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形而上のネクローシスRevers 第6幕 形而上のネクローシス Reverse(1/2)
昨夜,和突然回來的橋田再次開始了作業,到現在為止已經快超過15小時了。雖然也小睡休息過,不過實際上其實是在一直連續工作。
看了看時間,快要到8月13日的下午2點了。
「可以幫我拿著這個嗎~?」
「……這樣嗎?」
我們在開發室組裝時間跳躍機的時候,談話室里真由理和岡部面對面弄著COS。
結果,真由理昨晚住了下來,就跟她自己說的一樣,一整晚都在做Cosplay用的服裝。雖然不知道到底做了多少件,不過看她製作的樣子,好像已經接近尾聲了。
——順便一提,深夜的時候,我和真由理就搞起了競爭,比比看是Cosplay服裝先完成,還是時間跳躍機先完成。現在看來,好像雙方的進度不相上下。
「對對,就這樣保持展開的樣子」
岡部拿著服裝,真由理縫著衣服胸口上的緞帶。
我停下手中的作業,回頭看著製作COS的兩人。
昨天,從突然打開淋浴室的門那時開始,岡部的樣子就一直很奇怪。雖然好多次都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總也找不到機會。
「那個緞帶,很漂亮呢」
我對真由理正在縫著的黃色的緞帶評價道。聽到這句話,真由理露出了非常高興的表情。
「是吧~?啊,克里絲醬,要不要穿穿看呢?這次的CM,COS還有很多哦?」
「Cosplay、嗎……」
我慢慢的小聲說著。
日本的Cosplay文化,在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就響徹世界了。與Comic mega Market——就是CM一樣,在知道我是日本人的熟人中,經常會來不斷問我關於這個的一系列的問題。
有時候看著2ch的帖子裡面貼出的CM中穿著可愛的Cosplay的服裝的人們時,就會產生稍微有些羨慕他們的念頭。
……嘛,雖然我說了這麼多,其實說穿了,就是單純的羨慕那些穿著和可愛的服裝,並且看起來超級合適的人們。
聽到了我的小聲嘟囔,在一旁的橋田插話過來。
「難道說很有興趣?」
「才、才沒興趣呢?!」
不,嚴格地來說,我挺感興趣的。
雖然有興趣,但單純的因為不認為自己會適合這種可愛的服裝,所以決定把這種想要試試的想法封印了。所以故意裝作說沒興趣,也可以說是貫徹了我的決定吧。
還是說,岡部更喜歡穿著這種服裝的女生呢?要是的話,稍微穿穿也不是不行……。
「在那麼多人面前穿著這種服裝……」
稍稍懷著這種想法看了看岡部,果然他的樣子依舊還是那麼奇怪。
好像看著什麼虛幻的地方似的樣子,好像背負著我無法估量的痛苦的樣子,到現在,他一直是這種表情。
「……」
我到剛才為止一直淡淡的抱有這種期待:時間跳躍機完成了的話,這份喜悅或許會把岡部那種表情驅散。看來我好像想錯了。
該怎麼辦才好啊?
