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戀姊俏偶像 第三章 不是戀姊情結(1/2)
1
每周一都覺得當周漫長得像是無窮無盡,不過只有這周,咲太光是思考每天的菜色就這樣不知不覺度過了。
豆腐漢堡排、以番茄裝飾的橄攬油拌鯛魚生切片、沾味噌醬的燉蘿蔔、馬鈴薯燉肉、青醬義大利面……忙著製作各種料理,回過神來已經周四了。
這天也一樣,咲太在放學途中到超市購物,到麻衣家幫和香做晚餐。
避免熱量太高,以蔬菜為中心的菜色。今天的主菜是焗烤茄子。
上周日,翔子帶疾風來玩的時候,咲太試著做了一次,翔子與楓都讚不絕口。
「……」
和香也毫不抱怨地吃,看來真的很好吃。
「你覺得會做焗烤的男生怎麼樣?」
和香吃完之後,咲太這麼問。
「比不會做的女生好吧?」
咲太迅速收拾空盤,洗好餐具。
完工之後,坐在開始在客廳沙發上看起DVD的和香旁邊。沙發隨著咲太的體重下沉,和香的身體微微傾斜。
「……」
和香就這麼默默重新坐好,緊貼在沙發邊角,儘可能和咲太拉開距離。
「我不會偷襲你。」
「我沒辦法相信。」
「不過身為男生,被女生警戒會比較高興。」
被當成無害比較悲哀。
「我不是這個意思。去死啦。」
和香平淡地說,臉與視線都一直朝向前方。她在看電視,畫面播放的是麻衣主演的電影。暫時停止演藝活動前……麻衣還是國中生時的作品。
和香專心看麻衣在影片裡的動作。眨眼的方式或時機,不漏看眼神用法的每個細節。
像這樣檢視麻衣演出的作品成為餐後的慣例。有時候是電影,有時候是電視劇。
順帶一提,今天的作品是紅極一時的恐怖電影。名字被寫在某個社群網站上的人們接連離奇死亡。
麻衣飾演的是肯定會出現在陳屍現場的詭異少女,存在感強烈無比。明明只是站著,但是只要出現在畫面就令人無法移開視線,光是嘴角微微一動就令人背脊發毛。
第三名受害者洗澡的場景尤其恐怖。年約二十五歲的女性淋浴時,正前方的鏡子突然映出麻衣的身影。
「!」
和香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咲太也以為心臟要跳出來了。
和香似乎不敢看恐怖電影,看了五分鐘後就像是要保護身體般抱著抱枕。出現第一個犧牲者之後,她將半張臉埋進抱枕,變成偷看的姿勢。
即使如此,她依然沒移開視線看到最後,因為她抱持希望,覺得這樣或許可以掌握某些演戲的訣竅。
開始播放片尾字幕時,「櫻島麻衣」的名字出現在演員列表的最上方。
「啊~~真是的~~怎麼辦啦!」
這個名字消失不久,和香就抱頭這麼說。
「什麼事?」
「明天就要重拍GG了吧。」
「我知道啊。」
「到最後,我什麼都沒掌握。」
「唉……」
咲太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是怎樣?我才想嘆氣啦……」
「你是說真的?」
「什麼事情說真的?」
「結論已經出來了吧?現在煩惱又能怎樣?」
如同和香剛才所說。那句話說明了一切。沒掌握任何頭緒也沒抱持任何自信,就這樣來到攝影前一天……這就是結論。
「只是得到一周的緩衝時間,也無法成為『櫻島麻衣』對吧?」
「這……」
當事人和香肯定比較強烈感受到這個事實,超過十年的藝齡差距無法輕易填補。即使熱衷研究影片,也只會見識到「櫻島麻衣」多麼高明。
到頭來,如果用看的就可以偷學,那麼立志成為演員的人都可以成為麻衣那樣。這個世界將到處都是「櫻島麻衣」。
「反正到了明天也不會改變喔。就這樣迎接明天來臨。」
「這……這種事不要明講啦!」
「即使迎接正式拍攝的瞬間,你依然是你自己。」
「就說別講了……你的神經究竟長怎樣啊?」
「我哪知道?我又沒看過神經。」
「我不是在講物理層面的神經啦!」
