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戀姊俏偶像 第二章 冷戰開打(2/2)
「你要是繼續說下去,我會生氣喔。」
無論從哪個角度怎麼看,麻衣都已經生氣了。她講這句話的時候大多如此。咲太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你真的很囂張。」
麻衣稍微用力戳咲太的額頭。這樣挺痛的,不過麻衣大概是因而滿足了,臉上浮現笑容。或許是悶在心裡的情緒稍微宣洩出來了。
「啊,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麻衣拿起書包,迅速走出房間。
咲太到玄關送她。
「對了。」
麻衣穿樂福鞋的時候,突然回想起來似的轉向咲太。
「什麼事?」
「和室的櫥櫃,絕對不準打開。」
這個家沒和室,應該是在說麻衣家。
「『絕對』嗎?」
「沒錯,『絕對』。」
「我知道了。」
「那麼,我出門了。」
麻衣瞬間就恢復成和香模式。
「別繞路亂跑喔~~」
「誰會那樣啦!」
咲太覺得麻衣的演技真的很出色,態度完全沒有不自然的感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演技。最恐怖的是她在扮演「豐濱和香」的時候,會完全收起「櫻島麻衣」的本性。
「你也別遲到喔。」
麻衣說完衝出玄關。
大門關上了。
「『絕對』是吧……」
留在原地的咲太朝向玄關大門自言自語。
3
送走麻衣的十五分鐘後,咲太也前往學校。原本想先去麻衣家一次,但他判斷要是和香沒從醫院回家,現在去也沒有意義。
學校的狀況一如往常,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沒人知道今天清晨在鄰站有人拍GG,更沒人提到那是同校同學麻衣的攝影工作。
到了午休時間,朋友們各自閒聊,像是想要可愛的女友;想要英俊的男友;肚子餓了;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討論和昨天相同的話題。
學校的這種氣氛不合咲太的個性,他這天的心情比以往更消沉。
這份心情似乎比咲太想像的更明顯寫在臉上。
「你看起來心情不好。」
咲太在午休時間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時,某人對他這麼說。
「不是看起來不好,應該是真的不好。」
咲太轉回正前方。國見佑真坐在前面的座位。他張開雙腿,面向椅背坐著。
「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啊,國見……」
咲太沒回答,使佑真轉移注意力。一名女學生投過來的強烈視線令咲太這麼做。
「嗯?」
「別在這間教室找我說話。」
「為什麼?」
「因為你的可愛女友會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看過來。」
位於佑真視線死角的講台周圍聚集了一個亮麗女生的小團體。其中一部分朝咲太投以針扎般的視線。
是上里沙希。
在咲太就讀的二年一班處於領袖地位的女學生,也是佑真的女友。
「視線啊……」
佑真不經意轉身,沙希表情隨即一變,直到剛才的殺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和佑真目光相對,就習以為常般微微揮手。
「殺氣在哪裡?」
佑真將頭轉回咲太的方向詢問。咲太嘆氣並看向講台,沙希明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你察覺了吧?」
「有嗎?」
佑真以裝傻帶過咲太的指摘。不,他肯定察覺了,否則不會只提到「視線」就率先轉過頭看沙希。
「但我覺得她那樣好懂的個性也很可愛。」
「不准拿她對我的殺氣曬恩愛。」
「所以,你為什麼心情不好?」
「哎,其實並不是心情不好,只是不經意想像有個能幹的姊姊是什麼心隋。」
「這是怎樣?」
「因為我沒有姊妹被拿來比較的經驗。」
「因為你是男的啊。」
光靠咲太自暴自棄的說明,應該聽不出什麼端倪。即使如此,佑真依然在思考某些事。
「我也是獨生子,所以不清楚。」
「我知道。我對國見不抱期待。」
「真過分。」
佑真一邊說一邊大笑。
咲太瞥向講台,和聽到佑真笑聲而起反應的沙希四目相對。她露骨地狠瞪咲太,大概是心想「和我的佑真聊得那麼開心,真的不可原諒」之類的吧。真的好麻煩。
「那麼,要問問有個能幹姊姊的傢伙嗎?」
咲太還沒問是誰,佑真就轉身朝向黑板,接著居然朝沙希招手。
一瞬間,沙希顧慮到一起聊天的女生朋友們,卻被這些朋友拱出來,走向這裡。
「你啊……」
咲太原本想抱怨幾句。
「我個人不喜歡女友跟我的朋友交惡。」
但是佑真搶先這麼說。
「什麼事?」
沙希站在佑真身旁。
「咲太想問一些事。」
「……」
瞪過來的抗拒視線刺得咲太好痛。咲太也有不少意見,卻決定這時候給朋友一個面子。因為咲太也同意佑真所說,不希望女友和自己的朋友交惡。
「上里有姊姊?」
「有啊……話說梓川,你怎麼不知道?」
「我反而想問,為什麼我非得知道你的家庭成員?」
在網路搜尋就查得到嗎?