說實在的,對於嘴裡沒有中二病言行的岡部,我有些失去冷靜了。雖然我的擔心有可能是多餘的,因為我知道,他的中二病就是為了保護自己和他人,還有就是為了壓抑自己興奮的感情的東西。
——可就算是這樣,該著急的時候還是會著急。
岡部,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雖然在心裡悄悄的問著,但我和岡部都不是會心靈感應的超能力者。如果不說出來,心中的想法是無法傳達給對方的。我知道這個……雖然我知道……。
陷入這種躊躇不前的念想里的時候,聽到了真由理非常高興的宣言。
「做好了~!」
看來,這次競爭貌似是真由理贏了。她自豪的用雙手向我展示著她剛剛完成的服裝。
「鏘~!這次競賽,我是贏家哦~」
「啊啊,被打敗了」
語氣里夾雜著笑意,我甘心受降。
但差不多同時,旁邊的橋田無聲的豎起了大拇指。看來好像這邊也完成了。
「不過,我們這邊也完成了。至此結束」
我百感交集的說著。
「這就是……、時間跳躍機」
☆
「這看起來就像是邪惡組織的洗腦裝置一樣啊」
橋田看著自己剛剛組裝起來的機器吐槽著。
時間跳躍機。
改造電話微波爐(暫定)開發出來的,估計這是在現在來說最接近名為時間機器的裝置。
「嗯~。感覺就像是附帶有帽子的電話微波爐醬呢……」
真由理手中拿著時間跳躍機所屬的,讀取海馬體CA3領域的神經脈衝信號的機器,說著。順帶一提,真由理剛剛說是帽子,其實從形狀上來講,它更像是一個耳機。
「看起來雖然比較簡陋,但理論上,這東西可以把記憶送回過去哦。……特別是可以使用LHC的現在」
昨夜,聽了橋田說的內容後,對原來的時間跳躍機進行了追加修正。其結果就是可以利用LHC的新機能。
「跟LHC有關係嗎?」
岡部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看著我問道。
「嗯。簡單地說就是壓縮的問題」
對,就是壓縮問題。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用這個機器讀取大腦中記憶區域的信號,再將其數據化。容量大概是3.24T」
3.24T字節。大概是3萬億字節。以前也說過,這是錄製電影或動畫用的藍光光碟,超過40張以上的容量。
為了使我所說的內容更加簡單易懂,我一邊修改三天前白板上所寫的內容,一邊畫入新圖進行說明。
「電話微波爐能發送的數據量是36位元組+α。自然是無法發送容量為TB級別的數據,所以先把它發送給LHC,用黑洞的力量進行壓縮。……之後在送回這裡,用跟發送D-mail相同的方法送到過去」
一直在我心中,困擾我很久的「某項工程」。就是怎麼做才能把記憶數據壓縮至電話微波爐(暫定)可以發送的36位元組大小。
普通的話,絕對可以斷言這是不可能的,但這個超絕的技術作業,因為LHC產生的迷你黑洞而得到了解決。
大概在別人看來,這簡直荒唐到無法想像……,或者即使想到了這點,那也是無法付諸實踐的不可能的技術。要是沒有橋田所說的「可以隨意使用LHC」這個作業環境的話,把3.24TB壓縮到36位元組,估計是連想都想不到的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吧。
利用迷你黑洞的超重力來進行無形壓縮,由此3萬億字節得以壓縮為36位元組。
當然,送到過去的時候,也會用到電話微波爐(暫定)所產生的黑洞。這東西居然會一次用到兩個黑洞,這是何等的奢華啊,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這個更奢華的機器了。
「就像是把不好塞進壁櫥的被褥,放入壓縮袋那樣?」
「嚴密的來說不是那樣,嘛,印象上來說跟那差不多吧……」
正在聽我解說的橋田,把內容轉換成了更加容易理解的印象中的形狀。而我大體上同意橋田的形容,接著進行說明。
「記憶數據與D-mail一樣,發送到過去的手機上。接著利用手機的擴散電波,把現在的記憶複製進過去的自己的大腦里。至此,擁有未來的記憶的自己就誕生了」
就是說,如果電話微波爐(暫定)是向過去的自己發送郵件的裝置的話,那時間跳躍機就是給過去的自己打電話的裝置。
但雖說是電話,可傳送過去的內容並不是聲音情報,而是原原本本的記憶。
記憶會先被時間跳躍機以神經脈衝情報的方式讀取,接著再轉換成電子信號。順帶一提,在轉換的時候,這些數據會經過兩個裝置。
第一個是將轉換成電子信號的記憶數據,定時變回原來神經脈衝情報的裝置。基於這個,接收記憶的一方,就算沒有時間跳躍機什麼的轉換裝置,也可以讀取記憶數據。
