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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蝶翼的Divergence Reverse 第2幕 空論彷徨的會談 Revers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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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一口氣。

不是為了讓氧氣循環腦部與身體。

這不是刻意的行為。

只是,單純地。

為了吐出在自己的內心飄落、累積,沉澱物般的感情……而嘆氣。

「雖然這樣根本沒有幫助……」

但還是忍不住嘆氣。

橫躺在床上望著手機,只是一再嘆氣。

「早知如此,就應該學一些消除壓力的簡單方法了……」

成年人也許可以考慮藉助酒精或香菸之力,但很不巧,我還未成年。而且就算成年了,我也不認為它們算是甚麼消除壓力的好方法。

我很清楚,自己本來就是個不懂得如何消除壓力的人。

做點輕微的運動、看看喜歡的書、聽聽音樂。消除壓力的方法有這麼多種,但卻不能適用在我的身上。更正確來說也許可以消除輕微的壓力,但遇到現在這種情況就幫不上忙了。

其實少量的壓力對我來說,反而能夠刺激對研究的熱情與挑戰心,我是非常歡迎的。輕微的壓力根本用不著去消除。只要專心研究,努力跨越下一個障礙,壓力自然就會消失了。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會說日本人是工作狂吧。」

不過,這次實在超乎我的預料。

我實在沒想到會遭受這麼大的精神打擊。

我有過多少次這樣被打垮的經驗?以實際感受來說,自從七歲時被爸爸投以侮蔑的眼神以來,就沒有這麼慘過了。

岡部的那句話,給我的衝擊就是有這麼大。

「正是……這台電話微波爐(暫名),是……一台時光機。」

只要閉上眼睛,我都還能鮮明地回想起當時的光景。岡部說話的聲調還會縈繞耳際。

我的時間簡直像停留在那個研究室里一樣。事實上,自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在消耗時間。只是機械性地感到空腹就叫客房服務送飯來,覺得滿身是汗時就去沖澡罷了。

只是在生理的需求下進行動物般的行為,當中完全不包含我個人的意圖或意識。就連吃過的晚餐味道都想不起來。

我已經這樣虛度了一天以上的時間。

自從我……自從我從岡部他們的研究室「未來工具研究所」落荒而逃以來,已經過了這麼久。

……

對。

我是逃出來的。

逃避岡部所說的話。

逃避他們做出來的電話微波爐(暫名)。

逃避時光機!

當岡部感動萬分地說出那句話時,我第一個感覺到的是絕望。

爸爸一生執著,不惜捨棄學會的名聲與做為研究者的信用,捨棄家庭……捨棄了我,仍然不斷追求的時光機。

我打從心底厭惡、憎惡、嫉妒的偽科學之化身。現代科學絕對無法實現的,顛覆常識的發明。

……而它,竟然出現在我眼前。

它出現了。

我無法否定自己進行實驗,分析研究資料,發生在現實當中的現象。那台電話微波爐(暫名),確實是時光機沒錯。

不是在變魔術。

也不是妄想或群體幻覺。

是無可爭辯、名符其實的事實。

……那是一台時光機。

但我就是無法承認這個事實。我身為研究者的雙眼與雙耳,以及知識與經驗,都無法承認這個事實。即使我心中的「堅定的信念」已經承認那是時光機了。

我——牧瀨紅莉棲。

無法承認那是一台時光機。

無法承認時光機是能夠做出來的,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我選擇逃避。

「騙人的……怎麼可能會有時光機……」

我望著歡天喜地的岡部,愣愣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就落荒而逃了。

就像是個幼稚的小孩,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實而逃之夭夭。

明明是我自己受到好奇心的驅使而參加實驗的……。他們雖然找了許多理由,終究還是接納了我,但我卻……

我卻辜負了他們的好意,選擇逃跑;我管不了那麼多,只想逃避。

說真的,我根本不記得後來是怎麼回到飯店的。我頭也不回地跑,回過神來時已經在飯店房間裡一邊淋浴一邊哭泣。

我大聲地哭,無所顧忌,可以算得上是嚎啕大哭吧。那副德性實在無法見人。

因為……

「因為,我就是不想承認嘛!什麼時光機嘛!」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以來都是否定的!

否定時光機!

沒錯,我是為了爸爸寫了論文。

可是,那是手段。

只是將實現的可能性交給遙遠的未來去負責,討好爸爸,為將來的研究開闢出一條道路的手段。那篇論文雖然探討了時光機的可能性,但還是認為以現代科技是不可能做出來的。

反過來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願意妥協。

反正這是為了爸爸。

反正現在還做不出來。

除了這個理由,這個狀況,誰要接受什麼時光機啊!

因為,就是時光機從我身邊搶走了爸爸啊!