起身的和香大口喘氣。等到身體復原,應該再也看不見麻衣露出這種表情吧。
「哎,所以用不著連做不到的事情也想做吧?」
如果和香想完美飾演「櫻島麻衣」,將會再度和上次一樣把自己逼入絕境。結果就是上周那樣……發生過度換氣症狀導致攝影延期。
「勉強及格就好喔。你太貪心了。」
「……」
和香目不轉睛地注視咲太,似乎要試探他真正的意圖。
「怎麼了?突然不講話。」
「我好像開始理解了。」
「啊?」
「理解你這個人。」
「現在是研究我的時候嗎?」
「雖然講得亂七八糟,但你是在鼓勵我。」
和香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畢竟是麻衣小姐的工作,我當然希望順利完成。」
「是喔,我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呃,我是說真的耶。」
「如果是這樣,我會火大。」
「那你就儘管火大吧。」
咲太說著從沙發起身。
「怎麼了?要回去?」
「是啊。要是太晚回去,麻衣小姐心情會不好。」
麻衣自己將鑰匙交給咲太保管,認可咲太照顧和香,但要是回家時間太晚,她就會用「真晚呢」的銳利話語刺痛咲太。像是昨天,她甚至提出「到了晚上八點就給我回來」這種像是昭和時代的門禁要求。
「只是陪她一起看麻衣小姐的電影或連續劇啦。」
咲太姑且像這樣告知原因。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喔。」
麻衣說完撇過頭。
「不然是為什麼?」
「要是和香想要你,在各方面都會很麻煩吧?」
麻衣噘嘴說出意外的話語。
「你說的『想要』是情色方面的意思嗎?」
「……」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暴露在冰凍般的眼神之下,咲太早早道歉。
「能給的東西我會給,但我目前不想把咲太給她。」
強壓害羞心情的麻衣雙眼透露出「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的怒氣。大概是因為咲太笑嘻嘻的。不過咲太希望她也能原諒這一點。麻衣講了非常可愛的話,咲太甚至想錄下來每天重聽。
「不過目前她大致算是討厭我。」
和香甚至忘記咲太幫她打理伙食的恩惠,幾乎每天都說「不准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姊姊的身體」或是「不准太接近我」之類的話。
「假設這種感情真的萌芽,反正也只是羨慕起姊姊擁有的東西,類似這種感覺吧?」
「但願如此。」
麻衣沒繼續多說什麼,卻是絲毫無法接受的樣子。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所以今天最好早點回去。要是不小心晚歸,這次不知道會被怎麼念了,可能會進行相應的處罰。
「總之,你就放鬆洗個澡,今天早點睡吧。」
咲太一邊走向玄關一邊對和香這麼說。
明天的攝影工作也是大清早進行。聽和香說,經紀人會在凌晨四點半來接她。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那我走了。」
「啊,等一下。」
咲太要走出客廳時被和香叫住。
「要我傳話給麻衣小姐?你自己去對她說啦。」
「不是。」
從她回應的感覺看來真的不是。
「不然是什麼事?」
「那……那個……我想放鬆洗個澡,所以可以待到我洗完嗎?」
她不安地揚起視線。
「啊?」
完全沒預料到的這段發言使得咲太呆呆張開嘴。
「是你要我放鬆洗個澡,今天早點睡對吧?」
「我不懂我為什麼要留下來。一丁都不懂吶。」
「一……一個人洗澡的話……有時候會覺得好像有人進到家裡……」
和香輕聲說明理由。
