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負荷領域的即視感 下 Chapter 4(1/2)
1
時間的碎片漸漸消失,然後被告知時間機器已經回溯到目標的時間。
顯示屏的下段展示著現在的時間——這個時間和中段的目標時間重疊一致,而且時間開始流動了。
2005/**/**
強烈的重力感消去了。
空氣從被下半身壓迫著的座位溢出,與激烈運動無緣的天才少女的心臟激烈的跳動著,從大腦到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努力地恢復活力。血液就像人體的電源,雖然很難理解它和神經元的關係,但只要將血液供應切斷,任何天才的大腦都會淪落為Lab開發室的、斷了電的電腦。
「啊…」
「沒問題吧?」
坐在操作台上的阿萬音鈴羽,一邊以焦急的樣子,手指飛舞般操作著控制台,一邊注意到了精疲力盡的輔助座上的同乘者。
「沒事……只是覺得像坐了趟很刺激的過山車……」
紅莉棲重新振作起來,鈴羽接受過特殊的訓練,可能是太空人計劃也說不定。
時間旅行——這種行為,就像穿越黑洞一樣。不過,事件視界去哪裡了?對於連這種程度都能做到的事,只能驚嘆於重力(G)的厲害。
外部攝像頭展示的畫面,是和剛才一樣的廣播館樓頂。
「為了慎重起見我問一下……6年前的你,這個時候,在哪裡?」
「不在秋葉原」,紅莉棲回答道,應該沒有與過去的自己相遇的風險。
「那就好。嗯……我先告訴你吧。首先,這裡和原來的世界線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線」
「……看起來也是」
「因為時間旅行本身應該會對世界線變動率產生影響。但是如果只是時間旅行的話,變動應該很微小,應該沒有我們能夠察覺到的變化。所以,這裡可以說是廣義的Steins;Gate世界線」
鈴羽說道。
也就是說,可認為仍然在Steins;Gate世界線的收束範圍內,真由理和紅莉棲在2010年都不會死的世界之一。
「……」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改變這個世界線上既定的事實,只能去改變岡部倫太郎的記憶」
留下深刻印象──改寫成過去岡部的記憶。
紅莉棲終於從超重的影響安定下來,開始思考起來。
以前,岡部為了迴避真由理和紅莉棲的死的收束,打算通過改變過去去改變世界線收束範圍(Attractor Field)。
但是,現在紅莉棲要做的事,稍微有點不同。
「不是要逃離Steins;Gate……而是必須維持在這個世界線」
尊重岡部的信念,這對紅莉棲來說是不可讓步的條件。
「沒錯。而且你應該知道,即使用時間機器改變過去,世界也會收束。用盡一切強硬的手段吧,換句話說,在保證世界線收束範圍上,過程不需要從一到十完全一樣」
只要事實不變的話就好了。
紅莉棲從記憶中檢索了解決問題的關鍵信息。
樣本案例有了,改變過去的先鋒,某狂氣的Mad Scientist。
「比如……在β世界線,阿萬音小姐……或許,和你一起時間旅行的岡部在廣播館,偷換了扭蛋機的獎品」
本來應該由真由理得到的稀有的「金屬烏帕」被時間旅行的岡部先拿走了,真由理得到的成了普通的「烏帕」。圍繞著這個過去的變化,阻止了中缽博士的俄羅斯逃亡和時間機器的開發,防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不可動搖的事實、不能詢問的過程。
這種情況下,可以認為收束範圍β的年表中的客觀事實是真由理拿到了「烏帕」。而「烏帕」的種類,這個世界並不關心。