而第二個裝置,也就是以前說過的包含「回想起記憶」的命令。
具體的來說就是利用從額葉給顳葉發信號的名為「由上至下記憶檢索信號」的東西。這個是在想起記憶的時候才會發生的信號。
在給記憶數據接收方發信的時候,因為加上了會放射出刺激額葉的神經信號,這樣一來就可以把「由上至下檢索信號」有意的引發出來。
如此,「發信方送出的全部記憶」,接收方會被強制性的「回想起來」。
而這些工程所花的時間—
—最花時間的就是向SERN發送數據的45秒。除此之外的記憶讀取,接收SERN那裡返回的數據,用電話微波爐(暫定)想過去發送數據,這種種階段連一瞬間程度的時間都用不了。
雖然時間跳躍機可以說已經接近完善了,但同時,這始終是個試作品,因為是試作品,所以問題點也有不少。
首先第一個,果然還是回溯時間的長短問題。
「發送的數據,一次最多只能回溯48小時。超過這個時間的話,有可能會因為大腦狀態過分不一致,而致使複製失敗」
人類身體的狀態,時時刻刻都在變化。
就算是已經處在不再進行細胞分裂的狀態的中樞神經,也不例外。腦分泌物質的平衡是以毫秒為單位,激烈的變化著的,除此之外,吃的食物,攝取的藥品,還有身處的環境等等,都會引起身體變化。
以我們現在的科學技術,能夠應對的人體變化的時間,只有48小時,這已經是極限了。如果超過了這個時間,就像人們常說的,超出保修範圍了。
——如果不斷重複試驗,一直進行調整的話,說不定可以回溯更長的時間。可現階段,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預測出,更長的回溯時間的範圍。
還有,比起這些,最大的問題就在我們眼前擺著。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就算是我,說到這個問題也會變的含含糊糊。真由理感覺到了這個氣氛,不安的問我。
「……什麼?」
「與電話微波爐和D-mail不同,如果沒有人當被驗者……。實驗就無法進行。」
除了要讀取個人的記憶之外,還要傳送給同一個人——而且還必須是48小時內——否則無法複製成功。
……這……除了是一個沒辦法的問題的同時,也是最大的問題。
「撇開所發送的記憶……。如果不進行人體實驗,根本無法確定成功還是失敗」
就是說為了檢驗這個時間跳躍機,進行物體實驗或是動物實驗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要檢驗,就必須進行人體實驗。
☆
「就是說……。我們之中必須有人來嘗試一下嗎?我棄權」
橋田又簡單易懂的進行了說明。
估計,這也是為的真由理吧。同時他自己對這個人體實驗,以很消極的姿態表示反對。雖然要是有人很積極的想要參加的話,我也不會去阻止那人就是了,但我自己不會參加。就是這麼回事。還真是他的風格。
「岡部,說說你的意見吧」
我向今天狀態一直很奇怪的岡部提問。在他旁邊的真由理,瞬間轉過頭去,非常擔心的看向他。
「不是鳳凰院,而是岡部」
像是要叮囑他一下似的,我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在如今的狀況來看,恐怕是沒必要說的吧。如果是平常的岡部,在這裡做出中二病般的言行的可能性很高,但我現在看到的岡部,並不是這個狀態。
對他說叮囑般的話語,是因為我打心底里信賴著他。
不是鳳凰院凶真,而是岡部倫太郎的判斷的話,不管那是什麼樣的判斷,我都會服從。那句話里包含著這些意思。
在此基礎上,我打算,如果聽到他說想要進行時間跳躍機的實驗的話,那麼我自己就做被驗者。並不是想要自我犧牲什麼的,而是我作為研究者的信念。
我開發的這個裝置,雖然還不能說是完整,但也做的無限接近於完整了。
只要正確操作,不管是誰使用,它都可以完美的工作才對。所以反過來說,我想正因為是開發者,才更應該第一個使用,表示出它的安全性。既然是誰使用都可以完美運作,那麼我使用的話就更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另一邊,聽到我提問的岡部,他的表情還是跟昨天一樣,非常沉悶。好像在忍耐著什麼。拼命忍耐著。這一瞬間,對於剛才向他的提問,我感到非常後悔。
我並不是想要看到他這種表情,才做出這個機器的。
好奇心,探求心,還有「想要知道」的這種心情。動機什麼的很多,「想要看到岡部高興的神情」自然也包括在裡面。
但是,從昨晚開始,不知為何只能看到他飽含痛苦的表情。
「桶子」
岡部低下頭,接著問向橋田。
