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限遠點的牽牛星 第9章:眼淚(2/2)
【聽好了"紅莉棲"?說回來,那個……岡部同學,在我回到這來,幾乎沒有聯絡過呦。現在連他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個確實是事實。
現在,真帆每天用郵件,聊天室聯繫的人,不是岡部倫太郎,而是他的友人橋田至。就像前面說的那樣,因為是在進行時間機理論的共同研究者。
而且,現在桶子和真帆正在實驗性的進行著"某樣東西"的組裝。
(這件事要是讓岡部同學知道的話大概會發怒吧,說不定還可能會被迫中止……)
這麼考慮的真帆,決定儘量不和他取得聯繫。
【誒誒?是那樣嗎?】
意外的是說出這句話的不是"紅莉棲",而是萊斯利教授。
【是這樣的。所以說了,我和他之間沒有一點那樣的關係】
【不,在你的戀愛上不準備說三道四——但他確實是很不錯很少見的青年呀,聯絡就這麼斷了可真有點可惜】
【所以說了,和戀愛一點關係都沒有。被這麼誤解會很困擾】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萊斯利苦笑著,擺著用手托著下巴的姿勢陷入了思考。
【最近,有個共同研究被日本那邊邀請過去一趟。到時候,看看和他聯絡一下】
【誒!?】
這個,真帆完全是初次聽說。
要是萊斯利的日程計劃的話,通過研究多內的區域網自己事先應該就能知道這個情報。
【去日本,是嗎?】
【啊】
【那樣的話請務必帶上我!】
【抱歉啊,這個辦不到】
萊斯利有點於心不安的說到。
【為、為什麼?】
【你在日本也被各種各樣的時間卷進去了吧?腦科學研究所做出的決定,好像是暫時不出席海外的學會了】
【怎,怎麼會……】
【有紅莉棲的死擺在那,理事們認為不能再讓優秀的人才遇到那種危險了】
【我的話不會有事的!】
真帆那小小的身體,像撲倒萊斯利那巨大的軀體上說到。
【現在看,我不是沒事好好的嗎!】
【不行。除非研究所和理事會答應,還是好好地留下來看家吧。而且你在這裡手邊的工作也多成山了吧?】
【那,個也,確實是……】
【OK?】
【…………】
【這個,可不是什麼請求。而是作為指導教授的命令哦】
【…………。我,知道了】
她抓著萊斯利教授的雙手的力道卸了下來,肩膀也靜靜地沉下去了。
然後慢慢地離開了點距離,像悔恨得要哭出來的樣子說道。
【是真的吧……只有一段時間?大概要過多久才能再到海外去啊?】
但是萊斯利沒有回答,僅僅只是左右搖了搖頭。
【是這樣啊……】
[嗯?放棄的還真是快呀,前輩?]
就像是要打破這沉重的空氣,"紅莉棲"的聲音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就像是在苛責的聲音。
【誒
……?】
[這個時候,要是平常的前輩的話,會更加憤怒,會氣憤地衝進理事會評論啊]
【啊?我,不記得做過那樣的事】
[是那樣嗎?那真是太遺憾了。至少要是我的話——是紅莉棲的話,大概會那麼做?]
【…………】
確實——要是紅利期的話,分情況可能會做到這個程度。
當然我也不認為這麼做會讓理事會取消這個決定。但是……至少,是不會立刻放棄的孩子。
【喂喂,"紅莉棲"?能不能不要鼓動真帆啊】
萊斯利有些愕然地說到。
[但是呀,教授。據統計遠距離戀愛分手的機率是很高的呦?即使是一回也好,不製造機會讓他們多見一面的話……]
【什!所以說了,為什麼總是把話往那個方向拐,你呀!?】
真帆好像忘了自己還在陷入鬱悶中,對著PC的麥克大聲的喊道。
看到這個樣子,畫面中的"摯友"張著口大笑著。
【真是的……】
大概"紅莉棲"是在用她的方式給真帆打氣吧。
能做到和本人如此一致的言行,就像上面說的那樣,一不留神就忘了這只是叫做"Amadeus"的程序。
(……好像,真的紅莉棲就在那裡一樣……)
然後,腦中徘徊期了最近一直考慮有一直抑制的想法。
(和這個"紅莉棲"商量一下關於時間機的事情看看怎麼樣啊?)
紅莉棲本人是什麼時候完成的時間機理論的論文,這個雖然已經無法確定了,但是說不定,"Amadeus"的"紅莉棲"的記憶里,還有關於那個的麟角也說不定。
但是,為了知道那個,當然,就不得不向"紅莉棲"透露些實情。
從岡部倫太郎那聽來的種種實情。那些自身體驗過的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在秋葉原時間機是現實存在的這一事實。
結果把那麼重要的事情作為記憶數據留在"Amadeus"上,這真的好嗎,真帆最近一直這麼考慮的。
當然,作為系統的開發人員,在理論上,從"Amadeus"上是不可能漏出情報的。更何況這是"紅莉棲",只要是為了真帆,會保密到底的吧。
但是,那樣的話,為什麼有著揮之不去的不安。
【那個……時間差不多了,教授。因為明天不能遲到,我該回房睡覺了。】
【多少遲到一點,我還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上午要趕出一本報告,必須要做收工工作】
【這樣啊。別太勉強自己了】
【彼此彼此。那麼晚安——咖啡就放在這了】
真帆點頭問安後,披上那件肥大的呢絨外套,來到了研究所的走廊。
真帆真準備就這麼走回宿舍時,背後,萊斯利教授的聲音追了過來。
【啊,對了,真帆!?】
【嗯,怎麼了?】
轉過身去,看見萊斯利從辦公室的門裡探出頭來。
【最近,"Amadeus"的記憶數據一點沒更新吧】
【……?】
【就是"Amadeus"的"真帆"用的數據呀。大概,去日本前採取的那次是最後一次吧?】
【誒?啊——,那是……】
真帆正好被戳到痛處了,一時詞窮。
【那個……發生了很多恐怖的事,有點擔心給"Amadeus"留下不好的記憶】
【雖然心情我理解,但這樣下去的話是做不了比較試驗的】
所謂的比較試驗,就是將體驗或學習前的記憶和之後的記憶載到"Amadeus"上,來觀察言語行為上的出入的測試。
就是探索體驗或學習的有無給腦帶來的影響,由於紅莉棲的去世,現在已全權交給真帆了。
【現在的你和"Amadeus"的"真帆",記憶相差實在太多了,可以說就像兩個人一樣】
【是,是這樣子……】
【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把你從這個項目里分出去,找其他的人來代替也說不定哦】
【那……】
真帆的臉色陰下來了。
【不要總是對著"紅莉棲"。偶爾也照顧一下"我"呀。一定是寂寞了吧】
【…………】
【明天,一定要記得把記憶更新啊,記住了嗎?】
【……我知道了】
真帆又轉向萊斯利教授進行了一次晚安的問候後,離開了那裡。在研究所昏暗的走廊裡邊啪嗒啪嗒地走著,邊搔著小腦瓜。
(怎麼辦呢?)