「啊~~淋浴的時候,確實偶爾會覺得有人站在後面呢。」
「……」
和香沉默下來,大概是回想起剛才看
到的電影片段吧。
「總歸來說就是會怕?」
「你看到那一段的時候,不是也抖了一下嗎……」
和香甚至忘記虛張聲勢,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如果是一起洗,我就答應。」
「……」
和香一臉正經地深思。
「只……只要姊姊說可以……」
接著她一臉嚴肅的表情,語出驚人。
「不,我是開玩笑的,別當真。」
和香不時會露出這一面。玩笑話不管用,證明她本性正經。
「唔!真的去死吧!去死兩次!」
「意思是要我在社會上的形象死亡,身體也要去死是吧?」
用不著和香解釋,咲太就滿不在乎地這麼說。
「我絕對不會讓你看姊姊的裸體。」
「我也一樣。既然要看,我想等內在是麻衣小姐的時候再看。」
「話說,我不是要講這個啦!」
大概是不滿咲太稍微將話題引導到奇怪的方向,和香狠狠瞪了一眼。
「……」
咲太打了個呵欠,她隨即默默噘嘴。
「我知道了。等你洗完就行吧?真是麻煩的傢伙。」
「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
和香一邊抱怨一邊拿起咲太剛才疊好放在沙發上的睡衣,先衝進寢室一趟。大概是去拿替換的內衣吧。
她立刻走出房間,前往更衣間。途中,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不准偷看喔。」
她對咲太這麼說。
意思是叫我偷看嗎?就咲太聽來只像是這個意思。
不過,更衣間的門隨即關上,響起上鎖的清脆聲響。
「……」
這樣就無從偷看了。
咲太不得已,只好坐在沙發上。他不經意看向隔開客廳與和室的兩扇門寬的隔間。
──和室的櫥櫃,絕對不準打開。
咲太回想起麻衣這番話,將鑰匙交給咲太保管時說的話。
「……」
雖然直到今天都沒機會確認,但現在和香也在洗澡,這或許是大好機會。
咲太起身,打開鄰接客廳的和室拉門。
大概是平常很少使用,裡面幾乎沒放東西。榻榻米也還散發新品的香味,維持在乾淨漂亮的狀態。
房間最深處擺著應該稱為櫥櫃的物體──這間和室唯一的家具。
咲太拉開最上層的抽屜,空蕩蕩的空間只收藏了一個東西。
點心罐。
鴿子餅的黃色罐子──三十六片裝的大型罐子。
咲太從櫥櫃取出罐子,放在榻榻米上。
慎重打開。
「……」
裡面是一疊信,全部以相同筆跡寫上收件人「櫻島麻衣小姐」。郵戳最古早的一封信是以平假名寫麻衣的名字。
寄件人的名字無須確認。
咲太將這疊信收回罐子,像是對待寶物般輕輕收回櫥櫃,關上抽屜復原。
他也立刻離開和室。
「啊~~」
伸手向後關上拉門之後,刻意發出聲音表達現在的心情。
麻衣的想法收藏在櫥櫃裡,而且和香的真心話已經藏不住了。
「真是的,不能早點和好嗎?」
對於這對不坦誠的姊妹,咲太由衷這麼想著。
2
從結論來說,即使攝影當天來臨,和香依然沒做好準備。出現在拍攝現場的和香一臉悶悶不樂,試拍時的表情也還很僵硬。
人很難在短短一周的時間改變,原本就不是可以改變的東西。
不過,為了嘗試解決而反覆摸索,持續掙扎的時間,咲太認為絕對不是白費。
肯定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察覺了一些事情。因為即使是只在和香身旁看著她的咲太,內心也冒出各種想法。
現實肯定是這麼一回事。
不只是攝影,做好完美準備的狀況很少見。即使給予數周的緩衝時間,不安的感覺依然會從某處纏上身,只能抱著這樣的不安面對、克服眼前的現實。
咲太認為這周就是用來理解這一點。證據就是開拍超過一小時的第十二次拍攝之後……
「好,OK!辛苦了!」
導演充滿朝氣的聲音響遍清晨的車站。
