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八月(2/2)
妃亞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咣地一下!
「痛、好痛~~……」
庫拉比司感覺到腦後受到激烈的衝擊,抱住頭蹲了下去。
「哎呀、怎麼了?」妃亞故意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聽這兩人的你來我往的打鬧,阿露緹稍稍皺起美麗的眉毛說。
「妃亞。動粗可是不行的哦。」
「都是因為庫拉比司用超級H的眼睛盯著阿露緹看的原因。」
「H……嗎?」
阿露緹歪過頭道。
「不,不是的!!冤枉啊冤枉。」
腦後被妃亞的飛踢擊中,因為疼痛而蹲在地上的庫拉比司拼命地辯解道。
「還說呢。『我該怎麼辦……』什麼的,你不是把這句話說漏嘴了嗎?」
「不,不是……那是……」
庫拉比司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把思想中的話從嘴裡說了出來,不由地有些尷尬。
「眼睛裡全是色色的目光……」
妃亞對試圖辯解的庫拉比司進行窮追猛打。
「……哦哦——。」
庫拉比司露出感慨世事無常的表情,仰面向天(這個場合需要天井)地嘆道。
阿露緹聽完兩人這一來一回的鬥嘴後笑著對庫拉比司說。
「嗚呼呼……庫拉比司,沒有那回事吧?」
「對!當然沒有!阿露緹!!」
「呼呼,……真是有精神的回答。」
說著,阿露緹簡直像是看得見似的,摸了摸庫拉比司的頭。
(這下子,都分不出到底哪邊年紀比較大了呢(譯註:庫拉比司都已經活了兩百多年了))。
庫拉比司雖然內心這樣想,面對那隻溫柔的手卻毫無抵抗之力。
「不過,眼睛看不見卻能夠跳舞,果然很厲害呢。」
「嗚呼呼……處在昏暗的店內。無論看不看得見其實是一樣的啊。」
「阿露緹的舞跳得可美極了。是我們這家店的招牌哦。」
「這家店的招牌是妃亞才對啊。」
「啊……啊哈哈~。我啊……有些……那個……」
「如果不會把唱醉的客人踢飛出去的話…………對吧。」
「踢飛出去!?」
「啊、啊哈哈……很少會有那種事啦。偶然,偶然情況啦!」
「踢飛客人的時候還能在店門口聽到『嗵——撲通~』的巨大響聲呢……只不過,我只能聽見,看是看不見的。」
「誰讓那個醉鬼敢摸我的屁股!」
「啊哈哈!我也想好好看看呢。妃亞的彪悍。」
「女孩子不該用彪悍來形容的吧!!」
「嗚呼呼……關係很不錯呢。」
「啊,說什麼呀。阿露緹。」
妃亞稍稍有些害臊地叫道。
「妃亞的聲音,很久沒有這麼的開心過了呢。」
「是,是這樣嗎?啊,啊哈哈~。那麼,走吧,庫拉比司。」
「唔,嗯。」
妃亞緊緊地拉住庫拉比司的手,把他拉出了門外。
「阿露緹,回頭見。」
「好的,那麼晚上見。」
庫拉比司他們與輕輕微笑的阿露緹揮手告別,走出了安古魯珞德旅館。
*
從安古魯珞德旅館所在的那條街的一角拐出去,在大街的對面、這座小鎮最繁華的街道上有一家小店。小店煙囪里升起的滾滾煙霧告訴人們小店的主人正在調製藥劑。
「這裡就是?」
「嗯,這裡就是這座小鎮唯一的魔法商店『威樂絲魔法店』。」
「有魔法商店在鎮上,真方便哪。」
「……也、也許吧。」
妃亞隨聲附和道,不過總覺得他眼神遊移說這話沒什麼底氣。
「怎麼?這家店有什麼不對頭嗎?」
「……嗚,沒沒。沒什麼。」
妃亞訕訕地笑著否定道。欲蓋彌彰的結果連額頭上都滲出巨大的汗珠來了。
「魔法店長手藝太差?」
庫拉比司歪過頭問。
「沒有……挺不錯的哦。」
「那是商品不好?」
「商品……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性格很怪?」
「你說什麼呢!!這家店的女孩,性格非常好的哦!!」
「???」
「嘛,怎麼說好呢?你體驗過一次以後就明白了。」
「……無法讓人
釋懷啊。」
「啊哈哈~,好啦,進去吧進去吧。」
吭當、咣當。
綁在門上的鈴鐺發出輕脆的聲響。
妃亞退後一步,催促庫拉比司先進去。
「打擾啦~……」
正當庫拉比司打聲招呼準備進門的時候。
「啊哇哇~,這位客人,危險!快逃啊——!!」
「啥——」
突然之間,從店內飛出一個人影。那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女孩,全身都裹在綠色的外套之中,手中揮舞的魔法杖表明了她魔法使的身份。
「嗚哇!!」
庫拉比司猝不及防地與這位女孩子撞了一個滿懷,在商店的門口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嗵咔————!