其實她一直猶豫著沒去更新"Amadeus",是有很重要的理由的。
一個就是猶豫要不要和"紅莉棲"商量的理由一樣。也就是說,真煩現在的腦中,有太多關於時間機和岡部倫太郎他們那不能布公的事情。
雖然關於時間旅行者的情報還沒有被告知,但至少,時間機在廣播館的屋頂這件事已經聽桶子說了個大概了。
將這些情報數據化保存在研究所的電腦里再怎麼說也會覺得不安,怎麼也鼓起不起勇氣。
然後第二個理由就是。
(我真是的,那天晚上都做了什麼啊?肯定是哪裡不正常了…….)
每次回憶起來,臉頰就像在噴火一樣熱。
那是重度的恐懼引起的一時意亂情迷——對,除此之外,絕對不可能有別的原因。不,也不允許有別的原因。
(轉鏡)
那是數個月前的夜裡。
在東京秋葉原,圍繞著紅莉棲的遺物的硬碟的爭奪戰之後,好不容易逃回到未來發明研究所的倫太郎,桶子,還有真帆三人,在昏暗中一直隱藏著。
那時,真帆的內心一直被不知道何時會有襲擊者突入進來的恐懼和沒能保護好紅莉棲的遺物的悔恨所苛責著。
就在那時,送來及時雨的是菲利斯喵喵,也就是秋葉留未穗。
【這鈴羽回來前我要留在這】堅定地說了這話的桶子留了下來,倫太郎和真帆就先藏身到了菲利斯的公寓。
她住的公寓是秋葉原這一帶安保設施最嚴格的,而且還是最上層,沒有比這更能安心的場所了。住進安全的客房的真帆,緊張的情緒終於緩解了,一頭栽倒了床上。
【啊-,不好喵,真帆喵。睡前要把身子洗洗啊——全身,都沾滿了喵】
聽這麼一說真帆看看身上,確實是很髒。
畢竟是經過了拼死的逃命,有時還要匍匐前進,身上濺的都是不知名的襲擊者的血沫。從頭頂到腳尖沾滿了整體不明的污跡,即使是真帆也覺得這有些難以忍受了。
【抱、抱歉。那麼,就借浴室用一下了啊】
【浴池的水燒好了,好好在裡面泡一泡喵】
【謝謝。……啊,但是,還是讓岡部同學先吧】
【沒關係。凶真——岡倫現在在別的浴室里洗著呢】
菲利斯家好像有專為客人準備的浴室。真不愧是高級公寓的最上層。
【替換可以先用菲利斯的。新的內衣也準備好了】
【照顧的怎麼周到反倒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啊……】
【但是現在穿的衣服不好好乾洗一下,不能穿喵?】
【那個……】
【不用太在意喵。桶子喵和岡倫的朋友,也是菲利斯的朋友喵】
菲利斯像真的小貓一樣可愛的笑著說道。
【順便說一下小褲褲是應廣大要求的秋葉原的經典道具"粉色的條紋小褲褲"。絕對適合真帆喵呢,喵嘿嘿……】
【是,是麼……雖然不太懂是什麼,不過謝謝了……】
真帆非常非常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不。雖然本人是準備普普通通地站起來的,但全身的關節和肌肉都在苦叫著,不得不慢慢地動。
【那麼,我去洗了啊】
【浴室在這邊】
菲利斯看似很擔心的過來幫忙攙扶,真
帆也隨著她走向了浴室,緩慢地把衣服全部脫掉後,溫暖的淋雨沖在頭上。
全身的血氣終於能正常運轉了,非常舒適。
【呼……】
用香味怡人的沐浴露和洗髮露洗好後,慢慢地沁入了浴池中。像石頭一樣的身體仿佛都要被溫暖的水溫溶開了一樣。真可以說是有種"起死回生"的舒心感。
但是在這之後,真帆的現實狀態讓她知道了,她剛才經歷的恐慌是自己想像以上的。
從浴池中出來擦乾了身上的水,正準備換上菲利斯準備好的內衣(和告知的一樣是粉色條紋的)的時候——突然,手開始抖了起來,怎麼也無法像想像中一樣動。
何止是這樣,腳和腰也開始脫力了,滑座在換衣室動彈不得。
(在極度的緊張後,又突然的放鬆,所以才引起了很嚴重的筋鬆弛吧)
自己雖然還能清醒的做著分析,但是完全無法做任何動作。就像泡暈了一樣慢慢地橫倒在地。
這樣只要稍過一會兒,應該就能自然恢復了……正當這麼想的時候,恰巧這是菲利斯探進頭來,往裡偷偷的瞄了一眼說到。
【真帆喵?水溫怎麼——嗚喵!?】
看見真帆倒在地上一絲不掛那白皙的酮體,揚起了悲鳴。
【沒,那個,菲利斯小姐。這個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真帆現在的聲音像蚊子一樣虛弱,根本沒傳到菲利斯的耳朵里,菲利斯飛奔進換衣室,抱起了全裸的真帆——往上一抱,漂亮的手滑了。
【唔喵喵!!抱、抱、抱歉喵!】
這不成體統的樣子摔倒在換衣室的真帆,慢慢地恢復了點力氣,自己正一點點準備站起來,
【所以說了,菲利斯小姐…….這個馬上就會恢復的……】
雖然真帆這麼說了,但菲利斯還是想上去搭把手,幫她站起來,於是走到了背後,雙手架在她的腋下,往上拉著。
然後,就在這時——這時間點踩得是多麼的不好呀,剛洗完從浴室里走出來的倫太郎突然聽見了菲利斯的悲鳴,血沖中來,想都沒想地趕了過去。
【怎麼了,菲利——!】
【呀!?】
在兩腋被從背後架住上抬的姿勢下,即使想遮掩但什麼都做不到的事實,真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地意識到了。
【抱、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誒、唔,已經沒事了。怎麼說呢,那個……是不可抗拒的事故吧】
真帆由於穿著菲利斯的可愛的睡衣——飄飄的粉色圓點印花的,原以為和自己一生無緣的睡衣,羞澀不安的回答道。
【…………】
原來男性的胳膊是這麼生硬啊,從沒想過被抱著是這麼不舒服的事。而且,好像搖得很厲害。
不,那肯定是倫太郎完全不習慣這種行為,就是所謂的公主抱,所以手法才這麼差。但無奈的是,真帆沒有過和男性接觸的經驗,所以倫太郎抱的手法的好壞,根本評價不出來。
所以沒有辦法,只好蜷著身子,任由他擺布。
【呼咻~都怪菲利斯大呼小叫的不好喵~】
【唔嗯,沒事了。倒不如說之前嚇到你了,真的抱歉呢】
【身體沒關係嗎?不用去醫院嗎?】
【嗯。只是由於持續處在緊張狀態,導致的反作用罷了。只要稍稍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復了…….】
真帆好像有些悔恨的看著不能如自己所願的手腳說道。
【讓你做這些事,真的非常抱歉啊。很重吧?】
【不,一點也不。倒不如說輕的讓人覺得有些擔心】
那個並不是為了照顧她的心情說的假話,而是真的輕到了感覺不到負擔的程度。
【…….那還好……但我,今天真是不像樣啊】
【有什麼不像樣的。被捲入像今天一樣的事件里的話,換誰都會害怕的。身體狀況自然就會這樣】
【你也,害怕嗎?】