劇組早早開始準備撤收,時間也已經超過七點半,來車站的乘客增加。遛狗路過的附近大嬸等人也停下來參觀攝影過程。
和香前往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員那裡,逐一向他們致意。攝影師以笑容回應,旁邊的助手被搭話之後露出惶恐的樣子。
咲太是局外人,沒辦法進入這個工作圈,決定悄悄離開。他在上周攝影時也來露面,察覺這一點的工作人員投以疑惑的視線。咲太不介意被當成追著「櫻島麻衣」跑的熱情粉絲,但他們的眼神明顯是在提防可疑人物。
等待平交道前面的綠燈亮起之後,過馬路前往海邊。現在這時間回家一趟太晚,去上學也太早。在這種時候,看海打發時間是最佳選擇。
時段還很早的海邊幾乎沒人,只有遠方看得見零星人影,沒人位於聲音傳得到的距離,實際上是包場狀態。
傳入耳中的儘是大自然的聲音。只有令人感覺到秋意的涼爽海風,以及潮來潮去的海浪聲籠罩世界。
直到幾天前都覺得夏天還在持續,不過像這樣在這裡吹風就實際感受到秋天確實到來了。
九月已經進入中旬,一直都是夏天的話會很麻煩。
感覺晨光照亮的海面以及夏季的藍都不再鮮明,逐漸變成秋季的深邃色彩。
平穩清爽的景色。
沒有任何遮擋視野的障礙物,只有海洋、天空以及水平線。
咲太獨占這一切,打了一個大呵欠。
五點起床果然不好受。好睏。耀眼陽光令眼睛睜不開。
「有你這傢伙在,漂亮的景色都被搞砸了。」
這個聲音從面對海的咲太旁邊傳來。
咲太只以視線確認。站在海灘邊緣的人是和香,外表是麻衣的和香,以浮在海面的江之島為背景,有如電影片段的光景。
咲太剛才在發呆,完全沒察覺和香的氣息。
「他們說要開車送我上學,不過時間還早,所以我就繞過來看看。」
和香主動說出咲太沒問的事。拍GG用的制服已經換回熟悉的峰原高中制服,明明是夏季服裝卻穿著黑褲襪。一如往常的搭配。
和香一邊看海一邊靠近,在距離三步左右時停下腳步,身體面向大海。
「嗯~~!好舒服~~!」
雙手筆直舉高伸懶腰。
「攝影辛苦了。」
「嗯。」
「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一點都不順利。居然拍十二次,真的太離譜了。」
「比起上次在正式拍攝前昏倒,這次好得多吧?」
「我想忘記這件事,不要動不動就提。」
對話暫時中斷。
兩人聆聽著海浪聲與風聲。
「我果然不可能像姊姊那樣。」
和香一開口就朝海面吐露心情。
「今天不是拍攝OK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是說身體復原之後。」
「這件事啊。」
「就算以甜蜜子彈的『豐濱和香』大受歡迎……變成姊姊那樣的超級名人……我也真的無法想像自己每天都活在這麼大的壓力下。絕對辦不到。」
「這種事等你走紅再想吧。」
「……」
咲太感覺旁邊有道銳利的視線。轉頭一看正如預料,和香不悅地看著他。不對,是瞪他。
「你覺得我不會紅?」
「是啊。」
「不准隨口肯定!」
「沒有啦,因為偶像不是一大堆嗎?」
麻衣最近常看各種偶像團體的演唱會影片,所以咲太也知道現在世間就是有很多團體。
聽麻衣說,光是某間規模夠大的事務所,旗下偶像就有兩千人左右。要是加上在地或地下偶像,不知道有多少人,處於極度僧多粥少的狀態。
其中能夠頻繁贏得上電視機會的只有極少數。在華麗舞台的背後,無數偶像團體夢想著閃亮登台的那一天,拚命擠窄門。
「不過你說得對,確實一大堆。」
「而且也有很多女生比你可愛。」
「是……是沒錯啦!」
和香眼神
看來氣沖沖的,禁止咲太明講。不對,她整張臉都鼓起來了。
咲太不以為意地說下去:
「像是唱歌跟跳舞也……」
「你不是沒看過我的演唱會嗎?」
