第五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嬌憐看家妹 第二章 楓的大挑戰(2/2)
「動不動就講得這麼彆扭,煩死了。」
多虧和現任偶像舉辦讀書會,下周開始的期中考,咲太得以順利填滿答案卷的欄位。
「得謝謝和香老師了。」
「高學歷偶像」或許挺不錯的。
在如此得心應手的期中考期間,楓穿著麻衣給的舊洋裝在家裡生活。這也是外出準備之一。楓在家裡主要穿睡衣活動,所以這是讓她習慣穿洋裝的戰略。
雖然微不足道,不過逐一完成這些微不足道的目標有其意義。
實際上,楓穿洋裝的時候似乎覺得怪怪的,和之前穿熊貓睡衣相比,背脊挺得筆直,總是給人必恭必敬的印象。
「總覺得今天好累。」
楓穿洋裝一整天之後會這麼說,甚至晚上八點就上床睡覺。
即使如此,楓隔天就若無其事,思索著今天要穿哪套衣服,看起來很開心。
「話說,你接收的舊衣服多到必須思索穿哪一件?」
「楓接收了好多件!」
確實,許多沒看過的洋裝用衣架掛在楓的房間。從麻衣家拿衣服過來時,是咲太以聖誕老公公的狀態扛過來的,所以知道數量很多,卻沒想到麻衣全部送楓了。
「得向麻衣小姐道謝才行。」
「是的,楓會說好多好多的謝謝。」
那天之後,麻衣幾乎每天打電話過來,試著讓楓習慣接電話。楓每次都鄭重道謝。
「麻衣小姐,謝謝你。楓好開心。」
這樣的日子過著過著,為期三天的期中考也邁向尾聲。每一科都可以期待好成績。
楓也逐漸做好外出準備。
然後期中考最後一天的夜晚,咲太認為「應該差不多了」決定進行作戰的那一刻來臨。
「楓想要現在外出。」
咲太打工回家時,楓這麼說。
咲太再度穿上剛脫掉的鞋子,只把書包放在玄關。
「好,出發吧。」
咲太毫不猶豫地對楓這麼說。
「好的,出發!」
擇期不如撞日,想做的時候就該做。楓的心態正在積極向前,沒道理錯過這一刻。現在是最佳時機。這幾天期中考造成的疲勞或是打工回家的睡意,如今一點都不重要。
「記得首先是換上可愛的衣服吧?」
咲太看向站在玄關踏墊上的楓。楓身穿麻衣的二手洋裝,線條寬鬆的長袖連身裙。以自然色系整合,裙子加上時尚格紋,裙襬稍微過膝。頭上是遮耳毛線帽。記得之前看的電視節目將這種服裝稱為森林女孩造型。
感覺和楓的保守個性很搭,真神奇。
「楓換上可愛的衣服了。」
她自己似乎也很喜歡。
「稍微休息過了嗎?」
「休息好久了。」
「那麼,再來是鞋子。」
咲太一邊回憶楓擬定的戰略一邊打開鞋櫃,挑選搭配服裝的褐色鞋子,在楓面前擺好。
楓當場坐下穿鞋。雖然有點慢,但雙腳還是套進去了。
不過,楓起身之後磨蹭雙腳。
「會緊嗎?」
楓很久沒穿鞋,腳的尺寸可能變了。
楓搖頭回應。
「只是觸感很新奇而已。」
楓搬到這個家至今未曾外出,穿上鞋子難免有這種感想吧。
楓張開小小的手,進行深呼吸。一次……兩次……做完第三次時,她仰望咲太,眼神蘊含了決心。
「接下來,要在哥哥的背後合體。」
「這究竟是什麼狀態,方便我姑且問一下嗎?」
「像這樣緊貼的感覺。」
楓做出緊抓不放的動作示意。
「好,我知道了。」
其實咲太不太清楚,但要是楓在說明的時候失去鬥志就太可惜了。何況只要做了就知道,所以「不知道合體是什麼意思」只是小問題。
咲太在楓面前轉身背對她。
如同剛才的說明,楓緊抱咲太。雙手從後方環抱,完全是將咲太固定住的狀態。
「像這樣黏著?」
這也是德式後橋背摔的準備動作。
「像這樣黏著。」
將臉埋進咲太背部的楓講話不太清楚。聽聲音似乎微微發抖,應該不是多心。