下一個瞬間!滾滾的濃煙伴隨著強烈的爆炸聲從店內噴涌而出。店內的女孩像被暴風從背後推出來似的飛了出來撲倒在庫拉比司身上。
「好痛……好痛啊,發生了什麼?」
此時,被撞倒的庫拉比司左手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這是啥?庫拉比司想確認手上的感覺。
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
庫拉比司就那樣被女孩子壓倒在身上,倒在店鋪前。他那隻想一探究竟的手,正好抓住了從店裡飛出的女孩子的胸部。
「唔哇!這,這是……」
「啊哇哇~!變態啊,痴漢啊——!」
叭唧!
騎在庫拉比司身上的女孩子一邊大叫起來一邊拿起手裡的法杖向庫拉比司的胸口捶去。
「嗚哇!怎麼,怎麼這樣,又不是搏擊騎乘位……」
咯吱~!
「啊嗚!」
「來人啊!救命啊!要被殺了,被侵犯了——!」
咚啪!庫拉比司根本沒有反駁的時間,女孩子已經拿著法杖攻過來了。
「嗚哇!」
「必殺,大地之劍,看招——!!」
隨著女孩一聲咒令,她手中的法杖放出光芒。以魔法杖為媒介的土系攻擊魔法——大地之劍向庫拉比司攻了過來。
刺嗵————!!伴隨著激烈的閃光與大地隆隆的震動——魔法產生了爆炸。
「嗚哇啊啊啊……」
受到了大地之劍的直接攻擊,像破布一樣被吹飛的庫拉比司摔在地上,手腳痙攣顫抖。
「啊、啊……呼~~。以連續技必殺決出了勝負☆勝利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
「……」
「……啊咧?」
「……」
「啊~!!這是怎麼啦?變成那麼衣衫襤褸的啦~!」
「……」
——此時庫拉比司連回答問題的力氣也已經沒有了。
「咿呀——!死人啦!上西天啦!殺人事件啊——!!啊——……這,這麼下去的話我就要被誤會是殺人兇手啦,要被關進又潮濕又黑暗的小黑屋啦.食物只剩下每天一碗的麥米飯啦。而且負責看守的人們還會逼迫我幹這種事情、那種事情……最後被奴隸商人賣掉,作為悲慘的奴隸結束自己的一生啦!這樣的人生我不要啦——!」
女孩由於過度恐慌,在四周跑來跑去,大聲地叫喊著,最後一腳踩到庫拉比司的身上。
「……嗚……嗚~~……」總算能夠發出聲音的庫拉比司,輕輕地呻吟起來。
「嗚哇!?……復,復活啦。僵,殭屍嗎!?」
「總之……先從我身上走開。」
「啊!?對,對不起!」
「呼……好痛……」
「真的對不起。……不,不要緊吧?」
「還,還好……沒事……」
「痴漢先生……真的沒事?」
「痴漢……我不是痴漢!!剛才那只是事故,巧合!!」
「原來是這樣嗎……如果你不是痴漢的話,那你是哪位?」
「我是……」
「你是?」
「我是顧客,顧客!!!」
「啊,原來是客人啊!歡迎光臨!」
少女這麼說著低下頭鞠了一躬。臉上的笑容沒有一丁點的負罪感。
「我是在這家店裡工作的人,名叫紗利雅,這位客人你是旅行者嗎?」
「對,是這樣!」
庫拉比司聳起肩膀喘著粗氣回答道。
「真少見呢……啊,妃亞也在!」
站在商店門口的妃亞,隔岸觀火般開心地輕輕招了招手走進了店裡。
「啊哈哈~。庫拉比司,真是不得了呢。」
「——你知道的吧。你明知道會是這樣的吧!」
「嗯——,稍稍有點危險呢……雖然這麼想,但畢竟紗利雅是個純天然少女嘛。」
面對說話有氣無力的庫拉比司,妃亞輕輕地笑道。
「親身體驗是最好的。」
她說著諸如此類的搪塞之辭。
「你是妃亞的朋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是我的朋友。」
紗利雅「呢啪」地笑著拉起庫拉比司的手。庫拉比司不敢相信,這人居然還笑得出來,好像剛才的事跟她完全沒有關係一樣。
「我名叫庫拉比司,請多關照。」他只能這樣回答。
結果這之後三人一直在聊天,等庫拉比司買好結界藥回到安古魯珞德旅館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太陽落山的時間了。