「因為我姊姊直到去年都在這間學校。」
「啊,這樣啊。」
「而且還當學生會長,你應該看過吧?」
「……沒印象。」
咲太稍微回憶,卻完全不記得。
「啊?你當真這麼說?」
聽她這種說法,她姊姊似乎是相當搶眼的學生。佑真也在一旁笑著說「不愧是咲太」。雖然這麼說,不記得就是不記得,所以也沒辦法。
「大概是她沒像這樣找我麻煩,我才不記得吧。」
老實說,沙希給咲太的印象強烈得多,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吧。咲太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聽到的話語列表,沙希就對他講了好幾句。
「我可以走了嗎?」
沙希由衷嫌煩似的向佑真確認。
「再努力一下吧。」
這種對話真失禮。看來沙希必須努力才能和咲太交談,咲太感到遺憾至極。對佑真盡情義也有限度。
「你姊姊既然當過學生會長,她應該很優秀?」
「應屆考上日本第一的國立大學。」
沙希不是滋味般說了,視線再度投向佑真,詢問「現在總該可以走了吧」。佑真回應「再一下」。看樣子接下來大概只能再問一個問題,所以咲太直接說出最想問的事。
「上里,你喜歡姊姊嗎?」
「還好。」
沙希就這麼撇著頭立刻回答。
「那麼,討厭嗎?」
「還好。」
這次也是完全相同的回應。
「原來如此,我完全知道了。」
「啊?你知道了什麼?」
「我知道這應該不是『喜歡』或『討厭』這種單純的問題。」
「……」
就算喜歡,也不是想要每天二十四小時共處;就算討厭,回家也還是會看見。距離很近,關係深入,因此也有很多機會看見各種不同的一面,無論是優點或缺點
都自然看在眼裡。從中誕生的情感,咲太覺得無法以簡短話語簡潔形容。各種要素混合在一起,即使根源只有一個……情緒有時候也會不知不覺變得混亂,甚至不知道這個「根源」是什麼。
「並沒有討厭。」
沙希逕自低語。
「只是媽媽會說『要學姊姊好好用功』或是『請姊姊教你功課吧』,讓我覺得很煩。就是這麼回事。」
沙希單方面說完,沒對佑真打聲招呼就回到朋友那裡。
「她這麼說了。懂了嗎?」
「這是很好的參考,幫我謝謝她。」
「這種事不應該拜託別人吧?」
「講得這麼中肯真的很煩。」
「哎,我是沒差啦。不提這個,隔閡消除了嗎?」
「如果就你看來消除了,你還是去眼科看看吧。」
「我想也是。」
佑真露出苦笑。與其說是為難,感覺更像是因為事情進展符合想像而笑。
「假設真的消除,大概也不可能和平相處吧。」
咲太移開視線如此告知。無論如何,理央的臉都會掠過腦海。要是問她本人,她應該會說「我不在意這種事」吧,但她內心某處還是會稍微有點芥蒂才對。
「哎,咲太就是這種傢伙呢。」
此時,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了。
「那麼,之後再聊。」
「嗯。」
隨便打個招呼之後,不同班的佑真起身,只對沙希打聲招呼就離開教室。留在現場的,是比以往散發更加兇惡氣息的沙希眼神。
「照這樣看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和平相處吧?」
4
下午的課在睡夢中結束。五點起床的影響終究很大。
咲太走出學校,沒繞路就筆直回家。老實說,他很在意和香在攝影現場倒下的後續。
來到公寓前面,發現一輛看過的保姆車。今天早上在攝影現場看見的白色保姆車。
車子停在麻衣住的公寓前面。正副駕駛座都有人,似乎在打手機聯絡某處。
咲太不經意注視沒多久,電子鎖的玻璃門開啟,走出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穿套裝的女性,她對駕駛座的男性說話,接著打開後面的車門進入保姆車。車子就這樣開往大馬路的方向。