楓緊貼的胸口傳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明顯跳得比咲太的心臟快。
就這麼靜止約三分鐘。
「我說啊,楓……」
「有。」
「現在算是在補給哥哥成分,對吧?」
「現在是百分之五十。」
「還要幾分鐘?」
「五分鐘。」
講得斬釘截鐵。
既然是五分鐘,那就等吧。
咲太如此心想,在玄關任憑妹妹抱住,待命五分鐘。
這段時間,「我究竟在做什麼?」的疑問掠過腦海,但咲太決定別在意。世間某些事情別深入思考比較好。
咲太想著這種事的時候,經過五分鐘了。
「楓,狀況如何?」
「再……再五分鐘。」
「害怕的話,今天差不多到此為止也可以吧?」
咲太感覺楓的發抖程度隨著時間加重。
「畢竟再怎麼說,你已經穿上鞋子,成果算很夠了。」
「不……不要!」
楓即使語氣顯得害怕,意志卻非常堅定,感覺像是畏畏縮縮地逞強。
「哥哥,楓在害怕。」
咲太也很清楚。就是知道她在害怕,才會提議進行戰略性撤退。
「楓害怕就這樣維持現狀。」
「……」
看來咲太誤會楓話中「害怕」的意思了。
「想到今後永遠都會這樣下去,楓就會害怕。」
「這樣啊。」
「楓非常喜歡家,也不抗拒和那須野一起看家。楓害怕外出,
雖然害怕……但楓更怕自己永遠走不出家門。」
楓擠出內心的想法。
「這樣啊。或許吧。」
咲太只能接受。
咲太不打算說自己能體會楓的心情。雖然不可能說得出口,但咲太知道某些不安情緒會因為逃避而增長,知道某些恐懼情緒會因為逃離討厭的事物而誕生。
舉個小小的例子,就是考前偷懶沒溫書時,那種心神不寧的獨特感覺。不溫書很輕鬆,但就算遊玩也不會快樂。
類似這種感覺卻隱藏更強烈漩渦的不安,這就是楓在家裡總會感受到的情緒吧。
這是楓發抖的真相,心跳加快的真相。裹足不前的不安情緒折磨著楓。
必須完成她「想外出」的願望才能去除這份不安。
「楓,我開門了。」
儘管有點強硬,但咲太認為現在的楓需要這種力量。
「好……好的。」
楓沒說「不要」,也沒說「不行」。
楓的心臟跳得好用力。由於身體完全貼緊,咲太以為楓的心跳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緊張感逐漸支配咲太的身體。
即使如此,咲太還是繼續朝門把伸手,靜靜轉動,緩緩推開門。外面的空氣從腳邊吹入,楓大概也察覺這股氣息了吧。
「開了。」
「開了嗎?」
咲太放下門擋,將門固定在開啟狀態。
「楓,我有一個問題。」
「好的。」
「你看得見前面嗎?」
以從背後傳來的緊貼程度想像,楓肯定看不到前方。她完全黏著咲太,吐氣的熱度也從背後傳來,所以臉應該也埋在身後。
「楓怕得閉上眼睛,所以當然看不見。」
「好,這樣啊。我知道了。」
還談不上什麼視野的問題。既然閉著眼睛,當然不可能看見。何況楓的戰略似乎一開始就預料到會閉上眼睛。楓毫不迷惘。
「那麼,我慢慢前進喔。」
為了離開玄關,首先踏出小小的第一步。
楓像是被拉著走一般貼在身後。
「哥……哥哥……」
「什麼事?」
「已……已經出去了嗎?」
「還在玄關。」
咲太再踏出一小步。
楓的腳也跟著踏出一小步。
「這次真的出去了嗎?」
「還很遠。」
再一步;楓也再一步。
然後再一步;楓的腳也跟著再踏出一步。
而且每踏出一步,楓的腳就變得沉重,試圖阻止咲太前進。抓著咲太的手臂使力,楓的顫抖傳達到咲太的身體。
「楓,只差一點了」
「哥……哥哥,請等一下。」
