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蝶翼的Divergence Reverse 第2幕 空論彷徨的會談 Reverse(2/2)
他是早在萊特兄弟初次實現飛機飛行以前,就已經完成宇宙火箭理論的天才。然而他的功績一直到老年才受到肯定,當時的科學界只當他在胡言亂語。
研究所的教授好幾次對我說:
「齊奧爾科夫斯基是一個天才。但他的功績早年並未受到肯定。這是為什麼?因為他沒有政治力。為了實現夢想,即使是一名科學家,也必須要有讓人傾聽自己說話的力量——也就是政治力。紅莉棲,千萬不可以忘記這一點。」
所以我總是努力提升自己的發言力,為了引起學界注目,也儘可能定期發表論文。雖然不是自己的專門領域,但還是接受了ATF演講會的邀請而來到日本,也是為了獲得力量——獲得政治力。
但同時,教授也總是說「『求知』的熱情,永遠是研究者最可靠的夥伴」。教授說這才是做學問的出發點。
這位教授會托前輩轉達這句話給我,原因只有一個。
教授在叫我回歸初衷。
誠實面對自己的「求知」欲望。
的確,我很想「知道」。當我知道了岡部的事情以及他的研究內容時,我是很想「知道」。但我卻否定了那時懷抱的心情,那時候的好奇心——「求知」的心情。我沒有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
打開手機。
移動手指,在螢幕上……顯示出岡部倫太郎的電話號碼。
「……決定了。」
……呼出一口氣。
不是嘆氣,而是讓全身氧氣循環,使大腦活性化。
當然,我沒打算承認或是接受偽科學。
但就算我想否定它們,也必須在有條理的、理性的思維下逐步分析後才能否定。決不是一時激動地選擇逃避,不敢去面對。
所以我要說。只有一句話。簡短地。小聲地。但是充滿了決心。
「我……,再也不逃避了。」
☆
柳林神社。
秋葉原站的南邊,跨越河川,位於對岸的神社。旅遊導覽上也有介紹這間神社,似乎是秋葉原的主要神社之一。
從西邊照射下來的黃昏日光,將這座綠意盎然的神社染成棗紅色。雖然我不喜歡夏天的熱氣,不過夏日黃昏的這種綿密纏人的感覺倒是不令我討厭。
當我到達神社時,岡部已經坐在飲水池旁邊的長椅上。我依照參拜禮儀洗手、漱口後,先到神社前參拜,然後才走到岡部身邊。他先點燃了導火線:
「剛才那通電話是怎樣?」
就在不久之前,我打電話問他人茌哪裡。他問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吧。我也坐在長椅上告訴他我的用意後,岡部老大不高興地說:
「我可不記得我有叫你來。」
「我也不記得有人叫我來。」
說完,兩人之間就陷入沉默。
好了,人都來了,我該怎麼跟他說呢?
我在來之前並沒有先想好什麼善後的方式。我沒從投幣式洗衣店直接來到這裡,純粹只是為了把洗好的衣服拿去飯店放。
煩惱了一會後,一名穿著巫女服的可愛女孩出現在神社境內。
「讓你久等了……」
柔順並帶有微微波浪的艷麗黑髮。
符合柳林之名的神社巫女身分,有如柳條般纖細的身子。
細緻的肌膚,嫻淑的舉止。
從沒有見過如此適合巫女服的美少女。
「喔喔,幫我問了嗎?」
岡部聽到少女在叫他,立刻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竟然會認識這樣美麗的少女,讓我感到有點不愉快。本來應該是跟我毫無關係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太高興。
大概是因為我在美國住了七年,受到那邊的常識所束縛吧。
在美國,一個人所屬的階級從學生時代就已經決定了,成長過程當中的人際關係也不會超出那個範圍。從這種感覺來說,岡部跟這名美少女不屬於同一個階級,所以兩人竟然會是朋友,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應該是因為這樣吧。
不過我要聲明,我只是對岡部覺得不愉快,對這名美少女並沒有這種感覺。
「是的,我問過爸爸,他說那台電腦的確供奉在神社裡。」
「真的嗎!?」
聽到美少女所言,岡部喜出望外地回答她。這時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來到這間神社了。
「電腦……難道是IBN5100!?」
夢幻的骨董PC,竟然會在這種地方?我驚訝地說完之後,美少女回答我:
「是的……那個,請問這位是?」
「助手。那IBN……」
「給我等一下!」
岡部冷淡地介紹完,就想繼續講他的話題。但我怎麼能接受自己被人家用兩個字就介紹完了,馬上對他吐槽。岡部一臉麻煩死了的樣子答道:「又怎麼了?」
「介紹得也太隨便了吧!況且我又不是什麼助手!」
「我不是來這裡把你介紹給人家的。」
「也花不到你十秒鐘吧?」
「真是有夠麻煩的……牧瀨紅莉棲……我的助手。」
看我氣勢洶洶的態度,岡部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隨隨便便地介紹了一下。他那種敷衍的態度,反而害我失去了跟他吵的力氣。啊啊啊,實在是喔……
「好好好。助手就助手吧……那,你的名字是?」
老實說,比起自我介紹,我比較想知道這名美少女的事情。我想我大概是太渴望能與同世代的人——尤其是與女生認識吧。
美少女怯生生地回答我。她那不知所措的模樣有種脆弱的感覺,更凸顯了這名少女的魅力。
「我、我叫漆原琉佳。」
「你幾歲?」
「今年滿十七。」
「比我小一歲啊……」
只差一歲卻有這麼大的魅力……。這就是所謂的天生麗質吧。
「是這樣的嗎?牧瀨小姐看起來好成熟、好漂亮喔……」
「哪有啊……沒有你漂亮啦。」
被這樣的美人稱讚漂亮,就算是客套話也很開心。於是我毫不掩飾地說出了真心的感想。
但她聽到時的反應,好像有點怪怪的。
「咦?這、這個……」
紅著臉扭扭捏捏地。雖然這個動作也很可愛,但她是怎麼了?
