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負荷領域的即視感 下 Chapter 2(1/2)
1
酒店的電子鎖輕易地就被解除了。輕轉把手,門靜靜地開了。聲音從浴室傳了出來。房間的主人正在沐浴。
2011/8/4
「——呼……好不容易來了趟日本,真想在浴池裡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泡啊」
雖然紅莉棲在美國是以淋浴為主,但骨子裡還是日本人。沒什麼精神放鬆的方法能比在浴池中泡一泡來的更有效了。
堵上了浴缸的排水口,在正準備放水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門外好像有人在。撥開浴簾探出頭來。
「哪位……?」
用足以傳到外面的聲音問道。
但是並沒人答覆。
難道是已經過了退房的時間嗎。腳步聲不是從走廊傳來的,而是來自於室內。
「客房服務……?我應該是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吧……」
昨晚BBQ聚餐之後,實在是太累了,辦好入住便直接睡下了。不過掛個「請勿打擾」的牌子的這點理性應該還是有的。我有印象。雖說還有些醉意,但也沒到宿醉的程度。
確實我的房間裡有人。
紅莉棲現在光著身子,毫無防備。進來的要是賓館賊的話,冒失地跟他打照面,反而會更危險。
而且那麼做也太大膽了。
那個人應該已經聽到淋浴音了,明知道屋內有人確還是進來了。
雖然猶豫了一下,但紅莉棲作為女性還算是很勇敢的。
拽起浴巾裹住身子,握住了浴室的門把手。首先出浴室後,看一下那人是誰——覺得有危險的話就直接從浴室逃出去。還記著非常出口在哪。之後就沿樓梯跑下去,到前台去報警。預計是很完美了。
「…………?怪了?怎麼回事?」
然而,下定決心準備開門時卻發現門打不開了。
並不是門出毛病了。而是有人在屋外握緊了門把手。
紅莉棲陷入了混亂。
用力扭把手的時候,裹在身體上的浴巾掉了下來。這樣一來,紅莉棲反而害怕起門會突然被打開了,於是拼死地將把手向反方向擰去。
——時間不多,我就長話短說。
從門外傳來了聲音。
是女人的……不,這個尖銳的聲音是經過加工後的。用的是變聲器吧。
「你是誰?」
「「手機、微波爐、SERN」……別忘了這些詞「
那個人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誒、……?」
「只要沒忘,就一定會有辦法。只要進行觀測,就一定會」
「…………?等一下……!」
把手終於能擰動了,紅莉棲用力向門撞去。
門一下子就那麼開了。由於用力過猛,紅莉棲一個踉蹌撞到了牆上。
房間裡——
已空無一人。說話的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
雖然很想打開房門去追那名入侵者,但想起了自己還光著身子,生理上的反應拖住了腳步。
那個人,究竟是誰。
到底有什麼目的。對這場意外真是毫無頭緒。
「手機、微波爐……SERN?」
只要沒忘,就一定會有辦法。
紅莉棲急忙翻出了客房配的記事本,拿起了原子筆。
2
嘈雜的蟬鳴從大街小巷的電線桿上灑了下來。
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
上有灼熱的炎陽,下有曬得熱氣熏天的板油路,肌膚就這麼被夾在兩者之間炙烤著。
紅莉棲從酒店出來,抱著洗衣袋在這樣的環境裡走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東西倒是一件都沒有丟……」
房間裡進了可疑的人。
心裡有些發毛的紅莉棲,澡沒泡就從浴室裡面出來了。三下五除二地吹乾了頭髮,把昨晚在BBQ聚餐時沾了一股燒烤味兒的衣服歸攏了起來,拎起包走出了酒店。
雖然想和前台的工作人員說一下入侵者的事,但警察來了事態會升級,很麻煩,最終也沒有開口。
房門用的是自動鎖,鑰匙也是有密保的。按理來說是撬不開的。話雖如此,有入侵者進來了也是事實,紅莉棲對此感到有些混亂。
——手機、微波爐、SERN。
完全不知所云。
不,字面意思當然知道。手機、微波爐是明擺著的,但說到SERN——只能想到歐洲原子核聯合研究組織。
SERN是基本粒子物理學研究組織。本部位於瑞士的日內瓦,除了用那長達數十公里的巨型粒子加速器來進行基礎科研外,在「http」「HTMI」等網絡(Web)的構築領域也意外地很有名氣。
但是,猜不出那三個詞之間有什麼關係。
說起手機和微波爐,馬上就能想到未來道具8號機「電話烤箱(暫定)」。那麼,「只要沒忘」是什麼意思?沒忘什麼?這些又與國際研究組織SERN有什麼關係呢?