楓的顫抖有增無減,感覺止不住了。
「那……那個!」
所以就算沒問,咲太也知道叫住他的楓想說什麼。
「楓……楓不行了……做不到。一步都動不了。」
顫抖程度愈來愈嚴重。
「沒事的。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動。」
「還是算了……楓這個樣子,想外出還是練個十年再來吧。」
「應該不需要再練十年,但你今天充分努力過了。」
「不,是楓太天真了。」
楓以額頭摩擦咲太的背。
「總之,今天就好好洗個澡,改天再說吧。」
「好……好的……」
楓的語氣聽來沮喪。
同時,貼在背後的她體溫逐漸離開。
「呃,咦?」
片刻之後,楓發出疑問的聲音。
「怎麼了?」
咲太假裝沒發現,轉身詢問。
「因……因為……」
語塞的楓看向自己腳邊,然後朝咲太投以確認的視線。
箇中原因只要看向周圍就一目瞭然。
「哥哥,這裡是……」
「是外面。」
是的,楓已經站在玄關外面了。
只有一步。玄關大門依然開著。即使如此,楓依然自己站在玄關外面。這是確切的事實。
「哥哥,你騙了楓!」
「對,我騙了你。」
和學騎腳踏車的原理相同。實際上,楓小時候就是這樣學會騎腳踏車的。在能夠保持平衡之前,都是父親在後面扶著。楓不停說著:「不要放開,不要放開……」父親嘴裡回應:「我知道,我知道。」手卻早就放開了。楓騎的腳踏車即使沒有父親扶著,依然平順筆直地前進。
只要察覺就沒什麼大不了。
有點怯懦的楓容易自己將問題放大。
只要沒發現已經走到外面,楓就可以像這樣走到外面。
她缺乏的是一點點的自信。
以及用來建立這份自信的小小謊言。
「楓……楓……」
楓當場無力地癱坐下來。
受驚而腿軟的表情。這副表情逐漸變形,立刻變成哭泣的表情。
「嗚……」
楓就像事出突然而被嚇到的孩子發出哭聲。
「呃,喂,楓?」
出乎預料的反應使得咲太吃了一驚。
「嗚嗚……」
楓繼續嚎啕大哭。
「我說謊了,對不起。」
咲太蹲下摸楓的頭,不斷撫摸安慰。
楓貼在咲太身旁。
「嗚嗚嗚……哥哥……哥哥……」
「真的是我的錯。」
「不對……不對啦!」
楓幾乎說不出話,只能重複「不對」兩個字,一次又一次地重複。
「哪裡不對?」
楓發出打嗝般的嗚咽聲,試著將眼淚里的情感吞進肚子裡,卻遲遲無法如願。到最後,楓就這麼口齒不清地說下去。
「楓很……嗚嗚嗚嗚……」
「嗯。」
「楓很……高興……」
「嗯。」
「楓很……高興……可以走到外面。嗚啊啊啊啊!」
咲太一邊聆聽妹妹啜泣的嗚咽聲,一邊暗自吸氣強忍淚水。
4
接下來的這幾天,接連發生令人高興的事。
順利朝家門外踏出一步的楓兩天後成功走到電梯前面,四天後打開一樓的電子鎖大門。
成功完成新目標的隔天果然發燒,手臂或腿上也出現新的瘀青。不過只要過一晚就大致康復,楓掛著笑容希望能走得更遠。
每次的「成功」確實化為自信。
楓的笑容就是這麼說的。
前天造訪麻衣家,受邀一起吃晚餐;昨天成功前往附近的公園。
每次都非得咲太陪同才做得到,但是楓已經可以自己好好看者前方走了。只不過,她似乎害怕陌生人,光是在走廊和公寓鄰居交會,或是在外面遇到行人,楓就會繃緊身體。要是視線和別人對到,她就明顯畏縮,希望儘早回家。
這種日子肯定會發燒,也會出現瘀青。
所以還不能盡情高興,現狀不容許大意。即使如此,楓還是想要外出,每次外出都走到比上次遠的地方。
這樣的成果要讓咲太抱持開心的情緒綽綽有餘,咲太自己也知道內心樂不可支。坦白說,他甚至想和大家分享這份喜悅。