店內熒熒的燈光透過窗戶映射出來,酒吧特有的喧鬧聲隔著門也可以聽到。
「啊啊,糟糕啦!回來得太晚啦。」
妃亞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了。
「店裡人手不夠嗎?」
「嗯,只有我和母親兩人打理。」
「那可真是不容易,不趕快找人幫忙的話可不行。」
「嗯!啊,對啦,庫拉比司。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晚上在我們這裡打工怎麼樣?」
「打工?洗碗之類的嗎?」
「不是啦!室內音樂!!庫拉比司你是樂士吧?」
妃亞突然滿臉興奮地說道,應該說是如獲至寶似的表情。
「啊啊!這樣啊,樂意幫忙。」
看著妃亞的誇張的表情,庫拉比司苦笑著回答道。
才打開門,喧鬧聲就一下子變大了。雖然只是鎮上的一個小酒吧,但看起來很受人歡迎。
「歡迎光臨……是你回來了啊,妃亞。到哪裡去打醬油了啊?」
在店裡面忙碌著的中年女性,提高聲音質問妃亞。
仔細看的話,她的外貌與妃亞十分地相似。
「誒嘿嘿——對不起。但,但是,我帶來了一位樂士哦。」
妃亞像是要矇混過關似的笑著回答道。
「樂士?」
「對,是一位旅行的樂士先生,我想邀請他今天來我們這裡演奏。說服他花了一些時間。」
「哎?」女店主感嘆著直直盯住妃亞——以非常懷疑的視線。
「是,是真的哦!」
「嘛,那就按你說的來試試看吧。那麼,您就是那位樂士?」
酒館的女主人,也就是妃亞的母親,這麼說著轉向庫拉比司,好像在做評估似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用符德魯琴吧?」
「是的。」
「在這附近可是很少見的呢。」
「是這樣嗎?」
「的確是這樣哦……那麼,這就準備工作吧。」
「好的,請交給我吧。」
「呵呵,這樣就好。工作酬金……要視客人們的反應來算哦。」
「沒問題。」
「那麼,在我們的當家招牌到來之前就拜託你了……你是叫……」
「叫庫拉比司。」
女店主聽到庫拉比司這個名字,不經意間流露出驚訝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他。
「庫拉比司!?」
「是?」
「……?」
「什麼事?」
「吶,庫拉比司……之前我們曾經見過嗎?」
「沒有吧……不記得有見過。」
「是嗎,那肯定是我的錯覺。」
「那麼接下來請加油哦。」女店主留下這句話,便走進了廚房。
庫拉比司取出放在房間裡符德魯琴,走向位於酒吧中央經過裝飾的舞台。
「那麼,加油哦!」
「讓我們聽聽專業樂士的技藝吧。」
「啊哈哈,令人期待呢。」
在聽眾們的期待之下,庫拉比司在舞台上架起符德魯琴,彈奏
起愉快明朗的曲子。
一曲,兩曲。客人們漸漸地進入了狀態。
對於旅行的樂士來說,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庫拉比司以他一貫的作風應客人們的要求流暢地演奏樂曲。
五曲、十曲過後。庫拉比司「呼」地舒了一口氣,將手指從符德魯琴的鍵盤上停下來放鬆一下筋骨。
這時從舞台下邊傳來了妃亞的聲音。她手裡端著裝滿了冰鎮啤酒的大酒杯。
「嘿,還挺行的嘛。這個是送來給你的哦。」
「謝謝。啊~終於可以吃飯了呢。」
「很不錯!」
在盈盈笑著的妃亞身邊,出現了一抹淡色的頭髮。
「……是不是該到我出場了?」
「啊,阿露緹。」
「今晚的壓軸戲原來是……」
「這個聲音是……是庫拉比司吧?今晚在表演的人是你嗎?」
「這麼說起來,阿露緹是舞者。」
「是的,這裡是我的舞台哦。」
「庫拉比司,繼續演奏吧。」
「哎——!?」
「當然啦!因為沒有其他的樂士了啊。」
「那平時是怎麼辦的啊?」
「嗯,雖然有拜託附近的人,但是差不多快到收穫時節了,這段時間好像比較忙。」