入侵者又是誰。有什麼目的。
為什麼知道電話烤箱(暫定)。
又為什麼會對牧瀨紅莉棲提那幾個詞。
紅莉棲邊走邊想著,回過神時發現已走到了未來道具研究所的附近。
拐進妻戀坂交叉路口附近的小道。
這裡有家自助洗衣房,去年在此滯留的時候就發現了。在美國雖說有很多家庭的家務活都是交給家政婦來干,但身為日本人的紅媽媽從下廚到洗衣都是自己一手包辦,紅莉棲也不願意自己的內衣被家裡之外的人碰。
「唉」
紅莉棲一邊思考著,一邊走進投幣式洗衣房,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嗯……?是克里斯蒂娜啊」
岡部倫太郎就在那裡。
紅莉棲想起了昨晚——自己的酒後言行,不禁岔開了視線。
知道是自己喝高了才做了那些事,未免有些尷尬。
「你,怎麼在這呀」
「這是我想問的。我在一邊清除日復一日的科研所積攢給我的名為污垢的勳章,一邊回味著迄今所斬獲的戰果。不想被人打擾」
「可惜這裡既不是Lab也不是你家呀。用一下嘍……雖然不想跟你一起洗衣服」
說後,紅莉棲便從岡部前面穿過,打開了最裡面那台自動洗衣機的蓋子。
不過,那台洗衣機雖然沒在轉,但顯示的還是在使用中。裡面塞滿了衣服。
「別隨便亂開」
「洗完了,就快點拿出來呀!真是的——」
說起來,為了省錢塞得那麼滿的話,污垢根本就洗不掉。紅莉棲一邊埋怨地提醒道,一邊拽出了一塊白布。
「這件白大褂可真夠舊的,真是的——」
「那個是桶子的內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莉棲將展開的白色內褲摔在了地上,從提包里翻出了消毒用的酒精啫喱。
將那雙碰過皮筋都崩了的特大內褲的手,連指縫都不放過,仔細地消著毒。
「隨身帶著真是太好了」
「桶子看見了會哭的……」
「這還不都怨你,整天穿著那種舊了吧唧的白大褂!要不我怎麼能搞錯!」
紅莉棲的狡辯可以說是在無理取鬧。
「不覺得舊了吧唧的白大褂才帥嗎!「
「那也得有個度吧。看吶,袖口都破了……拿來。我幫你縫縫」
「什麼?」
岡部看起來有些驚慌失措。
「怎麼了」
由於岡部的反應有些微妙,拐的連紅莉棲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甚至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臉都紅了,天才少女低下了頭。
「沒怎麼……」
為了不讓氣氛再這麼尷尬下去,岡部,看起來很不情願地脫下了白大褂。
紅莉棲接過岡部的白大褂後,從包里取一個包裝袋,遞了過去。
「給你的」
岡部接過後打開了袋子,取出了裡面衣物。
是件全新的白大褂。
「…………?」
「手邊有件換洗的比沒有強吧?畢竟是美國的,你的個子穿起來也能正好」
岡部身高是177cm,四肢修長,日本的L碼穿起來會袖子會短,但XL碼穿起來會雙肩會耷拉一塊。
「特地給我買的嗎?」
看著岡部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紅莉棲的臉越來越紅了。
「想得美……!只不過是從大學研究所里,拿了件沒人用的!況且……我都收了你的勺子和叉子」
紅莉棲一邊想著
昨晚岡部送的禮物,一邊取出針線坐在了凳子上。
岡部,也坐在了她的面前。
「…………」
岡部面露微笑,神色安詳地看向紅莉棲的手邊。
好像,很開心。
「得事先說好,縫的不好也不許抱怨。還有,我手邊沒有白線,所以……」
「呼……」
「怎麼了?」
紅莉棲剛穿好紅線,向岡部瞄了一眼。
「沒什麼」
看到岡部猶豫的反應,紅莉棲好像明白了什麼,一邊縫著白大褂一邊說道。
「又想起別的世界線上的事了嗎?」
昨晚已經聊過了很多了。
岡部對紅莉棲非常了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紅莉棲本人更了解。因為岡部在不同的世界線上,接觸過不同的紅莉棲,知道她所經歷的「人生」及「生死考驗」——賭上了自己的存在、她的選擇、她的回答。