「怎麼了?」
「與SERN連有迴路的原因,現在還沒弄清楚吧?」
聽到他說的話,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岡部會不會是在警戒著SERN的動向呢?可是他的樣子……,總覺得在昨天橋田告訴我們LAB和SERN有直線迴路連著之前,那時就很奇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思考著同一件事,橋田一邊回答著,一邊加進去了些補充。
「啊啊……,嗯。但是並沒有入侵被發現了的跡象」
「關於這個我也這麼認為。如果真的察覺到了的話,一定會採取某些行動才對……」
我在橋田的補充里,加上了自己的見解。
至少在現在,SERN知道我們的存在的可能性,基本沒有。
當然了,陰謀論般的對我們全員進行全天候無差別人員跟蹤,原本就一直睜大眼睛監視著LAB的話,那另當別論,但如果真這麼做的話,SERN有再多的預算也不夠。
——要監視這個世界的人類,並且不被發現的話,用於監視的大量資金是非常必要的。
以現在的狀況來講,我們除了入侵了SERN網站以外,應該沒做過任何會引起他們注意的事。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岡部和John titer在2ch上說過話,可如果這種程度真的可以讓陰謀組織出動的話,那有關陰謀論的一切話題,根本就進行不起來了吧。
並且從常識來判斷,現在,沒有任何要素顯示我們受到了來自SERN的干涉。
「是不是真的可以超越時間,確實很想嘗試一下……」
岡部的語氣簡直就像是自己要去嘗試似的。對於這個,真由理擔心的說著。
「啊~,……那。讓真由氏買來的香蕉進行時間跳躍不行嗎?」
「真由理,剛才不是說過嗎?香蕉沒有記憶……」
真由理應該是在擔心岡部吧,即便如此我還是對她陳述了一遍事實。
這是岡部……,也是我們,不得不謹慎做出決定的事情。對時間跳躍機的好奇心與願望,雖然我想過即便是使用我的身體也行,但不知道會不會進行人體實驗。
自己本就打算,只要岡部發出任何執行信號,即使是馬上也好,都會立刻進行實驗。
——雖然並不是舉小時候接種天花病毒的琴納的例子,但研究者把自己的身體或體內作為人體實驗的被驗體是常有的事。雖然我反對用自身之外的被驗體做人體實驗,可如果讓我來的話,我有做被驗體的覺悟。
【琴納(1749-1823),英國醫師,經過觀察,證實患過牛痘的人不再患天花,並發明了接種牛痘法,成為預防接種的創始人。】
然而,岡部給出的結論卻不是這個。
「……但是,不進行實驗」
聽到岡部的回答,真心感到挺意外的。實話實說。我認為岡部是一個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
——「進行人體實驗的話,第一號試驗品當然該是本人!」我還一直認為他會爆出這種發言的說……
估計橋田也是這麼想的吧,他的反應跟我差不到哪去。眼睛眨都不帶眨一下,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把這件事向外界公布。將時間跳躍機託付給合適的部門吧」
……岡部,非常平靜。
如果說從他的話里聽不出一絲困惑,那肯定是瞎話。但是,這個LAB的責任者是他,開發出作為時間跳躍機基礎機器——電話微波爐(暫定)的也是他——即使具體的方案與實行是我和橋田。
基於這些,判斷的優先權,比起其他人,更應該屬於岡部。
「嗯,同意」
「……如果岡部認為這樣可以的話」
橋田說完後,我也跟著說出了自己的態度。
要是問有沒有什麼不滿的話,……肯定還是有的。可時間跳躍機這種存在,確實不是只靠我們的自己就駕馭得了的。岡部的這個判斷,絕對不能說是錯誤的吧。
再說,他說過將時間跳躍機向外界公布這件事,毫無疑問,這對SERN來說肯定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因為一直以來秘密開發的東西,其技術成果他們肯定想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以這樣的形態問世。
還有,估計時間跳躍機的開發,在今後的歷史上,這個領域,肯定會受到與
之前完全不同的評價。即使如此,我的目的也已經很完美的達到了。
還有……就是。
對於決定不進行時間跳躍機的實驗這點,雖然多少有點不滿,可在此之上,卻也有著前所未有的放鬆心情。