這樣的心情是楓給的。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五。
這天,上午的課結束之後,咲太來到物理實驗室分享幸福。
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單方面將楓的成長告知理央。理央沒有權利拒絕。
咲太擅自說了十分鐘左右。
「不愧是梓川,戀妹情結的豬頭少年。」
咲太終於講完時,理央一開口就這麼說。
「你說誰有戀妹情結?」
如果是戀姊情結就另有人選。有和香就夠了。
「高二男生聊到小兩歲的妹妹可以講這麼多,應該充分具備戀妹情結的天分吧?」
「是嗎?」
「你沒自覺的這一點可嚴重了。」
理央輕輕嘆口氣。
「不過,這次我認為在所難免就是了。」
「對吧?」
再怎麼說,楓也成功外出了,而且是自己主動說想外出……立下目標、擬定戰略而成功。不為這種事高興的哥哥不是哥哥,應該算是惡魔或類似的妖怪。
「無論如何,真是太好了。」
「雙葉,改天你也來我家吧。楓應該也想見你
。」
「真的?」
「她說你博學多聞,很了不起。」
暑假期間,理央因故住過咲太家,所以和楓有不少交集。當時楓向理央請教功課,理央似乎教了各種有趣的科學小知識。
「等我想去再說吧。」
理央講得冷漠,嘴角看起來卻似乎很高興。她的手從剛才就一直在便條紙上寫字。
寫完之後撕下便條紙,貼在實驗桌上的板子上。
「這是校慶展覽用的板子?」
今天已經是十月三十一日,校慶是三天後。各班級與社團的準備工作都進入最後階段。
「如你所見。」
板子詳細記載了實驗報告。便條紙上寫著整塊板子內容的標題。
「這個,幫我擺在後面的柜子上。」
理央將海報大小的板子推向咲太。
「是是是。」
咲太聽話地起身,將板子搬到教室後面,靠牆立在柜子上。
「再往右十公分。」
理央意外地重視細節。
「歪了。」
「……」
咲太稍微調整角度。
「總之,大概是這樣吧。」
咲太內心累積些許不滿,回到理央身邊。
「謝謝。」
理央端出一杯咖啡擺在實驗桌上。一如往常以燒杯裝的咖啡,咲太感恩地享用,剛才的些許不滿也飛到九霄雲外。
咲太一邊以又黑又苦的液體潤喉,一邊環視教室。沿著牆壁井然有序排列的實驗報告展覽板總共約二十面。科學社名下社員只有理央,所以這堪稱是亮眼的成果。
咲太對理央說完感想,理央就說出原因。
「反倒是因為社員只有一個人,所以校方要求展現活動實績。」
咲太之前聽她說過科學社處於何時廢社也不奇怪的立場。一般來說,社團必須有五名社員,校方才會承認資格。科學社是原本人數足夠卻逐漸減少,所以勉強存活下來。
「這東西,會有人來看嗎?」
老實說,這不像是高中生會看得開心的玩意兒。至少咲太覺得沒人想在熱鬧的校慶當天看這種東西,充滿做學問的味道。
不只如此,物理實驗室這個地點也有問題。這裡位於走廊盡頭,應該也不會有人不經意逛到這裡吧。
「去年有好幾個人來看喔。」
「反正其中一個是國見吧?」
「只有國見仔細看完所有內容。」
「那個傢伙真討人厭耶。」
「是嗎?」
「做什麼事都帥到破表。」
「這我不否認。」
「對吧?」
「不過,待最久的是你。」
「是嗎?」
「你明明記得。」
「……」
「哎,以你的狀況來說,應該是沒其他地方可去吧。」
「拜託別在我校慶的心理創傷上灑鹽。」
沒朋友能一起逛,在班上也沒有容身之處的人,在校慶當天該何去何從?真希望教育機構在舉辦活動的時候,多多為不同立場的學生著想。習慣團體生活或集體行動應該是必要的教育吧,但應該也需要不干涉彼此領域的協調性。