此刻,這裡的紅莉棲——借用岡部的話說就是Steins;Gate世界線上的紅莉棲,並沒被逼到那種絕境。並沒被世界所彈劾,被自身所譴責,自己那如光如暗撲所迷離的存在,不會展示在世人面前,不會突破平衡的格局。
至少在岡部所知範圍內是這樣的。
「啊……確實是這樣。但又不對」
「在那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什麼呢」
岡部經常自說自話。
從認識他的時候起,就有這種傾向。岡部有時聊著聊著就利用鳳凰院凶真的登場,對著電話自言自語,強行結束對話。
但是,現在的岡部並不是鳳凰院凶真。
岡部,是在岡部模式下自說自話的。這或許是受了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的影響。
現在想一想,岡部倫太郎並不是總能保持以客觀的視角來看問題。
主觀的岡部,客觀的岡部。
岡部有時會像看待他人似的看待自己。時而表現出的那種闊達的態度,也並不是與生俱來的,應該是受了他那一連串體驗——由「ReadingSteiner」繼承來的記憶的影響。
「——原來如此」紅莉棲說後,岡部輕輕地點了點頭。「確實厲害,「ReadingSteiner」觀測過別的世界線,還保留著那邊的記憶」
世界線收束。世界線。
姑且不論是真是假,紅莉棲理解了岡部所說的理論的內容,暫且算是理論吧。
世界線是無窮的。
將一束世界線搓成繩,那繩便是世界線收束。為了方便,岡部將其用希臘字母α、β來代稱,不過世界線收束同樣是無窮的。
如果向過去發送D-Mail的話,就會較頻繁地發生世界線收束內的世界線移動。要是用時間機器的話,就可以輕鬆地由人為來引發世界線收束內的世界線移動。
與此相對,世界線收束之間的躍遷會極為困難。因為一定會存在被世界線所收束的事情,比如α世界線中的椎名真由理,β世界線中的牧瀨紅莉棲,她們的死是被收束的。
收束,是指在同一世界線收束內,無論哪條世界線都無法避免的命運。要想迴避掉收束只能通過躍遷到其他的世界線收束來實現,但這需要遠超宇宙所容原子總數的演算量。
而這裡便是岡部所說理論的關鍵。
當世界線移動時,所有人的記憶會根據干涉過去的程度被自動重築。
符合因果。
人們根本察覺不到在客觀的時系列上的世界線移動,會瞬間失去以前所在的世界線的記憶。而對於自動再度生成的新的過去,人們會以主觀記憶的形式接受它。
「——在反覆收束與擴散的無數條世界線中,我在那裡徘徊著……並奇蹟般的抵達了我所期盼的唯一的世界線」
但是只有岡部倫太郎保留著其他世界線的記憶。
那就是「ReadingSteiner」的能力。
「就是現在的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吧。不過,名字起的……也太怪了」
Steins是德語,Gate是英語,世界線是日語,亂七八糟。
「嗯……」
「…………」
看著岡部那淡淡的苦笑,紅莉棲意識到了什麼。其他世界線的紅莉棲應該也說過同樣的話。
「現在,你能像這樣坐在我的對面,真由理也在度著暑假。這些就夠了……我沒有更多的奢求了「
2010年7月28日。
岡部在秋葉原的廣播館,救下了遭到親生父親襲擊的紅莉棲。
之後,兩人交往了將近一年。在紅莉棲眼中,岡部倫太郎這個男人總是很迷茫。
岡部因那個異能而孤獨。
也正因那個異能,岡部的存在顯得和周圍格格不入。至於岡部的理論是對、是錯……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沒有人能理解岡部。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會被理解,卻也努力地去接受這一現實。
達觀——應該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
面前的是,集自棄與迷戀於一身的看似客觀的岡部。
在奇蹟般的,理想的世界線上,卻沒有他自己的立足之地,被世界否定的男人。
(不要走……)
紅莉棲想起了什麼。
既視感——不對。因為確實感覺和記憶重合了
——真由理!