「收穫時節……難道說那個人是農夫?」
「是啊。專職的樂士什麼的,在我們這樣的小鎮恐怕連飯也吃不飽的吧?」
妃亞樂此不疲地開庫拉比司的玩笑。
此時阿露緹插進了兩人的對話。
「接下來還有很長的時間,如果沒有音樂陪伴的話不是很對不起在座的客人們嗎?」
「啊,說得是呢。」
庫拉比司再次將手指放到了鍵盤之上。妃亞鼓勵他要加油之後便回到店裡的服務區去了。
「要什麼曲子呢?」
「這個嘛……若是要挑選與我的舞蹈相配合的曲目的話……能夠拜託你這首曲子嗎?」
阿露緹這麼說著把一張樂譜交給庫拉比司。庫拉比司接過樂譜,上面記載著漂泊之民的古老樂曲。
「請交給我吧!」
庫拉比司拍拍胸脯表示都包在他身上,然後把符德魯琴的音色調節到與樂譜所需樂器相協調的程度。
接著阿露緹的舞台劇便開始啦。
披在阿露緹身上薄薄的衣裳隨著她的舞步輕飄飄地舞動起來。那動作華麗而優雅。即使是見識過各種職業舞者表演的庫拉比司,也從未見過此等舞姿。庫拉比司感覺阿露緹的舞技甚至比王都最著名的舞者都還要出色。
(擁有如此舞技的人,為什麼會埋沒在這樣的邊境小鎮呢?)
庫拉比司手上用符德魯琴彈奏出精確如機械一般的旋律,心裡卻不由地產生這樣的疑問。而客人們則全神貫注地觀賞著阿露緹奪目的表演,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要經過怎樣漫長的修煉才有可能跳出這樣的舞蹈啊?)
庫拉比司也被這奪目的舞姿吸引住了。
——就這樣,阿露緹的舞蹈在滿堂的喝彩聲中落下帷幕。
「您辛苦啦!」
「你也辛苦啦。」
結束表演的庫拉比司和阿露緹氣喘吁吁地相視一笑。台下的客人已經陸續離場,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時間了。
「阿露緹,非常漂亮的舞蹈呢!」
「呵呵,謝謝。庫拉比司的技藝也十分精湛哦。」
「哪裡哪裡,謝謝。」
「……只是。」
「只是?」
「……不,沒事,請別在意。」
「這樣越是讓人在意啊,請告訴我吧。」
「那麼聽過了可別生氣哦。庫拉比司的演奏,雖然很熟練……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
「對不起。只是一個外行人的我好像說得有些過分了。」
「……不……正像阿露緹所說的那樣。」
庫拉比司低聲地說道。
(我演奏時暴露的細微瑕疵……連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小小的欠缺,竟被她一下子發現了……)庫拉比司心想,也許是因為阿露緹眼睛看不見,反而使她的耳朵變得非常靈敏,這才敏銳地發現自己樂曲的欠缺的吧。
「兩位都辛苦啦。」
妃亞將店裡的工作告一段落,立即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妃亞,店裡的工作怎麼樣了?」
「嗯,差不多是打烊的時間了……庫拉比司也可以休息了哦。」
妃亞輕輕地笑道。
「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
阿露緹使了一禮,輕輕地打開門,離開了小店。
等送走最後一位客人之後,酒吧終於清靜了下來。庫拉比司從妃亞那裡領取了今天演奏的酬金之後回到了房間裡。
一輪皓月掛在房間的窗外。庫拉比司一邊調整自己的符德魯琴,一邊回想著今天的種種。
(……無論如何,今天真是熱鬧的一天呢。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在河邊唱歌的那個人…讓天使的羽毛放出光芒。奇怪地抱有排外情緒的小鎮居民。精神飽滿的妃亞,以及迷糊的紗利雅和美麗的阿露緹。雖然也有讓人感覺不好的人存在,但是也有親切的人存在。在地圖上也沒有標註的小鎮,佛迪歐鎮……我來這裡尋找的東西……最終能夠找得到嗎?)
