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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懷夢少女的夢 第一章 少女的夢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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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lolihunter,chengboha

校對:chengboha

圖源:goldapple

修圖:zzsqbb

走出浴室,眼前便是修羅場。

第一章 少女的夢想

這一天,梓川咲太陷入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窘境。

今年的最後一個月,十二月的頭一天。周一。時間是晚上十點過後。

早已住慣的2LKD公寓的客廳在平時是一個愜意的空間,但現在卻充斥著非同一般的緊張感。一觸即發。

雖然昨天剛剛搬出來用的被爐打開了開關,但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想乾脆躺下整個人鑽進去,但現狀並不允許咲太這麼做。在氣氛壓迫下,連腿都不敢打直。明明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指示,咲太卻保持著正坐姿勢,平時弓著的腰此刻也挺得筆直。

其中的理由,看看室內便一目了然。

和咲太一起圍坐在被爐旁的是兩名女生。

右邊是和咲太上同一所高中的高一屆的學姐。名字叫櫻島麻衣。她從孩童時代開始就作為兒童演員活躍在演藝界,從那時開始到現在都是擁有國民級知名度的高人氣女演員。現在她也活躍在各種電視劇,GG和電影中,對於咲太來說她還是正在交往中的女友。她漂亮端正的臉蛋讓人印象深刻。一頭黑長直發光澤柔美。不知是不是因為是從電影的拍攝現場直接過來的,臉上還帶著妝,這使得她的側臉比平時還要成熟幾分。若不是現在這種狀況,真想一直盯著看個夠。咲太有著能夠盯著看上個兩三小時而不膩的自信。

然而現在並不能那麼做。

看向左手邊,一位我行我素地剝著蜜柑皮的女性映入眼帘。一臉祥和地剝著皮的她名叫牧之原翔子。她是咲太的初戀,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她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能一臉幸福地說著『嗚嗯~,好酸』,將蜜柑送入口中。這心臟是大了到什麼地步。明明這裡是咲太和妹妹居住的公寓,她卻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咲太和麻衣的視線自然都投向了翔子。翔子不知是有沒有注意到那樣的視線——

「啊,我去泡點茶來吧」

一邊將最後一瓣蜜柑放進口中一邊準備起身。

「還是我來……」

還是我來泡吧,咲太本想這麼說,但他話還沒說完——

「我來泡吧」

麻衣便率先利索地站起來。

「不,還是我……」

「咲太你還是先想想該找什麼藉口辯解吧」

被她這麼強硬地一說,咲太也沒法再多嘴。

「好的。對不起」

老老實實地把抬到了半空的屁股放了下去。感覺如果再多嘴的話,會讓她更加不高興。

麻衣離開被爐後以優雅的步伐繞進了廚房台內側。然後一副對男友家了如指掌的樣子拿出茶壺,茶杯和茶葉筒。同時也不忘用水壺燒上水。還利索的把茶盤也拿了出來。

要是這是兩人獨處的狀況那該有多好。如果是兩人獨處,咲太想必會看著將自家的廚房使用自如的戀人,沉浸在幸福之中吧。但僅在今天,咲太完全無法如此高興起來。

向茶壺裡撒著茶葉的麻衣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著洗碗台。雖然從咲太的位置看不到,但她看著的多半是水槽。立在那裡面的是,咲太和翔子用過的兩人份的餐具。

『大事不妙』——這樣的感覺竄過全身。身體猛地緊張了起來,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麻衣蓋上茶葉筒的蓋子,慢慢抬起頭來。不經意地環視了一下客廳。

感覺當她看到客廳最裡面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變得相當險惡。是看到什麼糟糕的東西了麼。

咲太跟著看了過去,致命的東西闖入了視野。那是陽台的落地窗。窗子的窗簾軌上掛著的是晾曬衣物。衣架上掛著的咲太的T恤內褲和翔子的衣物。雖然翔子的內衣姑且還是晾在旁邊的房間裡,但混雜著男女衣物的晾曬衣物會引起各種各樣的臆測。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同居情侶的房間。

當然,咲太和翔子不是那樣的關係。只是初戀而已。咲太的戀人是麻衣,咲太對麻衣死心塌地。但狀況證據所證明的事實蘊含著能夠把那種話轟殺至渣的破壞力。

「啊,對了。麻衣同學」

感覺再讓她這麼觀察室內很不妙。咲太反射性地朝她搭話道。

「怎麼?」

麻衣的身影非常冷淡,她連看都不看咲太一眼。

「電影的拍攝結束了麼?」

十天左右之前,麻衣去了金澤拍外景。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說是三天後才會回來。難道說為了突擊檢查才說的麼。