6年前。
在雜司谷陵園,還是中學生的岡部挽留住了深受失去祖母之痛的真由理。
——那場雨之後,真由氏就是岡倫的人質了呢。
紅莉棲讀過信後,知道了兩人間寶貴的過去。
真由理是岡部的人質。
那麼,岡部——又是紅莉棲的,什麼人呢。
——我絕對不會讓你被帶走的……!
還是初中生的岡部,沖向陰霾的天空、沖向世界吶喊著。
突然,伸出手。
「岡部……」
「我」岡部繼續說道。「為了讓不了解我的你……能理解我,可能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了」
對不住了。
岡部道了歉。
「突然道什麼歉呀……」
紅莉棲臉頰泛起了紅暈。
岡部說得很直接。
大多的男人在女人面前總是喜歡耍帥擺酷。而那個男人卻對女人的自己坦誠相對。並沒有隱藏軟弱之處。這使紅莉棲感到了嬌羞。
「我的話說完了」但岡部立刻又披上了鳳凰院凶真的外衣。「你的手停住嘍,助手呦」
「不用你提醒」
紅莉棲繼續縫起了白大褂。
「不過,事實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嗎?」
並沒有懷疑。
不如說是想相信。
但科學家不談玄學。也不期待奇蹟。想要信服,必須要拿出證據來。
牧瀨紅莉棲所質疑的,並不是世界線收束的理論本身和它具體的構成。
具體的說不大好,有疑問的地方是岡部的自我定位,以及有沒有必要對自己這麼苛刻。看起來有種感覺,因為這條世界線是他造的,所有的責任都該由岡部自己來扛。
真想對他說「你有這麼拽麼?」
話雖如此,跟戴上了鳳凰院凶真假面的岡部理論這些,就如對牛彈琴。
「不信是當然的。世界線不止一條的這種事……」
「我說的不是這個」
「?」
「就算有世界線真存在……我也不覺得只有岡部能記住其他世界線的事。只有你有「ReadingSteiner」,這種事……」
「不甘心嗎?」
岡部——鳳凰院凶真挑釁地問道。
紅莉棲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沒……只不過。就好比,我現在正這樣幫你縫著白大褂……明明之前就沒縫過,但總覺得有印象」
「那是……!」
岡部此刻滿臉既震驚又困惑的表情,絕不是裝出來的。
「你是想說這是既視感吧……?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呢,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再怎麼說也要有個度」
頻率高過油了。
即便沒有矛盾,也會產生違和。
「…………」
「問一下,在別的世界線上,我……也這麼縫過嗎?」
紅莉棲把紅線縫過的袖子讓他看了下。
「…………」
一陣尷尬的沉默,那就是肯定了。
和岡部聊
天的時候,要多觀察,不能只聽他說的話。
「果然,縫過啊」
「你想說什麼?」
岡部的語氣便強硬了。
「Déjà-vu……也就是既視感,通常說是短期記憶與長期記憶相互重疊而引起的記憶異常」
紅莉棲開始說起她的看法。
腦,掌管著記憶。
嚴格上來說,在現在的腦科學領域,通常認為人的記憶主要積蓄在顳葉上。
而負責記錄和讀取這些記憶的器官是海馬體。因為外形酷似海馬,所以就這麼叫了。
記憶的Reader/Writer。
簡單地說,腦內情報的傳遞是靠神經元細胞之間的電位變化來完成的。記憶本身也是一種電子信號之間相互作用。
「控制記憶本身的就是,海馬體呦」
在雜誌《Science》上刊登的紅莉棲的論文《關於顳葉上所積蓄的記憶及其神經脈衝信號的解析》,就是論證顳葉上積蓄的記憶與海馬體之間的對應關係的。論文有龐大的實驗數據支持,紅莉棲以此為論據,發表了將記憶轉換為電信號所需的步驟、裝置及其基礎理論。
短期記憶大體是指,由視覺、聽覺等感覺器官通過神經傳導,向海馬體輸送的情報。
海馬體將這些刺激情報進行統籌整理而形成短期記憶。
短期記憶的儲存量是有限的,保存的時間,除特例外,通常也只有數十秒到數十分。