既然他們離開,和香應該沒大礙了。
「總之,去了就知道。」
咲太從口袋取出麻衣給的鑰匙。
「……沒知會就進去終究不妙吧。」
咲太在電子鎖的玻璃門前面,將剛拿出來的鑰匙收進口袋。
他站在對講機前面,輸入住戶號碼,毫不猶豫按下「呼叫」按鍵。
『……餵?』
原本以為可能不會應門,卻很乾脆地傳來回應。雖然內在是和香,但聲音是麻衣,所以肯定沒錯。
「我是梓川。」
『什麼事?』
「我可以進去嗎?就算不行,我也會用麻衣小姐給的鑰匙進去。」
『……』
通訊聲默默中斷,接著電子鎖解除了。自動門緩緩開啟。
總之突破第一道關卡。
咲太搭電梯直達九樓。這層樓最深處的邊間就是麻衣家。
咲太站在門前,按下門鈴。
等待片刻,門直接開了。和香從一個頭寬的門縫探頭,眼神先捕捉到咲太,然後立刻像是尋找某人般移向咲太后方。
「你一個人?」
「如你所見。」
「……」
和香像是稍微安心般輕吐一口氣。這次她大幅打開門,迎接咲太入內。
咲太在玄關脫鞋,跟著和香進屋。
「麻衣小姐早上就去上學了。現在大概是在彩排星期日要在名古屋購物中心舉辦的小型演唱會吧?」
「我又沒問這些。」
「她沒生氣喔。」
「就說了,我沒問你啦。」
「我有自言自語的習慣。」
「好煩。」
和香輕聲說完,在客廳停下腳步,一副沒事做的樣子。感覺沒在屋內確定自己的容身之處。
咲太環視客廳的狀況。
「……好慘。」
他老實說出感想。
明明上次過來的時候整理得很乾淨,現在卻相當凌亂。脫掉沒收好的制服上衣與襯衣在沙發上堆成山脈,揉成一團的黑褲襪像是岩礁掉在地上。被擋住去路的打掃機器人往回走,背影看起來好悲傷。不過乍看無法辨認機器人哪一邊是前面、哪一邊是後面……
無數的便利商店袋子占據時尚的中島型廚房。塑膠袋打造出白色森林,看不到這幾天用過廚房的痕跡。
堆滿便利商店便當盒的垃圾桶反映出和香跟麻衣吵架之後的飮食生活。
「應該不是預料到這樣才給我鑰匙吧……」
咲太希望如此。不過老實說,要完全否定有點難。
「先洗衣服吧。」
咲太抱起沙發上成堆的制服上衣,逐一撿起地上的黑褲襪。
「等……等一下,你幹嘛?」
和香疑惑地詢問,但咲太不理她,抱著收集好的待洗衣物迅速前往盥洗室。
打開洗衣機的蓋子,首先只將制服上衣扔進去,二話不說就開始放水。襯衣以及布料結實的衣物也一起放進去。
問題在於褲襪,咲太沒洗過這種東西。顏色都是黑的,所以只能待會再用洗衣機洗一次。不過就算這樣,要是沒放進洗衣袋,肯定會打結造成悲劇。
咲太環視盥洗室,發現角落放著白色的籃子。裡面是寶山……更正,內衣山。白色、粉紅色、水藍色與黑色……五顏六色的內褲與胸罩。
要找的洗衣袋掛在籃子邊緣。咲太只將淡色內褲放進袋子,追加扔進運轉中的洗衣機。
剩下的衣物就拿別的洗衣袋各裝入數件排隊待洗。
「其他的就是手洗吧。」
捏住肩帶拿起來的是黑色胸罩。
「你……你這傢伙,那個!」
來到盥洗室的和香伸手要拿回內衣。但咲太迅速躲開,和香的手落空。
「不准躲!」
「不要妨礙我洗衣服。」
「不准用色情的手摸姊姊的內衣!」
「應該是某人偷懶不洗衣服的錯吧?」
「知……知道了,我來洗!我來洗啦!」
和香甚至忘記消沉,拚命撲過來。這次胸罩真的被她搶走了。
「……」
和香瞪向咲太的臉蛋因為羞恥而通紅。即使如此,她似乎依照宣言打算洗內衣,在洗臉台放溫水。
「很多件要洗,去浴室比較好吧?」
「囉……囉唆!別再看這裡了啦!滾出去!」
和香即使嘴裡抱怨,依然率直地接受咲太的建議,打開身後浴室的門。
看來這裡暫時交給她也沒問題。
「洗完之後,還有衣物要用洗衣機洗喔。」
咲太叮嚷之後回到客廳,視線捕捉到塞滿廚房的便利商店袋子。