關於紅莉棲的死的收束,「7月28日,在廣播館,岡部觀測到倒在血泊中的紅莉棲」「給桶子發送郵件」……這些都是客觀事實。為了在不改變這個事實的前提下拯救紅莉棲,時間旅行的岡部欺騙了過去的自己。讓被電擊槍暈倒的紅莉棲,躺在自己的血跡上,讓過去的自己觀察了那個身姿。
「這種情況也是。也就是說岡部倫太郎沒有改變事實,迴避了你的死。恐怕在時間旅行的岡部倫太郎回到原來的時間時,世界就被移動到了Steins;Gate世界線上。β世界線的我……連同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可能性一起,就變成沒有發生過」
想必鈴羽的心情很複雜吧,另一個世界線的自己所背負的任務也是一種自我犧牲。
「這次也是……不改變既定事實,改變過程,改變岡部的記憶,但是沒有迴避收束的必要。不能,也不可以」
「因為會移動到別的收束範圍呢。本來,這個Steins;Gate世界線就是搖曳的世界線──搖曳意味著脆弱」
有一定的風險。
這座理想的世界線之堤,非常脆弱,恐怕很容易決堤。
「記憶無法控制,岡部自己無能為力。所以,進行時間旅行的我,如果能在這個世界線,向過去的岡部,植入強大的記憶的話.……!」
第二重艙門開了。
紅莉棲一邊確認腳下,一邊踩著著升降機下來到廣播館的屋頂。
環顧四周。
「稍微……有點不對」
秋葉原的街道與2011年大不相同。
「那邊的高層大樓已經完成了,對面的封閉場地什麼的,對面的車站前好像正在施工呢」
鈴羽確認了2005年的地圖。大檜山大廈和「布朗管工房」是存在的,當然,未來工具研究所和Lab是沒有的。
紅莉棲在秋葉原能做的事,什麼都沒有吧。
「之後就看你了。因為沒有手機,所以聯絡的方法是……」
「等一下?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不協助我嗎?紅莉棲表示了抗議。
「說了吧。我不知道方法。怎樣做才能給過去的岡部倫太郎留下深刻的記憶呢?那是你應該知道的」
「未來的我……這樣說嗎?
「嗯」就連鈴羽也只能聽從她。「這個呢,牧瀨紅莉棲……是你的問題。我所知道的未來的牧瀨紅莉棲和,在這裡的你的……糾葛」
「阿萬音小姐……」
「我期待19歲的你,所以回到了過去,剩下的就是你選擇了」
凜然地,紅莉棲的心中迴響著這意味深遠的話語。
滴答——
滴落在頰上。
對了——紅莉棲想起了。這一天,東京應該是下雨的。
2
從秋葉原換乘電車的紅莉棲,到達了最近的車站。
那個關於「人質」的設定,寫有熟識的人的真由理的信,在岡部消失後,被世界更換成了單純的聖誕賀卡了。即便如此,真由理的老家的住址還是留在了紅莉棲的地址簿上。在池袋陽光的東面,面向寬敞的陵園的住宅區。但是,已經消失的岡部的是住址是弄不到手了。
查閱布告欄上的區域地圖。
送貨的摩托車,排著尾氣通過了。
「 * 丁目【註:日本中類似街的地址單位】……」
從令人懷念的商業街走進了小巷,如果有手機的話,就可以使用導航。紅莉棲對這個地方不熟,分不清西東,稍微嘗到了昭和時代的辛勞。問別人就好了,但還是想避開無用的接觸。
——椎名。
紅莉棲終於找到了真由理的老家。
「應該是這附近……」
岡部和真由理是青梅竹馬,聽說家也在附近。
紅莉棲只能挨家挨戶確認門牌。就在這期間,到底還是下起雨來了。
「發現了岡部的話……該怎麼辦呢?
對自己發問。
怎麼講?怎麼做?如果失敗了……
那句話在腦海里閃過。
——那只是重複痛苦而已。
一個過去的改變必定會給其他什麼帶來影響。
完全按照自己意願的方式進行改變,是絕對不可能的。
站住了。
冰冷的雨,澆滅了紅莉棲心中的火苗。
罪惡感。
被點燃了……雖然在氣勢上點燃了對岡部的思念,坐上了時間機器。但從現在開始,紅莉棲感覺到自己要嘗試的事還是可以看作是犯罪的行為,於是在她這裡猶豫了。
犯罪嗎?
不,不對。世間的事情並非如此。
這是背叛嗎?
