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負荷領域的即視感 上 Chapter 4(2/2)
即便如此,岡部也有岡部他自己的苦惱。
無論他有多麼喜歡紅莉棲……他都無法為這個戀情燃燒,無法沉迷其中,無法忘卻自我。
他被其他世界線的記憶所牽絆,即使繼續在心中矛盾也無法看到答案。
但是,無論找什麼樣的藉口。
岡部對紅莉棲所採取的行為,對她的情感來說都不能算溫柔。因為無論他怎樣煩惱,無論他寫了怎樣的沒能發出的郵件,對於這個紅莉棲來說,那和「什麼都沒有做」都是一樣的。
為什麼。
為什麼岡部無法像同α世界線的紅莉棲那樣,同Steins;Gate世界線的紅莉棲相處呢?
——因為這裡是Steins;Gate世界線。
因為這是僅此唯一符合岡部期望的未來。
因為這是他的理想,因此他必須守護它。因此決不允許改變過去。有改變過去的可能性的行為必須要避免。就像紅莉棲沒有做出時間機器一樣,他無意中也在內心裡對自己施加了桎梏。
在這個過去與未來的縫隙中——
在這感性與理性的漩渦之中,岡部不停地搖擺。
而紅莉棲則感到焦躁。
這一年間,如果說他通過與紅莉棲繞著圈子的對話,以及不像樣的說明與質問的意見交換,仍然獲得了什麼的話。
其他世界線的事,已是不曾發生過的事。
但是,只要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能夠得以降生不就再好不過了嗎?他不禁這麼想到。
「呵呵……岡部……」
在樓梯的平台上與岡部相對而立的紅莉棲,突然,又變成了喝醉時的軟乎乎的樣子。
「怎麼了……?」
「抱抱」
岡部設想了許多紅莉棲可能的行動模式,但被緊緊抱住卻在他料想之外。
「哇!你……」
「呵呵……蹭蹭……」
天才少女用臉頰蹭著岡部胡茬的這一行為,就好像是在向父親撒嬌的幼兒園的孩子水平一樣。
——岡部難道,不應該閉上嘴嗎?
他有了這樣的預感。
「行了,到這邊來!」
岡部用手將紅莉棲的嘴捂住,將她強行帶到了樓梯處。
「喂!等等!」
「呵呵……扎扎的」
「喂!要是有人來怎麼辦!」
「不願意嗎?你討厭被人看到嗎?」
完全落入了紅莉棲的步調。岡部對付不了這個喝醉酒的三次元處女。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可以咯?」
「不……但是……」
「到底怎樣啊?整天說著「命運石之門」,到底是想怎樣啊?」
「所以說……」
「你這傢伙……給我說清楚啦!」
咚咚!
伴隨著這樣滑稽的聲音,二人像漫畫裡一樣從台階上滾落了下去。
5
讓紅莉棲躺在Lab的沙發上後,岡部將擰乾的手帕貼在她的額頭上。
「讓你頭腦冷靜一下」
「謝謝……」
由於從樓梯上跌落的衝擊,紅莉棲酒醒了一些,同時也恢復到了
會對只喝了一罐啤酒就醉了的自己感到羞恥的程度。
岡部坐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上。
「真是的……」
「真是的是什麼啊?」
「還要繼續撒酒瘋嗎?」
看到岡部成熟正經的反應,感覺到無地自容的紅莉棲保持著不滿的表情將頭倚靠在沙發上,臉完全是緋紅的。【註:原文是大人的反應,直接搬上來總覺得意思有些奇怪,就自己做了意譯。】
「我才想說真是的呢」紅莉棲合上眼瞼。「我啊……因為是科學家……前世的相遇……命運?那种放棄思考的說法我根本不想認同。時間機器也一樣……」
那是作為科學家的紅莉棲一貫的主張。她也曾關於那件事進行過演講。現在大家所提倡十多種時間機器的理論,無論哪一種都只是紙上談兵,在可實施性方面都被她完全地否定了。
去年,紅莉棲寫出了時間機器的論文並與她父親中缽博士見面,是想要獲得能讓家人再續前緣的契機。內容則是次要的。但那篇論文仍有著作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導火索的可能性。果然,紅莉棲她是一位絕世的天才。
岡部無意地將桌旁的沙漏倒了過來。
時間,就像這樣流淌著。
先不論量子等級的世界的情況,對有血有肉的人類而言時間是不可逆的。
「我明白」
岡部明白。
「9號機現在也仍在美國的我的桌子上,不斷刻下宇宙的時間」
16進位的6位數字,到底會倒數到什麼時候。1677萬7215粒沙粒,又到底會掉落多少。