「看過喔。就像你狂看麻衣小姐的電影與連續劇,麻衣小姐也在我家認真看演唱會影片,或是叫做PV?MV?的影片。」
「反過來說,你居然看過之後還敢在當事人面前批評耶。」
「在當事人不在的地方批評才惡劣吧?」
「無論如何,你真的一點都不貼心。」
「如果『貼心』的意思是明明認為很難走紅,卻講出『一定會紅』或『努力就會紅』這種假惺惺的話加油打氣,那麼這種東西我早就大出來衝進馬桶了。大號的沖水水流比較強。」
「……」
和香張嘴呆住。
「抱歉在你因為我的箴言而大受感動的時候講這種話,但是不要用麻衣小姐的臉露出這種呆滯的表情。」
「我是打從心底感到錯愕啦。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是梓川咲太。」
「唔哇~~真的好煩。」
和香以做作的語氣說完,在沙灘上踏出腳步,選擇被海浪稍微打濕的海灘邊緣前進。這裡和乾燥的部分不同,踩起來比較穩。
路線往東。東方是鎌倉方向,學校也在這個方向。走一站就會抵達七里濱站的範圍。
咲太以相同速度跟在逐漸遠離的和香身後。
「啊~~怎麼辦?」
「你天生就是這種長相跟身材,放棄吧。」
「沒人在講這個啦!」
「不然在講什麼?媽媽希望你像櫻島麻衣那樣受歡迎,你卻察覺絕對做不到,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嗎?」
咲太若無其事在和香身後詢問。
「……」
和香默默停下腳步,咲太也一起停下腳步。兩人距離約三公尺。
「是啊,不行嗎?」
和香頭也不回地回答。
「行不行不是由我決定。」
「……」
「你認為呢?」
「認為什麼?」
「想成為麻衣小姐那樣嗎?」
「……」
和香就這麼背對咲太一動也不動,微微低頭思索。海浪來回第二次、第三次。
「不清楚。」
和香以特別清楚的口吻說出模糊的回應。
「以前,我想變成像她那樣。畢竟我沒看清現實……而且真的很崇拜她。」
和香抬頭,將聲音投向天際。
「現在呢?」
「就說了,我不清楚。」
和香露出像是看者笨蛋的眼神轉身。
「這次的經歷讓我察覺了,我絕對辦不到。我待在那種壓力下會被壓死。真要說的話,我再也不想變成像姊姊那樣了。」
咲太覺得這是很老實的回答,覺得害怕就坦承自己害怕。
「既然這樣,只能使用不同於麻衣小姐的方式,讓你的母親接受了。」
「不要這麼簡單地說出這種模糊的目標啦。」
「因為用說的很簡單,我才用說的啊。」
「……」
和香眯細雙眼宣洩不悅情緒。
「既然繼續下去沒意義,就算不當也沒關係吧。」
「咦?」
「不當偶像。不情不願地被迫繼續當下去,粉絲也會難過吧?」
咲太說著踏出腳步,經過和香身邊超過她。
「然後趕快把身體還給麻衣小姐,回你自己的家吧。我這邊明明是同居狀態,麻衣小姐卻老是在練歌或練舞,完全不理我,我每天都過得欲求不滿。」
想聊幾句而向麻衣搭話,她會說「抱歉,等我練完舞」;練完舞找她說話,她又會說「我要睡了,等天亮吧」;隔天早上則是早早出門慢跑不在家,回來之後沖個澡就匆忙去上學了。
到了周末幾乎都會前往名古屋、大阪或福岡等地,在活動會場或購物中心舉辦迷你演唱會。
這種彼此擦身而過如同怨偶的生活,麻衣卻沒有自覺,不認為自己有錯,使得這個問題更加嚴重。因為只有咲太對現狀不滿。
「既然這樣,我來陪陪你吧?」
「啊?」
咲太轉頭一看,和香臉上掛著愉快的表情等待。打鬼主意的壞心眼笑容。想必是要利用麻衣的外表捉弄咲太吧,不過她的表情完全泄漏了計畫。
雖然這麼說,咲太也沒理由拒絕,所以決定老實地接受她的好意。事到如今,即使內在是和香也忍耐一下吧。考量到至今的禁慾生活,只要別太過火,麻衣肯定也會原諒。
「具體來說,你願意做什麼?」
「只要是姊姊目前許可的範圍都可以喔。」
和香一臉從容地靠近。看來她相信咲太之前所說「只到牽手的程度」這個謊言。差不多該告訴她真相了。