讓紅莉棲猶豫的是,他是怎麼想的,僅此而已。
在傾盆大雨中行走著,不知不覺間忘記查看
門牌,周圍的交通量突然增加了。
在有著人行道和護欄的寬闊道路的對面,從右往左,有人撐著傘走在路上。
看一眼就知道了。
岡部倫太郎
在往來車輛對面的行走的岡部,當然沒有注意到紅莉棲。
即使進入了他的視野,也不會留下記憶吧。牧瀨紅莉棲,對中學生的岡部來說還只是個陌生人——路過的那種。
「岡部……」
紅莉棲握緊了正要舉起的手。
考慮到不能直接接觸,但是怎麼辦才好呢?再想不到辦法的話就要錯過了。
中學生岡部快步走過去。
不能跟丟了,紅莉棲開始了拙劣的跟蹤。想要走到馬路對面去,恰好前方是護欄中斷處,於是就猛然的衝到了人行道上。
岡部繼續行走著。
因為打著傘所以沒注意到紅莉棲。
「岡部……!」
聽到聲音,岡部終於回過頭來。
一個陌生的年長的女人,在雨中,一邊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邊跑過來。中學生男生明顯感到很困惑。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哎呀!」
腳底一滑,紅莉棲摔倒了。
紅莉棲按住已經擦破的膝蓋,打算站起來。在那之前要幫助她起身的──
「騙人的吧……?」
一輛小型卡車向著中學生的岡部逼近。
尖銳的剎車聲。
刺破耳膜。
在發出悲鳴的紅莉棲的面前,雨傘骨碌骨碌地在馬路上滾動。
3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在2005年拜訪池袋後,你回到2011年了。似乎每次時間旅行都會讓世界線產生微弱的變化,但這裡依然是廣義上的Steins;Gate世界線。
你在2005年裡,從那個觀測點開始的幾個小時裡,有了雙重的記憶。
你中學時的記憶。
以及,回到過去的19歲的你所經歷的2005年的記憶。
「現在」這個認知到底要擴張到什麼程度呢?
人類的記憶力上限目前仍是未知的。大體上知道的是,海馬體負責短期記憶,顳葉負責長期記憶。時間跳躍機的成功,說不定就是這個理論正確的證明吧?紅莉棲曾假定長期記憶的容量為3.24TB,短期記憶的容量則遠遠少這個,而且易失性也高。
但是,如果像岡部那樣一直保持著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的話,如果有「ReadingSteiner」的話。
那麼,「現在」這個認知,總有一天會達到上限。
本來,根據世界線收束理論,如果世界線移動的話,記憶就會被改變,事實將基於因果的關係被重新構成。記憶被消除、忘記,像是一種不好的事情,不過,反過來說,這也是一種為了防止由於相互重疊的記憶,而使海馬體的處理能力處於過負荷狀態的機能。如果大腦因記憶溢出而停止工作,後果是十分致命的。
作為生物計算機的,岡部的大腦,是有問題的。雖然多多少少帶有些偏見性,但從腦醫學的角度來看,「ReadingSteiner」是一種疾病。相互重疊的記憶不斷地給大腦帶來負荷,變得無法主觀地去觀測「何時」、「何地」、「為何」,無法認知自己,失去了認知,就消失了——被扔到R世界線這種記憶的垃圾場中去了。
「現在」
客觀的時間線變化是這樣的:第1周目——忘記了岡部的消失,一直到2036年,開發了時間機器;第2周目,在賓館看到了鈴羽時間旅行所留下的「手機,微波爐,SERN」的留言,想起了岡部,於是在8月13日製作時間跳躍機,並時間跳躍到8月3日的BBQ會場上;第3周目,在那裡再次經歷岡部的消失,之後一度死了心,但是最後還是用時間機器回到了2005年;第4周目,打算往中學生的岡部大腦植入強烈的記憶,但是……
——失敗了。
這些,都是紅莉棲的「現在」。