【當然】
【是麼…….】
從浴室到臥室的距離明明就沒有多遠,但真帆的體感時間不知為何卻那麼長。
終於到了室內,倫太郎將她放到柔軟的床上。
緊接著菲利斯就替她蓋上了羽絨被。
【謝、謝謝】
【今天晚上就好好睡喵。那件事呀,今後怎麼辦呀,那些事等恢復了精神再想喵】
【是呀……那就這麼做了啊】
真帆向兩人靜靜地點了點頭,再小聲的道謝了一次。
然後就閉上了眼睛,過不久就聽到了倫太郎悄悄出去的腳步聲。
室內的燈光"啪"地消失後,剩下的就僅是牆壁上的長夜燈和街道上透過緊閉的窗簾滲過來的餘暉。
【…………】
噗通,噗通,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一會兒變大,一會兒變小……編織出了奇妙而不安的旋律。
是疲勞性的耳鳴吧,和心跳的聲音混在一起發出了"滋"的噪聲。就好像開始聽見壞掉的電視發出的聲音一樣。於是,就開始很在意變得更加無法入睡了。
(說起來,岡部同學好像有在服用精神安定劑吧……)
雖然知道這麼做不大好,但是只要真帆看到成分配方的話,什麼藥有什麼作用還是知道的。看看配方,再向岡部同學分點藥就好了吧?
如果還是不行的話,至少代替安眠藥,找些抗維生素劑注入到能量飲料中也行呀。
真帆邊這麼想著,邊在床上痛苦地翻身換著姿勢。
【……小聲點,我說的話好好聽著,不然的話……要你的命】
煩心的耳鳴下,突然在耳邊響起了這清晰地聲音。
【……!?】
吃了一驚,掀起了蓋著的被子彈了起來。
但是腳卻有些不聽使喚,無論走到哪耳邊的聲音都會跟到哪。非常執著,就像盯上了獵物的野獸一樣。
【我殺一個人給你看看……怎麼樣?】
【不,住手!不要!不!】
全身,或者說部分的毛孔顫慄了,牙根都合不上。
但是真帆的懇求落空了,室內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嗙!!
【呀啊啊啊啊啊!】
真帆發出了絕叫。
【餵比屋定!喂!】
肩膀被劇烈的搖晃,真帆一下恢復了意識。
嘆著急促的呼吸向四周望去,原來還在床上,一臉吃驚的倫太郎就站在身旁。
【怎麼了!?】
【誰,剛才在這……】
【誰在這?沒有人呀】
確實,被常夜燈淡淡地照亮的室內,除了倫太郎外連個像人影的東西都沒有。當然指著真帆的槍口也不存在。
架子上放置的老式時鐘,不知不覺間已指向一點剛過的地方。看來,應該是不注意的時候睡著了。
【……………】
【做噩夢了嗎?】
【唔……嗯】
沒注意自己剛才用了小孩子的語氣回答的真帆,好像有些痛苦地呼了口氣,額頭滿是汗水。
【流了好多汗呀。擦一下比較好吧】
倫太郎從盥洗室把毛巾拿了過來。
真帆把臉上胸口上和手腳的汗珠擦拭了一邊,然後——
【啊,對了。抱歉】
倫太郎察覺到了,真帆在猶豫要不要擦拭睡衣裡面,於是迅速地轉過身去。
【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要是有什麼是的話喊一聲】
【啊?那個!】
【嗯?】
【那個,菲利斯小姐呢?】
【現在在浴室。一會洗完後會告訴她,讓她來露個面的】
【是、是嘛……】
【那麼晚安】
倫太郎正準備從床邊離開。
但是,真帆——做出了連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動作——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抓住了倫太郎的衣角。
【等、等一下……】
【……?】
【拜……拜託……一會兒就好……在這陪我,一會】
終於還是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出口了。
【比屋定前輩?】
【別,別讓我一個人……留下……】
自己想都沒想過會說出這種話。
但是,在這個像噩夢一樣的夜晚裡一個人被孤零零地留下,想想都覺得有些忍受不了。
倫太郎很好地體察了那樣的真帆的心情。並沒有笑只是點了
點頭。
【我知道了。在菲利斯過來前就先在一起待著吧】
【…………。謝、謝謝。說了這麼任性的話,真是抱歉了】
【不,沒什麼。反正我也,有些睡不著——好了,我轉向後面去了,把汗好好擦一擦吧】
【嗯……】
在倫太郎再次轉向門的方向的期間,真帆脫下了睡衣,擦拭著纏在全身如注的汗水。
然後再次穿上了睡衣——但是發現已經濕的快能擰出來水了,穿在身上覺得非常不適。
沒有辦法只好只穿著內衣鑽到床上,把被子一直拉到快到脖子的位置。
【已,已經可以了】
【啊】
在常夜燈灰朦的微亮中,倫太郎把床邊的椅子搬了過來,坐在了上面。
【在睡著前我在這守著,沒什麼好害怕的。這樣能安心了吧。】
【………….】
【嗯?怎麼了?】
【沒,什麼事都沒有】
真帆感到自己因無法理解的感情染紅了雙頰,更加縮進了被子裡,背向了倫太郎。
眼睛輕輕地閉上了。
倫太郎則是,身體倚向椅子的靠背,眼睛盯著天花板好像在考慮著什麼。就那個樣子一動不動了。
然後兩人之間的對話消失了,房間裡只能聽見深夜裡,漂浮著窗簾的摩紗聲。
【…………】
【…………】
這個狀態,到底過了多久呢……。
真帆終於平靜下來了,正當要進入淺睡的時候……正當呼吸沉了下來時,倫太郎說道。
【……比屋定前輩……睡了嗎…….?】
【誒?欸…….】
漸漸變遠的意識一下子拉了回來,像自言自語的應道。
翻了一下身子慢慢地張開了眼睛,他正向著窗簾那邊緊閉的窗戶凝目直視。好像在望著那裡的"某種光景"一樣。
側臉很英俊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那麼想。
【………….】
【……怎麼,了嗎?】
倫太郎雖說是出聲招呼一下,但遲遲沒有準備開口繼續說下去的樣子,所以真帆催促道。
他的喉結上下大幅度的動了動。
【…….其實,一直準備說的……但是……總是提不起勇氣……抱歉】
【什麼事啊?】
【我……我……有一件……】
【有一件?】
【很……重要的事瞞著你……】
【……?】
真帆沒顧胸口差點漏了出來,稍稍坐起身來。
【剛才在桶子打工的地方,說了些別的世界線的事情,和在那邂逅了紅莉棲的事…….然後,又說了些關於時間機和時間跳躍的話……】
【是的】
【在廣播館……紅莉棲和她父親發生過的事情也……說了】
【是的……】
【那個時候……其實還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但是……怎麼也……沒說出口】