「你有吃飯嗎?」
咲太朝浴室詢問。
「從早上開始就沒吃。」
她立刻回應。
「那我煮點東西,你就給我吃吧。」
咲太再度面向廚房,首先清理叢生的無數便利商店袋子,準備用電鍋煮飯。
衣服大約花了一小時終於洗完。黑褲襪井然有序地掛在窗邊,有如在陽光下曝曬的昆布。貼身衣物由和香拿到寢室。
「敢進來就殺了你。」
她不到幾分鐘前才說出這種危險話語。
順帶一提,如今打掃與倒垃圾的工作都完成,兩人隔著餐桌相對而坐。這是一張和寬敞屋內不搭調的小桌子,大概是麻衣為了獨自用餐買的,兩個人用就覺得有點擠。
擺在桌上的是白飯、味噌湯、烤鮭魚以及酸菜,總之以冰箱裡的食材勉強做了這頓飯。感覺和香完全沒有自己下廚過,所以應該是麻衣庫存剩下的食材。
「怎麼做得像是早餐?」
「我開動了。」
咲太駁回抱怨,逕自先開動。
「……我開動了。」
和香朝味噌湯伸手,拿起湯碗喝了一口。
「啊,好喝。」
「因為熬出好湯頭了。」
中島型廚房擺著乍看之下像是枯樹枝的枕崎產的漂亮柴魚塊,和麻衣之前去鹿兒島拍片回來送的伴手禮一樣。看來她也確實準備了自己要用的份。
「這麼說來……」
和香以筷子俐落夾
開烤鮭魚的魚骨,以視線詢問:「什麼事?」
「你還好嗎?」
「啊?」
「身體啦。是過度換氣的症狀吧?」
「……」
和香不知為何語塞了。
「咦?不是嗎?」
「沒錯,但為什麼是現在講?」
「抱歉。我還太早講了?」
「是太晚了啦。」
和香說著以筷子指向咲太。
「這樣沒教養。」
「是誰害的啊?」
和香一臉賭氣的表情,不情不願地收回筷子。
「所以,還好嗎?」
「……在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沒問題。」
「那太好了。」
「一點都不好……」
和香正要伸向飯菜的筷子停了下來。她低著頭,注視桌面的一點。
「我……出了天大的差錯……」
握筷子的手在發抖,嘴唇在顫抖。和香整個人在打顫,如同在畏懼某種東西……
「那樣不對……不對啦。姊姊不會犯那種錯,那樣不是『櫻島麻衣』……」
「就算是麻衣小姐,也會在某些日子身體不舒服吧?」
她是人類,不可能總是完美萬全。
「你一點都不懂!只有姊姊不一樣。她沒有那種日子……」
「……」
「就算發高燒到意識恍惚,只要入戲,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跑進寒冬的大海,這就是『櫻島麻衣』……姊姊就是這種人……我卻害得攝影中止,造成周遭工作人員的困擾……我受夠了。」
和香緊抱自己的身體像是要克制顫抖,但是這麼做無法消除內心的寒意。
「我受夠這種事了……辦不到,我想放棄……我受不了那種壓力……」
「……」
「我完全不懂。成為『櫻島麻衣』是什麼意思……原來我完全沒能理解……」
「……」
「我完全不了解姊姊的事……」
和香的聲音在哭泣。咲太覺得她的心也在哭泣,但她沒落淚。身體像是在抗拒哭泣,雙眼依然是乾的。
「這麼簡單就知道別人的事還得了?」
咲太自言自語般說了。實際上也是在自言自語。反正和香只顧著吐露心情,現在對她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我剛開始只是崇拜……只是想要……可是早知會這樣,我就不會想要姊姊了……」
感覺和香越講越離題,逐漸搞不懂她這番話從哪裡開始,又要前往哪裡。
不過,咲太認為現在這樣就好。
或許和香覺得自己的說法符合邏輯,即使不是這樣,某些事講出來就會知道,也可以平復心情。既然這樣,就讓她盡情吐露吧。咲太的耐性至少可以靜坐一段時間陪她。
「幼稚園時期,曾經有過……」
「嗯?」
咲太喝著味噌湯,接收和香細如蚊鳴的聲音。
「一個跟我很要好的孩子有個姊姊……」