正常的大腦本來就無法對這種記憶進行分類和整理。海馬體的管理系統是不會追溯時間的,記憶應該按照附加的時間標籤進行順序排列。如果把這些不規則的記憶從短期記憶轉移到長期記憶的話,就會發生錯誤,拋出一個不可能的負數和虛數。【註:這裡把記憶的儲存類比成電腦程式了,程序運行錯誤就會拋出個錯誤信息之類的東西】
但是紅莉棲,藉由時間跳躍機和時間機器,成為了這個規則中例外的觀測者。
有限的「ReadingSteiner」。
然後失敗了,後悔了,害怕了。
犯下了罪行。
僅僅是經歷數周目世界線變化的紅莉棲,就已經變成這樣了。那麼擁有數十,甚至幾百條以上的世界線記憶重疊的岡部的大腦,應該處於無法想像的過負荷狀態。紅莉棲體驗過了,神經元如同被燒焦般,腦細胞在狂熱中暴走。頭蓋骨裡面,好像一個鍋被塞進電熱器然後煮沸了一樣。【這是什麼神奇的比喻……】
想拋開一切。
紅莉棲在廣播館的屋頂上,疲憊不堪,嘟囔著什麼。屋頂沒有下雨,而是被夏日的風懶洋洋地卷吹著。
2011/8/14
「我為什麼會逃回來呢……」
在廣播館的屋頂上,紅莉棲凝視著時間機器。
2005年訪問池袋的紅莉棲發現了中學生的岡部,但是沒有達到目的就逃走了。
因為自己的失誤,岡部被卡車……
不,岡部並沒有被撞,只是損失了一把傘,沒有受傷。
但是,紅莉棲變得害怕起來了。
改變過去的事情,如果有一步走錯了,中學生的岡部就會被卡車撞了。
紅莉棲差點殺了岡部。
「世界線會收束的」
鈴羽告訴她。
岡部是與2010年的大收束有關係的男人,反過來說,那個時候他不會被卡車撞到。這次也只是損失了一把傘,無論過程怎樣,甚至被軋壞了頭蓋骨,2005年的岡部也絕對不會死。
「是嗎……所以,中學生的岡部絕對不會死在那裡……沒事的,什麼都不用擔心。但是呢……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就算再一次跳往過去……如果重新來過一遍,那樣的話,岡部會不會又一次被車撞呢。還是,會有別的……」
如果幹涉過去,可能會發生更意想不到的、更可怕的事情。
「即便如此,2005年的岡部倫太郎也不會死」
「阿萬音小姐……你明白嗎?岡部絕對不會死的話,同時也意味著他絕對不會被拯救啊……」
沒有人會知道未來會怎樣。
絕對沒有。
「但是,未來的你……!」
「……啊!」
紅莉棲用雙手捂住了臉。
已經,什麼信息都不想輸入大腦了。這就是記憶的過負荷狀態,已經想與世界隔絕了。
「岡部……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品嘗著這樣的無力感……」
至少,他重複這樣的遭遇。
為了真由理,為了紅莉棲,連時間,連命運都能夠跨越的男人。
懷著敬意的思念,在失意中有種欲罷不能的感情。
她深深地愛上了他。
同樣的世界線。
感受同樣的時間的流逝,想靠近肩膀,朝同樣的方向行走。
明明只是想陪在你身邊……
「對我來說,卻……」
我做不到。
紅莉棲一臉喪氣。
在她面前,R世界線這個看不見的垃圾箱,突然打開蓋子,躺在她面前。她可以坐交通工具(時間機器)去到入口,但是,卻沒有從那裡下去的繩子,也沒有可以把掉落進去的岡部拉起來的滑輪。
怎麼也沒有辦法了。
由於失去了目標,感情開始矛盾起來,紅莉棲陷入困境,終於身體無法動彈了。
*
把「現在」拋棄了。
所以,一切都確定了。失敗了的事情、岡部的消失。如果拋開一切,放棄的話,就不會再被超負荷狀態所折磨了。膽怯地把問題置之不理,只是,不那樣做的話,紅莉棲的心就會不復存在了。
在廣播館的屋頂與鈴羽分別了的紅莉棲,在失魂落魄中訪問了Lab。
「紅莉棲醬,嘟嘟嚕!」
「哈嘍……」
上來迎接的真由理,對著列印出來的分類表,把指定的粗大垃圾用的貼紙貼在物品上。
「嗯……這是……你說……這算是音響呢?還
是家具呢……?」