而且即使如此,爸爸還是做不出時光機!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做得出來!不是爸爸,也不是我!而是岡部!」

我曾經說過,比起我,岡部倫太郎與我的爸爸有更多相似之處;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或者我應該這樣說比較正確:

爸爸與岡部是同一邊的人,跟我住在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能做出時光機。

能做到我所做不到的事。

不僅如此,他還達成了連爸爸也辦不到的事——完成了時光機。

「……我不接受。」

我怎麼可能接受。

「什麼時光機……什麼電話微波爐(暫名)……」

我絕對……,不會接受。

不經意地看了一下手機顯示的時間。

2010/07/3022:49

昨天那封讓我衝出末來工具研究所的郵件收信時間是17:30,也就是說,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以上。

但我還沒調適好我的心情。

雖然不會再像剛開始那樣嚎啕大哭,但心情還沒有平復。

所以……,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不過我一直在看「@ch」。因為我一定得找點事做,不然會崩潰的。當然,一定有人會說我大可以做別的事,沒必要泡在匿名留言板上。

但以我目前的精神狀態,想外出是不可能的。

要求客房服務時還可以短時間裝一下,但我沒自信更長時間暴露在別人面前。猜想用不到幾十分鐘,我就會哭出來或是出某些洋相吧。

我也是有自尊的。絕不願讓他人看見自己丟臉的一面。

既然狀況如此,自然是沒辦法出外散心了。

本來是想看看書的,但就是沒心情做一些有建設性的事情。

結果能夠單純消磨時間,把腦袋放空的——雖然以我的個性,是不可能完全放空的——消遣,就只剩下看「@ch」了。

然後……,很快地我就明白到自己有多麼愚蠢。

我又在留言板上跟約翰·提托爭論不休了。

032名稱:栗悟飯與龜派氣功[sage]ID:c4YGJaGO

總覺得越來越沒勁了……

結果你所說的通通都不是具題說明嘛

我承認你很努力想裝得像了

但偶是不會被你騙倒的

2010/07/30(Fri)22:55:42

為了忘記時光機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消除這件事帶給我的壓力,故意跟自稱「時間旅人」的偽科學釣魚師對話。也許換個角度來看,這種行為並不能夠消除壓力。

說實在的,如果我恢復冷靜,也會如此判斷吧。但當時的我已經無法判斷這些狀況了。

我只是受到一種衝動所驅便,想把眼前的偽科學信者辯到無話可回。

——順道一提,剛才的留言是對約翰·提托所寫的時光機理論提出的感想。結果跟約翰·提托講了一整天,他所說的內容還是不超過現代科學所能推測的時光機理論。

然而,即使我使出了各種「@ch」的技巧,甚至搬出了我身為現任研究者的知識,卻還是沒能讓約

翰·提托畏縮。

我一開始推測約翰·提托也許是個高齡人士,這個想法或許沒錯。若不是看過大場面,並且累積了豐富的人生經驗,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維持那種態度的。

要不然就是約翰·提托是個在某些方面遠離常人的人物。

他談得最多的,是關於時間悖論的話題——也就是人們在想像時光機時最感興趣的主題。

034名稱:johntitorEage]ID:nE2bVz8AO

大家對時間似乎具有一種刻板觀念。

時間並不像一條單一河流,只是從過去流往未來。

2010/07/30(Fri)22:66:17

我覺得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是因為人類的理性本來就是建構在因果關係與理論上的。

「因為有『我種了西瓜』這個因,所以才會有『西瓜長出來了』這個果」,這就是因果關係的想法。

而理論則是「瓜科的果實是蔬菜。西瓜是瓜科的果實。所以西瓜是蔬菜」。

人們在進行理性思考時,一定會用到這兩種觀念。古今中外的學校教育在編排初期課程時,也都著重於加強學生這方面的觀念。

現在是理性的時代,不用理論思考就無法適應社會。

然而,時光機卻有可能引起與因果關係或理論矛盾的現象,例如之前提過的祖父悖論。

許多人的精神無法承受這個矛盾。

所以否定時光機的人會這樣想:

「與因果關係或理論矛盾的事物,不可能存在於這個宇宙。所以時光機是做不出來的。」

這個想法簡單明了,我也常用來尋求方便。

然而,物理學——尤其是量子物理學的世界當中,本來就會發生一些輕微超越一般理論的現象。當然,實際上這些現象與理論並沒有矛盾,只不過是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範圍罷了。

或者我換個方式說吧。

理論也有分各種階段與難度,容易理解的等級沒問題,但比較難解的理論,就很容易被未受過該種教育的入誤認為「違反常理」。

實際上剛才所說的量子物理學等領域,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常常淪為偽科學的工具。

量子物理學是一種完全超脫我們人類知覺認識範圍的理論,它的種種奇妙現象甚至曾一度讓愛因斯坦極力反對,並說出「上帝不玩骰子」這句話。

而令人兩難的是,想討論時光機,就非得踏進量子物理學的領域不可。這是因為量子物理學描述的是微觀世界的現象——換個方式形容,就是討論世界根源的物理學理論。

所以,約翰·提托所描述的時間概念,也是與量子力學領域脫不了關係的。

剛才我已經提到,約翰·提托的時間概念雖然與艾弗雷特多重世界解釋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就某個層面來說,約翰·提托的時間概念是更往前一步的。

他說當發生了某個現象,足以令世界狀況產生巨大改變時——例如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父——世界就會產生分歧。