挑戰未知的存在的時候,除了不時高漲的好奇心與挑戰心之外,同時也抱有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時間跳躍帶來的影響,還有時間的改變。還有很多現在預測不到的可能性……。
就算是我,面對這些也是深深的感受到了可怕。再者說,不管再怎麼有好奇心,原則上,我還是站在反對改變時間的立場上的。
所以,對於岡部所下的這個決斷,我安心的接受了。
「真由氏,超級贊成」
真由理用非常燦爛的笑容,抓著岡部的手說著。看到在這個,岡部終於稍微露出了些笑意。
看著他的微笑,我手放在胸前,總算是鬆了口氣。
「啊,但是啊小岡倫,好不容易才做出來了,開個慶祝會吧?」
「慶祝會?」
對於真由理的提議,岡部用疑問句的形式回答著她。「我還沒想過」——他露出了只能說這句話的表情。
「啊。這個最棒了。結果一直都在熬夜工作,歡快的來個慶祝會感覺很不錯哦」
橋田非常贊成的響應著,岡部慢慢的也變成了正在思考的表情。總覺得終於慢慢的回到了原來我印象中的歡快的氣氛了。
「我也贊成。……只是開個宴會,應該可以吧?」
岡部認真的看著每個Labmen的面孔。在沉默片刻之後,開口了。
「是啊……,就這麼辦吧」
☆
由於真由理的提案——決定開一個時間跳躍機完成慶祝會——啊啊取回狀態的岡部把它稱為開發評議會。這時的我們已經進入了商量要叫上誰,什麼時候開始的話題。
Labmen當然要全都叫來,真由理還建議把樓下布朗管工房的店長也叫過來……如果是把他的女兒叫來還好,店長先生實在是不想叫來啊——雖然誰都沒有這麼說出來。感覺這種討論著快樂的事情的氣氛超級舒心。
當然了,其原因就是岡部的狀態。
因為真由理跟橋田也感覺到了,岡部今天的狀態更平常很不一樣,無論誰都希望他變回「平時的岡部」,而一直擔心著他。
雖然不明白岡部為什麼會變成那種悶悶不樂狀態,但大家確實都在擔心著他。同時我為自己無法看出他的內心而感到焦躁。
……不對,不是感到焦躁,這種感情更近似於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當然,比起我來,連跟他走的更近的真由理和橋田,都沒辦法問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那自己就更不可能做些什麼了,可即使如此,果然看著自己喜歡的人露出那樣的表情,真的太難受了。
「那,我這就去叫琉華君跟菲利絲嘍♪」
一邊說著,真由理走出了LAB。
「那麼這邊的準備要怎麼辦呢?」
「要去買東西是不是有點早了呢……」
聽到像是自言自語的我的問題後,岡部看著掛鍾回答著我。
「嘛,輕鬆愉快的做菜不是很好嗎。反正夜裡才開始慶祝」
「……說的也是」
聽到橋田的回答,岡部點點頭,輕輕的微笑著。那表情仿佛是在自嘲的說「我在焦急些什麼啊」。
雖說他總算是回復了原來狀態,可總感覺他依舊沒有變回原來的岡部。
沒有元氣,要說為什麼的話,就像他平時經常做那樣,跟我經常看到的總是情緒高漲的他比起來,現在的他實在是太平靜了。
「總覺得,你今天很老實啊。絕代的瘋狂科學家,鳳凰院凶真,你不覺得這樣有損威名嗎?」
因為很擔心他,所以故意用挑釁的語氣試探著。而回答我的是岡部帶著很深的笑意的語句。
「……居然會被助手擔心,看來我還真是不中用啊」
一邊說著,岡部坐在了沙發上。
嗯還算不錯,鬥嘴這種程度的精力還是很充足的嘛。至少可以看到他已經從我最擔心的低谷狀態慢慢恢復過來了。
我鬆了一口氣,像正說著些俏皮話似的聳聳肩。
「嘛,最近總是在熬夜,在出去買東西之前,稍微休息一下吧」
「啊啊,……就這麼辦吧」
他這麼說著,伸了個懶腰。除了精神上,肉體上的疲勞感也很重。就算再怎麼年輕,在這種三伏天熬夜工作,肯定會疲勞的。
……正在這時。
岡部的白大褂中的手機開始震動了。
「……真由理嗎?」
好像是來電話了。岡部按下通話按鈕,把手機放在耳邊。
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我心中察覺到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誒?」
覺得好像發出了算不上是聲音的疑問語。……不對,實際上連呼吸都算不上吧?好像倒在地板上似的,即使如此身體還是一直這樣站著似的,這種奇妙的感覺支配著我,總覺得自己存在的本身被「觸碰」到了一樣。
眼前,突然陷入了黑白電影中,那畫面里總會閃現出,高亮部分映出了岡部的身影的錯覺。
……這是在警告著什麼。
別閉上眼睛。別堵上耳朵。趕快發出聲音。
別停下來。趕快跑……!掙扎,抵抗吧!