「還沒結束啊」

麻衣果然還是不肯正眼看咲太。

「那回來不會有問題麼?」

「我到明天傍晚之前有空所以就回來了,看來咲太你卻不怎麼高興啊」

「我,我很高興的啊,那是當然的」

本來想自然地說出來,但過於注重自然反而變得奇怪了。

「完全看不出來啊」

麻衣在看著的是,房間裡零星散布著的同居痕跡……

「沒那回事啊」

咲太隨口應付著爭取時間,並拼命尋思辯解的話。但是,在咲太得出答案之前,麻衣便將茶壺和茶杯放在茶盤裡端了過來。

她按著裙角,兩腿併攏優雅地坐了下來。然後以熟練的手法輪著向三個茶杯中倒入了茶。最初是每杯三分之一,第二輪是每杯一半,第三輪是每杯的八成。她說句『請用』並首先把茶端到了翔子面前。

「謝謝」

翔子彬彬有禮地接下。

「咲太也請」

「十分感謝」

咲太本以為說不定不會有自己的份,但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這個也請品嘗」

麻衣請他們吃的是從禮袋裡取出來拆開包裝的饅頭。饅頭做成了兔子的形狀,非常可愛。

「真是讓人捨不得下口呢」

翔子這麼說著率先伸出了手。

「這個真好吃」

她吃得浮出了幸福的笑容。

咲太也拿過一個送進嘴裡。但由於室內氛圍過於緊張,並沒有怎麼品嘗到味道。

趁著麻衣屈尊泡的茶還沒冷,嘶嘶地抿了起來。

忍不住呼地吐了口氣。

慢慢把茶杯放回了暖爐上。

「那麼,容我從重要的事開始一一確認」

麻衣像是在等著咲太放下杯子似的開腔。她看著坐在正對面的翔子,眼中透著深不見底的懷疑。

理由自不用說。翔子本身就是疑問的集合體。咲太和麻衣都認識和眼前的『翔子』不同的,另一個『牧之原翔子』。那是在今年夏天邂逅的初一女生。是個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收養流浪貓的小女孩。

現在她成為了那隻貓的飼主,並給它取名為『疾風』。

極其相似的外表讓人認為他們是同一個人,但年齡差距甚大。一個是初一小女孩,一個是大學生年紀的大姐姐。

從在夏天與小翔子邂逅的時候開始,咲太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不管怎麼說,不先搞清楚這一點沒法開始。正如麻衣所說,這很重要。是非常重要的……

「好的,請問是什麼事?」

翔子拿著茶杯,平靜地回應道。

「兩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同居的?」

「沒有同居!」

聽到麻衣出乎預料的質問,咲太立刻否認。

「說同住也可以」

「不是用詞的問題。話說,重要的是這個?」

咲太滿以為她想要首先確認的會是關於『翔子小姐』的各種問題。

「這是最重要的」

「我倒是覺得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來著」

咲太和麻衣優先的問題似乎不太一樣。

「於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麻衣重複了一遍。

那是雖然鎮靜,但卻飽含壓迫力的聲音。她一副完全沒把咲太插嘴說的話當回事的態度。

咲太一邊移開視線一邊說。

「呃,昨天,吧」

總之先這麼糊弄一下。在繞彎彎的同時說不定就能想到什麼不錯的點子。雖然咲太打著這樣的算盤——

「不是哦,咲太君。是從周四開始的」

但另一名當事者的發言使得咲太的希望化作了泡影。

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翔子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所以,今天是同居的第五天了

呢」

「都說了不是同居……」

姑且還是要訂正一下。雖然肯定沒有任何意義,但還是不能不說。

「或者該說同住第五天比較好?」

「麻煩你不要重玩剛才的梗」

完全笑不出來。暴露在麻衣冰冷的視線中的身體被凍得越來越硬。

「反覆可是搞笑的基本哦?」

不看氣氛的翔子開心地微笑著。咲太已經沒有能直視麻衣的自信了。

「不,但是,周四隻是狀況所迫住下來的而已,真正住進來是從周五開始哦?」

「嗯?啊,是」

咲太的妹妹花楓在兩年前因為受欺負而罹患解離性障礙症,失去了那之前的記憶。不,應該說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心理負擔壓垮而把自己關進了殼中。在那期間,『花楓』作為『楓』在這個家裡與咲太共同生活。

她在上周四復原了。妹妹的解離性障礙症痊癒,『花楓』的人格回來了。代價則是『楓』的記憶與人格……

「是麼……」

麻衣小聲地說道。那是包含著某種感情的聲音。咲太感覺那就是麻衣現在的心情,但卻無法清楚地認識那是一種怎樣的感情。感覺麻衣像是在想著消失掉的『楓』,但微微低著頭的她的表情中有似乎混雜著一些別的東西。未知的感情。

「那個,請不要生咲太君的氣」

見麻衣閉口不言,翔子開口說道。

「咲太君沒有錯的。說無處可去想要住在這裡是我」

「那麼,從今天開始請你來我家住」

麻衣抬起視線,表情不變地說道。

「請不要擔心。我們沒有做過任何不檢點的事」

「那也不能說明今後不會有」

麻衣依舊保持著事務性的口吻。

「我倒是覺得,只要咲太君對和麻衣小姐的交往感到滿足的話,就絕對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