庫拉比司在佛迪歐鎮最初的第一天,就這樣靜靜地過去了。
*
陽光明媚的第二天。庫拉比司準備從安古魯珞德旅館旅店後面的街道上開始。
——去尋找天使。
是的,他來到這裡是有目的的。在他剛剛踏上這座受天使庇佑的小鎮佛迪歐鎮的時候,一位少女使他手上的天使之羽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反應。
庫拉比司確信,只要在這座小鎮上好好搜索一番肯定會有所收穫。於是他繼續昨天的工作開始在小鎮上收集情報。
在白天,有小孩子在路上玩耍。
(——這種景象無論在哪個小鎮都是一樣的呢。)
此時,庫拉比司在這些孩子中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拉司蒂嗎?)
拉司蒂被好幾個孩子圍在中間,但是看起來好像並不是一起在玩耍的情況。
「……感覺好噁心哦,你這傢伙的眼睛。」
圍住拉司蒂的那群孩子的其中一人,出人意料地撞向拉司蒂。
「……啊。」
拉司蒂小聲地驚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你倒是說話啊,喂!」
「啊……啊……」
被責問的拉司蒂趴在地上緊緊咬著嘴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孩子把趴在地上的拉司蒂踢翻在地。
「……嗚。」
看到淚眼汪汪咬緊嘴唇的拉司蒂,庫拉比司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去。
「欺負女孩子幹什麼!」
孩子們被庫拉比司的聲音嚇到了,四散逃去。
「誰讓這傢伙是『紅眼病』。」
「就是啊,好噁心哦。」
孩子們一邊逃走,嘴裡還不住地重複諸如此類的話。
「不要緊吧?」庫拉比司為拉司蒂解了圍,回過頭溫柔地問道。
「啊……嗯……」
拉司蒂吃驚不小,提心弔膽地偷眼觀瞧庫拉比司。
那雙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睛與昨天相遇的時候完全不同。流露出怯懦的神色來。
就像是非常不希望現在的情況被庫拉比司看到似的。
拉司蒂低下頭對庫拉比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就這樣沿著街道走掉了。
「啊!拉司蒂,等一下!」
雖然庫拉比司叫出了聲,但是拉司蒂無視了他走掉了。
庫拉比司的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孩子們所說的話。
「紅色的眼睛……這麼說起來妃亞也說過呢,紅色的眼睛是特別的。」
庫拉比司越想越蹊蹺,邁開步子朝拉司蒂的方向追上去。
沿著小道一直走到小鎮的盡頭,那裡就是教會了。教堂後面不高的山丘上遠遠地可以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神殿,這座小鎮的別名「神殿都市」就是由此而得名的吧。
「教會……雖然昨天也來過,不過吃了閉門羹呢。」
教會的正門敞開著。看來今天無論如何,裡面是有人在了。
「看來沒有白跑這一趟呢。」
庫拉比司敲了敲橡木製的大門。
「打擾啦,請
問有人在嗎?」
聖堂內響起庫拉比司的回音。一位站在祭壇旁邊的男性向這邊轉過頭來。他的年紀大約已經過了50歲了吧,蓄著白白的鬍子,結實的身軀裹在神官服里,雖然表情慈祥溫厚,但是他投向庫拉比司目光卻可以讓人感覺到堅強的意志。
看來,這個人無疑就是這所教會的主教了。
「你好,旅行者。是樂士嗎?」
這位男性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對庫拉比司說道。
「是的,我是旅行的樂士,名叫庫拉比司。」
「歡迎來訪佛迪歐鎮。不過,你是怎樣找到這座小鎮的呢?」
面對主教的這番問話,庫拉比司稍稍有些驚訝。
「呃~……有人告訴了我有關這座小鎮的事……」
「原來如此……那麼,來到鎮上有何要事呢?」
「嗯~……有東西要找。」
「找東西?」
主教稍稍地皺起眉,將探尋的目光投向庫拉比司。