超越吧!超越自己的警戒……!超越這個世界……!!
「……這是,什麼?」
在搖晃的意識中,有一個「意志」貫穿了我。
就算沒有記憶,就算無法認知,就算思念消失也會留下來的東西。
就是這種「意志」。
就是拯救……。
☆
下一瞬間,我猛的醒過來了。
啊咧……,剛才的是?
總覺得有種像是白日夢般的觸感。但是,這種含糊不清的觸感,就像一觸碰就會融化的細雪一樣,在我心裡流淌著。
只有好像餘音或是殘香似的印象留了下來,而對於是怎麼忘記「那些細節」的,我甚至連一絲違和感都沒有感覺到。因為比起這個,眼前的岡部的樣子實在太令人擔心了。
「咕!呼呼、哈!呼呼……!!」
接通手機的來電,在將其切斷後,緊接著岡部的氣息突然就變得非常紊亂了。低著頭,手扶著臉,不斷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那反應,簡直就像睡覺時,夢到了噩夢一樣。由於察覺到異樣,連一直看著電腦屏幕的橋田也轉過身來。
「怎麼了?」
我向他搭話問著,這時他的氣息才稍微平靜了些。接著他抬起頭。
「……?!」
我無言地睜大了眼睛。
之前無力憔悴的岡部,根本無法與現在的他相比,現在的他……更是飽含心痛苦惱。
正如幾十年來不斷經受艱難困苦的老苦行僧的神色一樣,岡部現在就是這種表情。
明顯很不正常。
在這一瞬間,岡部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好像墜入了深深的疑問之海的我的視界的餘光里,映進了自己稍早之前,在上面寫字記錄的白板。
……時間跳躍機。
絕對不會是別的,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明明白白的就放在了我眼前。
「……不會…吧」
不知不覺中,我的嘴裡已經變的非常乾燥了。
變得非常乾渴的喉嚨,沒辦法好好的組織出語言,僅僅只是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拜託」
身上帶著苦行僧般氣息的岡部,雙手合在一起說著。
看來橋田還什麼都沒察覺到。不對,或許和我一樣,雖然察覺到了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不管是我還是他,從旁邊看,大概只能看出是在發愣吧。
「聽一下……,我的請求吧」
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樣子,岡部用深沉……非常非常深沉,飽含痛苦的聲音懇求著。
聽到他這種聲音的請求,我和橋田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連稍微活動一下身體的都辦不到。無法開玩笑或是揶揄,真的很苦惱。這份嚴重性壓在了我們身上,甚至連發聲都辦不到了。
不,我自己並不僅僅是這樣而已。
很嚴重的二律背反——我心中有兩個想法。
【二律背反(antinomies):是18世紀德國古典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提出的哲學基本概念。指雙方各自依據普遍承認的原則建立起來的、公認為
正確的兩個命題之間的矛盾衝突。康德認為,由於人類理性認識的辯證性力圖超越自己的經驗界限去認識物體,誤把宇宙理念當作認識對象,用說明現象的東西去說明它,這就必然產生二律背反。詳情請自行百度】
一個是對時間跳躍機完美成功的喜悅。
作為自己專業的腦科學的成果,與電話微波爐(暫定)。由於這兩種組合而誕生的時間跳躍機,確實按照我所推測的那樣,發揮出了與理論相同的效果。
自己研究的課題或者提出的方案,取得了成功而不高興的研究者,根本不存在。
但同時,這份喜悅,無論如何也不能表現出來,因為眼前的岡部正在承受著痛苦。這雖然是我猜的,估計他讓痛苦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時間跳躍機。這一點肯定沒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已經不必再懷疑了。岡部已經使用了很多次時間跳躍機了吧。所以才會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沉痛苦的年輪。……被我所製作的,時間跳躍機。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總算說出了句想要確認一下的話。