就算是在這樣的麻衣面前,翔子的態度依舊毫無變化。明明看得懂氣氛,說出來的話卻絲毫不講情面。倒不如說,她看起來像是在享受著這個狀況。這該不會是錯覺吧。大概不是。翔子的聲音中明顯帶著挑釁,完美出演著厚臉皮的小三形象。但完全不懂為啥要這樣……

被夾在中間的咲太感到無比胃疼。

「我有讓他滿足」

麻衣的聲音稍微變小了一點,她低下視線看向被爐上的蜜柑。

「是這樣麼,咲太君?」

在這最壞的時機把話丟過來的,自然是翔子。不,正因為是這麼一個時機,她才會把話丟過來吧。咲太認識的『翔子小姐』就是那樣一個有些愛惡作劇的大姐姐。然而僅限這回,玩笑不能亂開……

而且,她還像是追擊一樣在被爐里把手放到了咲太的大腿上。

「到底是不是呀?」

來回撫摸了起來。

「嗚哦」

背脊竄過一陣電流一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

麻衣投來了疑惑的視線。但是,她似乎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她也把手從被爐里伸了過來。

「噫!」

發出奇怪的聲音是因為另一邊的大腿被揪了。

「你是滿足的吧?」

麻衣冷冷地問道。

「是的,那是當然」

「那麼,就算我寄宿在這裡也沒有任何問題,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對吧?」

翔子順利地掌握住了對話的主導權。似乎這一切都是為了誘導咲太和麻衣說出剛才那番話的陷阱。

「但是……」

麻衣雖然想說些什麼,但卻沒能接著說下去。她的視線雖然沒有從翔子身上移開,但能看出她陷入了困惑。這可能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完美地上套的麻衣。明明控制對方取得主導權是麻衣的拿手好戲。

「總,總之,不行的就是不行」

麻衣難得地說出了毫無道理的,純粹出於感情的話。看來在翔子面前她似乎怎麼都找不到平時的節奏。

「沒問題的就是沒問題」

「不可以」

「而且,就算發生了什麼也沒問題」

翔子俏皮的微笑道。

「根據是?」

「因為我喜歡咲太君」

「噗!」

咲太不由得把嘴裡的茶一口氣噴了出來。並『咳咳咳』地猛咳。

「真是的,多髒啊」

翔子一邊用紙巾擦著被爐,一邊溫柔地撫著咲太的後背。

麻衣的視線刺痛了咲太。那是一種微妙地冷淡而又沉靜的視線。和單純的不悅與怒意不同,難以判斷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只是,唯有其『感情深不見底』這一點毫不留情地壓迫著咲太的心。說不定這就是真正生氣的麻衣。這麼一想就心頭一涼。

「等,等一下,暫停」

咲太忍受不住那樣的壓力,逃出了被爐。他毫不猶豫地走向家裡的固定電話尋求場外幫助。

在麻衣和翔子說些什麼之前咲太便拿起了聽筒,轉動了轉盤。

撥打的是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雙葉理央的手機電話。撥完已經完全記熟了的十一位數字後,響了三聲後電話被接通了。