這就是以前提到過的「世界線的分歧」。

從結果來說,世界會分成「祖父沒被殺死的世界線」與「祖父被殺死的世界線」。而由於「殺死了祖父的我」是來自「祖父沒被殺死的世界線」,因此不會受到殺死祖父的影響。

說得更精確一點,世界在祖父遭到殺害的瞬間,就會整個移動到「祖父沒被殺死的世界線」。約翰·提托說在發生「世界線的移動」時,「Divergence」會產生變動。

Divergence的意思是「分歧」或「差異」,提托說這是「以一條世界線做為起點,將世界線脫離起點的程度數值化的單位」。

他說這個Divergence的數值越高,就表示目前的世界線脫離做為起點的世界線越遠。Divergence以百分比表示,似乎又稱為世界線變動率。

——順道一提,我們的世界與提托原本的世界相比,變動率似乎為O·571024%。這就表示提托是從別的世界線移動過來的。不過我不清楚這個數值是算高還是低。

無論如何,他說當發生「世界線的移動」時,人們的記憶會重新構築。

世界會操作各種偶然與機率,回溯時間儘可能修正「世界線的移動」所造成的矛盾,而經過修正的過去不會留在人們的記憶當中。

說得極端一點,就是即使現在發生了他所謂的「世界線的移動」.我也不會記得發生過這種現象。也不會記得引發這種現象的原因。

即使發生了「世界線的移動」,也沒有人會發現,好像就是因為這個記憶的重新構築與過去的變動。

「也就是說,假設我現在死在這裡,然後發生了『世界線的變動』,移動到『我沒死的世界』的話,包括我在內,誰也不會記得我曾經死過,是吧……」

為了讓自己更能理解,我刻意把它講出口。

霎時,我的腹部不知怎地似乎產生了一絲痛覺。

……總覺得以前這個部位好像也產生過痛楚。而且因為這件事,讓我對另一件事非常掛心?

「以前好像也有過這種不協調感……」

我的意識當中短暫地浮現了疑問。

但這個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如天上雲朵般捉摸不定的疑問,是很難一直留在心底的。更何況這時我的心中有個更大的疑問,哪裡有心情去想這件事。

我試著對網路另一頭的提托,提出我的疑問……

198名稱:栗悟飯與龜派氣功[sage]ID:c4YGJaGO

如果我們不能感覺到世界線變勤率的增減,葛什麼提托你卻能觀測到變動率的數值?

啊,我了了。

時光機上有裝能夠測量變勤率的儀器是吧,我了解wwwww

2010/07/30(Fri)23:06:31

……本來是想質問他的,寫到一半自己卻想到答案了。

畢竟我已經超過一整天都在留言板上跟約翰·提託交談,他會講出什麼答案我都猜得到了。

「這樣未免太白痴了吧……」

我自嘲地喃喃自語,然後從另一個方向再度留言。

但他都沒有回應。只顧著說現在SERN正在進行的黑洞製造實驗「早已成功,只是在隱瞞大眾」這些無憑無據的內容。

而將來SERN會利用黑洞的技術製造出時光機,並且讓世界化為反烏托邦。我正在思考如何反駁他的鬼扯時,留言板上發生了變化……

不對,大概只有我會覺得這是個變化吧。

鳳凰院凶真——岡部出現在「@ch」上了。

出現在「@ch」上的鳳凰院凶真,也就是岡部倫太郎開口的第一句話——雖然我不該用「開口」形容留言——就是回應約翰·提托的反烏托邦發言。

475名稱:鳳凰院凶真Lage]ID:VigrFpib0

你為了改變那樣的未來

所以需要IBN5100?

2010/07/30(Fri)23:47:22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整個人從原本躺著的床上跳了起來!

「什、鳳、鳳凰院!?……岡部,倫太郎。」

我不禁屏氣凝神。為什麼我會這麼驚愕?

不知不覺中我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很明顯是因為壓力而產生的過度換氣症候群。

腦中浮現出電話微波爐(暫名),以及站在它前面高聲宣言的岡部身影。

「正是……這台電話微波爐(暫名),是……一台時光機。」

聽到這句話時,我只能茫然自失地口吐否定的話語,然後落荒而逃。如楔子般刺在心中的記憶,就像真正的傷痕般發燙、作痛。

我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機。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真是個蠢問題。

蠢得無可救藥。

打從一開始,岡部就跟約翰·提托是有關聯的。自己不就是看到兩人的對話,才下定決心造訪未來工具研究所的嗎?

只要岡部對時光機燃燒著熱情,並且堅信2000年也有過提托這麼一號人物,那麼兩人會再度邂逅,自然是理所當然。而既然自己在「@ch」上與約翰·提托長時間筆戰,當然也難免會碰上岡部的出現。

明知道如此,我卻完全把這件事給忘了。果然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害得腦力部下降了。要不然豈不是變成我在等岡部來了嗎!?而且還

是以他所不知道的「栗悟飯與龜派氣功」的身分!