「啊,還不到法式的程度。」
「你在說什麼?」
「親親。」
「啊?」
和香似乎還來不及聽懂。
「咦?不會吧,等等!那麼不是法式的親親呢?」
和香結結巴巴,好不容易說出疑問。
「做過了。」
「!」
受驚的和香被沙堆絆到腳,完全失去平衡,往咲太的方向倒下。
「啊,笨蛋!」
咲太連忙撐住和香的身體,卻沒能完全抵銷倒下的力道,被她推倒在沙灘上。
此時,右臉頰傳來柔軟的觸感。咲太知道這種觸感,麻衣曾經對他做過相同的事。
和香下一秒的反應告訴咲太他猜對了。
「!」
和香連忙起身,以雙手摀住嘴巴。臉蛋已經泛紅,視線一和咲太相對,臉頰就更加通紅,並且立刻轉身背對咲太,作勢拍掉制服裙子上的沙假裝平靜。明明為時已晚……
「真希望麻衣小姐幫我一下呢~~」
咲太伸出雙手要和香拉他。
「……」
和香瞬間展現猶豫的舉止,但她大概是不想被當成在害羞,於是默默接近咲太,將嘴巴緊閉成一條線,一臉像是在忍耐的表情拉咲太起來。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做到這種程度。」
「不……不對……對啦。只是這樣沒什麼大不了……」
和香嘴裡這麼說,但還是撇過頭。
「畢……畢竟是高中生了,親……親……親吻只是家常便飯。」
「身為偶像,講這種話應該出局吧?」
「我……我沒做過啦!」
和香一時慌張,語無倫次。
「騙你的,我做過啦!」
而且大概是察覺到自掘墳墓,於是又像補充說明般改口。
「不對,就說了,身為偶像,做過的話不太妙吧?」
「是跟團員做的,所以沒關係啦!」
咲太隨口消遣和香,卻聽到天大的爆料。
「……」
實際想像兩個女生親吻,就散發出挺強烈的悖德感。
「小姐,原來你是那個圈子的人?哎,畢竟你超喜歡姊姊呢。」
「不是那個圈子!我喜歡的是男生!」
咲太覺得該離開這個話題了。完全亂了分寸的和香或許會爆料更驚人的事。她原本非得否定咲太這番話,但她甚至忘記否定。看來可以認定她超喜歡姊姊。
「既然打起精神了,那就上學去吧~~」
現在時間還很早,但要是跟和香嬉鬧太久而遲到……咲太無法接受。他可是特地五點起床。
「等……等一下!」
咲太踏出腳步時,和香在身後叫住他。
「呃,你要辯解的話就免了。」
「不是那樣……」
咲太轉身一看,和香的表情和剛才不同,收起了害羞的感覺。
「我雖然沒辦法變成姊姊那樣,不過會繼續當偶像。」
揮別某種陰霾的表情。和香向咲太投以清爽的笑容。
「雖然是媽媽擅自報名甄選,我湊巧獲選而踏上這條路,不過開演唱會很開心,而且也有粉絲為我加油。」
「這樣啊。」
「嗯。所以我要先努力爭取到主唱的歌曲。這麼一來,媽媽或許也會理解。」
「是喔……」
「那個……」
和香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表情只能形容為不悅。
「什麼事啊?」
「你為什麼
看起來一副覺得無聊的樣子?」
「因為無聊吧?」
「啥?我明明在說正經事耶。」
「正經事大多無聊吧?」
「說真的,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啊?」
「大概裝滿麻衣小姐的事吧。」
「……」
「……」
「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走紅,讓你後悔。」
「萬一這一天來臨,我就對你說聲甘拜下風吧。」
「別忘記這句話啊。」
「要在我忘記之前走紅啊。」
拌嘴的過程中,咲太這次真的走向學校了。和香也隨後跟上,跟他並肩前進,低聲恣意地抱怨他好一陣子。
走上階梯,來到通往學校的道路。
等綠燈時,和香察覺有異,從書包袋子取出手機。看到畫面的瞬間,她身體一顫。
「幫我接。」