「幹嘛?」

簡短的回應。這非常理央的回應讓人安心。

「Please help me」

「您哪位?」

「我是梓川」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問」

「什麼事?」

「其實,我和翔子小姐重逢了」

「是找我商量白學?」

聽起來不太像是玩笑的理央的話先當做沒聽見。

「現在翔子小姐就在我家」

「那我就用郵件通知櫻島學姐咯」

「麻衣同學現在也在我家」

準確地傳達了情況後,電話就突然斷線了。不,是被掛斷了。

「……」

總之,再打一通。

「怎麼?」

理央接起電話用打心底感到厭煩的聲音說。

「幹嘛掛了啊」

「我內心的信號突然有點不好」

「那是什麼,好像挺有意思的」

「我這是在委婉地告訴你不要把我卷進修羅場」

「我也感覺是這個意思」

若是咲太接到朋友打來的這種電話大概也是會掛掉的。不如說,肯定會掛。

「總之,救我」

「不要」

「有你這樣對朋友說話的麼」

「說真的要是你還當我是朋友,就麻煩你不要來找我談這種情場問題」

「我馬上就去接你,總之我們先見面吧」

「你不用來接我」

「夜路危險,你別客氣啊」

「我的意思是不想和你見面」

「我求你了」

「唉……」

深深的嘆息。明顯是故意嘆給咲太聽的,深深的嘆息。

「我知道了。母親正要開車去成田,我讓她送我去你家」

「真是幫大忙了」

「話說在前頭,我能幫你的只有翔子小姐的……青春期綜合徵的問題。梓川你的外遇可跟我沒關係」

「……那邊我會妥善處置」

「那等會兒見」

等到理央掛了電話後咲太也放下了聽筒。他呼地吐了口氣後轉過身,回到了極寒的被爐中。

大概二十分鐘後來到咲太家裡的理央一看到客廳里的狀況——

「我還是回去算了」

便毫不隱藏地說出了真心話。

咲太推著理央的背,讓她也圍坐到了被爐邊上。理央還是頭一次見到大翔子。

「的確是翔子長大後的感覺呢」

「十分感謝您不辭勞苦親自前來」

翔子低頭對理央行了一禮。

「這樣雙葉也來了,翔子小姐你差不多也該說說自己的事了」

『翔子小姐』到底是誰。和『牧之原翔子』的關係又是……從夏天開始就一直壓在心頭的疑問,終於能夠得到解答了。

「看來是到了秋後算帳的時候了呢」

翔子像是妥協了似的坐正說道。

「其實我……」

她一臉嚴肅的表情,凝視著咲太,麻衣和理央並停頓了一下。

「時不時會變大」

然後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

「……」

「……」

「……」

咲太,麻衣,理央同時

陷入了沉默。有種掃興的感覺。對於翔子衝擊性的發言,並沒有人表現出什麼特別的驚訝或是疑惑。更多的是『果然是這樣麼』的感覺。

「我時不時會變大」

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反應,翔子又說了一遍同樣的話。

「……」

依舊是沉默。

「那個,你們在聽麼?」

「在聽」

咲太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理解了麼?」

「理解了」

這次輪到理央點了點頭。

「這樣的青春期綜合徵也是有的呢」

麻衣一字一句地這麼說道。

「你們這麼淡定,賣了那麼久關子的我很沒有面子吶」

翔子一副不滿的樣子撅起了嘴。

「你對變成這樣的理由心中有數麼?」

咲太毫不在意地為了推進話題而提出了問題。

「我很沒面子啊……」

雖然她看起來很消沉,但可不能就這麼退讓。今天必須得讓翔子把關於她自己的事好好說清楚。

「誰讓你一直在賣關子,明明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我倒是覺得『時不時會變大』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哦」

「果然是和生病有關係麼?」

無視了翔子的主張繼續追問。感覺一不留神話題就會被扯開。

「大概是吧」

翔子一邊老實地回答一邊看向麻衣和理央。她們二人似乎察覺到了其中的意圖,都用眼神回應說『關於疾病的事有所耳聞』。

翔子患有重度的心臟疾病。醫生的診斷認為不做心臟移植手術的話,恐怕活不過初中畢業。面對那樣殘酷的事實,初一的少女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不可能對此沒有任何煩惱。每次朝陽升起都感受到自己剩下的時間在減少,在內心發出慘叫也並不奇怪。要說那樣的狀況導致青春期綜合徵的發生,倒是合情合理。

身患危及性命的疾病的翔子的現狀有著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成為大人」

翔子從被爐上拿過一個蜜柑。她沒有將其剝開,而是放在兩手指間滾來滾去——

「一直是我的夢想」

「醫生告訴我我連初中畢業都有困難……在我準確地理解了這一點後,我就一直夢想著,想要成為高中生,想要成為大學生,想要長大成人」

她像是十分珍惜一樣地兩手包住了蜜柑。

「所以我想,現在在這裡的我,是覺得自己無法成為高中生,大學生以及大人的自己夢想中的姿態」

咲太,麻衣和理央都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反芻著翔子的話。然後,最先開口的是咲太。

「問個問題可以麼?」

「可以,請講」

「雖然剛才那些話讓人非常能接受,但是……」

話尾漸漸模糊,向翔子投去懷疑的目光。

「但是?」

「我感覺『翔子小姐』和『牧之原』的性格差距有點大啊」

「有麼?」

「『翔子小姐』的臉皮要厚得多」

反之,小翔子非常坦率,很謙虛,是個很乖巧的孩子。並不覺得她城府深到能玩弄麻衣。

「臉皮厚……我可不想被和三個女生一起圍坐在被爐旁的咲太君這麼說啊」

「說的就是你這種地方」

「有意見的話請去跟小的我提吧。因為我想,現在這個我,是她理想中的將來的自己」

「那個,關於『小翔子』」

這時插嘴的是理央。

「她不知道自己時不時會變大,可以這樣理解對吧?」

這句話看似問題,但應該是對某種合理推測的確認。有種非常慎重的感覺。咲太也理解為什麼理央會這麼問。

咲太在兩年前也遇見過大翔子。但是,在今年夏天邂逅的初中一年級的翔子卻沒有咲太的記憶。打招呼的時候說的是『初次見面』。

而且,要是她知道自己時不時會變大的話,應該會立刻表現出反應的。畢竟那個翔子坦率又藏不住事……

「之前變大的時候,是怎樣應對的呢?」

「什麼都沒做」

「啊?」

「因為回過神來就已經好了」

「家裡的人呢?要是持續好幾天的話家裡人會擔心的吧」

要是身患重病的女兒失蹤了的話,父母大概當天就回報警要求警方開始搜索吧,哪怕女兒只是藏到了哪裡。倒不如說,這次她已經在咲太家寄宿了五天。說不定警察已經滿大街去找了。