「……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忍不住留言找他們的麻煩——真的是名符其實的「找麻煩」。老實說,我已經不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留書才是最好的了。

——所以,我想留言的語氣是滿沖的。

但他們倆對我的發言幾乎沒有做任何反應。他們只是平靜地繼續對話。

506名稱:johntitor[age]ID:nE2bVz8AO

你說的沒蠟。

為了阻止SERN的企圖,我需要IBN5100的功能。

2010/07/30(Fri)23:50:39

668名稱:鳳凰院凶真[age]ID:VigrFpib0

我記得2000年現身的約翰·提托,

也說遇跟你一樣的話……

2010/07/30(Fri)23:56:43

同部也順著約翰·提托的鬼扯繼續講下去。

不過他們倆的狀況跟昨天有點不太一樣。他們是以雙方都熟知IBN5100這個神秘名詞為前提在交談。

「IBN……指的是IBN公司嗎?」

IBN是全球最老牌的電腦製造商。早在現在電腦的前身電子計算機,甚至是更早以前的打孔卡式資料處理系統的時代,就持續開發產品至今。

就算說這家廠商創造了電腦的歷史也不為過,只要是在現代的先進國家,工作領域與電腦稍微有所關連的人,都一定認識IBN的名字。

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下,才知道IBN5100原來是IBN公司在1975年首度以一般消費者為對象推出的個人用桌上型電腦。

不用說,當時說到電腦,只有提供給企業使用的大型機型。雖然IBN5100是以個人為對象推出的產品,但價格依然非常高昂,因此並沒有獲得多少消費者的支持,大多是企業買來做為操作大型電腦的終端機。

有一項我所不知道的消息,就是大約一個月前,有風聲指出這台PC藏在秋葉原的某個角落。雖然是骨董級的電腦,但價格也是骨董級地高,據說有許多愛好此道之人都在找這台PC。

不過看「@ch」與許多網站的意見,目前好像還沒找到這台PC。甚至有一部分人士認為這只是個謠傳。

「為什麼需要這麼老舊的PC?」

不,他們早就說過「為什麼」了。

為了阻止SERN的企圖。

但我就是不懂「阻止SERN的企圖」這個目的,與這台骨董PC的存在之間有甚麼關係。

672名稱:johntitor[age]ID:/p3RJYvh0

你說十年前出現的我嗎?

之前我也說過,很遺憾,我沒有有去過2000年。

不過,也許你看到的是別的世界線的我。

真令人感興趣。有機會的恬,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johntitoreeoweb.ne.jp

這是我的信箱。連絡我,我會回信。

2010/07/31(Fri)00:02:19

時針剛過l2點,「@ch」的ID隨著日期而改變時,提托做了最後的留言。

「他真的不懂『@ch』的規則耶……」

看到他的留言,我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這篇附有信箱地址的留言完全違反了「@ch」的禮儀。在「@ch」是非常不歡迎公開個人情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一樣。現在應該有人去請網站管理人或刪除者把留言刪掉吧。

不過這件事就先擱在一邊,比較令我在意的是「看到的是別的世界線的我」這句話。約翰·提托以前也對岡部的留言做過類似的回應。

認識到其他世界線的存在。……這是有可能辦到的嗎?

我有點想對他們倆提出更多疑問,但他們的留言就到這裡為止了。只剩下一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ch」瀏覽者,以及悶悶不樂的我。

「是不是改用郵件交談了……?」

誰也不知道真相。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我跟其他瀏覽者一樣,都「被拋下了」。當我一產生這種自覺,就覺得胸中有種煩悶的感覺湧上來。

切斷網路,粗魯地合起手機。

不知怎地,我連看「@ch」的心情都沒了。

嘆了一口氣。

這次,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嘆氣……

彷佛清醒,又彷佛入眠……就在半夢半醒之中度過了一夜。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

覺得好像做了個夢,又好像一夜沒闔眼。雖然不覺得睡眠不足,但同時也沒甚麼精神早起做任何事。

不過直到昨晚的那種感情的激烈波動已經平息了。

雖然我很討厭時光機,但已經不會因為厭惡感而坐立不安。

時光機——電話微波爐(暫名)。

閉上眼睛,看似平凡無奇的微波爐激烈地放電的模樣就會浮現在眼前。

還有的確送到過去的郵件。

「那麼強烈的電磁波,就算讓手機產生某些錯誤,也沒甚麼好奇怪的啦。」

我試著以常識歸結出妥當的結論,讓自己能夠接受。平常的我總是能用這種方式破解可疑的論述,不把它當一回事。

「可是,香蕉也的確……」

然而就算手機可以用發生錯誤來解釋,也無法否定膠狀香蕉的存在。我自己開始的實驗,人家怎麼有辦法在裡面動手腳?