經海馬體內的整理和篩選,送往顳葉的情報會成為長期記憶。而且海馬體接到指令後,還能檢索顳葉上的長期記憶,並能讀取情報。回憶起來。比方說,備考時反覆背誦的內容會成為長期記憶,隔幾十年後也不會忘。
「管理顳葉上記憶資料庫的,就是海馬體。要是海馬體上的短期記憶與顳葉上的長期記憶出現了錯位,那個造成錯位的原因,我會稱為大腦的錯誤……特別是海馬體,容易出現問題。比如看到某物後,海馬沒檢索到本來應該有反應的長期記憶」
可能是來至於外界的干擾。可能是作為生物計算機的腦,它的神經細胞,也就是迴路,出現了老化。不過說回來,人腦的性能不止這些。原因還有很多種可能。
「——說起來,記憶就是,客觀事實經『我』主觀地觀測而得出來的。腦會為了讓我這個觀測者接受而去自動對照記憶的前後關係,只不過是這一過程出現了錯誤。所以會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對眼前的事物感到親近。對頭一次碰到的事物產生親近感,這種錯誤便是既視感,也就是Déjà-vu。也存在相反的現象,未視感,也就是Jamais vu。比方說,自己的家看起來會像別人的家一樣眼生,親密的家人看起來會像身份不明的殺人犯……。
無論怎麼說,既視感,是短期與長期兩類記憶發生錯位時產生的。另一方面,岡部……你的「ReadingSteiner」是指,過去發生改變時,能保留複數世界線記憶的能力,沒錯吧?由於時間上的錯位導致了大腦的記憶異常——至於這個該叫異常還是該叫異能先放一邊,兩者是有共同點的啊。你的海馬體會把普通人用既視感來處理的事,當做別的世界線上所發生過的事來處理。那要是別的世界線上的記憶的話,前後當然會聯繫不上。而我現在已經憑著既視感里的記憶,推出了……猜出了別的世界線上發生過的事」
紅莉棲對幫岡部縫白大褂的場景產生了既視感。
既視感是大腦的錯誤。
紅莉棲是這麼考慮的。眼前的事物——在核對短期記憶與長期記憶時,因海馬體的關係使得前後聯繫搭不上,導致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產生親近感。
但是,這個要不是大腦的錯誤的話呢。
按世界線收束理論的說法,別的世界線的記憶會被自動覆蓋掉,會消失。此時,海馬體一定也會在顳葉上構築新的記憶情報。
不過,打個比方,硬碟上的數據即便是使用徹底刪除丟進垃圾箱,也不能刪得不留一絲痕跡。只不過不是以可視文件的形式存在,要是用專業軟體的話,有時甚至還可以恢復。
那些想不起來,卻沒有消失的記憶。
它會以某種契機復原。被回憶起來。何況,那些別的世界線上的記憶,與移動到這條世界線時所重築的過去,是不能用因果關係套的。會相互矛盾。所以人在恢復了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片段時,只會覺得困惑。
無論再怎麼思索,再怎麼想回憶起來,也都是無用功,再怎麼想把別的世界線上的記憶安到這條世界線上,記憶拼圖的拼板也是對不上的。
拼圖。
假設人的記憶是由500塊拼板構成的拼圖。紅莉棲持有的拼板遠比500塊要多。而多出的記憶圖版,和這條世界線的景色是不配套的。
而岡部的500塊拼板,由他經歷的世界線數量湊成的。拼出來的是張景色各異的不完整的拼圖,帶著這張不完整的拼圖,又跳到了別的世界線,並一跳再跳。
「也就是說,既視感算是 「ReadingSteiner」的一種……?」
岡部向紅莉棲問道。
語氣中夾雜著微妙的感情,或者說可能是感到了恐懼。
「要想說明白點的話就得先下個定義。「ReadingSteiner」是什麼。能保留所有世界線記憶的能力……換個說法,就是忘不了。腦欠缺了本該具備的功能」
欠缺。
人的腦,在世界線移動時本該忘了原來世界線的記憶。然後會再次構築新的記憶。簡單說,岡部的腦就是欠缺這種自動調節機能。
「欠缺……嗎」
岡部摸了摸側頭部分。