「啊,這個沒問題的」

翔子斷定道。

「根據是?」

「剛才我說時不時會變大可能有點不太對。在我變大的期間,小的我似乎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以前好像發生過類似的事呢」

看向了坐在對面的理央。原本唯一的人變成了兩個。咲太親眼見過那樣的現象。理央引發的青春期綜合徵就是那樣。雖然那時候並沒有哪邊長大了……

「雖然我沒見過小的我,但這方面我也是有些在意的,所以今天白天我去我家看了看。去的時候母親剛好從門裡出來,我就跟了她一會……她去的地方是我接受治療的醫院。小的我大概是在住院。所以,就算咲太君打電話過去她也是沒法接的吧」

「原來如此……」

事實上,咲太打電話過去小翔子也沒有接。直到今天也沒有打回來過。要是在住院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

「那麼,算是得出個結論了吧」

「是啊」

如果說這裡這個翔子是小翔子夢想中將來的自己的話,那去問小翔子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切入點。

「反正我也要去看望花楓,明天就去見見她吧」

翔子接受治療的醫院也是妹妹花楓住院的醫院。

這時,理央無言地站了起來。

「上廁所麼?」

「不是。我要回去了」

「為啥?」

「問題已經解決了,我沒必要呆在這了吧」

「今天就留在我家吧」

「梓川」

「怎麼?」

「噁心」

「你難道要把我孤零零地丟在這種狀況中?你還是人麼?」

「出軌的你才不是人吧」

完全還不了嘴。

「雙葉同學,很不好意思,我也希望你今天能住在這裡」

很意外,麻衣竟然幫咲太說話了。在咲太和翔子說話的時候她一直保持著沉默,所以感覺好久沒聽見她的聲音了。

「今天我會住在這裡,希望雙葉同學你也陪我一起」

「……」

理央大概沒有想到連麻衣都會這麼說吧。她少見地露出了詫異的神情。比起請求的內容,似乎受到請求這件事本身更加讓她吃驚。

「櫻島學姐這麼說的話,好吧」

理央乾脆地回到了被爐里。

「麻衣同學的請求你就聽啊」

「梓川你的請求我早聽膩了」

「畢竟我是沒有他人的幫助就活不下去的人啊。今後也拜託你了」

這次坐在她旁邊的麻衣站了起來。

「我回趟家洗個澡換了衣服過來」

在開口問之前麻衣便解釋道。

「啊,我送你」

「不用了,反正很近」

這話不假。麻衣就住在正對面的公寓裡。

「翔子小姐,雙葉,不好意思我稍微出去一下」

「好的,我明白了」

來到玄關,

「都說了不用」

麻衣又來了一句。

「請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

麻衣無言地走出了門。既然沒有否定就當成是肯定了吧。咲太慌忙穿上鞋追了出去。咲太在電梯間追上麻衣站到了她身旁。閃爍著的燈顯示著電梯在一樓。咲太一邊在心中念叨著『慢點上來』