「嗯。」
「總是會分享點心給他吃的溫柔姊姊……我很羨慕那孩子,回家總會說『我想要姊姊』。我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聽她這麼說的父母內心應該五味雜陳吧。一般來說,應該只要回答:「和香或許可以成為姊姊喔。對吧,孩子的媽?」就收場,但和香的狀況不同。雖然和她要求的姊姊不太一樣,但她有一個可以稱為姊姊的對象。
「我覺得因為我講個不停,爸爸才會告訴我。」
「有關麻衣小姐的事?」
「嗯。她當時已經在晨間連續劇演出……所以爸爸說『那孩子就是姊姊』。」
「當然會嚇一跳吧。」
「真的就是這樣。不過,我覺得好高興。上電視的人居然是姊姊,我覺得她好厲害,想見她一面。」
父親肯定也傷透腦筋吧。要讓兩人見面,需要麻衣母親的許可,也要考慮現在的立場,肯定沒辦法正常約日期見面。這麼一來,只能使用特別的方法。
「……難道說,這就是你加入劇團的契機?」
「你明明長這樣,腦子卻轉得很快呢。」
「這種出人意料的特質很棒吧?」
「不過,沒錯……爸爸對我說『和香加入劇團的話,或許總有一天能見面』。」
「所以實際見面的地點是在選角會場嗎?」
「爸爸應該沒想過我會被叫去那種地方吧。學演戲很開心喔,想到自己正和姊姊做著同樣的事,真的很開心……」
這一點吸引了大人的目光。即使沒得到角色出道,卻具備資質。
「你朝思暮想的姊姊怎麼樣?」
「帥得亂七八糟……」
「這是用來形容男生的話吧?」
「真的好帥……」
「哎,不過麻衣小姐現在也很帥。」
一般來說,這種事即使心裡明白也做不到。擔心別的事,卻還能專注完成原本該做的事……一般來說做不到。
其實麻衣也很在意和香,所以將鑰匙交給咲太保管。她應該也想過來探望。
即使如此,麻衣還是優先以「豐濱和香」的身分完成「豐濱和香」當然得做的事。到學校上課,努力進行偶像活動。麻衣知道就長遠來看,好好過著和香該過的生活才是為了和香著想。畢竟不知道身體何時才能復原……
不被當前事物局限的這種態度有點帥過頭了。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姊姊當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因為一般來說,不會突然就冒出個妹妹來啊。」
而且是同父異母的妹妹。父親扔下麻衣之後,和別人成立的家庭。自己已經很混亂了,而且和香當時面對盼望已久的姊姊應該很興奮,所以混亂程度更不用說吧。
「明明肯定不知道該怎麼辦,姊姊卻不愧是姊姊……」
「……」
「她摸我的頭說:『我也一直想要一個妹妹。』」
「真是令人討厭的小孩呢。」
太成材了。
「我要跟現在的姊姊告狀。」
「這種事等你們和好再說。」
「……我沒臉見她了。」
「因為工作失敗?」
「這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是……」
和香猶豫是否該說下去。
「如果是因為說過『超討厭』,你們應該彼此彼此吧?」
「姊姊只說『討厭』,沒有加『超』這個字。」
「你原本的外表明明是花俏的金髮女生,卻在意這種小事呢。」
「這種事超重要啦。」
「因為是『超討厭』啊。」
咲太巧妙地消遣之後起身,將鍋里剩下的味噌湯盛入碗裡。
「啊,那個,我也要。」
和香伸出手。咲太接過碗,以湯勺幫她盛味噌湯。
咲太遞迴湯碗,和香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裡面的湯。味噌像積雨雲般翻動。
「那個……」
和香輕聲說。
「嗯?」
咲太發出聲音喝味噌湯。高湯熬得好果然就好喝。
「姊姊她……」
「她?」