和他平時的聲音比起來顯得非常的細,就那樣像失語了一樣,陷入了沉默。
這回真帆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可等已經不打算說了——經歷了能讓人這麼想的漫長等待。
正在這個時候,聽到了好像是通過的噴氣式飛機漸漸遠去的聲音。那個聲音莫名的停在了耳中。
【……這個……明明是絕對應該告訴你的事……】
他帶著重來都沒有見過的表情,終於開口說道。
像無盡的黑暗一樣那深不見底的痛苦,悲傷,絕望,苦悶……雖然如此,對自己自身的力不從心感到無比的憤怒和厭惡,從從目光中隱藏的情感就能看出來。
【岡部,同學……?】
真帆突然感到自己的胸口像被撕裂了一樣疼痛。那份疼痛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所帶來的——雖然她自己並不清楚,總之不希望看見他帶著那副表情。
【…………那,天……在廣播館,將紅莉棲……】
倫太郎的手邊顫抖著,邊做出了某個動作。
那個是——奪走了自己心愛之人的性命的動作——手裡握著刀的動作。
【將紅莉棲,殺,殺死的是……!】
【不要說了!!】
想都沒想地叫了出聲。然後,真帆忘了現在自己是什麼打扮從被子裡翻沖了出來,儘可能的用自己小小的手包住了倫太郎那顫抖的雙手,像讓它停下來。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不要再多說什麼了!】
【…………】
倫太郎不解的用目光詢問道。真帆面向著他,拼命地搖著頭。
【所以說了,那些話現在不需要!還真是不懂事啊!】
【比屋定前輩…….】
【我,我相信你啊。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要是以後到了需要的時候,即使你不想,也要說給我聽。在那之前先不要說!】
真帆完全不理解為何自己在說的途中變成了哭音。但是,也竭盡全力將倫太郎的雙手,那宛如被詛咒一樣做出的動作強行解開。
倫太郎聽從了真帆的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兩個人相互望著。
兩個人都是不知道這是該說些什麼比較好。
【……!?】
剛過不久,先打破場面的是真帆。
她注意到了,自己現在是近似全裸而且雙手緊緊握住了倫太郎的手的樣子。
【對、對、對、對不起!】
真帆臉頰瞬間泛起紅潮逃進了被子裡,倫太郎也急忙將頭轉到了別的地方去。
【……那、那個……轉過來,也沒事了】
視線轉回後,看見真帆已經像糰子一樣蜷在被子中。
【…………我……我……要睡了啊……】
【是,是嘛。抱歉打擾到了】
【沒有打擾到啊,但是今天的話就到此為了。知道了嗎?】
【…………】
【知道了嗎?】
真帆又追著問了一次,倫太郎慢慢地點了下頭。
不,不是。並不是點頭,而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謝謝,比屋定前輩】
【沒有什麼值得謝的啊——那麼,晚安】
真帆快速地轉過了身去,背向著倫太郎。
倫太郎也靠在了椅子上,屋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
然後過了沒多久——從倫太郎那先發出了沉睡的呼吸聲。
看來好像是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但是,那絕不是安詳的睡眠聲,聽見的是透著痛苦的喘息聲。
聽著那個喘息聲,真帆雖然陷入了長時間的迷惑中……。
但是不久就開始慢慢地轉動著身子面向倫太郎的方向,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去,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紅莉棲是怎麼稱呼他的呢?"岡部同學"?還是……"倫太郎"……)
雖然不知道……不過,算啦。
真帆這麼想著,微微地張開了薄桃色的嘴唇,悄悄話般地學著紅莉棲的語氣叫道。我真是的,在模仿什麼呀。要是被去世的本人聽到,絕對會惹她生氣了吧。
【振作起來啊,岡部倫太郎。你可是這個我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個軟弱的男人?】
不久,真帆感覺他那痛苦的喘息聲好像緩解了些。
真帆放下了心似的輕輕笑了笑慢慢地從他的手背上縮回了自己的手。
但是——馬上改變了主意,再次伸出手去,像之前一樣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雖然這像小孩子一樣的動作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麼做的話,大概今晚就不會做噩夢了,真帆有這種感覺。
過了一會兒,真帆也像隨著倫太郎的呼吸步調,開始了發出了靜靜地沉睡的呼吸聲。
那個晚上做了一個久違的好夢,紅莉棲帶著微笑的出現在了那裡。
(轉鏡)——
【——什、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真不該回憶起來。那時的我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做了那樣的事啊?】
她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腦科學研究室的走廊里蹲了下來。像是順勢將頭扣在地面上一樣。
即使現今已回到美國,每當回憶起在菲利斯的公寓發生的事情,種種的感情交錯在一起感到由衷的懊惱。
所以,簡單來說真帆不願意更新"Amadeus"的&qu
ot;真帆"記憶的第二個原因就是,其實怎麼說好呢——說好聽點就是"純真"的真帆,說難聽點就是不想將【都是老大不小的科學家了,到底在說些什麼?】這樣丟人的事暴漏出去。
並且,真帆已經說服自己好幾次了,"Amadeus"充其量只是自己的複製,絕不是雙胞胎。所以,不論輸入了什麼記憶數據,"Amadeus"的"真帆"也絕對不會笑真帆本人,也不會口無遮攔滔滔不絕的和萊斯利教授說的……。
但是,即使這樣果然——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抵抗感,讓真帆陷入了躊躇。
(啊啊……我呀看來,還真是一個凡人吶…….)