「那個……我去叫爸爸來喔。」
說完,少女就朝社務所跑去……,好像逃走一樣。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一溜煙跑開。
「哼……不知為妙吧。」
「什麼意思?」
我對岡部的低聲喃喃自語表示疑問。但他只說了句「沒什麼」就向前走去,沒回答我的問題
☆
十幾分鐘後,我跟岡部正在做一件沉重的粗活。
「哈啊哈啊哈啊……為什麼,我得跟你一起做這種苦差事啊!」
「少說廢話,搬就是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提出的抱怨,被岡部二話不說地否定了。他也一副快累死的樣子。
現在,我們已經把供奉在神社的IBN5100借出來,正要把它搬到研究室……,而且是赤手空拳。
IBN5100的確是為個人推出的桌上型PC。但畢竟是以1975年的技術做出來的骨董PC,體積大得驚人。重量更是將近五十五磅——也就是二十五公斤。
我這個沒經過特別訓練的十八歲女生自不待言,就算是岡部,一個人也是搬不動的。結果只好由我們倆勉強一起搬。
——這是無所謂,但為什麼我跟岡部得「面對面」來搬呢?好吧,我也知道這個姿勢最有效率……可是,臉靠很近耶。
就在我稍微陷入沉思時,岡部忽然改變了位置。而且變成讓我倒退走!
「嗚哇。等等,等一下啦。我這樣會變成倒退走耶。」
「不要拖拖拉拉的,快走就是了,助手。」
「不行,等等……我不行,我沒辦法一邊倒退一邊搬啦。」
「我相信助手一定行的。」
「謝謝你對我寄予厚望,但還是不行披!快變回橫著走的方式,這是命令!你會害我摔倒的一一」
岡部終於接受了我的抗議,不太情願地改回橫著走。但這樣做也不能減輕重量造成的疲勞,從柳林神社到未來工具研究所——研究室平常只要走大約十分鐘。不過今天看來是沒這麼快了。
「對……對不起,我要休息一下!」
「什麼啊,已經不行了嗎?太沒用了吧,復活殭屍。死人的怪力都到哪去了?」
「鬼才有甚麼怪力啦!」
話雖如此,其實岡部也是一樣的累,結果我們一路上休息了好幾次。我們把裝著IBN5100的紙箱放在路上,稍微喘口氣。休息時我閒著沒事,就向岡部搭話。
「漆原小姐的爸爸人好好喔……二話不說就借我們了。」
「是啊。省了我不少工夫。」
岡部一邊到路上的自動販賣機買DrPepper一邊說。我喝了口剛才買來的罐裝咖啡後回答他。語氣顯得有點感傷。
「親子之間感情這麼融洽,好羨慕喔……」
「……助手。」
岡部聽了,低聲呼喚我。這傢伙,又叫我助手了……。我不太高興地回答他: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叫我助手了嗎!……幹嘛?」
「呃……,算了,沒什麼。」
岡部好像難以啟齒地,講到一半又不講了。不過另外有件事讓我有點好奇,於是我繼續問他
「是嗎……,對了,剛才你跟漆原小姐告別時說的那句『EIPsyCongroo』,是什麼意思?」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你想……咳咳,唔咳,咳哈」」
岡部開始高聲狂笑,但笑到一半就開始咳嗽了。平常沒在運動的人突然進行激烈運動後,是很容易咳嗽的。誰叫你這時候還高聲笑什麼笑……。總之我先替他搓搓背。
「好一點了嗎?」
「唔,嗯。……重新來過。那是實現偉大計劃所必須的暗號。這種暗號能夠活化高貴的意志,引導人群意識摧毀虛假的千年王國,也就是所謂的深層意識共振聖韻(GranMeditateWords)!」
「……也就是說,沒有特別的意思羅?」
「什麼!?你怎麼不能了解這個崇高計劃的意義呢!」
我一口飲盡罐裝咖啡,說:
「好啦,準備幹活吧。」
☆
等我們抵達未來工具研究所座落的小巷時,天空已經從棗紅色漸漸染成藍色了。從柳林神社到這裡的短短距離,我們卻走了半小時以上。
我們倆一邊責怪對方浪費太多時間,一邊步履蹣跚地走向研究室。這時,忽然有個聲音叫住我們。
「岡部倫太郎!」
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應該算是少女吧。
一看,是個身穿運動服與緊身褲,看似個性活潑的少女。
淡色的頭髮綁成兩根辮子,一雙大眼睛充滿好奇心地望著我們。乍看之下像是個經過長期鍛鏈的運動員。
她從大廈一樓的「映像管工房」探出頭來。然後直接往我們這邊走來。
「這啥?」
她指著紙箱說。就像跟熟人講話一樣。
我總覺得岡部身邊女性意外的多。
更正確地說,我沒看過橋田以外的男性。難道他是個現實充?