未來工具研究所的發明,包括失敗作品在內,很多是一些商品的組合體。所有真由理感到為難,根據分類的不同,需要的貼紙份數也不同。
「那個,要扔掉嗎?」
「嗯……桶子君說先貼上貼紙再說」
Lab要被關閉了。
岡部消失後的Steins;Gate世界線上,沒辦法支付房租,未來工具研究所自然也會消失。之後想再次見到鈴羽的話,必須等到2017年桶子女兒的誕生了。
照這樣下去,世界恐怕會向與第1周目相似的過程發展吧。
「這樣啊」
紅莉棲,站在了真由理旁邊。
未來道具上也貼著粗大垃圾用的貼紙。布朗管電視作為拖欠房租的補償,要返還給房東。
「總覺得好寂寞啊……」
「是啊」
在即將被廢棄的未來道具面前,真由理和紅莉棲低下了頭。
很痛苦。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啊」
紅莉棲指的是迴避岡部的消失的困難,不過,真由理想的應該是房租的事吧。
「嗯……吶,紅莉棲醬」
「……」
「你知道岡倫嗎?」
對於真由理說出的話,紅莉棲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誒……?」
「岡倫……怎麼說呢,要是待在Lab里的話,那些話就會浮現出來,無論是製作cos制服的時候,還是用微波爐加熱炸雞塊的時候……」
浮現出話來。
那種感覺紅莉棲不是很明白。但是,真由理稱岡部為「岡倫」,那是從小時候就開始的事。
真由理還記得岡部的事情。
「不要這樣……」
感情和理性,在思考中碰撞。
紅莉棲的大腦,即使擁有天才少女的處理能力,在面對大量的錯誤信息時也無能為力。
該怎麼辦?
怎麼辦呢?
大腦在悲鳴中著停止了思考。
「紅莉棲醬?」
「不……不要……!」
無視真由理的呼叫,紅莉棲跑出了Lab。
*
在秋葉原徘徊的紅莉棲,路過神田川,就在那座人行天橋上。
水渾濁不清,稍微散發著污臭。
——岡倫。
「為什麼,真由理會……」
真由理想起了岡部。
不是模糊的欠缺感,而是連名字都能清晰地想起。在和鈴羽的談話中,Labmem們想起岡部,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不……或者,在岡部消失之後不久,大家也有著更加頻繁的違和感。但是隨著未來工具研究所的解散,原本親近的人們變得疏遠,隨著時間的流逝,違和感也漸漸被習慣了,於是就忘記了岡部的事情了嗎?
走了一會兒,路過柳林神社前面,就聽到了聲音。
「嘿呀!嘿呀!嘿呀!」
是漆原。
在院子內,握著仿製刀不停地揮舞著。
「啊,牧瀨小姐!」
遠處傳來琉華的聲音。
被發現了。紅莉棲不想被搭話,但也找不到藏身的方法。
「漆原同學……」
「前些日子的針織套裝,謝謝了」
「你在鍛鍊啊」
紅莉棲無所事地應答了。
「是!是的!一天做100次,為了發揮妖刀的真正力量」
琉華擦了擦汗。
雖說是神社的院子內,要在熱島效應的中心揮舞100次還真是個苦行。
「妖刀「五月雨」……很有趣的名字呢」
「是的……不,那個」
琉華停頓下來了。
「?」
「很奇怪吧……我竟然取了這樣的名字」
琉華現在成為了Cosplayer,但是似乎原本並不感興趣的,那也是細微的違和感。明明這種中二病的命名品味,琉華應該是沒有的。
那是他的殘影。
「……」
「那個……牧瀨小姐,這把刀,我是第一次給牧瀨小姐看的吧。有沒有感覺在哪裡見過它呢?」
「誒?」
「這把刀……我總覺得好像是從誰那裡得到的」
琉華記得。
看到熟悉的木刀時,突然感到的違和感。而且在琉華的記憶中,關於岡部的一切並沒有被消除。
紅莉棲受到了衝擊。
也許真由理和琉華都會。
就這樣,一邊感到違和感,一邊慢慢習慣違和感,帶著有缺陷的記憶,度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嗎?