岡部曾在其他世界線聽過紅莉棲的演講。那時岡部挑起了論戰,被紅莉棲以「那麼拜託你找到奇異物質哦」駁倒的正是岡部自己。
「時間是不可逆的,時間機器就現實而言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就算我想要否定,但是心中總有什麼牽掛……弄得我腦子一團亂」
岡部也明白了紅莉棲的心情。
儘管眼前的紅莉棲什麼都沒說,她自己還沒有注意到,也還沒有整理好想法。
但因為這是重複了她在其他世界上她所說過的話,所以岡部明白。
如果說對話是將人們思想統一的工具的話,那麼即使只是為了得出「喜歡」「討厭」這樣單純的結論,人與人、男與女之間,也會相隔萬里。
正因為簡單,所以說不出口。
「……這是什麼?」
紅莉棲的目光停留在落到地上的東西上。
「啊」
岡部將手伸入白衣的口袋中,卻發現口袋是空的。本應放在裡面的東西,大概是在讓紅莉棲躺在沙發上的時候掉在了地上。
是一份禮物,一個小小的盒子。
紅莉棲將包裝拆開,而岡部沒能阻止她。
「勺子和叉子……」
禮物是岡部選的,然後他拜託店員進行了禮物的包裝。想像一下在做這種事情的Mad Scientist的身影,一定是一個太過詭異而讓人忍不住發笑的場景。
一般情況下的話。
「因為之前你說過你想要來著」
但是,這個岡部所選的禮物,對這個紅莉棲來說並不一般。
「是啊……確實是想要」
紅莉棲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她想起了從父親那裡得到的勺子。
然後,還有在生日那天損壞了的叉子,以及想要得到它的那種不能自已的情感。
父親牧瀨章一的想法。
是期望愛女能夠成長,所以將勺子送給了她。
但是在拿到成對的叉子之前,紅莉棲便被她的父親討厭。因為她和父親不一樣,是一個天才,所以遭到了嫉妒,疏離。
你——是岡部。
紅莉棲的內心很是糾結。難道岡部是作為紅莉棲的父親的形象,填上了她內心的空缺嗎?
「——但是,我從沒有和你說過那個想法。」
紅莉棲並不是想要拒絕。
但是這也太性急了,任何過程都沒有。本來的話,應該是紅莉棲信任了岡部,將她和父親的事情和盤托出,而相對的,岡部代替中缽將勺子和叉子的套裝當做禮物送給紅莉棲。這樣才對。
或許岡部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在其他的世界線,岡部和紅莉棲——那個不是自己的自己,正是經由那樣的過程結成了親密的關係。
只是岡部太著急了。
「嗯。在這條世界線確實是的」
「總有種腦中所想的事被人窺探了的感覺……」
紅莉棲陷入消沉並不是因為不快。
而是因為寂寞。
大概——在其他世界線的紅莉棲,和岡部有著更加、更加親密的關係吧。可以信賴的朋友,作為夥伴的助手。即使這很是滑稽,但紅莉棲仍然甚至對不知存在於哪一條世界線的自己,產生了嫉妒的心情。
對自己感到嫉妒。
「?餵……」
當岡部注意到的時候,紅莉棲已經發出淺眠的呼吸。
隨著響起的開門聲,真由理走進Lab。
「岡倫……炒麵要沒了哦?」
為了不吵醒在沙發上睡著了的紅莉棲,真由理小聲對岡部說道。
「對了,真由理」
「嗯」
從冰箱裡拿出追加的食材後,真由理轉過身來。
「以前我也和你說過吧?我從另一條世界線移動到了這裡」
「嗯。你說你之前一直和另一個真由氏,另一個桶子,另一個紅莉棲醬在一起對吧?」
「那些話,你……怎麼想?」
「為什麼這麼問?」
「也沒什麼……因為紅莉棲她……」
岡部看向正在熟睡的天才少女。
「那個啊……真由氏覺得岡倫沒有說謊」
一直以來無論何時,真由理都信任著岡部。
「……」
「所以我覺得……事實應該就是那樣的吧。但是啊,那是因為真由氏不太懂太複雜的事情……」
「真由理……」
「紅莉棲醬學習很用功,所以她恐怕在更加更加拼命地思考岡倫所說的事情哦!那我先上去啦」
拿著食材和塑料瓶的真由理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門被關上。
岡部看向沙發上的紅莉棲。
「時間機器什麼的……」
是夢話。
紅莉棲在夢裡也在繼續考慮這件事嗎。
——基於以上論述,於宇宙弦理論中的時間旅行,在現實中是無法實現的……你要挑戰一下嗎,鳳凰院先生?