「是的。」
「在尋找何物呢?」
「天使……」
當庫拉比司說話的瞬間,主教的臉色完全地變了。他像是聽到了難以置信的話,睜大眼睛緊緊地盯住庫拉比司。
「……在尋找……天使?——你為什麼,要尋找天使?」
「為了解開詛咒——。」
「詛咒?」
「為了解開我身上的詛咒。」
「詛咒……嗎?但從你身上感覺不到邪惡魔法的氣息。」
「……您能看一下這個嗎?」
庫拉比司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那片羽毛。
「這,這是!?」
「這個……好像就是天使的羽毛。我在尋找這片羽毛的主人。」
「……」
「旅行者……這片羽毛,可不能讓這座小鎮的居民們看見哦。」
「為,為什麼?」
「那是會讓鎮上的人們湧起禁忌回憶的不祥之物。」
「禁忌的回憶?不祥之物?」
「……你既然帶有這樣的物品,也許可以在這座鎮上有所收穫。」
……主教疑慮重重地看著庫拉比司的羽毛。
「您知道嗎?這是什麼!?」
「正如你所說……這是天使的羽毛。是天使的一部分,它擁有遠超這個世界魔法源泉的法力,擁有遠超人類的力量。你一直持有這樣的物品,居然什麼事也沒有……不,更讓人驚訝的是,天使的羽毛竟然可以以這樣的形態存在……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想知道這個答案,這才到這裡來的。」
「原來如此。這是一座與天使有很深因緣的小鎮。也有許多關天使的資料和文獻。也許,你可以在這裡找到你所探尋的答案。」
庫拉比司在等主教把話講完,正當他想追問下去的時候。
「主教大人,可以了嗎?」
聖堂裡面的門打開了,從裡面傳出一位女性沉靜的聲音。
庫拉比司急忙把羽毛收進口袋裡,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去。一位儀態典雅的女性拿著掃帚站在那裡。她的頭髮顏色和拉司蒂的一樣,亮晶晶的茶色頭髮清爽地扎在一起。而站在她旁邊的正是羞怯的拉司蒂。
「啊,啊嗚。」
拉司蒂緊緊地拽著女性的衣角,用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睛看著庫拉比司。
「拉司蒂……怎麼啦?」
與拉司蒂一樣擁有亮晶晶的棕褐色頭髮的那位女性,輕聲地與拉司蒂對話。
「唔唔……啊……」
看起來,這位女性就是拉司蒂的母親了。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她的外貌與拉司蒂所差無幾。
「你,你好。」
「你好。旅行者……主教大人,打掃工作已經完成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可以嗎?」
「啊~,是埃奧莉婭啊,辛苦了。」
這位女性好像是在這裡打工。她感覺到拉司蒂看了一眼庫拉比司,就像是為了庇護女兒似地把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啊。」
拉司蒂只看了庫拉比司一眼就把頭「刷」地低了下去。
「啊,拉司蒂,又見面了呢。」
庫拉比司面帶微笑對拉司蒂說道。
「拉司蒂,你認識這位先生嗎?」
「……唔……啊。」拉司蒂點了點頭。
「旅行者……庫拉比司,你是聽到拉司蒂的唱歌了嗎?」
「埃奧莉婭,這位先生並不是鎮上的人。所以並不需要太過警惕也沒有關係……」
「我在這裡拜託您了。請您不要把這孩子會唱歌的事透露給鎮上的人。」
「哎?」
「因為有一隻被詛咒的紅色眼睛,這孩子在鎮上總覺得自己抬不起頭來,要是再讓別人知道她還有與普通人不同的地方的話……」
埃奧莉婭的話語間透著哀傷的氣氛。
「被詛咒……紅色的眼睛?瞳孔是紅色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
「……這是天使大人的刻印。」
「天使?」
「自5年前那次事件以來,一切都變得荒唐不堪。」
「5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面對庫拉比司的追問,主教閉緊嘴唇。