「你想知道嗎?本來這是最高機密,不能這麼簡單就告訴你的……」
岡部跟我繼續抬著紙箱,打算開始他的長篇大論。我忍不住說道:
「啊——你要聊天就把紙箱放下吧。」
「忍忍吧,助手。」
「那就不要拐彎抹角的,說重點!」
「你在胡說什麼!這可是最重要的工具耶。我當然要吊一下她的胃口才過癮啊。」
情緒激昂地講了一長串。我發現一件令人意外的事,就是岡部講話可以很快,還不會咬到舌頭。我被他弄得很煩,正打算放棄時,綁辮子的少女從旁插嘴:
「難道是IBN5100?」
她的疑問讓岡部頓時啞口無言。這男的真是個大嘴巴,連這麼一個普通的女生,他都告訴她了嗎。什麼機關、機密,都是他在講。
「正確答案。」
「克莉絲蒂娜!你看,被她發現了啦!」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她,被岡部罵了兩句。然而眼前的少女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問道:
「在哪裡找到的?」
「這台電腦被供奉在柳林神社裡,而我這個被神選上的瘋狂科學家……」
岡部又要開始長篇大論了。總覺得每次他一失控,我就得沒好氣地向他抗議。
「我已經說了,你想聊天就把東西放下……」
「牧瀨,紅莉棲?」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這也是我沒預料到的事。
我往她的方向一看……看到她在瞪我。
「欸?啊,我就是……她是誰?」
她的視線讓我背脊有些發涼。她把身體重心壓低。這個姿勢我有看過。美國的大學生與科學家里有很多這種人……是待過軍隊的人發動攻擊時的姿勢。
「在映像管工房打工的。」
岡部不曉得有沒有察覺她的情況,口氣輕鬆地回答我。但我對於她那瞄準獵物的眼神,感覺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困惑。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她跟我有什麼仇嗎?一瞬間我以為她是否在暗戀岡部,所以對岡部身邊的女性懷有敵意;但她給人的感覺沒這麼單純。
「呃……那個……?」
這時傳來了一個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餵——!打工的,你要摸魚摸到什麼時候。」
一個好像很可靠的光頭男性——應該是「映像管工房」的店長,出聲呼喚她……,打工?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岡部剛才好像也是這樣說的?
少女聽到那個聲音後,一點一點地移動身體重心,慢慢往後退。然後一個箭步就竄進了店裡。她雖然年輕,但動作很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看起來像是日本人,難道其實不是嗎?我想起研究所的同事當中有過徵兵經驗的那些人。
「她為什麼要瞪我?」
我只能這樣問。
「大概是因為你眼神太兇惡了吧。」
至少他的這個解釋,我無法接受。
☆
結果我們請研究室里的橋田與椎名小姐幫忙,這才把IBN5100搬上樓。
原本以為這樣一來,就像岡部說的,可以開始解讀SERN的密碼,結果好像還是不能直接使用。畢竟是三十年以前的產品了,也是理所當然吧。
「這是沒有網路的時候推出的電腦,所以不是接了線弄弄就可以使用的……。總之我需要這些零件啦。」
橋田寫好了紙條,交給岡部。然後岡部再把它遞到我眼前。
「
就是這樣了。麻煩你了,助手。」
「……可以請你不要一臉理所當然地叫人做事嗎?」
「你不是助於嗎?」
「並,不,是!」
根本就不是。我何時成了你的助手啦!正要跟他吵時,橋田從旁幫我說話。
「岡倫你去啦。牧瀨氏對秋葉原不熟吧,」
本來就是這樣。我根本就不知道電腦零件店在哪裡。
「嘖……沒辦法,真百合,跟我來!」
「真由子要努力介紹研究室,讓紅莉棲喜歡上這裡……,所以不能去。」
岡部的表情扭曲了。該說是晴天霹靂還是目瞪口呆呢。他一邊巍巍顫抖,一邊以猜疑的眼神看我。
「克莉絲蒂娜!你……難道對真百合也使出了美人計……」
「並沒有!」
我毫不猶豫地回嘴。不要亂決定別人的性癖好嗎!