「岡部……,你用過了是吧」
聽到這個,橋田搭話了。
「……使用了,是指?」
完全是觀察能力差的台詞。不過我實在沒想到像他這樣的人,會真的沒有看穿現在的狀況。……亦或者他說出這樣的台詞,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促使岡部繼續往下說。
「時間跳躍機……。我已經無數次追溯時間了。……拜託了,聽聽我說的話吧!」
接著岡部說出的是,以主觀時間來判斷,幾年,不,或許已經是幾十年了的,他漫長的時間旅行的故事……。
☆
而作為前提,我們首先必須要理解的是,他不僅無數次的追溯了時間,還好幾次移動了世界線這件事。
就和六合彩的那時一樣,岡部說他在為數不多的操作D-mail的實驗中,看到了很多次世界的改變。
「……可在我的記憶中,除了六合彩事件,什麼印象都沒有」
聽到我的敘述,岡部露出了足以讓人發抖般的冰冷眼神,回答著我。
「因為這份記憶本體已經被改變了。雖然只有我才能充分理解——世界線移動次數已經發生了6次了。不,或許這之上。」
這裡所說的世界線的移動指的是,只有岡部的Reading Steiner才能認知的,規模巨大的世界變化。
——有些細小的,連他自身也無法察覺的變化,或許發生的要多得多。還有,2000年的時候他似乎也有過類似發動了Reading Steiner的經歷,雖然這是猜想,可能那時候世界線的移動也發生了。
用他的話來說,從其結果看,也有漆原的性別改變了,萌文化從秋葉原的街道上消失了什麼的事件發生的世界線。
「嚴密的來說,並不是發生了這件事,在那條世界線,這是理所應當的……」
接著,其中變化最大的,就是在他生活的世界線中,別稱是「打工戰士」——阿萬音鈴羽的存在。她在我們心裡也占據了很大的比重。
我們為她舉行了宴會的那天——8月9日。
與我和橋田的記憶不同,好像也有她最後參加了LAB的宴會的世界線。在那條世界線上,岡部沒有理會我的禁令,決定對阿萬音小姐進行跟蹤。而後將正要離開秋葉原街道的她,強行拉回了LAB。
結果,阿萬音小姐和我們的關係更親近了,決定在秋葉原再停留一小段時間。她與我們的歷史,在那條世界線上,即使8月10日以後,也繼續著。
——順帶一提,在那條世界線上,我和她也是非常激烈的對立著。但並不像原來一樣,激烈到伴有殺意,在岡部看來,那勉強應該算是常識範圍內的對立了……。
「鈴羽對我說過。『我就再稍微努努力,試著繼續尋找父親吧』。就結果而言,那傢伙的父親是誰,那之後沒多久就弄清楚了——」
岡部用非常懷念的語氣說著。
我了解到,那條世界線對岡部來說,已經變成了非常遙遠的過去了吧。他帶著哪裡令他有些喜悅又很悲傷的樣子,講述著自己的回想。
而下一瞬間。
岡部的表情再次被痛苦歪曲了。
拼命忍住眼淚,甚至連他用力咬著牙的聲音都聽到了。
「而且……,在那條世界線上…………真由理、死了」
很少見到岡部說不出話來,他頓了頓繼續說著。僅僅只是聽到了這句話,就感覺好背好像被凍住了一樣,太讓人覺得難受了。
「真由氏她……」
「……騙人、的吧?」
下意識的從嘴裡出溜出了這句話。
可同時我也察覺到了。岡部不會說這種謊話。就算是開玩笑,他也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
岡部無言的看著我。他這樣讓我覺得有些坐不住,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繼續說吧」
……真由理會死。
就連僅僅是聽到這些的我,都不願承認那個未來。
而這些卻在岡部的眼前直接發生了。
就在我們所認知的今天。也就是8月13日。
在慶祝時間跳躍機完成的宴會上,真由理在她的座位上被殺了。
殺手是為SERN行動的下層組織「Rounder」的成員們。
——對,在我們沒有認知的情況下,LAB就已經被SERN盯上了。而且,契機並不是我們懷疑的對SERN的黑客行為,而是通過與這完全不同的方式……。
「那之後,我就通過時間跳躍機跳回了過去。為了改變真由理會死的未來……。可是、可是……」
跳回過去的岡部,終止了時間跳躍機的完成慶祝會。雖然之後帶著真由理逃往安全的地方……,中途她卻被汽車撞到,死去了。