「我說,麻衣同學」

一邊開口。

「咲太」

麻衣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有力而清晰。

「什麼事?」

「對不起」

是突如其來的道歉。

「啊?」

咲太不知那是什麼意思,口中掉出了樸素的疑問。現在必須要道歉的是咲太。為什麼麻衣反倒要向咲太說『對不起』,咲太一片空白的腦子裡得不出任何答案。

「明明小楓發生那種事讓咲太非常痛苦……那

時卻沒能陪在你身邊」

「……」

心不在焉地看著電梯指示燈的麻衣的側臉顯得有些寂寞。甚至讓人感覺隨時會哭出來。所以,咲太的身體自然傾向了麻衣那邊,試圖抱住麻衣。

但是,由於麻衣退後了一步,咲太的手什麼也沒能抱住。非常尷尬。

「在一段時間內沒那個心情」

麻衣拒絕了,並沒有看咲太一眼。

還沒找到用來回應的話,電梯到達的鈴聲就響了。

「送到這裡就好」

麻衣一個人乘上了電梯。在門關上之前,

「……抱歉,麻衣同學」

僅僅是說出這麼一句就已經竭盡全力。

「我可不是為了聽那種話而和咲太交往的」

電梯門關上,麻衣消失向了樓下。

在這短短的對話之間,到底有多少只話語之箭插在了咲太胸口。完全就像麻衣說的那樣。自己可不是為了道歉才和麻衣交往的。

「……」

已經連反省的話都找不到了。

2

第二天放學後,咲太乘在放學的電車裡。是從七里浜站上車前往藤澤的電車。

「海真是寬廣啊……」

在冬日溫和的陽光照耀下,淡淡泛著光的大海。淡藍的空色。分斷兩者的水平線切出了一副對比畫。

這是從面朝相模灣的藤澤站通往鎌倉海沿線的單線地區鐵路每天讓咲太看到的絕景。

在放學時間,和觀光旅客同乘的情況也有很多。最近從海外來的客人也多了起來,操著一口流暢英語的金髮帥哥一邊興奮地說著『Amazing!』一邊按著快門。

「海,真的好寬廣啊……」

就算面對這副絕美的景色,咲太的情緒也是低得沒邊。

「逃避現實的時候別故意引起別人的注意」

是站在車門另一旁的理央。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埋頭看著書。

「你就不能對陷入失落的朋友稍微溫柔一點麼」

「夠溫柔了。為了陪你去醫院我社團活動都沒去」

嫌棄得要死的口吻。同時也沒有停止讀書。

「說到底,出軌的是梓川你。身為原罪的你說自己失落簡直是沒道理」

「能嘴下留點情不」

太過正當的批判讓咲太耳朵生疼。理央說得一點沒錯。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話雖如此,要保持平常心也是不太可能的。昨晚麻衣的拒絕甚是強烈,咲太沒辦法不重視現狀。

至今為止也有過惹麻衣生氣的時候,但根本沒法跟這次的比。現在回頭想來,之前那都不過是壞了點心情那種程度的。

「希望你能把我的這種狀態看成是反省的表現」

「我倒是覺得在尋求我的理解之前,今早早點起來,至少表示出要送櫻島學姐出門的誠意會更好」

「……」

理央又戳中了咲太的痛處。

「起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出門了……這我也覺得有點不妥」

正如理央所說,今早咲太醒來的時候,麻衣已經出發前往外景取景地金澤了。

——我先出門了。

桌子上留下了這麼一張事務性的簡短留言。

如果是平時的麻衣,就算出門是在一大清早也會為了讓咲太送她而用盡辦法把咲太弄起來吧。並且應該還會惡作劇般地說出『我想著你大概會想要出門前的吻所以才把你叫起來的哦』這種話。

和那種歡樂的互動完全相反的簡短留言讓咲太感到背脊一涼。甚至讓人感覺過了一晚狀況不僅沒有改善還更加惡化了。

「而且還被翔子小姐溫柔地叫醒過來的咲太完全沒有被同情的資格,沒人會想去安慰你」

「……昨晚滿腦子都是麻衣同學的事,完全沒睡好啊」

當然是想過要送她出門的。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本來想』的事情毫無意義……

大概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的。麻衣肯定就剛好在那之後起床前往金澤了吧。

「這種話去跟櫻島學姐說好麼?」

「……」

理央說的話真是句句在理。說的儘是些理性的話。所以找不到話回嘴的咲太只能環顧車內。映入眼帘的是,水母燈光秀的吊掛式GG,地點是江之島附近的水族館。似乎是趁著聖誕節舉辦的。

「在那種特殊狀況下讓翔子小姐住下不是情有可原麼。畢竟才剛剛發生了小楓的事……櫻島學姐應該也是理解的吧」

「楓的事哪能拿來當藉口」

咲太的妹妹花楓在兩年前在中學遭到欺負,患了解離性障礙症。受此影響,花楓封閉了自己的記憶和人格,讓名為『楓』的另一個人格和咲太共同度過了這兩年。

上周解離性障礙症的症狀大幅度好轉,『花楓』回來了。與此同時,也相當於是和『楓』的人格和記憶說了再見。咲太知道那種理所因當的日子已經遠去。積累了像兩年的平凡日子。因為這是妹妹的解離性障礙症痊癒的結果。因為那是『楓』拼命努力之後到達的現在……

但是,就算那是正確的,喪失感也無法簡單地填上,自己也不能立刻理解並接受。

內心必然會發出慘叫。因為悲痛,咲太胸口因青春期綜合徵而生的傷痕再度開裂。甚至連紅黑色的血黏在手上的感覺都還殘留在手心。真的很痛,心很痛,完全被悲痛填滿。

那時候,要是沒有翔子的支持,自己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法積極地看待花楓回來了這件事。可能暫時止住了血的傷口還會繼續疼痛。咲太的心中被開的洞就是那麼大。

但咲太覺得,那還是不能用來作為這次的藉口。不能當藉口,也不想當。

「總之,你們還是快點和好」

「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

「我的意思就是,你問我我也只會回答『你們快點和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她能原諒我啊」