「牧瀨氏竟然對真由氏……,百合發展,來了?」
「不准做想像!HENTAI!!」
橋田以@ch語大做妄想,我立刻吐槽。不是說過禁止HENTAI行為了嗎!
「女生跟女生真好~△」
不知道是配合著場面說話,還是徹底無視於這個狀況,又或者是天然?椎名小姐語出驚人。她沒有惡意,我也不好發火。我以苦笑掩飾心中的想法,說:
「先……先別說這個了,趕快替我介紹吧。」
椎名小姐看起來還是一樣開心。大概真的是天然吧?有點羨慕。
「那麼,首先介紹裡面的淋浴間~△」
「咦?還有淋浴間啊。」
「嗯。不過,一直放熱水的時候,有時候會變成冷水,要小心唷。」
拉開布簾,椎名小姐指著淋浴間說。我不由得看了一下周圍。從研究室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見這間淋浴間。
「欸,真百合小姐該不會也有使用這間淋浴間吧?」
「嗯,偶爾。」
椎名小姐天真的回答,讓我一陣暈眩。
「拜託你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在這裡淋浴了。實在太危險了!」
台詞的後半我是看著岡部說的。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大聲抗議。
「幹嘛看我啊!」
「在這裡淋浴根本是自殺行為嘛,還有我想問你,你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是不是人家威脅你,強迫你加入的?」
我直直地看著椎名小姐。如果她是被威脅的,那我一定要救她才行。結果她對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因為真由子是岡倫的人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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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還是報警吧。」
「慢著。」
當我拿出手機時,岡部出聲制止了我。
「她剛才不是說她是人質嗎!?這不是罪證確鑿了!」
「不是啦,真由子是自願成為人質的。」
我正要按下手機按鍵的手指停住了。椎名小姐依然笑盈盈地。
「欸……什麼意思?」
「哼,我去去就回。」
岡部不太高興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回答我,急急忙忙地走出玄關,買零件去了。椎名小姐也到玄關送他出門。
「慢走~」
椎名小姐送行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里。我無法理解兩人之間的內情,只能站在原地發呆。
☆
「欸,椎名小姐……」
「叫真百合就可以了~真由子也可以叫你克莉絲嗎?」
當我正要跟椎名小姐說話時,她笑容可掬地如此問我。毫無矯飾的說話方式讓我暫時停止了呼吸。她的笑容就是如此迷人。
「啊……呃、嗯。好啊。」
遇到這種情形,真的會讓我覺得自己與同世代的人太少接觸了。
「謝謝你~克莉絲△對了,你剛才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問?」
椎名小姐——呃,真百合跟我介紹完整間研究室之後,我們倆一起到外面買東西。真百合似乎打算買完東西後直接回家。
「嗯……那個,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不用回答我沒關係……,就是『人質』是什麼意思呀?」
「因為真由子是『人質』,所以才會待在這裡。真由子不可以離開岡倫的。」
她以一種獨特的,慢條斯理的語氣說。說到一半時,她以輕盈的腳步轉了一圈,讓裙擺緩緩飄浮起來。雖然這是小孩子才會做的動作,不過由她這樣可愛的女孩來做,即使已經十幾歲了,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奇怪。
「呃。所以,你剛才說你會待在研究室是因為……」
她說她會成為研究室成員——Labmen,是因為她是「人質」。而現在她又說因為自己是「人質」所以才會待在研究室;這樣就成了循環論證。等於什麼都沒有證明。
但我在對話的中途,發現到一件事。如果「這裡」的意思跟我想的不一樣呢?如果指的不是研究室……,不是未來工具研究所的話呢?