「說了什麼嗎?」
聲音細如蚊鳴。即使如此,在沒有雜音的室內依然清晰。
「沒什麼,她也毫不擔心。」
「……這樣啊。」
低著頭的和香洋溢著悲愴感。或許是咲太這番話打擊到她,認為麻衣不管她而消沉。
「小姐,真的拜託一下,別用麻衣小姐的外型露出這種煩人的表情。小心我抱緊處理喔。」
「呃!你這傢伙是怎樣啊?我現在很正經耶!」
和香滿臉通紅地起身。
「別在吃飯的時候站起來。還有,你剛才誤會了。」
「啊?」
和香依然站著,以疑惑的雙眼俯視咲太。咲太不以為意,將沒吃完的飯送進嘴裡。
「這裡說的『毫不擔心』,指的是拍GG的事。」
「……咦?」
和香的反應慢半拍,似乎還聽不太懂咲太這番話的意思。不,或許只是無法相信,臉上露出呆滯的表情。如果是麻衣本人,基本上不會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破綻百出的表情。
「這是怎樣?我不懂你的意思。」
「應該懂吧?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
「她似乎認為會NG好幾次,即使如此,依然深信你可以讓導演滿意。」
「……真的?」
「如果你沒辦法相信,就直接去問麻衣小姐吧。」
「這我辦不到……」
「那就相信吧。」
「這我也辦不到。」
「真是任性的女生耶。」
「吵……吵死了!因為,可是……這種事……」
和香即使出言否定,表情看來依然明顯融化了。
「這是怎樣?糟糕……」
和香以雙手捧起放鬆的臉頰,但是一鬆手,臉就立刻復原。湧上心頭的喜悅心情使得表情放鬆下來。
「我說你啊,只要像這樣笑就行了吧?」
「啊?」
「GG拍攝。練習的時候,你硬是要笑得像麻衣小姐,不過老實說,很假。」
現在這樣自然得多。這是和香自己的笑容,所以真要說的話是理所當然。
咲太不經意想起拍GG前一天,麻衣在連鎖餐廳講的那段話。
──只要想起在劇團學到的東西,她毫無問題做得到。
麻衣之所以斷言「做得到」,或許是在說和香現在這樣的表情吧。咲太不禁這麼認為。
「用……用不著你這傢伙說,這種事我早就都知道了。」
「小姐,你這句話絕對是假的吧?」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和香像孩子一樣雙手掩耳,假裝沒聽到。總覺得她莫名開朗,表情與聲音都和數分鐘前判若兩人。
或許這是和香原本的自我。
咲太思考這種事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原本是「麻衣」的手機,螢幕上顯示「涼子小姐」。記得是麻衣經紀人的名字。
和香一把抓起手機。
「餵?」
她以略帶緊張的聲音接電話。
「行程出來了嗎?」
改為麻衣的講話方式。
「下周?好的,星期五……和今天相同的時間……是,沒問題。今天真的造成困擾了。好的,請多指教。」
和香緩緩從耳際拿開手機,觸碰畫面結束通話。接著,她一反直到剛才的堅毅態度。
「怎麼辦啦!」
她說出內心的困惑,抱頭蹲下。
「不是沒問題嗎?」
她剛才面不改色地如此回應經紀人。
「我只能那樣說啊,你是笨蛋嗎?」
完全在對咲太亂發脾氣。
「哎,說得也是。」
「說真的,怎麼辦啦……」
即使被焦慮的心情折磨,和香依然看著電視旁邊的桌曆。從今天十二日到下周五共七天。她的視線在這段期間不斷來回。
她在思考這周可以做什麼。剛才明明說「再也不想做這種事」,卻好好面對確定會在下周進行的攝影工作。
所以,咲太覺得她可以勝任。沒有明確的根據,不過世間的事情並不是都以自信與明確的根據成立吧。雖然說起來不太舒服,不過大致都是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在不知不覺、逼不得已或是沒時間……得不到確切證據的狀態下向前。懸在半空中的和香想盡力而為,既然這樣,維持這種步調應該就行了。反正也沒辦法超越自己的極限。