「不過,今年的校慶會很開心吧?」
「嗯?」
「不是有櫻島學姊嗎?」
「這在某方面來說應該會超顯眼,這樣不好吧?」
「在全校學生面前示愛的梓川事到如今卻講這種話?看你上了全國無線電視台的新聞都面不改色,我還以為你沒有知覺。」
「那個終究做過模糊處理。」
不過上傳到網路的照片就沒做過這種處理……
「對了,講到櫻島學姊我就想到……」
「什麼事?」
「剛才聽你提到小楓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對學姊說了嗎?」
理央明顯改變氣氛,隔著鏡片看向咲太的眼神很認真。她當真在關心咲太。
「說什麼事?」
「小楓的『那件事』。」
話中有話。正因如此,咲太知道理央這句話的意思。
「……」
「原來沒說。」
「我認為現在維持這樣比較好。」
「哎,這個嘛……說得也是。她知道的話,對你的態度可能會變。」
「以麻衣小姐的個性,應該會一如往常地對待我吧。」
麻衣是從童星時代就活躍於演藝圈的正統女星,要是她真的說謊,咲太恐怕也不會察覺。
「我打算等時機到了就好好說明。」
「這樣啊。那我不多說了。」
「謝謝你擔心我。」
「因為要是你和學姊吵架之後跑來找我商量,我也很麻煩。」
理央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當真這麼說,引得咲太放聲笑了。
5
進入十一月,氣溫突然下降,感覺冬天的腳步近了。
在這個季節,校內看不到沒穿制服外套的學生,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也穿好整套運動服。
附近公園不久前依然青翠的草木也是,回過神來就發現葉子即將轉紅了。每當冷風吹起,性急的銀杏或山毛櫸就落葉紛紛。
進入深秋的十一月三日,文化節。
峰原高中舉辦校慶活動。
這天,國中生翔子來學校玩,所以咲太帶她逛校內。
「從教室窗戶真的看得見海耶。」
站在窗邊的翔子由衷感動。
「要是我也能念這裡就好了。」
這樣的感想脫口而出。
這句話聽起來惆悵揪心,因為咲太知道翔子罹患重症。醫生宣告的剩餘壽命絕對不算長,甚至不確定能否從國中畢業……
「啊,不過上課的時候,可能會一直看海沒辦法專心。」
翔子害羞的笑容沒有悲戚,是想像升上高中的自己,真的這麼認為而露出的笑容。
「我也都在看海,完全沒聽課,所以沒問題的。」
「要好好上課才行喔。」
翔子年紀比較小,卻像大姊姊一樣訓誡咲太。
「也對。畢竟第一志願也決定了,得努力才行啊~~」
「第一志願嗎……就算我考上峰原高中,咲太先生到時候也不在了吧?」
有點惋惜的語氣。
「只要沒有不小心留級。」
「咲……咲太先生,請好好畢業喔。」
大概是聽起來不像玩笑話,翔子有此一拼命地要求。
除此之外的時間,咲太和麻衣共度,也到朋繪的鬼屋露面,故意「哇~~」地尖叫;還去看了理央的展覽。
朋繪曾說班上氣氛凝重而令她煩惱,但在朋友的扶持之下,似乎勉強克服難關了。
「不過還是處得不太好,感覺只是暫時平息……」
「在我的班上,氣氛似乎以我為中心變得凝重,所以你那邊應該沒問題。」
「這是怎樣?」
「我在班上辦的跳蚤市場顧攤時,國見的女友對我這麼說。」
「學長真的很了不起耶。」
「要誇獎的話,應該誇獎敢當面對我說這種話的國見的女友。」