我恍然大悟,注視著真百合,她也用更開朗的笑容回望著我。然後,忽然抬起頭仰望天空。我也跟著抬頭,看到在秋葉原市區的燈光掩蓋之下,仍然有幾顆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少女彷佛要摘下星星似地,慢慢朝天空伸出了右手。
「……真百合,為什麼要伸出手?」
「真由子在想……是不是可以,構到星星。」
「就快構到了嗎?」
聽到我這麼說,真百合放下了她的手,看著我。神情有些寂寥。
「不可以構到……因為真由子是人質,不可以離開岡倫身邊的……」
我不能說我完全聽懂了。但這下我明白「這裡」指的是什麼了。
「這裡」是與「那個世界」相對而言。
有很多名稱可用來形容「那個世界」。有人稱它為冥府或涅盤,也有人認為是正常與瘋狂之間的另一個世界。或許斷絕社會關係選擇出家,也可以算是到了「那個世界」吧。
真百合告訴我。
很久以前,她的祖母過世了。她好難過,覺得自己應該陪在祖母身邊,不然祖母會寂寞的,又覺得一旦自己回到日常生活,就等於是把祖母的事給忘了;於是她斷絕了自己與現實的關係。
好久……好久。好長的一段時間,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過了多久。她一直沒有離開祖母的墓碑前。而那時候她不太清楚,後來才知道與真百合是青梅竹馬的岡部,總是陪在她的身邊。
在一個下雨的日子,她看到從雲層之間射下的莊嚴陽光,忽然產生一個想法,覺得「天使來迎接她了」。我想應該是雲隙光——又稱為「上帝之梯」的現象吧。
於是她伸出手,想握住迎接她的手……,就在這時。
「真百合!」
她說她聽見了岡部的聲音。一直以來活在無聲世界中的她,終於第一次聽見了聲音。岡部緊緊抱住了她,說: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真百合,是我的人質……是我做人體實驗時的犧牲品啊。」
那是小時候兩人一起看的電視卡通當中,瘋狂科學家酌台詞。
但那對於斷絕了外界接觸,陷入自閉狀態的真百合來說,卻是將她拉回「這裡」——拉回岡部身邊的話語。
「這樣啊……真由子是岡倫的人質啊……那就,沒辦法了。」
聽完,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昨天,我做了一個推測。那就是岡部的中二病,很有可能只是為了與外界接觸,而做出來的社會性假面。這個推論從某方面來說並沒有錯,更正確來說,是他為了讓真百合留在「這裡」而戴起的面具。
——只不過面具戴得太久,幾乎成了他的本性就是了……
「所以……真由子才會在『這裡』。」
☆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在秋葉原的路上,不久開始看到一些穿著浴衣的人。剛開始只有幾個人,不過隨著時間經過,人數也越來越多。
「有祭典嗎?」
「是煙火大會喔。」
真百合的話讓我恍然大悟,我點點頭。的確從剛才就好像聽到遠處傳來沉重的爆裂聲。
「煙火啊……」
周圍人群快樂的表情,讓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小時候好像有去過幾次。那時候年紀太小,沒什麼印象,不過依稀記得爸爸好像也在身邊……
「想去嗎?」
「沒……沒有啊。」
真百合探頭看著我的臉問我,害我嚇了一跳。急忙別開視線。不是不想去,只是我更想跟真百合
多講幾句話。
我們剛剛說好,等一下沒事的話就到家庭餐廳一起喝杯茶。
我情急之下把臉別開,正在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時,真百合忽然叫了起來。
「啊,是岡倫耶。嘟嘟嚕~△」
說完奇妙的台詞後,真百合沖了過去。朝著岡部所在的方向。
——順道一提,這個「嘟嘟嚕~△」好像跟岡部的「EIPsyCongroo」一樣,都是一種打招呼的句子。不知道為什麼岡部的就是中二病,真百合的就是可愛。很有可能我就是對岡部有偏見。
我也走到岡部面前,問他:
「買到零件了嗎?」
「都在這了。」
岡部指了指手上提的袋子。
「喔……那……等一下回研究室應該會做很多嘗試羅。」
「有興趣嗎?」
岡部露出了壞心眼的邪笑。我一時無法回答他。
岡部得意地笑著。他根本把我當成了抗拒不了好奇心的人了。
「有興趣吧?」
我並不在乎自己輸給好奇心。
或者應該說,我不會再否定自己的好奇心了。因為我認為這才是研究者該走的路……。不過,我就是不想看到岡部一臉得意的表情。
「唉呦,好啦!是有一點興趣。不過,我可不是對SERN的陰謀那些無稽之談感興趣唷。我只是想確認事實……!」
全部說完之後,我向真百合道歉。
「抱歉,我還是回研究室一趟好了。」
雖然很遺憾不能跟真百合一起喝茶,不過也沒辦法了。我天生就是這種人。
「這樣啊。那真由子先回去了。」
「嗯……」
我滿心歉疚,只能點頭回答真百合。真百合轉身離開。……但走了幾步後,又轉過頭來對我說:
「克莉絲……你還會再來研究室吧?」
「嗯。因為我在回美國之前,都還是研究室成員呀。」
我堅定地點頭回答她。眼淚險些奪眶而出。雖然我們才剛認識,但看來,我已經交到新的朋友了。
☆
回到研究室後,岡部告訴我,自從我離開研究室以來,電話微波爐(暫名)的實驗就從未成功過任何一次。他們將研究方向轉為揭穿SERN的陰謀,似乎就是為了這個理由。
不過到目前為止,岡部還不肯告訴我他為什麼需要IBN5100——也就是說,他還沒說出SERN有什麼秘密需要解開。從他的行動與視線的移動方式來看,他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可是……
算了,沒差。等他自己告訴我吧。建立信賴關係是需要時間的。
我聽著他說明,並穿上了借來的白袍。做實驗的時候還是要穿白袍啊。
「啊……。還是白袍好,讓人心情平靜。」
一聽到我這樣說,岡部露出了驚訝與感動交雜的表情,從坐著的椅子站起來。然後來到我的面前,感動萬分地握住了我的雙手。
幹嘛!?不、不要突然握人家的手啊!