但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恢復以往的關係啊。完全找不到路子。

想理央投去求助的目光,但理央卻依舊醉心於書本。

「那書好看麼?」

「好看」

理央輕輕拿起書讓咲太看到了封面。標題上寫著『對超弦理論的解弦』。

雖然不知道寫標題的人是自我感覺良好還是偶然寫成那樣的,但總之那個標題有點巧妙。

「『超咸理論』是指將來讓麻衣同學養我,我當小白的理論?」

「那只是單純的鹹魚理論」

「連理論都算不上吧」

「要是不好好工作的話,真的會被拋棄的哦」

「我會工作的好麼」

「倒不如說你已經快要被拋棄了」

「別說那些不吉利的」

「……」

「別在這種時刻沉默好麼」

「你難道想要我特意把被拋棄的理由說出來?」

「……不用了。我自己清楚」

「要是清楚那我就不說了,不過……」

理央抬起頭,用頗有深意的語氣說道。她直勾勾地看著咲太的眼睛。那明顯是一副在等著咲太反問的眼神

「不過什麼啊」

理央那麼說的方式讓咲太很是在意。

「梓川你多半是誤會了」

「啊?」

「……」

理央沒有回答。因為電車到了終點站藤澤,她合上書下了車。咲太也立刻追上去走到了她身旁,在前往檢票口的人流之中,繼續談話有些困難。

但是——

「梓川你不懂女人心」

理央還是給出了這麼一句像是提示的話。

「女人心啊……畢竟我是男的啊……」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咲太嘗試著思考了一下女人心是什麼,但結果,直到到達醫院他還是沒能理解理央所說的『誤會』的意思。

麻衣因為咲太擅自留宿翔子而生了氣。原因很明確,狀況很單純。找不到什麼能誤會的地方。

「……完全搞不懂」

到達了作為目的地的醫院,也就沒法光顧著想事了。就先把『誤會』當做回家的作業。

和理央一同來到醫院,是為了見翔子。

首先來到綜合服務台確認了病房。

最近有些安保和個人隱私的問題,這些事情並不是問了就能得到答案的,但由於這裡是花楓常來的醫院,所以咲太說了聲『是我的熟人』前台的人就輕易地告訴他了。

「據說是在301號病房」

對在身後等著的理央這麼說道。

「真的在住

院啊」

通過導航板確認了一下大概位置。

「是啊」

跟大翔子說的一樣。

坐電梯來到三樓。一出到走廊就感受到了住院樓獨特的寂靜。甚至讓人感覺時間的流速比起接診的醫院樓要緩慢一些。

走廊最深處就是301號病房。

病房外的姓名欄上用漂亮的字跡寫著『牧之原翔子』。

總之,先砰砰地敲了兩下門。

「請進」

耳熟的翔子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是小翔子的聲音。

「那我就不客氣了」

打開了不會發出多大聲響的滑槽式門。

病房是單間,坐北朝南採光不錯。

房間正中間放置著病床,翔子正坐在上面。

不過,她似乎在換衣服,睡衣的褲子提到一半,腳還在撲騰著。幾乎沒有日曬痕跡的白皙大腿十分耀眼。隨著翔子抬起大腿的動作,不慎看見了純白的內褲。

「媽媽,今天真早……咦?」

翔子瞪大眼睛一瞬間僵住了。

「咲太哥哥?」

「是咲太哥哥哦」

然後,翔子深深吸了口氣。

咲太和理央見狀暫時離開了房間。並急忙關上了門。

「呀啊啊啊啊啊!」

稍遲一些,從室內傳來了悲鳴聲。

「……」

感覺從旁邊刺來了指責的視線。理央一副斥責變態的眼神。

「我是敲過門,得到回應後才開的門對吧?」

主張自己無罪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居然被梓川看到裸體,是我的話肯定得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了」

「不,上半身穿得好好的不是麼」

「下半身呢?」

「是提褲子提到一半吧」

「內褲的顏色呢?」

「我要是回答了的話,你會噴我的吧」

「竟然在那一瞬之間看得如此真切,不愧是色狼梓川。我怕了」

就算不回答還是被噴了。

「請,請進……」

輕輕打開門,便看到了穿好睡衣的翔子。她一邊將小太和理央請進房間,

「那,那個,真是抱歉。讓你們看見不成體統的樣子了」

一邊面紅耳赤地這麼說道。

「我才是,不好意思來得這麼突然」

「不,不會。想要慘叫的應該是咲太哥哥才對吧。真的很對不起。那,那麼,今天突然來是為了什麼呢?」

直直地看著咲太的翔子臉上流露著緊張之色。這是藏著什麼事的表現。

「我想著你會不會再帶疾風一起來玩就打電話聯繫了你,結果你沒接……就猜你可能是住院了」

「對,對不起。我手機丟在家裡沒帶來……」

翔子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枕頭旁邊的手機,試圖把那藏到背後。

咲太悄悄對旁邊的理央遞了個眼色。於是理央輕輕點了點頭。眼神交流成功。理央從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機,操作了幾下。