不管在學會受到多少讚美,受到多少讚揚,紅莉棲也是處在被排斥的邊緣吧。無法下定決心而靠歪曲信念活下去,實在是太難看了,太悽慘了。
不管幾次,無論幾次。
牧瀨紅莉棲總是舉棋不定的,終會造出時間機器的,又回到過去,打算拯救岡部。
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幫助他。
「住手……」
紅莉棲逃走了。
無法逃脫,如影隨形般。只要打算逃跑,追趕著現在紅莉棲的,是在未來等待著的紅莉棲。
只要「現在」繼續擴張的話,只要還有希望的話,紅莉棲就只能痛苦不已。
「現在」停止的時候,就是放棄的時候。
紅莉棲到了該放棄岡部的時候。排除了對短期記憶施加的、過負荷的多重記憶的錯誤之後,再將長期記憶的客觀時間序列處理掉,把一個個既定事實確定在Steins;Gate世界線的年表。那樣的話紅莉棲的大腦和對自我的認知,也會暫且安定下來吧。只要這個頭痛的根源消失了,情緒就不會變得不穩定了,病人必須要休息才行。
本想回到酒店的,但不認為自己會睡得著。
思緒不定,下不了決心,紅莉棲在秋葉原的街道上繞了好幾圈、轉了好幾周,繞來轉去。
就像去年找到恩人的時候一樣。只是這次,紅莉棲知道要找的人不在這條街上。
走到有點累的時候,紅莉棲回到Lab前。
「布朗管工房」已經關門了。但是,從Lab的窗戶中漏出了燈光。還有誰在呢?是正在準備搬東西嗎?
下定決心上了樓梯。
一打開Lab的大門,就聽到意想不到的、喧鬧的聲音。
「病毒(Virus)喵!」
粉色頭髮的貓耳朵女僕——菲利斯·喵喵,與桶子在對戰一個卡牌遊戲《雷Net-翔》。
「哦!哦!沒想到菲利斯被打得落花流水,真的是太值了!」
慘敗的桶子正苦悶不已。
粗大的垃圾堆積的房間裡甚至還有桐生萌郁,她在用雙手比劃著名遊戲得分。
「8比0……」
「真是單方面碾壓呢……啊,紅莉棲醬!太好了,你回來了」
真由理笑了笑。
「怎麼了?大家……」
就算是Lab的告別派對,也太早了吧。因為Mr.布朗通融了,直到本月底都可以待在這裡。
「在「Mayqueen·喵喵」進行《雷Net》戰鬥的時候,菲利斯突然想和Lab的代表決一勝負」
「難道我的現充時代已經到來了?」
桃花運。明明有個女朋友叫阿萬音由季,桶子卻往菲利斯那邊偷腥。
「然後桶子君啊,在打工面試之後回去的路上,就被菲利斯叫來了」
「打工……?橋田嗎?
紅莉棲看了看桶子。
「嗯。想著至少可以解決Lab的房租問題吧?果然還是讓Lab繼續下去比較好吧?」
「橋田……」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展開,紅莉棲著實吃驚了。
「嗯……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Lab的代表明明以前更加……」
菲利斯高傲地挽起手臂。
「強嗎?」
菲利斯對真由理搖了頭「弱的喵。而且弱的發指……但是,總覺得……和他對戰感覺更加熱鬧的喵……」
總之,菲利斯,對桶子沒有與印象中的Lab代表同步的反應,並不滿意。
「怎麼了?」
真由理問道,菲利斯用手指對著太陽穴,似乎喚醒了記憶。
「哈!哈!哇!……這樣的感覺?」
「真人對打嗎?」
萌郁小聲吐槽道。
「不對喵!