我在心中大叫,但現實中的身體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岡部靜靜地、喜悅地說: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啊……你真是太棒了。」
「干、斡嘛忽然講這個啊,很噁心耶。」
「白袍!白袍才是研究機關的制服啊!我已經跟阿樽還有真百合說過不知道多少遍,但他們就是不懂……,不過,看來你是了解白袍的魅力的!來,就讓我們一同把手塞進白袍里擺個站姿吧!」
他劈哩啪啦地對我說了一長串。看來他肺活量還滿好的。在他長篇大論時,我總算是恢復正常,跟他拉開一段距離。
眼前的岡部把雙手塞進白袍里,擺出了姿勢。
「快點!」
他冷靜地,像教小朋友似地叫我擺姿勢,害得我不禁照辦。我擺了個姿勢。
「這、這樣嗎?」
「就是這樣!這正是從事研究之人散發的知性與恍惚的姿勢!那件白袍就送給你。今後就讓我們盡情分享白袍的魅力吧!」
岡部神情恍惚地放聲大笑。這傢伙沒救了……。也許他是在稱讚我,但我聽起來只覺得被侮辱了。
正在猶豫是否要提出抗議時,我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你肚子餓了嗎?」
「你很煩耶。我從中午就什麼都沒吃了嘛。」
「好吧。今天我心情不錯……」
說完,岡部走到廚房去,好像在做什麼事情。然後他走向電話微波爐(暫名),似乎是要用微波爐的一般功能加熱什麼食物。
「好好享用吧。」
然後遞到我眼前的,是一根加熱過的香蕉。我不禁一臉厭煩。
「你是認真的嗎?」
「不滿意嗎?」
世界上的確有炒香蕉這道菜,也有將香蕉加熱的料理。應該也有人喜歡吃熱香蕉吧。但至少以前住過日本的我,相信這不會是一般大眾的口味。加熱之前好歹也問我一聲吧。
「那選用說嗎!沒有其他吃的了嗎?」
聽我這樣問,岡部裝酷著說:「有買來備用的泡麵就是了……」
這句話讓我有些心動。這麼一說我才想到,來到日本還沒機會吃到泡麵呢。以前我曾經吃過前輩特地從日本買來的泡麵,那真的好好吃喔。
「不要嗎?美國長大的還是吃不慣吧……」
岡部看我一時不講話,似乎是誤會了。很煩耶。我也不是每次思考反應都那麼快啊。
但我覺得,要是被岡部發現我喜歡吃拉麵,只會增加他對我擺架子的因素。我謹慎地回答他,不讓他發現我內心的想法。
「我吃泡麵好了。有什麼口味?」
「醬油跟鹽。」
啊,有鹽味的。好開心喔……喔喔,不可以大意。不能讓他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得淡定地回答才行。淡定。
「我要鹽味……,還有,借我一支叉子。」
☆
飽餐一頓之後過了許多時間,時針跨越了十二點,甚至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來了……來啦!」
橋田突如其來地發出歡呼。
「MissionComplete!Second!」
他向我們宣布,已經使用IBN5100成功入侵SERN了。現在瀏覽的是大型強子對撞器(LHC)——讓巨大能量產生衝突,以進行高能量實驗的設施——計劃負責人的PC。
如果SERN發表的內容屬實,那麼我們現在入侵的,就是目前正在進行黑洞實驗的部門領導人的PC了。而如果岡部他們說的沒錯,SERN正在策畫某些陰謀的話,這名人物也必定脫不了關係。
探頭看看螢幕,上面滿是英文字。雖然該設施位於法國與瑞士的國境交界處,但使用的似乎不是兩國的語言。
「原來不是法文啊?嗯——支配時空,並藉此破壞歷史。」
「對喔,牧瀨氏懂英文嘛。」
聽到我念出內容,橋田好像很佩服地說。
他們本來好像打算使用翻譯軟體,但螢幕上開放的檔案是圖檔,所以不能用翻譯軟體直接轉換為日文。
「幹得好,助手。你會僑居美國,也都是為了今天的這一刻啊。」