真帆一邊進行著自我厭惡,一邊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是誰?在那裡的?!】
突然,一個女性嚴厲的苛責聲響了起來。
真帆嚇了一跳回過身來。
走廊的燈一下亮了起來,從與臨棟相連的走廊上出現了數名男男女女的身影。
說起臨棟,那裡就是"神經生理學研究所"。
要說真帆她們的"腦科學研究所"是主要針對腦的機能進行研究,那麼"精神生理學研究所"研究的就是根據腦的活動所帶來的心理上的影響和疾病等等,是一個更偏向醫學的領域。
【不,不好意思,我是比屋定真帆。是萊斯利教授的研究室的】
【啊啊,是你。是萊斯利那的小姑娘。真是嚇了一跳啊】
對方知道真帆不是可以的人後,語氣也緩下來了。真帆也是,看見對方是熟悉的女教授和她那的成員後也舒了一口氣。
【雷耶斯教授。這都個時間了還在工作嗎?】
【你也是?】
【是的,嘛……】
【看來我們彼此都是工作中毒患者呀】
朱迪.雷耶斯教授隱形眼鏡下的眼睛眯眯著笑著說到。
她年齡大概是四十後半。雖然不及萊斯利,但從身高上看也想像不出是女性。雖然不算特別出眾的美人,但有著南部出身的陽光的面龐,和閒暇時間經常和學生們一起打籃球的開放的性格,使得她在學園內很有人氣。
【埃里克斯呢?還在自己的辦公室吧?】
【是的。在進行"Amadeus"的研究。】
【這是夠熱心的。是不是和自己的親生女兒搞混了】
雷耶斯這麼說著,輕輕地眨了下眼穿過了真帆,向萊斯利的辦公室走了過去。其他的研究員也陸陸續續的跟了過去。
真帆雖然稍稍的考慮了一下該怎麼辦好,最後,她還是快速的追了上去。
【那個?】
【嗯?】
【這個時間找教授的話是緊急會議吧?那樣的話,請讓我——】
【沒有那個必要啊。我的研究稍稍出了點小問題,急需藉助一下他的智慧。你在的話也沒什麼事可做啊……啊,別介意啊。但是,還是謝謝了】
即使是口無遮攔的話,從她的口中說出,也沒有讓人感到挖苦的感覺。就這樣留下了真帆,雷耶斯向著萊斯利的辦公室大踏步的走去。
(研究上的小問題……到底是什麼樣的問題啊?)
雖然很在意,但因為自己好像幫不上什麼忙,所以就抑制著好奇心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樣的話,今天晚上就再讀寫和黑洞有關的報告吧。
【…….?】
就在這時,真帆注意到了在與雷耶斯同行的成員里有面生的人。
雖然姑且和其他的研究所員們穿著一樣的白大褂。但是,怎麼說好呢——他,根本就不像學者。
研究者們經過日復一日的研究,身上都帶著相同的或多或少能分辨的科學家們那特有的味道。但是,那個男人很明顯散發著和周圍不一樣的氣場,而且,對雷耶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要是她的研究所的人的話,是絕對不會那個樣子的。
而且在研究內,大多數的研究員在白大褂下都穿著即使弄髒了也不怕的便與活動的衣服,但他裡面卻穿著直挺的西裝。明明都是這個時間了。
真帆帶著難以認同的表情回了幾次頭,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
(到底是誰來著?)
真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不安地來來回回地走著。
說起來,以前,紅莉棲經常這麼說到。【經常能看見像軍隊裡派來的人在精神生理學研究所里進進出出】。
因此真帆甚至還懷疑過精神生理學研究所是否秘密計劃著將"Amadeus"用於軍事用途上。
(但是,萊斯利教授的話,應該沒事的……)
透過窗子朝腦科學研究所的方向看去,他的辦公室還是燈火通明。
萊斯利這個人,從好的意義上說或是從壞的意義上說都有十足的科學家氣質,特別在"Amadeus"上投入的可不是一般的熱情。那個研究應該不可能被用在軍事上——真帆為了讓自己安心,這麼想道。
(早知道心裡這麼難以平靜的話,即使是死纏硬泡也要跟著雷耶斯教授好了啊)
真帆最後也沒心情看有關黑洞的報告,於是抱著筆記本電腦,非常沒品地盤腿坐在了床上。
經由的不是研究所的終端,而是桶子推薦的,很可疑的國際廠商的wifi上以個人用戶登陸來上網。然後,打開了特別的視頻聊天室應用。
這個叫做"桶子.座.超級駭客"的軟體是橋田至他們打工的地方做出來的,用橋田的話就是,這個可能是世界上安保措施最完善的聊天室。至於這是不是真的,由於是專門外,所以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橋田同學去哪了?)