「在腦醫學上,說不定,你還是重症患者呢」紅莉棲嚇了嚇岡部。「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就不清楚了。想起來點什麼了嗎?世界線移動的時候,你會感到那種特有的眩暈吧」
「…………」
岡部低下了頭。
沉默勝於雄辯。也可能心裡已經有數了。
「要是說既視感是不完全的「ReadingSteiner」的話……雖然證明有點難,但也有可能。回美國後我打算整理成一篇論文」
「你呀,走到哪而都是老樣子啊。你個實驗痴」
無論在哪條世界線。
岡部用那帶著揮之不去的寂寥和親切的目光回看向紅莉棲。
紅莉棲岔開了目光,視線落回了手邊。
「這句就噹噹做是誇獎吧。所以啊……記住啦?遇到了什麼麻煩的話,要來找我商量啊。這樣會比較——」
啪、————
就像是有什麼人當場倒了下去。
視線被飄舞的白色物體遮住了。
是白大褂。
袖子空空蕩蕩,一塊嶄新的白布落在了自助洗衣房的地上。
「…………?」
紅莉棲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
就這樣,世界將岡部倫太郎丟進了不可視的垃圾箱。
此時牧瀨紅莉棲手中那件舊了吧唧的白大褂也不見了。
縫補的白大褂的事也好,想說的話也好,想傾訴的對象也好,她的海馬體仿佛被塞進了記憶的碎紙機。
岡部倫太郎再次消失了。
對穿越時空的觀測者,阿萬音鈴羽來說,目擊了這個男人在自己出生前便被世界抹去了的過程。
(岡部倫太郎還是消失了,這是收束……?)
雖然因鈴羽之前的介入而使發展的經過稍有不同,但岡部還是在今天,2011年8月4日消失了。恐怕,無論穿越時空多少次,結果也不會改變。
像這回,連暗殺、交通事故、心臟麻痹都不需要。
(不對……這不是死的收束!更何況他還沒有死)
通過目擊了這一切,鈴羽對「消失」這一特異問題,再次整理了思路。
岡部倫太郎他的存在,會從Steins;Gate世界線上消失。
消失的人終究是會消失的。
那麼,由於岡部倫太郎的消失,世界線變動了吧。
現在,還是Steins;Gate世界線吧。世界線的變動率還是1.048596%吧……。
鈴羽手上沒有世界線探測儀。
探測儀是設某條世界線為0.000000%,以此為基準,用來表示世界線的相對數值,而那條世界線也只是聽說過。
每當世界線遷移,小數點後六位的數字便會發生變化。而世界線收束的變動會使個位發生變化。
未來的天才少女以2036年的科學技術或許能做出同樣的裝置。
但很遺憾,這個
道具可以說是毫無意義的。即便是背下了小數點後六位的數,當世界線變動的瞬間,腦中所暗記的內容也會重置。就算世界線探測儀上的數字發生了變化,也無法意識到,會認為一開始便是那個數字。也有例外,那便是擁有強力「ReadingSteiner」的岡部倫太郎。
(但是……這條世界線上賴牧紅莉棲和椎名真由理在2010年還都活著,對岡部倫太郎來說,這條世界線應該還是理想的)
奇蹟的WORLD LINE。
借用未來取回記憶的天才少女那嘲諷的話語就是正好的世界線。
在他眼中,是夢幻般的世界線。
依據世界線收束的理論,她們二人能同時存活的世界線只此一條。
岡部倫太郎消失了——被消除了,或者說只是變得不可視了,這只是他個人存在狀態的問題,世界依舊,照樣存在著。
……本應該是這樣。
但因時空的穿越和過去的干涉,使小數點六位後那無法觀測的數字可能發生了變化。不過從廣義上講現在還是他口中的「命運石之門」,至少現在還是。
鈴羽一隻腳已經踏入了世界線收束理論的那片未知的領域。切實地、強烈地感受到了。
從此刻起,除了未來的賴牧紅莉棲的假說之外,已經無所依靠了。
雖說不容有失,但也只能鼓足勇氣去驗證了。為了達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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