「能讓同學數落到這種程度的學長很了不起。」
說來遺憾,咲太和朋繪的議論到最後都沒達成共識。
其他值得一提的事件只有每年運動社團主導舉辦的校花選拔,讓咲太稍微捲入了麻煩事。結束之後就覺得今年校慶大致和去年相同。
這樣的校慶落幕之後,校內氣氛沒沉醉在節慶的餘韻,逐漸回到現實。
一心想獲得異性青睞而緊急組成的樂團很乾脆地解散,因為熱鬧的慶典氣氛而迅速增加的情侶只有少數維持下去。
經過一周,教室里再也聽不到有人提及已經結束的校慶。話題更新的速度很快。在這個時代,諧星也是三個月就會逐漸銷聲匿跡。
在這樣的日子裡,咲太依然繼續陪楓特訓。
進入十一月的前十天,楓的行動範圍迅速擴大,昨天終於成功抵達了江之電的石上站。之所以避開最近的藤澤站,是因為那裡是可以轉搭三條路線的大型車站,咲太判斷乘客太多會令楓感到為難。
「搭這班電車就可以去海邊嗎?」
楓看到進入石上站的電車,以暗藏期待的眼神問了。
「嗯,可以喔。」
「楓想看海。」
「那要去嗎?」
「今……今天想回家了。」
楓和
下車的旅客四目相對,便抓住咲太的手臂。
「知道了。」
咲太在回家途中感覺和楓一起去海邊的日子不遠了。
而且,這個想法將確實成真。
六天後的十一月十六日,星期日。天氣晴。
咲太與楓一起從石上站搭乘江之電電車,車上比想像的還空。
即將進入冬季的這個時期,觀光客的腳步終究也遠離江之島與周邊大海了吧。
咲太與楓並肩坐在空位上。
楓即使坐著依然緊抱咲太的手臂不放,透露小動物般的戒心,觀察坐在正對面的一群老奶奶或是聚集在車門旁邊的女大學生集團。
「他們覺得楓很奇怪嗎?」
只要不小心和別人對上視線,楓就會這麼問。
自從敢外出之後,楓動不動就這麼問。她非常在意別人的目光。
「沒事的。」
「可是,楓莫名感覺到有些關懷的視線。」
「大概是因為你好像無尾熊抱住我吧。」
「可是,楓離開哥哥就會死掉。」
楓露出洋溢著悲壯感的表情。沒有開玩笑的餘地,楓是認真的。她雙手使力,彷佛絕對不會放開。
「那麼,就讓他們以關懷的視線守護你吧。」
「說得也是,關懷是好事。」
電車抵達江之島站。約一半的乘客下車,差不多人數的另一群人上車。
其中有幾個雖然是假日依然穿制服的女生,推測應該是國中生。楓一發現這群女生,就更用力抱住咲太。
她縮起身體,避免和他人四目相對,大概是面對同年紀的女生會感到自卑。明明她們每天穿制服上學,楓卻做不到,到現在依然做不到。
做不到大家理所當然在做的事,箇中難受的程度光靠想像應該無法理解吧。楓做出這天最害怕的反應。
坐著不動的這段期間,電車停在下一站腰越站,然後再度起步。
「楓,看看窗外。」
咲太催促楓轉身看座位後方。搭江之電不看風景太可惜了。
「為什麼?」
「你先照做。」
咲太說完,楓提心弔膽地朝車窗轉身。
緊接著,原本像是穿梭在住家之間行駛的電車來到了沿海的道路。
「哇……」
楓發出幾乎不成聲的喜悅聲音,只有嘴巴張得好大。今天天氣很好,所以反射陽光的海面閃耀白色光輝。上方是秋季的清爽天空,分隔天空與海面的那條水平線散發神秘氣息。
「是……是海……」
楓抓著咲太上衣的手增加力道。雖然情感表達得比較節制,楓的感動卻徹底傳達給咲太了。細細品嘗的感覺,這種反應反而真實。眼見的事物打動內心時,這份震撼會令人語塞,因為那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動。