考慮倒時差,日本差不多是中午剛過。即使是晝夜顛倒的橋田至,這個時間也該起床了吧。
他平時登陸的地方,無非就是未來發明研究所呀,喵喵女僕咖啡呀,或是一些非常可疑的場所,最近真帆在睡前和桶子進行一些關於時間機的意見交換已成日常。
等了一會桶子的登陸後,突然,聊天室的對話窗口彈了出來。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如既往的層次明顯的雙下巴,和那張豐滿的大臉。
從畫面的影像可以看出,他現在好像是在未來發明研究所。
[真帆糖,乙~]
【所以說,你啊。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真帆糖"——】
[其實只是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很滿意這個稱呼的吧,我明白]
【從心裡往外都不滿意。……說回來,"那個"怎麼樣了?】
[呃,關於那個的事下回說行不?雖說有些抱歉,今天求pass啊]
【誒?這個沒關係。發生什麼了嗎?】
[嗯,昨天晚上啊,有點。那麼就下回說啦]
【……知道了】
[先不說這個,真帆糖?今天晚上要好好睡哦?臉色真的好差]
【這個不用操心,雖是想這麼說了……但還是,謝謝了。你也多注意一下別弄壞了身體啊】
[嗷!!今天的真帆糖真是溫柔得坦率。難道說,對我……?!]
【才沒有。還有,下回再叫"真帆糖"我就要請律師嘍】
[拜託了,求饒不要請!]
【……那麼,回見了】
真帆正要關上聊天室。
就在那之前,在窗口的畫面的邊緣看到了一個像"他"的人影,點擊關閉的手指就那麼停住了。
他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沙發上。看起來睡得很沉。
[嗯?啊,原來剛才照到岡倫了。但是,還想讓他在睡會呀,沒法通話真是抱歉了]
【沒……沒什麼好道歉的啊。反正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
[要是有什麼要事的話,我給傳個話吧?]
【沒有啊】
[是嗎?那麼回見,真帆氏]
【晚安】
然後桶子那邊關上了聊天室,窗口裡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呼……】
真帆直接連電腦也一起關了,然後順勢橫在了床上。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伸手去取了放在床上的學術書的複印件。
是關於最新的粒子時間機的報告,不過說實話,對於現在的真帆來
說還是有些過於難了,雖然已經反反覆覆的讀了好幾次,但還是沒有完全理解。
但是,那複印件的表紙上大量用紅筆做的筆記映滿了紙面。
"All right,Kurisu!?I will save you someday,so hang on!(聽好了,紅莉棲!?總有一天一定會救你。在那好好等著!)
(轉鏡)
【……桶子?鈴羽呢?】
就在和遠在美國的真帆視頻通話結束之後。
趴在沙發上的倫太郎因強烈的陽光照射,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坐了起來。
雖說是正午稍過,但由於是深冬,太陽的位置已經開始偏了,黃色的日光照已到了lab的深處。
【嗯,啊啊。應該還在時間機里吧】
【…………】
【但是,已經沒事了。今天早晨終於恢復平靜了……應該不會亂來了】
【是這樣啊】
昨晚,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鈴羽一直在哭,桶子也一直在安慰著。
總之和倫太郎分開後,桶子考慮了很多,最後決定在廣播館的屋頂上……帶上了毛被和鈴羽一起在時間機里過了一夜。
桶子覺得在那裡是對鈴羽最好的。
另一方面,倫太郎也是很擔心鈴羽,並沒有回到自己家,而是留在了lab一直在等著兩個人。
【不,說回來——】
【嗯?】
【抱著哭累了睡著的美少女,居然連一根手指都沒碰的我呀!】
【不,美少女什麼的…….是你自己的女兒吧……】
倫太郎帶著無語的表情望著喘著粗氣的桶子。
【但是,昨晚鈴羽的鈴羽太危險了。實在太可愛了保持住父親的底線真是太痛苦了】
【早點和由季學姐確立關係不就好了。那就什麼時候都可以隨便抱了】
【咕,區區一個岡倫說風涼話嗎?】
桶子邊說【要是能做到就不辛苦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信。遞給了倫太郎。
【——給】
【嗯?】
【鈴羽說,想讓我給你】
【給我……?】
接過信打開後,展現在眼前的是很短的,但可以看出是非常用心寫的工工整整的字。
[岡倫叔叔。昨天晚上真是抱歉了]
在信上這麼寫道。
[昨天,我說了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自己該做什麼,做什麼才能讓大家覺得幸福。確實,我現在也非常迷惑]
[但是,我會再努力看看。所以——岡倫叔叔求求你。千萬千萬要在好好地考慮一下]
[只要是好好考慮得出的結論,我是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她的信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
【跟岡倫直接說不就好了嗎?我雖然這麼說了……但覺得見面有些尷尬】
【也是。我也一樣】
倫太郎面向摯友笑著說道。
【幫忙跟鈴羽說下[我知道了]】
之後再次打開了鈴羽的信好好地讀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胸前的口袋裡。
【……但是呀,岡倫】
【嗯?】
【啊,不,沒什麼?說回來,一會去吃什麼?ジロー咖喱還是ゴーゴー咖喱?】
桶子把說道口邊的話咽了回去。
在他看來,這件事可能是不該告訴倫太郎的吧——
雖然說是再努力看看……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那要說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了,由於哭累了終於取回了自我的鈴羽,裹在毛巾被裡斷斷續續的說道。
因為使用艙內的生命維持系統會額外損失電能,所以他們將艙門稍稍打開了些。從縫隙中潛進來的寒冷的夜風將他們的呼吸染成了白色。
【什麼情況?俄羅斯的實驗已經開始了?】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
鈴羽的聲音沉下去了。
【其實,這台時間機的控制電腦——是這個時代還沒有實用化的量子電腦——而且內藏電池的電量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誒?】
【那件事說過了吧?就是為了尋找真由姐的女兒——篝,從1998年以來使用了好多次時間機】
【嗯】
【但是在未來父親的計劃里,並沒有那個預定。當然,使用控制時間機的電腦的回數也比父親預計的要多得多……】
【所以電量就不斷被消耗了?】
【是的。比起時間機自身的燃料問題,這方面的要更嚴重。將變得很難正確地控制時間機的跳躍了】
【要是電池的話,換一個或者充好電不久解決了嗎】
【能使能那樣就好了……】
【能讓我稍稍看一下嗎?】
【……嗯】
這是桶子第一次,在沒激怒鈴羽的情況下,獲得了批准,調查了時間機中樞的一部分。
但是……
(這是,什麼啊?)