「是才怪。我看看……也就是實現涵蓋過去到未來的烏托邦……。這將會成為SERN進入二十一世紀時的存在意義。」
寫在上面的內容實在太過驚人。
正如同岡部與約翰·提托所主張的,SERN早在四十年前就開始研究時間旅行了……,包括我在內,全世界的研究者都被他們蒙在鼓裡。
根據內文提到,他們利用一種稱為離子調整器約設備,能夠製造出兩個以上的人工局部奇異點,以及克爾黑洞——換句話說,跟我的論文以及約翰·提托所主張的理論是相同的。
我全身因為驚愕而顫抖,繼續將文章念出來。但後面寫到的,卻是一項更令人戰慄的……恐怖的事實。
「呃,計劃第三階段,動物實驗。計劃第四階段……!」
文章的駭人內容讓我猶疑了,岡部訝異地問我:
「怎麼了?」
文章的內容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既然要做出時光機並且實際使用的話,這就是必經之路。飛機也好,太空火箭也好,抗癌藥物也好;不管是什麼發明,只要是提供人類使用,就得進行的步驟。
「……人體實驗。」
不只如此。
上面還寫著,實驗當中出了人命……
岡部的態度變得慎重,橋田也開始動搖。
至於我,反倒是對意外地冷靜的自己感到有些驚訝。不,也許沒甚麼好奇怪的。他們從某方面來說雖然成就非凡,但畢竟還是學生;而我則是正式研究所的研究人員。這樣說也許不太好,但雙方的決心是不一樣的。
我們研究者經常得面對自己的研究影響到幾萬人、幾億人的壓力。而且……該說是幸或不幸呢?岡部與爸爸的事已經讓我煩惱夠久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才開始害怕嗎?」
我的聲音冷靜而無情,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聽了我的聲音,岡部的表情這才變得坦然。看來他打算繼續。但是……
「……你回去吧。」
他所說出來的話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
「如果知道更多,可能會遇到危險。你不是前途無限的天才嗎?」
岡部露出了我第一次看到的認真表情如此說。老實說,我很驚訝他竟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難道你是在擔心我?」
「這還用說!因為……,你是我的助手啊。」
講到一半,語調明顯地改變了。在這樣的場面當中,我卻確定了一件事。
岡部的中二病,果然只是假裝的。現在我所看到的認真表情,才是岡部本來的「真實面貌」。也就是說,他是真心在為我擔心。
我很感激。也很高興。
但,我不能回去。
「謝啦。不過我不會回去的。這樣我會睡不安穩。」
「不後悔?」
「不後悔。」
我簡短地回答岡部。我不可能後悔。
這是一種冒瀆。SERN欺騙了全世界的科學家。這跟在學會發表或是講課時,為了下一篇論文而暫時隱瞞最新研究內容的作法,無論是程度還是性質都差太多了。
除了他們族下的研究人員,SERN踐踏了所有研究者「求知」的心情。這不是國際研究組織該有的行為。
科學……,是人類的公共財產。
的確,科學有時會淪為國家的戰爭工具。科學有時候也是藉著戰爭而發展的。但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能忘記科學是為了人群而存在的大原則。
第一個享受技術恩惠的人,可以是技術開發者以及其身邊的人群。接著輪到提供研究資金的企業家或國家享受利益,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不管是什麼技術,都得逐漸分享給社會人群,決不可以由某人獨占。
更別說隱瞞真相長達四十年之久了。無論出於何種理由,身為一個研究者,都不能坐視這種事態發生!如果這項計劃甚至可能讓某人遭逢不幸,那更不能視若無睹!