但是,總覺得……啊——!桶子喵,快給我擺個Pose喵」
「誒?這……這樣……?」
在要求之下,桶子擺出了像是某種奇妙的拳法的姿勢。但是菲利斯皺起了眉頭。
「嗚~!不對喵!」
只是聽了他們的對話,紅莉棲就心慌意亂了。
只要在場就會感到痛苦,大腦由於混亂的記憶而陷入過負荷狀態,情緒十分激昂。
出於無意識的恐懼而想要逃跑的紅莉棲,觸碰到放在桌子上的塑料瓶,掉在地板上。
可樂、果汁、茶、運動飲料……其中紅莉棲碰倒的是。
「不行了……」
「嗯?」桶子注意到了。「啊,那個?明明誰也不喝」
胡椒博士(Dr.Pepper),這飲料在日本本來就不溫不火。
「真由氏,為什麼要買Dr.Pepper的喵?」
「嗯……為什麼呢?」真由理糊裡糊塗地回答了。「怎麼說呢。總覺得必須經常給Lab補充……紅莉棲醬,偶爾會喝點的吧」
「感覺能理解你的感受」
做這個發言的、令人意外的,是桐生萌郁。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個本來很少有正經對話的、有著手機依賴症的女性。
「還有一個人……」
像是看到幽靈般的恐怖發言。
但是只有紅莉棲,別有意味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一個人……」
「不在這裡。但是」
未視感──違和感。
既視感──親近感。
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不可能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大腦的錯誤。記憶的間隙。不…………
大家正要回想起來。
即使忘掉了,我還是記得,因為消失的記憶還殘留著。
「既視感(Déjà-vu)……」
紅莉棲一邊嘟噥著一邊走到了開發室。
「?」
「果然如此……既視感不是大腦看到的妄想。沒有錯,既視感正是「ReadingSteiner」的力量……能夠窺探其他世界線的記憶」
在無數的世界線上,都有著自我的記憶。
這些記憶的全部集合在一起,造就了現在的自己。
「……?」
「有唯一的、獨一無二的自己嗎……」
那是正確的。
之所以無法總結所有世界線的記憶,不過是因為人類大腦處理能力有著極限。
拿起椅背上掛著的新白大褂。
把禮物摟在懷裡。
被他緊緊抱住的感覺復甦了,忍不住渾身顫抖。
「你啊……真是吵鬧到煩人,不會從任何人的記憶中消失。就算認為已經忘記你了,但記憶一直卻在腦海某處殘留著。一直……」
想起那隻手的觸感,於是把自己的手放到肩膀上,與之重疊。
膽怯地,緊緊抱住顫抖的自己。
「我……!」紅莉棲一邊自責,一邊對大家說道。「我本來打算放棄了,三番四次地想忘掉。我還以為就算用了時間機器器,也無力回天 。儘管如此,還是覺得大家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記……我……!」
「紅喵?怎麼了?」
「我……!」
「紅莉棲醬?」
唰──
親自穿上了作為禮物送給他的白大褂。
紅莉棲抬起了頭,挺起胸膛,轉過身來了。
自大。
桀驁不馴。
他──那個男人的名字是
「哈哈哈!我的名字是鳳凰院凶真!我的目的是,改變世界的支配構造!這個未來工具研究所,正是為了達成那個目的而成立的,必須研發出將這個世界捲入混沌之中的發明!」
宣言。
菲利斯也好,真由理也好,就連平日冷淡的萌郁,都僵住了。
「怎麼了,牧瀨氏?被天氣熱昏頭腦了嗎?」
桶子發呆了。
由於與紅莉棲平時的口氣很違和,在不易通風的Lab內,體感溫度一下子上升了3度。
「但是……我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場景」
菲利斯對鳳凰院凶真的開場白有反應。
——不要。
儘管如此紅莉棲還是,一邊發出不成聲的悲鳴,一邊繼續裝扮著鳳凰院凶真。
翻動白衣,讓桶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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