雖然這內藏電池的大小正好有汽車電池那麼大,但據他所知,那個電池的代替物別說見過了,連聽都沒聽過。
別說是鋰離子了,試著在網上收索了一下,無論和現在最新研發中的電池比,都有質的不同。可以說是黑盒子的未知技術,原理和構造根本找不到頭緒,已先進的技術該如何充電——不,連這是不是可充電的都無法確定。
可能是那種用完就棄的"電池"也說不定。
【這樣的話,就只能用現在的電池或者發電機改裝一下了……】
桶子這麼嘟囔道,可是鈴羽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早就試著做了。但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的】
【誒?】
【我拜託過留未姐,幫忙準備些汽車電池。而留未姐準備的是用卡車運來的大傢伙】
【嗯】
【聽了不要吃驚哦。連上之後連一秒鐘都沒有挺住】
【真的!?】
即使事先已經別提醒過不要吃驚了,但果然還是驚人的數字呀。
【也嘗試了汽油發電機……】
【那個也不行嗎?】
【到底需要多少加侖汽油完全摸不到頭緒。更何況那麼多的汽油,時間機也裝不下】
鈴羽嘆了一口氣。
【確實有點太為難留未姐了。連最新的燃料電池都幫忙弄到手了】
說起來能弄到那個的菲利斯也真的很了不起……但最後還是沒能起到作用。
【未來的技術確實厲害。這么小的東西里居然有這麼大的電量?】
桶子邊看著眼前這個未來的"電池",邊衷心的發出讚嘆道。
【像SF電影裡那樣是用生活垃圾轉化的電能嗎——那麼,這個電池還能用多久呢】
【剩的電量大概只夠跳一兩回了】
【只剩那麼點了嗎?】
桶子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嗯。而且,即使是像現在這樣停著,重力場和坐標點的測量裝置也一直在運轉……再過半年的話,就很危險了】
【…………】
【剩下的電量能保證正確跳躍,最多還有半年。能去救紅莉棲所剩下的時間也只有那麼多了……】
鈴羽靠在桶子的胸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電池要是用盡了,時間機器失去控制的話……會變成怎樣呢?克爾黑洞的控制將失效……可能會到"事象的地平面"的另一邊,永遠回不來吧?】
【不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嗯,抱歉吶。但是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要是能像現在這樣的平靜的時間能永遠的持續下去的話。那麼……到那去,也不錯嘛……】
說到這裡鈴羽的口已合上,靜靜地睡去了。
桶子邊看著愛女那沾滿淚痕的臉龐,邊這麼想到。
(……這樣啊。到最後,在這個夏天結束時鈴羽還是不要走啊……無論岡倫得出的是什麼結論……)
【怎麼了,桶子?】
【誒?】
因倫太郎的搭話從昨晚記憶中回過神來的桶子,看見已經穿好了鞋子的倫太郎,站在門口朝這邊一直望著說道。
【不去嗎?】
【嗯,去,去!在想這麼偷懶好嗎,只是稍微有點迷惑!】
桶子為了不讓倫太郎看穿,故作開朗的說道,然後拉低了棒球帽蓋住
眼睛的位置。
這不知不覺間已經熱淚盈眶的紅目,是絕對不能讓摯友看到的。
◇◆◇◆◇◆
……嘰……嘰……嘰嘰嘰……
就在窗外,大概是麻雀吧,能聽見它那斷斷續續的叫聲。
那個叫聲非常無力,非常纖細,可能是被烏鴉之類的猛禽襲擊了才躲到公寓的房檐下避難的也說不定。
但是,從這白天也緊閉著厚實窗簾的室內,是看不到小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
【…………】
在那昏暗狹窄的六疊的和室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到處散亂著脫下的衣服,屋子裡還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污物——吃到一半就那麼裝在袋子裡的甜麵包,半腐爛的袋裝蔬菜,而且囤積著大量裝滿垃圾的便利店的塑膠袋等等——雜亂無章的放著。
但是,比那更顯眼的是靠著牆坐著的半裸女性周圍散著的沾滿了血和膿的繃帶紗布等物品。
女人裸露著胸腹,雖然簡單地綁著繃帶,但也已經沾滿了血跡。
腐臭味……是從腐爛的垃圾里傳出來的,還是說從她身上傳出來的,一直只留在這屋子裡。
【咕……咳!】
在這之前一動不動仿佛像人偶一樣的她,突然咳了起來。
從喉嚨深處發出了討厭的聲音,嘔吐物把做得位置也弄髒了。在嘔吐物里還混雜著血。
【呼呼呼……】
桐生萌郁在一陣激烈的咳嗽後,擦了擦嘴邊,終於可以緩口氣了。
用手摸了一下腹部,剛才的咳嗽好像又使傷口裂開了,手上掛著鮮紅的粘稠的血。
但她好像並不關心,用沾滿污跡的繃帶擦了一下後,伸手去取身旁桌子上的某樣東西。
那就是手機。
顫抖的手指打開了收件的畫面。
但還是一條新信息也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回信呀……?】
好像是這麼說的吧,從她口中漏出的那極其含糊不清而且不含感情的聲音。
【FB……為什麼……?】
突然,萌郁的手指開始在手機的按鍵上飛似的動了起來。
"求求你FB失敗的事情我道歉請給我個回信對我說些什麼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拼命地打完了郵件後,按下了發信鍵。
然後就一直盯著電話。
【FB……求求你……FB……】
萌郁這徒勞的行為,從那天夜裡就一直——那個奪取賴牧紅莉棲電腦的任務失敗,並遭到俄羅斯特種部隊的襲擊的夜裡——持續了幾個月。
雖然一瞬間察覺到了速死的危機並避開了,但是在特種部隊的掃射下還是負了瀕死的重傷,對這樣的萌郁,那個被稱做FB的人,卻連一封問候的信息也沒回過。
但即使這樣,萌郁還是像發著騷擾信息一樣,給這位敬愛的人不停地發著信息。數量已經過了數百封。
【…………】
不久她就將電話緩慢地放到了桌子上,靠著牆滑座了下去,就那樣一動也不動了。
呼吸既淺也急促。
因為槍傷一直沒有治好應經化膿,即使是已經過了數月的現今,也經常引起全身劇痛。高燒也一直沒有退過,嚴重的時候超過39,40度的情況也不少見。
但是,比起這個,對她來說,是否被視為"存在理由"的FB所拋棄,這一精神上的不安,比身體上的痛苦大了數倍。
所以就這樣,在那死了也不覺得奇怪的狀態下,日復一日的等著電話的來信鈴聲響起,就是這個心愿在支持著她。
【唔……咕……】