和香簡短說完就遞出手機。朝向咲太的畫面顯示有人來電,來電者是「和香」。換句話說,是麻衣打的電話。
咲太一度想說「你自己接」,卻覺得電話會在兩人推託時掛斷,所以默默接過手機,觸碰畫面接電話。
「餵?」
『為什麼是你接?』
「沒有啦,因為她說不想跟麻衣小姐講話。」
「我……我沒說!」
和香氣沖沖地拉扯咲太的制服短袖。
『哎,反正是要找你,沒關係。』
「找我?」
『嗯。我剛才出門前,你家電話響了……我沒看過那個號碼所以沒接,不過後來電話進入語音信箱……』
咲太家的電話在對方要留言的時候,不用拿話筒或接電話都聽得到對方的聲音。
「誰打來的?」
『你父親。』
從麻衣的話語感覺到些許緊張。麻衣知道咲太和父母分居的隱情,所以在關心。
「楓呢?」
『好像只從房間探頭聽。雖然她說「沒事」……但好像稍微嚇到了?』
「這樣啊。」
今天早點回家,做楓愛吃的東西給她吃吧。
『先擔心小楓,果然是你的作風呢。』
麻衣自言自語般說出這種感想。
「我爸留言說什麼?」
『問你後天周日能不能見面。』
「知道了。謝謝你特地通知我。」
『嗯。』
「啊,GG順利拍好了。不過拍了十三次左右。」
「十二次!」
和香立刻糾正。麻衣大概也聽到了吧。
『這樣啊。幫我跟和香說聲辛苦了。』
即使咲太露骨地改變話題,麻衣也沒說什麼,順著咲太的意思走。咲太覺得她應該想問一些事,而且也擔心和香,卻沒將這份情感表露在態度上。麻衣知道要是表露出來就會被逼著作答。
關於父母的事,咲太非常感謝麻衣的這份貼心。咲太並未和父母交惡,也不會抗拒和他們見面或講電話,不過現在是分開生活。關於這種像是懸著的狀態,咲太要巧妙地告知自己的想法以免誤會並不是簡單的事。
『那麼,我快到學校了。』
「好的。」
咲太結束通話之後,將手機還給和香。和香看咲太的眼神像是欲言又止。在這個時候,即使內在是麻衣,肯定也會露出相同的表情。實際上,和香這時候的表情和麻衣一模一樣。
3
這天放學路上,舉辦了一場奇特的忍耐大賽。
契機是一通電話。今天早上,麻衣告知咲太父親打電話聯絡,這是一切的開端。
「……」
感覺到和香想問話的視線。
「……」
相對的,咲太徹底假裝沒察覺。
在七里濱站小小月台等電車的時候,搭乘短短的四節車廂電車之後,以及在藤澤站下車之後,依然繼續這種無言的互動。
咲太認為和香個人想要貼心地不過問,努力掩飾以免疑問浮現在臉上。但是這種做作的態度反而刻劃出她的內心。咲太很久以前就隱約覺得和香不擅長說謊,表情或動作會透露真心話。
咲太在便利商店買有點高級的布丁以及走出店門時,只要兩人四目相對,和香就會露骨地移開視線。
要假裝沒察覺這件事需要相當的演技。
「你想問我的家庭狀況嗎?」
離開便利商店沒多遠時,咲太嫌煩般提出這個話題。照常理來想,高中生哥哥和國中生妹妹相依為命很不自然,任何人都會感到疑問吧。
「……」
和香有些驚訝地看向咲太。
「這件事,我大致聽姊姊說過。」
但她立刻重振精神,輕聲告知。
「在身體對調的那天聽到的。」
語氣暗藏辯解的感覺,是來自擅自得知他人難言之隱的罪惡感。
麻衣應該是判斷有這個必要才告訴和香,所以咲太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和香當然也不用抱持罪惡感。
「不然是什麼事?」
「你對父母有什麼想法?」
兩人停下來等紅綠燈。
「我把他們當父母。」
「啊?」
「就說了,把他們當父母。」
「這是怎樣?應該有很多更進一步的想法吧?」
「比方說?」
「像是喜歡、討厭、覺得火大,或是嫌煩。」
「那麼,以上皆是。」
咲太隨口回應。
「……」
和香的雙眼儘是不滿,似乎認為咲太沒說真心話。
「你剛才講的,我大概每種都想過一次喔。」