理所當然,岡部為了救助真由理,又一次追溯了時間。……可是這次她卻墜下了地鐵站,被電車碾壓了過去。
於是再次岡部回到LAB繼續重複著時間跳躍。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為了救真由理。
僅僅為了達到這一個目的,進行了可以說是無數次的時間跳躍。
可即使這樣,也沒能改變真由理死的命運。
簡直就像是世界自身,在期望著真由理的死亡……。
即便是掏空了靈魂,失去了感情,冰封了心靈,岡部也依然繼續著時間跳躍。說實話,恐怕連作為設計者的我,都無法想像出岡部跳躍的次數吧。
從他說的話中得知,取回了可以流眼淚程度的感情——當然是指當事人意識到的時候——,好像就是在最近。
聽了岡部的話,我想起了從前輩那裡聽來的佛教的無間地獄。
儘管也是在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腦科學研究所工作,但卻比較奇怪的前輩教給我的,他對我說「明明是日本人卻不知道這個嗎?」,接著就告訴我了。那位前輩說,佛教中地獄的種類有很多,其中最為悲慘的就是無間地獄。
即使是在為數眾多的地獄中,也是處於最下層的位置。在那個地方,要經受約三億二千萬年的,其他的地獄的懲罰都可以用天國來形容的痛苦。
這期間的漫長,書籍上用這個比喻表現了出來「比將邊長約為7千米的石頭做成的立方體,每一百年輕輕觸摸一次,直到把這巨石摩擦殆盡所花的時間還要長」。從認知上講,這已經是接近永恆的時間了吧。
在我看來,岡部根本就是經歷了一次無間地獄後回來的。
為了從真正的意義上拯救真由理。
☆
岡部像是要把血吐出來,甚至是連內臟都會吐出來似的,用充滿黑暗的悲嘆語氣訴說著。不管救她多少次,真由理還是會死。不斷重複著這血淋淋的現實。
聽了他說的這些,我和橋田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而這時,岡部突然又開口了。
「還有……,紅莉棲」
突然。
因為叫了我的名字,讓我著實的嚇了一跳。身體都哆嗦了下。
剛剛、怎麼回事?
誒?剛剛、怎麼回事?
我說不出話來,嘴巴一張一合的。雖然持續了也就是數秒的時間。
不過,
顯然腦子變成了一片空白。
這傢伙,剛才、叫了我的名字了?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激烈到心跳的聲音都傳到了耳朵里,擔心是不是會被周圍的人聽到的程度。可是,就算如此我也無法讓心臟的悸動停下來。
是無法停下來呢,還是在奇怪為什麼跳的這厲害呢……,那個呢?
不管正在驚慌失措的我,岡部把視線轉向這邊——就是說轉向了我——視線定在了我身上,開口說道。
「由於你的幫助,我才能在那個無限重複的連鎖中脫出身來」
臉紅了。
雖然不明顯。
『由於你的幫助』
被叫了名字還不算,後面還對我說著這樣的話,腦袋要融化了。
說真話,現在我真想衝過去抱住他。
但我卻拼命的壓制著這份衝動,抱著雙臂——因為要是放任雙手自由的話,我肯定就會飛身過去抱住他——,我錯開視線說著。
「對、對哦!真不愧是我啊,在別的世界線也超活躍呢」
完全是笨蛋才會說的台詞。
不,不是笨蛋才會說,簡直就是個笨蛋。
雖說是被岡部的話弄的暈頭轉向,可心裡卻在罵著自己「你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
「……啊啊,真的幫大忙了。所以向你道聲謝。謝謝你。」
但是,岡部卻沒有嘲笑那樣的我。不,雖然是笑了,但那只是單純的微笑……,並不是在奚落我之類的笑容。反過來,因為看到他這樣的態度,讓我感覺到了他經歷過的慘劇的沉重,總覺得,心裡很痛。
「桶子,你也是。真的太感謝你了」
「唔,嗯。……總覺得這感覺很奇怪,太肉麻了」
橋田很不好意思的用手搔搔臉頰,接受了岡部感謝。話雖如此,說能從連鎖中脫出身來是多虧了我,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把這個問題問向了岡部,岡部輕輕的閉上眼睛,接著說出了答案。
「是啊。從現在開始,為了能讓你們更有力的幫助我,必須將所有情報整理一下。……認真聽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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