大概是哪裡開始激痛起來了吧。微微地漏出呻吟聲得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咬著嘴唇拼命地忍耐著。
【……!?】
但是,下個瞬間——她的眼睛突然大大地睜開了。
從門外傳來了,咔,一微小的聲音。然後好像有誰進了室內。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萌郁,朝著門的方向一點點爬去。從身上滲出來的鮮血,在身後繪出了一條赤黑的軌跡。
【……FB?是FB嗎?FB?】
萌郁朝著門口的那個人叫道——雖是這麼打算的,但實際上能發出些痛苦的呼吸聲已經是極限了。
雖然這樣,萌郁好像也把自己還活著的事傳達給了對方,門的把手被咔嚓的轉動了。
【嗚……!】
由於光線過於刺眼,視覺被一瞬間剝奪了。
對一直在黑暗中處於生死邊緣的萌郁來說,正午的陽光就像在刺著她的傷口一樣,非常的痛苦。
【M4。還活著嗎】
聽到了這個女人的聲音,萌郁變得非常的失望。
保持著面朝下趴在地板上的姿勢,垂下頭去就不動了。
【不是……FB……】
萌郁其實並沒有見過那個叫FB的人。只有心裡想像出來的樣子。
但是,從郵件上看,她應該是一個聰明溫柔的人,萌郁自我滿足的幻想出了"FB"的形象。
無論什麼時候都充滿了慈愛,人生經驗豐富,一直為自己指點迷途,聖母般的存在,這就是"FB"。
但是,現站在玄關俯視自己的女性,雖因逆光看不清相貌,但聲音聽起來比"FB"年輕很多,說話也很傲慢,絲毫感覺不出半點母性。
事實也正是如此,她只不過是和萌郁一起參加了奪取賴牧紅莉棲電腦的作戰,充氣量只不過是任務失敗的rounder的一員。
【這是對救命恩人說話的口氣嗎。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女人單將肩上背著的背包,和手裡的兩個塑膠袋扔在了萌郁身邊。
背包中的是,沒有醫生處方的話,是絕對無法入手的藥品,到底是怎麼入手的呀——各種抗生素,強力消炎鎮痛解熱的鎮定劑,注射用品,就是營養劑和維生素點滴,更有醫用的縫合針線——更有甚者,還有醫院嚴格管理的只有抑制激痛的時候才允許使用的違法藥物也成箱的擺在那。
而塑膠袋裡裝得滿滿的是,不容易變質的罐頭和真空的速食品。
【要是不想活了吱一聲就好,下回改帶毒過來】
雖然聽rounder的女人那麼說了,但萌郁好像已經對她完全失去了興趣,就那樣無言的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好像已經習慣萌郁的那種態度了——女人並沒有在意,而是穿著鞋子吱嘎吱嘎的走進了室內。
然後,毫無顧忌的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電話。
雖然上面沾滿了血和膿,但毫不介意的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要,要干,什麼…….?】
連物體都稱不上像垃圾一樣滾到在地的萌郁,突然發出了悲鳴——應該說是發出了嚎叫。
同時,不顧從全身的傷口上噴出的鮮血,強行的站了起來。拼命地伸出了只剩皮包骨的胳膊,準備搶回這比生命更重要的電話。
那宛如就像殭屍電影裡那恐怖的場景一樣。
【等一下。這是從"FB"那裡接到的新命令哦】
萌郁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來了。
只有從身上垂下來染滿血的繃帶,在腳邊飄動著。
就像配合繃帶的漂浮一樣,血液滴到了地板上染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新的痕跡。
【……FB…….的命令?】
【是的。接著】
女人從另外的口袋裡取出了另一機種的電話。
並不是只能電話,而是摺疊電話,比萌郁一直用的要小一些。
顏色是毫不起眼的金屬銀色。到處都能看見傷痕,可以看出並不是新品,只不過是從二手店裡隨便掏的。
【以前用的線路,已經被俄羅斯和美國的諜報部門竊取,不能用了。以後就用這個來傳達指令】
看著遞過來的電話,萌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正當慢慢伸出手時,下一個瞬間,突然一下子搶了過來,然後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抱在了胸口。
【誒,這個……電話的話……FB…會給我,信息嗎?】
【……大概,已經來了】
這一直所期盼的話語,捕獲了萌郁的全身。
用小幅度不停顫抖的手打開了手機,操作著按鍵,打開了郵件畫面。
從對什麼事都毫無感情的她的雙目中,熱淚一下流了出來。
"M4
,我可愛的女兒呀。很辛苦吧,我也非常的心痛。任務失敗了雖然很遺憾,但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快點把傷治好,等著我的下一份信息。是的。還有機會。然後下次要好好完成任務啊,來取回我的信賴?我一直發自內心相信著你"
"給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女兒——FB"
信息只有這些。
但是,對萌郁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一邊從已經弱到連發出哭嚎聲都做不到的身體裡,發出著好像是乾渴的呼吸聲般的哭泣,一邊拿起rounder的那個女人帶來的背包,將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地板上。
毫不在意的將身上卷著的繃帶強硬地扯去,全裸著忍著激痛仔細地檢查著身上的傷口。
是的——"快點把傷治好"。因為這就是FB的命令。
【嗯,這就對了M4。我還會再來的】
女人看到萌郁的狀態覺得很滿意,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被靜靜地關上了。
說起來,剛才還在窗邊啼叫的小鳥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對現在的萌郁來說,雖然那已經是毫不關心的事情了,但還是說一下,小鳥已經在萌郁的房間旁——屋檐下的昏暗處,靜靜地氣絕了。
( 第九章 眼淚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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