當然,如果他們是一流的魔術師也許就有可能,但我知道不是這樣。如果能用魔術重現我所看到的那片光景,他們就可以靠變魔術維生了。根本不需要在秋葉原做什麼社團活動。

「正是……這台電話微波爐(暫名),是……一台時光機。」

岡部的那句語仍然縈繞耳際。

而每當他的聲音重回耳際時,我為了讓自己能夠接受而做的假說就會全盤崩潰。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建立與否定假說的過程了。

所謂的研究本來就是否定再否定,逐漸建構起否定之後剩下的真實。這是沒錯。

但先不論原則,時光機對我來說可說是一個敵人。是我極想否定的幻想或妄想。

可是……,我卻無法完全否定它。

我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因為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感情而變得扭曲。為了硬是斬斷這種感情,我利用反作用力,讓自己從床上整個坐起來。

「……哪有可能啊。」

那不可能會是時光機,天底下哪有這種蠢事。

我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偽科學的產物。

絕對……不可能接受。

又嘆了一口氣。

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脖子,正好看到放在靠牆椅子上,塞滿了待洗衣物的洗衣包。既然都已經看到,就無法當作它不存在了,

「……去洗個衣服吧。」

決定要去洗衣服,除了是因為待洗衣物實在累積太多之外,最主要的因素,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再一直悶在飯店房間裡了。

我無法否定自己的心情會如此鬱悶,有一部分是出自運動不足。適度的運動能夠讓血液循環,能有效提升腦部功能,讓精神獲得安定。

我昨天的狀態實在無法出外見人,不過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不出去走走反而會讓情況惡化。

再加上我現在住的飯店內沒有投幣式洗衣機,也是讓我決定外出的一大原因。

這間飯店的水準算是比較高檔,或許是因為如此,他們極力不讓房客親手做這些雜事。也就是說,洗衣服交給飯店送洗就好了。

——我曾經問過飯店服務員投幣式洗衣機在哪裡,結果對方笑容滿面地說:「請放心。我幫您拿去送洗。」差點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了。

可是,送洗也是要錢的。

而且有些衣服我覺得不太方便送洗。既然如此,能夠由我自己處理是最好的。

然而,雖然我是想到飯店外面洗衣服,但既然這間飯店有提供送洗服務,邪我怎麼好意思問服務員投幣式洗衣店在哪裡。這樣人家搞不好會以為我不喜歡這間飯店的服務方式。

——實際上我想自己拿到外面洗,就有一點在批評飯店的服務方式了。

我想自己找找看投幣式洗衣店兼散步,延著坡道向下走進秋葉原的市區。本鄉通的下坡路,我已經漸漸走習慣了。

直走大約十五分鐘,來到秋葉原的中央通時,我忽然改變方向,稍微繞到另一個地點……

「……無線電館。」

掛著五顏六色霓虹燈招牌,八樓建築的大廈映入我的眼帘。從屋頂到八樓的部分,有一台像是人造衛星的球狀銀色機械插在牆上。

按照原本的預定,三天前爸爸應該要在這裡舉行記者發表會的。

跟我想像的不同,周邊已經解除了進入管制,雖然無線電館仍然維持封鎖狀態,不過周圍的店鋪都照皆巾營業。要是那台人造衛星從牆上掉下來,或是因為某些因素導致無線電館崩塌,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雖然因為這裡是站前區,無法長期封鎖,但還是讓人覺得沒有顧慮到安全問題。還是說從這裡看不到,但內部已經做好了補強工程?也許無線電館比我想像的更堅固也說不定。

已經過了三天,這台人造衛星的來源仍然不明。

剛開始民眾懷疑它是舊蘇聯的衛星,但接管了舊蘇聯的紀錄與管理的俄羅斯已公開表示否定。結果到現在還是查不出人造衛星的國籍,調查沒有進展,更別說拆除了。

不過追根究柢,那真的是人造衛星嗎?

人造衛星能夠維持那樣完整的形狀,墜落在日本的這個地點就已經夠離奇了,而且人造衛星墜落時應該會造成更嚴重的災害才對。

我滿心懷疑地抬頭仰望,不過當然找不到答案……,就像爸爸與我之間的關係。

已經繞道看了想看的東西。該繼續尋找投幣式洗衣店了。我一轉頭向前,卻在秋葉原的路上再度遇見意想不到的人物。我不由得發出了驚訝的怪叫,結果被「他」聽見了,轉頭望向我。

「……是助手啊。」

他——岡部倫太郎看著我,如此喃喃自語。

「……是助手啊。」

當他這樣說時,我第一個產生的想法是「誰跟你助手啊?」。但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才一聽到他說的話,我馬上反射性地掉頭離去。在這一刻,我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站住!」

伹岡部從背後抓住了我的外套領子,阻止了我的腳步。害得我差點沒摔倒。

「幹嘛啦!?」

我對岡部好像在抓一隻貓的動作提出抗議。但岡部二話不說,只是拉著我走。

「給我過來一下……」

「啥!?喂,不要這樣啦!」

他把我帶到設置了好幾台自動販賣機的窄巷裡。雖然說是窄巷,不過離中央通並不遠,也有行人經過。大概是有話想講吧。

當然了。我上次那樣扔下做到一半的事情溜走,他會向我追究責任,也是理所當然的。

走進巷子裡,岡部才放開我,好像是有手機郵件要回。啊啊,衣服都被扯亂了。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唉呦!肩膀這邊的衣服都亂掉了啦!」

我一邊整理儀容,一邊生氣地說。但岡部只是看著手機,露出可怕的表情。好像在瞪我一樣。難道他真的在生氣?