被大海奪走注意力的楓直到抵達七里濱站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雙眼閃耀著和海面同色的光輝。
「小心縫隙喔。」
除了咲太與楓,只有幾人在七里濱站下車。看來在戲水季節已過的現在,假日來觀光的遊客果然不多。
「哥哥,有種味道。」
一出站,楓就露出詫異的表情。
「是海的味道。」
「海原來有味道啊。」
行經一座橋前往海岸線。正前方已經看得見七里濱的海。
咲太與楓手牽手,走在平緩的下坡。
走沒多久就被134號國道擋住去路。
「啊……」
等待漫長的紅燈時,楓察覺了。
她在橫越國道的另一頭看到熟悉的人物。麻衣沿著通往沙灘的階梯走上來。麻衣察覺兩人,揮手示意。
綠燈之後,楓放開咲太的手,小跑步過馬路。咲太也跟著走過去。
「小楓敢搭電車了啊,了不起。」
楓跑到麻衣面前,麻衣摸了摸她的頭。
「我做了便當獎勵你,一起吃吧。」
麻衣拿起手提的籃子給楓看。
「好的!可是,麻衣小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楓歪過腦袋。
「因為我也想和小楓來海邊。」
要是一起搭車,藝人麻衣會引人注目,所以約在這裡集合。
「楓也很高興麻衣小姐一起來。」
楓和麻衣牽手走下階梯。下方是沙灘。
「餵~~」
金髮女生在沙灘上揮手。
「話說,原來豐濱也在?」
咲太和麻衣約好在這裡集合,卻不知道和香也在。
雖然這麼說,不過自己人愈多愈好。這樣楓也比較能放心,所以咲太很感謝和香過來。
肯定是麻衣貼心安排的吧,而且和香也答應了。
「不過,以豐濱的狀況來說,應該是不可能拒絕麻衣小姐的邀請吧……」
再怎麼說,和香也是個道地的戀姊女孩。
咲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跟著走下階梯。
「在戶外吃的飯糰格外好吃。」
楓坐在塑膠墊上一邊看海一邊帶著笑容享用飯糰,表情真的只能以幸福來形容。要是將幸福畫成一幅圖,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真的,麻衣小姐捏的飯糰格外好吃。」
「包鮭魚的飯糰是我捏的。」
和香說了。
咲太總之先低頭看了飯糰內餡。漂亮的鮭魚粉紅色。其實不用看也知道,因為味道與口感肯定都是鮭魚……
「難怪不太……」
「那你別吃。」
和香伸手過來想沒收,咲太一邊閃躲一邊把剩下的飯糰放進嘴裡,咬了咬後吞下。
「……」
看著這一幕的和香似乎有所不滿。
「飯糰是無辜的。」
「姊姊,男友是這種個性,你覺得怎麼樣?」
和香大概覺得自己敵不過咲太,便向麻衣求助。
「咲太講這種話的時候只是希望有人理他罷了,所以我不在意。」
「啊~~原來如此。確實。」
不愧是麻衣,對咲太瞭如指掌。
「麻衣小姐真懂我耶。」
萬般無奈下說出的不服輸話語被海風吹向遠方。
吃完飯之後,咲太等人又是堆沙丘又是在海岸線賽跑,簡單活動筋骨幫助消化。
由於麻衣與和香都在,所以楓應該玩得相當安心。
實際上,楓玩得很開心,歡笑聲不絕於耳。
因此在聊到準備回家的時候,發生嚴重的問題。
「哥哥,糟糕了。」
坐在塑膠墊上休息的楓愁眉苦臉地仰望咲太,一副非常為難的表情。
「嗯,怎麼了?」
「楓覺得……」
「覺得?」
「好累了。」
「這樣啊。」
「感覺走不動了。」
「因為你是溫室里的花朵啊。」
楓長期以來足不出戶,難免沒體力。
「好啦,這下子怎麼辦?」
遠足直到回到家才算結束。
「怎麼辦?」