然後,病房裡便響起了電話鈴聲。

「哇!哇!」

翔子慌忙操作起藏在背後的手機讓手機鈴聲停了下來。

「那個……很抱歉。說了謊」

「是覺得要是接了我打的電話就會暴露自己在住院,怕我會擔心對吧」

「嗚,是的……」

「擔心都不讓我擔心一下的話,我可是會被無力感壓垮的啊」

雖然有玩笑的成分在,但咲太說的是真心話。咲太對翔子的病症無能為力,所以希望至少翔子能讓他擔心一下她。

「對,對不起」

「並不原諒你」

「咦!?」

「這種時候,提點任性的要求作為賠禮的話梓川會比較開心」

面對困惑的翔子,理央這麼說道。

「說的不錯嘛,雙葉」

「是,是那樣麼?呃,不過……」

「沒什麼想提的麼?」

不知是不是在咲太的催促下總算是下定了決心——

「那,那麼,我希望你能再來看我。偶爾就好」

翔子有些客氣地這麼說道。

「並不想」

「明明是咲太哥哥叫我說我才說的!」

「因為太麻煩,我還是每天都來好了」

「咦?」

翔子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說偶爾我又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頻率過來」

「好的。非常感謝!」

「啊,不過,放學後還有打工排班時,可能會有點困難」

正在說著這些的時,忽然感覺理央的視線從身旁射來。轉過去一看,眼前等著的是比平時還要冷淡的眼神。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只是看到在你堂而皇之地撩妹,對你心懷鄙夷」

「我被撩了麼?我感覺怦然心動了」

「不,沒撩你啊」

「那真是遺憾……」

『翔子小姐』的存在已經引發了波紋,要是連小翔子都參戰的話可就真的慘不忍睹了。

「那個,咲太哥哥」

「嗯?」

「在提要求的同時,可以順便找你商量一件事麼?」

「可以啊」

等到咲太的回應,翔子把手伸向了旁邊的桌子。她拿起的是放在堆積在的教科書上的一張複印紙。

「就是這個」

她把對摺起來的那個展開來讓咲太和理央看。

頂上寫著電腦字體的『未來規劃』幾個字。姓名欄上用漂亮的字跡寫著『四年級一班 牧之原翔子』。

「這是……」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在課上做過」

「說來我以前也寫過這個」

那是以年表的形式寫下預定中未來的自己的東西。校方大概是期待這能成為學生考慮將來的一個契機而布置了這種作業。

咲太完全記不得當時寫了些什麼。反正應該是沒怎麼多想,就寫了入學就近的中學,畢業……考上附近的高中,然後突然升學到日本第一的大學,畢業後當上總理大臣成為有錢人之類的吧。小學的時候,知道的大學也就那麼一所,厲害的人反正就是總理大臣。然後就是覺得當有錢人很好。

就算咲太不是那樣寫的,班上應該也會至少有一個男生寫的和這差不多。

那個年齡就是那麼的天真,對於填寫未來的年表絲毫沒有牴觸。沒有任何不安和恐懼。是帶這樣一半玩心上的課。對於咲太來說是這樣的……

但是,現在眼前這份將來計劃卻不一樣。幾乎都是空的。雖然有著從出生開始直到八十歲的欄目,但填寫了的只有最初的五分之一左右。從入學高中到寫到畢業為止就戛然而止了。之後全部都空著。被包含著沉重意義的空白所占據著。

根本用不著去確認其理由與病症的關係。生來就患有心臟疾病的翔子被醫生下了不知能不能從中學畢業的診斷,她帶著這樣的事實活到了現在。

「……」

正因如此,咲太沒能立刻找到話來應對。

在同學們都天真無邪地談論著將來的教室中,翔子到底是帶著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張紙的呢。光是想想心就像是被揪緊了一樣。一股傷感襲上心頭。

「想寫的東西有很多」

翔子低聲說。

「成為大人後想做的事,還有成為大人這件事……想要讓爸爸媽媽看看和大家一樣長大成人的我……」

「嗯」

「但是,在上課的時候完全沒能寫出來。因為要是我說出將來的事,會讓周圍的大人困擾」

「……」

「進入小學後我立刻就明白了。知道了我不能說那種話」

「那種話?」

「一年級的時候,我說了『長大後想要開花店』,班主任老師便捂住嘴,聲音斷續起來……氣氛變得很奇怪……」

那班主任大概也沒有惡意的吧。反倒該說是想真心對待翔子,對病症的理解也較深,所以聽了翔子的話才會按捺不住湧上來的東西。

「要是我在這上面寫上很多東西,老師大概又會困擾。所以完全寫不出來……於是老師就跟我說可以慢慢寫,留給我當課後作業了」

「然後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紙張還在這裡,也就是說這個作業還沒有做完。

「我收在抽屜里的。想著總有一天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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