「這邊沒什麼消息……喂,竟然不接我電話!?」

「我為什麼要被你瞪啊?」

他無視於我的存在自言自語,讓我非常不滿。

「不用在意,原因不在你。」

「可以請你不要隨便拿人出氣嗎?」

「你在鬧什麼彆扭?真百合也在擔心你喔,說你是不是在不高興。都幾歲的人了,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

……今天的「你沒資格說吧」討論串是這裡嗎?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變得冰冷,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就你最沒資格說我……不重要啦,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很簡單。不要鬧彆扭了,趕快回研究室幹活吧,克莉絲蒂娜。」

這句話讓我胸口深處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不到一瞬間的剎那。感情在我心中激烈地波動。

什麼意思?他在叫逃走的我回去?明明是我自己硬闖進去的。

……他,沒在生氣嗎?

當他把我帶到這條巷子裡時,我還以為他一定是想譴責我。我有點害怕,怕他是不是會像爸爸一樣凶我。不過,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樣。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最重要的是他叫我回去了。……叫我這個擅自逃跑的人回去。

老實說,我很高興他這麼說。剛才他說椎名小姐在擔心我,也讓我覺得很窩心。我跟她明明只相處了短暫的時間,她卻已經開始擔心我了,這種經驗我還是第一次呢。

但同時,無論他的話多麼讓我開小,我也不願意再踏進那間研究室——未來工具研究所了。我不想再靠近時光機了。

對爸爸的仰慕與對偽科學的厭惡。每當靠近時光機,這兩種感情就在我的心中瘋狂翻騰,將身為「十八歲的獨立自主社會人士」的我,變成「對爸爸的一句話一喜一憂的十一歲小孩」。

這會讓我體會到,七年來慢慢累積的知識與經驗——那些我所謂的「堅定的信念」,其實根本微不足道。我不想再產生那種心情了。

我隱藏起自己混沌的感情,為了掩飾心中對岡部所言產生的喜悅,以及對時光機的厭惡,我板著一張臉說話。語氣變得更刺、更煩躁。

「好歹也把稱呼方式統一一下吧……」

「聽我說!復活殭屍。」

「你才是沒在聽我說話吧!」

……不過,跟這個真名鳳凰院凶真的中二病患者來往,也的確是滿累人的。這跟我對他的感謝,以及對時光機的憎恨都無關。

嘆一口氣。總覺得這幾天好像老是在嘆氣。

「唉……我怎麼會跟你這種人扯上關係?真想海扁那時候輸給好奇心的自己一頓。」

剛才的是出自真心,但現在的也是真心話。

在我喃喃自語的時候,岡部的手機又響了。好像又是郵件。岡部做出了誇張的反應,表情變得苦澀。

「唉,怎麼又來啦!」

「這郵件真的讓你這麼煩?」

「實在太沒常識了……」

話說到一半,岡部的眼睛忽然一亮。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不,錯了。我覺得我越來越了解他了。他的這個表情不是那麼回事。

當他露出這種表情,表示他中二病發作,又要開始胡說八道了。

「啊!難道那個女的也是機關的特務……」

「機關?那是什麼?」

在問他的同時,我知道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冰冷了。

「機關就是機關啊。他們是在背後操控世界,超越國家的秘密組織,舉凡政治、經濟、宗教……」

「不管怎麼看都是陰謀論。真是謝謝您的……」

我懶得聽岡部滔滔不絕,講出心中感想的瞬間。

我拚命踩下煞車,把說了一半的台詞硬是吞回去。一時大意,腦內的@ch語又脫口而出了。我僵在原地,想著該如何掩飾這個狀況。

「……怎麼了?」

岡部見狀,盯著我的臉問。臉貼太近了!不要靠近我!

「沒、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你再問我就打你喔」」

岡部靠近過來,害我臘袋變得空白,無暇思考該如何掩飾自己的窘態。為什麼這個男的總是能毫無顧忌地接近別人呢……看到我氣勢洶洶的樣子,岡部畏縮了。

「哼,亂發脾氣……跟我來。等我回收了洗好的衣服後,我有任務要指派給你。」

他對我所說的話表示出一副「算了,無所謂」的態度。而且頭也不回地就往前走,好像算準了我會跟在他後面一樣……這傢伙是不是以為世界是以自己為中心轉的呀?我沒好氣地說:

「啊?你以為你這樣講,我就會乖乖跟你走嗎……」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岡部剛才講到的幾個字……,洗好的衣服。他是不是說了「洗好的衣服」?