咲太只想到一個方案。
「要背?」
「要背。」
楓一臉嚴肅地點頭。
「真的?」
「真的。」
咲太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楓看起來真的連站起來的精神都沒有。即使如此,她眼神依然閃亮,大概是因為滿心希望哥哥背她回家吧。
咲太覺得應該背得到七里濱站,所以背對楓蹲下。
「好,上來吧。」
「耶~~」
楓緊抱住咲太。
「嘿咻……」
咲太背起她。
目睹整段過程的麻衣帶著傻眼的表情。和香似乎就負面意義來說感到佩服,刻意以咲太聽得到的音量說「真有一套」。
「咲太才有戀妹情結吧?」
咲太假裝沒聽到,在沙灘上走。背著楓所增加的重量反映在纏腳的沙子上,踏出腳步,支撐身體的腳就會下陷。
比想像中還累。
麻衣面不改色地和咲太並肩前進。
「咲太。」
「嗯?」
「當著女友的面和妹妹卿卿我我是什麼感覺?」
「五味雜陳的感覺。」
麻衣輕戳咲太的臉頰。男友正在努力背妹妹,她卻這樣對待真過分。咲太雙手負責支撐楓的臀部,所以沒有預防手段。
即使如此,他還是好不容易抵達階梯下方。
鬆軟的沙灘相當麻煩,但現在才是真正吃力的時候。
要前往車站,一定得爬階梯。
就在咲太踩著一半埋沒在沙子裡的第一階時,他聽到這個聲音……
「咦?楓兒?」
頭上傳來驚呼聲。
咲太反射性地抬起頭。約二十階的階梯中段,一名少女張著嘴佇立不動。
「認識的人?」
和香率先起反應,麻衣則開口回答。映在咲太眼帘的少女和麻衣有一面之緣。幾天前在峰原高中的校門前見過面,也交談過。
她是咲太的舊識。
名字是鹿野琴美。
琴美的雙眼看向咲太身後……看向楓。
「楓兒。」
她以懷念的綽號稱呼。
「……」
楓沒回應,只是慢慢從咲太背上滑落。
隔著肩膀傳來緊張的呼吸聲。
上衣背部被用力抓緊。
「楓兒?」
楓猛然顫抖。琴美詫異地看著這樣的楓,眼神帶著深深的疑問,似乎想問「為什麼」。
「是我啊。」
琴美像是要拭去不安般按著胸口。「你知道吧?」她以堅定的視線詢問楓。然而,楓說出的話完全違反預料。
「你是誰?」
楓躲在咲太背後,戒心表露無遺。
「……?」
楓的反應使琴美睜大雙眼,眼睛深處因驚愕而晃動。顫抖的嘴唇想說話卻編織不出話語。
「對……對不起。」
楓愧疚地低語。
「是我啊,鹿野琴美。楓兒,你不記得了……?」
琴美求助般探出上半身。
「對不起。」
即使如此,楓依然只有道歉。
咲太早知道兩人見面會變成這樣,所以建議琴美不要見面。他擔心琴美會受到打擊……
「……」
琴美不發一語,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被眼前的事實耍得團團轉。她一臉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樣子,無盡的不安深刻在臉上。
「……」
楓也保持沉默,完全躲在咲太背後。
「怎麼回事?」
既單純,也是最適合在這時候提出的疑問。詢問的人是默默旁觀這段互動的麻衣。
咲太緩緩轉身。
「……」
等待他的是麻衣嚴肅的眼神。
咲太早就覺得總有一天得說明。雖然沒想到就是今天,但他依然不慌不忙。他靜靜地深深吸了口氣。
接著,他像是要告知在場的所有人,說出單純的事實。
「楓沒有記憶。」
即使海風吹拂,他的聲音還是神奇地清晰傳入眾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