「阿樽,你呢?」
「哎,反正我是超級駭客嘛,不會因為看看內容就被抓包啦。」
橋田回答得一派輕鬆。語氣中只有自信,沒有焦慮。看來剛才的動搖不是怕自己遇到危險,只是純粹擔心朋友——岡部與真百合的安全罷了。既然岡部已經下定決心,他似乎也沒有異議。
「我知道了。那麼,本作戰就定名為『業火封殺(Lagjarn)之箱』!」
「為什麼是北歐神話?」
「八成是因為聽起來帥吧?」
看來岡部已經取回了平時的調調了。
我與橋田都不約而同地對他吐槽。
「還取什麼作戰名稱。」
岡部已不再猶疑,打斷了我們倆的話,宣布:
「阿樽,作戰開始!」
☆
橋田動作俐落地敲著鍵盤。
螢幕上出現了「JELLYMAN'sreportl這幾個字。我們隨意開放了其中一個檔案,卻面臨了能夠預測而無法迴避,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JELLYMAN'sreport10。實驗對象,詹姆斯·麥卡錫,三十一歲。出生地,美國。實驗日期2005年1月28日13點5分。Z計劃4實驗結果。HumanisDead,mismatch,」
我淡淡地念出螢幕上顯示的文章。
「按照推測,實驗對象可能無法承受超重力造成的無限壓縮,通過克爾黑洞內的奇異點……1921年4月3日,於紐約市十四段的大樓發現一具右半身埋在牆裡的男性屍體。該名身分不明的死者……」
全身呈現軟爛的膠狀。
最後一段是附在文件內的剪報內容。上面還刊載了雖然是黑白,但仍然看得出來呈現膠狀的人類照片。如果是彩色照片的話……,或許會呈現螢光綠吧。
光是這份文件,就足以讓我們知道兩件事。
從剪報與報告內容兩者的關聯性來看,可知SERN雖然不算完全成功,但已經進行過時光機實驗了。
而時光機實驗失敗時的實驗對象,會跟膠蕉一樣變成膠狀而死。
JELLYMAN'sreport一共有十四份。
實驗至少已經死了十四個人,當中有些報告還附上了色彩鮮艷的螢光綠——就跟岡部看過好幾次的膠蕉一樣的——照片。
即使是岡部也不免受到了震撼。
「夠了……,我去買個飲料。」
岡部腳步蹣跚地走出研究室。記得他說過喜歡喝DrPepper,應該是去買那個吧。
「他好像受到很大打擊呢。」
不曉得要不要緊?在日本,很少有機會看到遺體。雖然是網路上的膠狀屍體,但給他的震撼應該不小。我也有點不太舒服。
這時,橋田雙手交叉胸前,歪著頭問我:
「不過……,為什麼會變成膠狀?」
聽到橋田的疑問,我走到廚房去。
「我稍微說明一下吧。」
我扭開水龍頭,讓水流出。然後將洗碗用的海綿泡在水裡,說道:
「根據目前的資料推測,SERN是使用克爾黑洞開發時間旅行技術。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必須將10的負24次方公斤的質量,塞進10的負19次方公尺的洞裡送往過去。」
我簡略地說明。
橋田皺起眉頭,好像聽不太懂的樣子。他心裡大概在想「講日文就OK了」吧。不過,我早就猜到他會這樣反應了。
我以左手手指做出一個圈,另一隻手拿起吸飽了水的海綿。
「就像把這個海綿塞進這個狹窄的洞穴里。所以……」
一邊說,一邊將海綿硬塞進左手的洞裡。
結果海綿里的水都擠出來了。
「……裡面會變得滿是空隙。」
這就是……,形成JELLYMAN或膠蕉的原因吧。
受到高重力壓縮的分子,會失去分子之間的結合力。
相鄰的分子被分割開來,變成將「人類或香蕉的材料」裝進「人類或香蕉的模子」里,進行時間旅行。
「也就是說超窄的羅?」
橋田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向我做確認。
「對。把東西硬是塞進……一個非常狹窄的地方。」
「……這說明方式也太工口了吧常考。」
「啥?什麼工口……」
說到一半,我終於明白橋田的意思了。
「啊!橋田你這個HENTAI!」
「牧瀨氏的妄想力也不差啊。」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橋田對著大聲嚷嚷的我點頭表示理解。
「哎,不過這下我就懂了。謝啦,牧瀨氏。」
不愧是能入侵SERN的駭客,理解能力還滿高的。他後來還自己使用圖表,試著加深理解。看來他也滿有當研究者的天分的。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
天色漸漸蒙蒙亮的時刻。
研究室的門打開了……,岡部打開房門走進來。我轉為面對他,問道:
「……你打算怎麼辦?」
我第一個得到的回應是沉默。然後是困惑的感覺。
很明顯地,他已經有了結論。視線並沒有四處飄移。呼吸也沒有紊亂。他所剩下的,只有躊躇。
「不要不說話啊。我知道你受了很大打擊……但,既然都已經知道了,就該做出結論吧。」
我說出了或許有些刺耳的原則。
……因為我認為,既然他能像那樣將真百合拉回「這裡」,這時候也應該能做出結論。
然而,他下結論的方式,卻出乎我的預料……
同時,也是應該預想得到的,符合他的作風的方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結論?早就在我的心裡了。」
他突然
放聲大笑,也不想想現在還沒天亮,會給鄰居帶來困擾,岡部只是大笑。害我忍不住發出了「啊?」一聲怪叫。
「我們手上可是有著未來工具八號,電話微波爐(暫名)啊。廄然如此,我們要先做出完美的時光機,搶先SERN一步!」
那是宣言。
發誓改變世界、命運,重寫一切的宣言。
「然後,我將重建世界的結構!」
岡部繼續放聲大笑。
這結論倒還真符合他的個性。
套句岡部的話,這也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吧。
然而同時我又覺得心情一陣複雜,不禁自言自語地說出心裡的另一個想法。
「真是受不了你……」
但我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一點高興。
The 2nd Act/-
Interpreter Rendezvous-
:Revers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