「……洗衣服?你要去洗衣店嗎?」

「我就是這樣說的啊……快點跟上來。」

「想不到這裡竟然有洗衣店……」

我跟著岡部來到投幣式洗衣店,不禁如此自言自語。

店鋪位置就在妻戀坂附近,離飯店也不遠。

「飯店裡沒有洗衣機嗎?」

「那間飯店還算高檔,所以沒有,可是我又不想把所有穿過的衣服都拿去送洗。」

一邊回答我,岡部一邊走進投幣式洗衣店裡。

「多虧有我,你才能找到洗衣店的,可得好好感謝我……嘖,沒有變化啊。」

話講到一半,他「嘖」了一聲;一看,他正盯著轉動的乾衣機瞧。看來因為乾衣

機內部跟電話微波爐(暫名)一樣也會旋轉,所以在期待乾衣機也能產生某些變化。

真是會胡思亂想。跟在岡部後面走進店裡,我說:

「那還用說。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會轉,就一定會發生什麼怪現象?」

「答案總是隱藏在一般認為理所當然的現象當中啊。再說,會將微波爐與電話連接在一起做出時光機,也是……」

聽著岡部所言,我的腦中又浮現出放電的電話微波爐(暫名)以及送到過去的手機郵件。我忍不住大叫出聲:

「那不是時光機!」

岡部愣愣地看著我。但我無法阻止自己繼續說個不停:

「那一定是出了什麼錯誤……時光機只存在於偽科學的世界裡。我不會贊同那種幻想的。」

「你為什麼如此否定自己親眼看到的事物?」

「……不為什麼。」

我無法正視岡郡注視著我的眼神,把視線別開。岡部不知道有沒有發現我的反應,又開始了他那一套中二病行為。

「啊,難道你過去受過心靈創傷……對,那是在五歲的時候,克莉絲蒂娜在阿肯色州的草原被雷打到……」

「……並沒有。」

岡部一臉知悉一切內情的神色,講得跟真的一樣。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霎時,他的神情變得冷靜起來……毒垣傢伙的中二病該不會都是偽裝的吧?只是為了與外界接觸,面對社會用的面具……?

「要不然是為什麼?」

「我說過了吧?……因為不符合理論。」

「理論只不過是文字遊戲罷了。還是承認眼前發生的現象吧。」

岡部他……說出了我實在難以認同的話。

的確,有的時候理論會淪為文字遊戲。從過去的例子,也可以看到科學世界有一段很長的歷史無法脫離威權主義。

一直到十九世紀末為止,過去建構的牛頓物理學在科學當中的地位都是無可撼動的;以牛頓物理學為前提,為現實世界發生的現象找出一個符合它的解釋,是當時的研究主流。

這種趨勢直到現代仍然沒有完全消失。現在一般人都耳熟能詳的大爆炸與黑洞,剛開始也被認為違反一般常識與理論,而被斥為無稽之談。就連它們的名稱也是以諷刺的意義命名的。

但是,只有當所有人都認同它是現實的時候,我們才能抬頭挺胸地說現實比理論正確。而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需要政治力、腳踏實地的啟蒙活動,以及確保自己的發言力。讓自己的發言有分量,對科學家還是一般人來說都一樣重要。

不只是大爆炸與黑洞,就連量子物理學都是經過長時間的努力,才讓學術界接受它們的存在。在那之前,理論總是比現實更有說眼力。

若是忘記了這個事實,只是執著於現實而忘了理論,那麼就會落得跟爸爸一樣的下場,遭到學術界排擠。我決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不要。」

「哼,何必這麼固執。」

「我就是不要!我……決不會重蹈爸爸的覆轍!」

看到我這麼激動,岡部沒再回嘴了。好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著到他的表情,我也稍微恢復了冷靜。看來我又太衝動了。一激動起來就會失去理智,是我的一個壞毛病。所以我儘可能不想生氣,也努力維持冷靜,但是卻……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無須在意。我剛才是為了試試你的資質,才故意惹你生氣的啊!」

這個男的為什麼總是要故意講話惹人生氣!?我本來想盡辦法,想讓心中的烈火平息下來,現在好了,從激動變成憤怒了,而且越燒越旺。我想這時候我的視線一定帶有殺氣吧。

實際上岡部看我的眼神很明顯地畏懼了。……冷靜,冷靜點,牧瀨紅莉棲。原本想數質數的,忽然想起這個方法對我沒用而作罷。能把質數倒背如流的人不適合這個方法。

「……總之,電話微波爐(暫名)不是什麼時光機。」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該硬拉你加入Labmen。你不用再來了。」

我斬釘截鐵地說。意外的是,岡部很老實地回答我。

「不過只有一點我一定要告訴你……。Labmen編號004將會永遠成為空缺。這個編號一直是屬於你的。」

哇,好冷。或者應該說,好冰。我的心中充滿了「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的一句話。我看他心中八成還響起了有如電影場面的BGM吧。他一定以為這是最帥氣的演出。

岡部耍夠了帥就要揚長而去。但我沒有義磅陪他演戲。不用。不需要!我狠狠抓住他的背後衣領,報復之前他對我做出的同樣行為。

「你在耍什麼帥啊!」

「喔哇!你做什麼!虧我剛才那麼瀟灑地跟你告別耶。」

岡部後仰著轉頭看我,並且提出抗議。但我不理他。

「就是這樣才讓我生氣。你不是還要等衣服洗好嗎?」

本來有事來這裡的是岡部。我的衣服可以等以後再洗……

「我走就是了。……掰啦。」

說完我正要離開,又有人從背後抓住我的外套衣領,害我往後踉蹌了幾步。

「這是還你的。好好反省自己輕率的行動吧。」

又是岡部在搞鬼……。被整就要還手,又不是小孩子在打架,是要鬧到什麼時候啊!?真是……,懶得理他。

我沒好氣地正要離開,又被岡部制止了。……到底在想什麼啊!?我覺得非講他兩句不可,一回頭,卻看到岡部表情異樣認真地注視著我。

「……關於IBN5100,你知道些什麼嗎?」

「IBN……?」

那是昨晚岡部與約翰·提托談到的IBN公司制桌上型電腦的名稱。他們說打算用這台電腦揭穿SERN的企圖。但我故意裝傻。

「……要用來做什麼?」

結果……

「你很好奇嗎?」

那是什麼語氣?你是不是以為我已經舉雙手投降了?我沒說話,他又再問了一次:

「你很好奇吧?」

他說的沒錯,我是很好奇。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意思是連西洋傳說中的九命怪貓,都會因為好奇心而用盡它的九條命。……用來形客我現在的狀態真是太貼切了。

「啊啊啊啊,好啦!……是有一點好奇啦。」

我忍不住大叫,於是岡部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他所說的跟「@ch」上講過的一樣,「SERN正在研究時間旅行」。而且「想解讀他們的密碼程式,必須使用IBN5100的特殊功能」。

老實說,聽了我只覺得「期望落空」。這男的不管到哪裡,就是離不開偽科學嗎……。現在,我打從心底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哼,有夠白痴。……早知道就不問了。」

也許我對岡部抱持的諸多感想都是錯的。或許他就只是個偽科學信者,約翰·提托的同類吧……

無論如何,就是有他跟約翰·提托這種人,爸爸的人生才會出錯的。

我一臉厭煩地扔下他逕自離開。岡部在我的背後大聲嚷嚷:

「什麼,竟然用……用鼻子笑我?可惡啊,我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到時候不要怪我沒先告訴你,克莉絲蒂娜!!」

「我說過我不叫蒂娜了!」

從投幣式洗衣店走回飯店的路上,我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真要說起來,搞不好連約翰·提托都是岡部的自導自演與圈套。是因為沒能見到爸爸的我在無意識之中尋求慰藉,失去了平常冷靜的觀點,所以才會被騙的。

一旦開始懷疑,就沒完沒了了。

更何況如果按照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Cogitoergosum)」精神去探討的話,除了自己的「懷疑」以外,萬物的存在都是值得質疑的幻想。

所以我們能夠不斷懷疑下去,懷疑一切。能夠不去相信任何事物。

可是……,為什麼?

「明知如此……我卻……」

心情好憂鬱。自己摸不清自己心裡的想法。

「SERN正在研究時間旅行,想解讀他們的秘密程式,必須使用IBN5100的特殊功能。怎麼樣,嚇到了吧?」

岡部說過的話在腦內重複響起。為什麼……?

我咬緊了牙關。臼齒發出摩擦聲。

然後我打開手機,開始寫一封寄給VictorCondoria大學腦科學研究所前輩的郵件。

「那位前輩的話應該可以……就算前輩不知道,也可以問教授。」

嗡嗡嗡……

不算寬廣的投幣式洗衣店內,洗衣機與乾衣機的運轉聾嗡嗡作響。

我在昨天中午岡部帶我來的投幣式洗衣店裡,等著洗衣機里的衣服洗好。

洗衣機與乾衣機,兩台機械各自跳著不知何時結束的華爾滋。

背對著無止盡的連續旋轉,我看著昨天寄的郵件的回信。

「紅莉棲,謝謝你遠從日本寄郵件過來。關於你的問題,我問過教授,他說IBN5100確實具有解讀特殊程式語言的功能……」

又說這項功能除了IBN公司的研究人員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

「IBN5100本身就是一台冷門的電腦,這項功能也沒什麼重要性,所以似乎早已被眾人遺忘了。」

在充斥著洗衣機與乾衣機運轉聲的空間裡,我茫然地喃喃自語:

「難道那都是真的……?」

恐怖的想像貫穿了全身……

如果。

我是說,如果。

只是打個比方。

如果岡部與約翰·提托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電話微波爐(暫名)真的是一台時光機?

如果SERN真的想建立反烏托邦?

當然,也許不是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岡部本來就是個重度中二病的妄想狂,約翰·提托則是假裝不懂「@ch」的作風——我只能這麼覺得。

可是,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件是真的呢?

就像IBN5100真的具有那種功能一樣!

跟昨天對岡部抱持懷疑的時候一樣:心裡又產生了那種無法理解的鬱悶心情……,也許不是我想的那樣。也許我需要的不是懷疑,也不是去試著相信。

懷抱著心中產生的新思緒,我捲動捲軸,繼續看郵件的內容。裡面寫到了一句話,決定了我今後心情的方向。

「我不知道紅莉棲現在遇到了什麼狀況。不過,教授說或許你有什麼煩惱。所以,我要轉述教授說的話。教授說『今天的不可能,將成為明天的可能』……」

……今天的不可能,將成為明天的可能。

這是宇宙航行之父康斯坦丁·齊奧爾科夫斯基的名言。

他是早在萊特兄弟初次實現飛機飛行以前,就已經完成宇宙火箭理論的天才。然而他的功績一直到老年才受到肯定,當時的科學界只當他在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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