「那麼,我回去了。」
「啊?」
「我說我要回家。」
「你這傢伙各方面的時間點都抓得有夠爛。大腦絕對有問題。」
「啊?哪裡有問題?」
「在這種狀況,你為什麼想留下我走人?」
「畢竟我給不了建議啊。」
咲太據實以告。
「是沒錯啦,可是……!」
「總之,這周你就儘量努力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努力啦!」
「不然是怎樣?因為你消沉陷入低潮,所以要我多陪你一下?」
「!」
咲太直接點明,和香瞬間滿臉通紅。大概是憤怒與害羞參半吧。
「滾……滾回去!立刻給我滾回去!」
和香用力指向玄關。
「我本來就要回去啊……喂,別推啦!」
和香雙手接連用力推咲太的背。咲太被推到走廊,來到玄關。
咲太穿鞋之後朝門把伸出手。
「啊,等一下。」
正要開門時,和香叫住他。
「嗯?」
咲太握著門把轉身。
「我有事要……拜託你……」
和香有些躊躇地說。
「不要。」
「……」
咲太一口拒絕,和香隨即明顯露出悲傷表情。真希望她別用麻衣的外表如此消沉。
「既然要拜託,麻煩揚起視線可愛地說『我有一個請求』。」
「這樣你就會答應嗎?」
「如果是麻衣小姐的請求就會答應。」
「那我呢?」
「你外表是麻衣小姐,所以我會斟酌。」
「囂張。」
「所以,是什麼事啊?」
「可以做飯給我吃嗎?」
和香揚起視線,略微嬌羞地看咲太。和麻衣給人的感覺差很多,表情留著稚嫩感。
「你還要吃?」
「不是啦,是今後每天做。」
「抱歉。我心裡已經有麻衣小姐了。」
「啊?」
「沒有啦,因為你突然向我求婚,所以我拒絕了。」
「不……不是啦,不准拒絕!不是這樣!你超煩的!我的意思是想好好管理身體狀態啦!」
無論怎麼想,她剛才那句話都不足以說明。雖然這麼說,每天吃便利商店的便當,營養確實會不均衡。
「要是變胖就糟了……而且如果沒有好好吃飯,會影響皮膚的彈性與光澤。」
「稍微長點肉,我可是張開雙手歡迎喔。」
「不准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姊姊,笨蛋。總之,拜託啦。」
她事後補充般說聲「拜託啦」,表情在鬧彆扭,語氣自暴自棄。雖然撒嬌、惡作劇與從容程度完全不夠,但是這麼要求和香也很過分吧。她又不是麻衣。
「總之,飯菜就幫你做吧。要順便幫你洗衣服嗎?」
「這我自己來。」
「不用客氣。畢竟你好像很忙。」
「下次再碰姊姊的內衣,我就宰了你。」
「褲襪算內衣嗎?」
「啊?那還用說嗎?」
「原來如此,不算啊。」
「我的意思是算啦!」
「別太激動。你今天才被送去醫院吧?」
「還不是因為你!到底是怎樣啦,真是的!……唉,算了,你回去吧。」
和香發出噓聲趕咲太走。
剛才是誰叫住我的?如果咲太記得沒錯,應該是和香。不用她說,咲太本來就滿心想要回家。要是說出來可能又會起糾紛,所以咲太決定默默回家。
「那麼,明天見。」
「嗯。」
咲太走出玄關,和香自然地揮揮手。不過大概是覺得這樣不對,她將手放下之後,刻意以鼻子「哼!」了一聲再用力關上門。
「真是怪傢伙。」
咲太自言自語離開門口,獨自搭乘抵達的電梯,然後不經意想起一件事。
──和室的櫥櫃,絕對不準打開。
麻衣給他鑰匙時說的話。
剛才專心打掃做飯,完全忘了這件事。
「哎,改明天就行了吧。」
可以明天再做的事情沒必要在今天做,今天只要做今天一定要做的事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