「——實在抱歉,這件事不但是這座小鎮的秘密,也是我們教會內部的秘密。」
「……」
「埃奧莉婭,走吧。不必擔心,這位先生是一位好人。」
「……是……拉司蒂,我們走吧。」
母女兩人結伴離開了教會。
「——拉司蒂,是個可憐的孩子。」
望著兩人的背影,主教的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憂傷之情。
「我手裡那片羽毛,對那孩子的歌聲產生了共鳴。那孩子到底?」
「你手裡的那片羽毛嗎?是這樣啊,也許的確有可能發生那樣的事吧。畢竟那孩子——畢竟拉司蒂是擁有天使刻印的女孩。」
說到這裡,主教閉起了嘴巴。他的神情已經表明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庫拉比司無奈地就此離開了教會。
離開教會的庫拉比司就這樣走出了小鎮。正像他對妃亞說過的那樣,從今天開始他準備露宿野外了。沿著小鎮盡頭的階梯爬下山,庫拉比司回到了山腳下的小河邊,他找了一塊適當的地方支起帳篷。這裡便成了他暫時的棲身之所了。
做好露宿野外的準備之後,庫拉比司取出特意帶來的結界之魔法藥打開瓶蓋。瓶蓋一開,強烈的刺激性氣味便瀰漫開來。雖說決不是什麼好聞的氣味,但是考慮到睡覺的時候有可能被野生動物襲擊,還是不要奢求太多了。
「這個地方應該沒問題吧?」完全做好準備之後,庫拉比司總算舒了一口氣,環顧圓周再次確認情況。
夕陽西斜,山脊被染上了一層紅色。
庫拉比司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突然感覺到背後有動靜。
腳踏草地的悉索聲傳入耳際。為了確認這個聲音而轉過身去的庫拉比司凝神一看,發現站在那裡的是——
「啊……啊。」
站在夕陽柔和的霞光中的正是拉司蒂。
「這不是拉司蒂嗎?發生了什麼事,到這種地方來?」
拉司蒂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著庫拉比司。臉上通紅通紅的,好像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一樣苦惱著。
庫拉比司看著侷促緊張的拉司蒂說:「怎麼?有什麼事嗎?」
「啊…啊。」
拉司蒂像是被強光照得睜不開眼似的,細眯著眼睛看著庫拉比司。她的嘴唇動起來,好像在說「謝謝」「白天幫了我」,忸忸怩怩的樣子,臉也更紅了,最後刷地低下頭去。
「特意過來道謝的嗎?」
庫拉比司露出笑容,還了一個正式的樂士之禮道「不用謝」。
「說起來,昨天在這裡遇到你的時候,你在唱歌吧。非常動聽的歌聲哦。」
「……嗚。」
聽庫拉比司這麼說,拉司蒂的臉越發紅了,她羞得低下頭去。
「對啦!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一起唱歌怎麼樣?我來演奏,拉司蒂來唱歌,怎麼樣?」
拉司蒂好像吃了一驚,睜大眼睛看著庫拉比司。
「嗯,這樣也不錯呢。」
庫拉比司一個人擅自替對方做了回答,然後咔嚓咔嚓地架好符德魯琴。
「啊……啊嗚?」
「那個,昨天拉司蒂所唱的那首歌。如果伴奏的話……這樣如何?」
庫拉比司的手指,輕輕地觸動符
德魯琴的鍵盤。夏日安靜的小河邊,開始響起符德魯琴清澈的音色。
拉司蒂疑惑地看著庫拉比司。但庫拉比司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序曲部分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拉司蒂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傳出了動聽的女高音歌聲。
兩人編織出的美麗旋律,流淌在無人傾聽的森林之中。
「哈啊~哈啊~…」
「啊哈哈,好開心啊。」看著由於太過投入而氣喘吁吁的拉司蒂,庫拉比司微笑著說道,「對啦,拉司蒂。如何可以的話。」
「……?」