「居然說大概……」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說?」
綠燈亮了。咲太留下沉思的和香逕自前進。和香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跟上去。
和香走到咲太身旁,嘴角越來越因為不滿而扭曲,最後嘴噘了起來。不過看起來不是不滿意咲太的回應,而是轉變為無法漂亮掌握主導權的小小不耐。
「不恨他們?」
穿越路口之後,和香再度詢問。
「不恨。」
這無疑是咲太的真心話。
楓遭到霸凌,導致現在一家人分居兩地。剛演變成這種結果時,咲太覺得自己內心確實有一股不安穩的情緒,覺得憎恨父母。不過現在回顧那一瞬間,就認為這始終只是剎那間的事。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心情反倒變得平靜。不過,當時成為咲太支柱的某人……牧之原翔子的影響當然很大……
「為什麼?」
「大概因為他們是父母吧。」
這次咲太也隨口回答。即使是想得艱深就會覺得艱深的事,只要想得簡單就會意外地簡單。
「……」
和香再度閉口,似乎在思考某些事。大概是在想她與母親的關係。
對於吵架離家出走的和香來說,母親肯定是厭惡的對象。不想看她的臉也不想聽她的聲音,不想被干涉。
不過,和香內心某處肯定知道不可以這樣下去。不願意這樣下去。
所以,她在咲太的話語中尋找答案。只是她再怎麼謹慎尋找,也沒有她要找的答案。只有咲太提出的答案。
「別人家跟我們家不一樣。你爸媽沒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嗎?」
「在我家,他們比較常要求我『要向麻衣看齊』。」
和香詛咒般低語。
「這還真令人受不了呢。」
「真的,受不了。」
對話至此中斷,和香不再問問題也不再說話。但是這股沉默也沒持續太久。兩人回到公寓前面時……
「那輛車……」
和香說完蹙眉。
她看著停在前方的白色廂型車。車牌標示「品川」,至少不是這附近居民的車。
咲太思考這種事觀察車輛時,駕駛座車門打開了。下車的是年約四十歲,看起來很端莊的女性。她的雙眼筆直看著和香,一副沒將咲太放在眼裡的樣子,踩響鞋子接近。
和香的嘴下意識說著「媽媽」,但沒發出聲音。
「麻衣小姐。」
相對的,和香母親的語氣很清晰,隱約帶刺,看著「麻衣」的眼神也很鋒利。
「和香在哪裡?」
母親帶著嚴厲表情逼近「麻衣」。她不可能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和香,畢竟她無從知道兩人身體對調的事實。就算說出來,一般來說也不會相信吧。所以母親始終將她視為「麻衣」面對。
「夠了吧
,請將和香還給我。」
她的態度完全把麻衣當壞人。
「那孩子現在正處於很重要的時期。別礙事。」
「不好意思,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和香模仿麻衣的語氣回應,但是嘴唇微微顫抖。
「她在你家吧?」
「不,沒有。」
「胡說八道!」
實際上,她沒說謊。保管和香身體的麻衣現在住在咲太家。
「真的不在我家。要進來確認嗎?」
「……」
母親沉默了。要是進去之後真的沒找到人,就非得承認自己沒禮貌,所以她銳氣受挫。看來她還留有這種程度的冷靜。
「不,免了。」
和香的母親稍微思考之後,說出這句話打退堂鼓。
「要是和香聯絡你,就幫我轉告她,叫她早點回來。」
「知道了。」
和香不改身為麻衣的表情,表現出剛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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