「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庫拉比司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拉司蒂的臉上差一點沒有哭出眼淚來。她就像是無法理解剛才聽到這句話的意思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搖頭。
「不行……嗎?」
一聽到庫拉比司略帶不安的追問——拉司蒂連連搖頭作為回答。
「啊,啊嗚……啊~嗚!」
朋友!朋友!她的唇語傳達著這樣的意思。
——然後,拉司蒂擦掉從眼睛裡滲出的淚水,露出燦爛的笑容。
接下來直到太陽落山的時間裡,庫拉比司都在和拉司蒂說話。不過話說回來,開口說話的其實只是庫拉比司一個人而已。
庫拉比司向拉司蒂講述自己旅途中的奇聞異事。拉司蒂聽得津津有味,時而還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還會再來的,一定會再來的!拉司蒂的唇語傳達出這樣的約定。然後,她帶著這個約定依依不捨地離去了。
入夜時分,一直將拉司蒂送到小鎮入口處的庫拉比司回到了河邊,他支好帳篷做完露營的準備工作,然後嗄吱嗄吱地鑽進睡袋閉上了眼睛。
啪啦一下子,庫拉比司就沉入了夢鄉。
*
一片小小的樹林環繞在一眼清泉的四周。周圍瀰漫著清新的空氣。
「這裡是……我的夢?」他自言自語地念叨。
「明明跟你說過不行的……」
突然從一旁傳來小小的聲音。如銀鈴置地一般悅耳的少女的聲音。不過庫拉比司感覺到這聲音里似乎夾雜著微妙的怒氣。
「——對不起。」
庫拉比司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去道歉。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庫拉比司下意識地覺得還是先道歉為好。
「命運的齒輪……已經無可挽回地開始轉動起來了呢……」
紅色頭髮的少女用寂寞的眼神看著庫拉比司,攤開雙手說道。
「哎?」
「我可是,無力阻止它的……」
少女無力地垂下雙手說道。
「你在說什麼呢?」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話,也許還能再見面的吧。」
好像在自言自語的少女,終於發現了庫拉比司直直盯著她的視線。
「接近那個人……接近拉司蒂是不行的!」
「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說……」
「……這可是……為你好啊!庫拉比司。」
少女的眼睛裡閃著痛苦的光輝。
(——看得出來並沒有在說謊。這個人在擔心我,這才那麼說的。)
「約好了哦……不再去見那個人……」
「不行。這種約定我做不到。因為那個人……」
「那個人……怎麼?」
庫拉比司感覺到對方在等待答案。
(因為什麼,因為什麼?)
庫拉比司自己問自己。
(為什麼,我對拉司蒂的事那麼地在意?)
「因為……她眼睛裡總是流露出寂寞。」
庫拉比司的腦海中浮現起初次見到拉司蒂時對方的表情。懷著寂寞的眼神一個人在唱歌的拉司蒂。那是一雙似乎在尋找寄託的……寂寞的眼睛。
懷著寂寞的眼神,一個人在唱歌的拉司蒂。
似乎在尋找寄託的……寂寞的眼睛。
「所以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少女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沉默不語的庫拉比司問道。
「神啊……這就是命中注定嗎……我……是觸及到禁忌了嗎?」她這樣說著,以悲傷的表情仰面望天。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是……」
「你是?」
「庫拉比司也許已經不記得了吧……」
「……」
「我是……最喜歡你的女孩子哦。」
「慢,慢著。難道說你是……」
「……討厭,時間到啦……再見,庫拉比司。」
「等等,等等啊!」
突然之間四周被白色的霧氣包圍。庫拉比司還沒來得及開始提問,少女的身姿已經消失在霧靄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