原本,紅莉棲就對時間機器持有否定態度。
同時她也持有一種倫理觀,認為即便有可能實現,也不應輕易地改變過去。在任何世界線上她都是如此,那是牧瀨紅莉棲作為科學家的真實的模樣。在α世界線上紅莉棲在SERN手下成為了時間機器的開發者,那恐怕是因為有人被挾為人質,並被SERN以此來要挾她。
岡部不知為何露出了微笑。
即便如此,紅莉棲依然認真地考慮著他所說的話,考慮著關於岡部倫太郎這一男子的事情。這讓岡部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必須滿足於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自己非常幸福。但另一方面,他也對能這樣客觀看待這一切的自己感到困惑。
岡部再次將桌子旁的沙漏倒了過來。
時間是不可逆的。
即使依靠時間機器將日曆上的時間倒回,也依然如此。
岡部所走過的時間——其順序與前後關係,從客觀角度審視,是一個個連續的。在他將沙漏顛倒過來的期間,「ReadingSteiner」的足跡亦無跡可尋。
讓岡部感到煩惱的並不是紅莉棲。
應該接受紅莉棲的,難道不正應該是他自己真正的內心嗎?
濡濕的手帕從睡著的紅莉棲的額頭上滑落。
岡部站起身去。
這時——世界,再次扭曲。
*
暈眩
噩夢閃回。
22:00。
身著連體戰鬥服的SERN的Rounder——桐生萌郁,被武裝集團跟隨著進入了Lab,將槍口朝向眾人。
「這是……唔!」
*
暈眩。
噩夢還在繼續。
那是岡部在不斷重複時間跳躍,以試圖迴避真由理的死之後的記憶。那恐怕是在最後,真由理死亡時他的記憶。
那是在大檜山打大廈前——
壞掉的懷表。
以及被車撞到,頭骨裂開,橫躺著的真由理。
「真由理——」
*
「……」
回過神時,岡部正身處Lab的客廳中。
岡部正打算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
但是,本來他正打算去撿起的手帕卻並沒有掉在地上。
「在外面吃飯真開心啊」
「嗯~……和菲利斯碳一起BBQ真讓我胸中發燙,就我而言這可太現充了」
岡部這才看到真由理和桶子正站在廚房裡。
岡部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岡倫?怎麼了?」
桶子注意到岡部的異樣,看了過來。
「這裡是……?」
岡部的視線四處搜索。
沙漏。
本應剛被他顛倒過來的沙子,已經全部漏完了。
「!」
當他看到時鐘時,發現時間是19:55——
——真由理!
岡部大喊道。
另他大喊出聲的是他的記憶。數十次,數百次不斷經歷的循環的,最為濃厚的那一部分記憶。
「嗯?怎麼啦?」
連聽真由理的回話的時間都沒有,岡部強硬地抓住了在廚房裡的真由理的手。
「來這邊!」
「好疼啊岡倫……」
「紅莉棲也快過來!」
岡部將沙發上的紅莉棲拉起。
「突然幹什麼啊」
「別問了,快點!」
腳步聲。
那些傢伙,來了。
真由理的死亡被確定在晚上8點,這是收束。還有不到5分鐘,SERN、Rounder的暗殺部隊就會襲來。桐生萌郁也會來。於是岡部將菜刀握在手中。
「岡部……到底怎麼回事」
「安靜點」
鐘錶的指針前進著。
為了保護仍在困惑的真由理和紅莉棲,岡部擺起架勢。
腳步聲愈發靠近。
玄關的門把手被轉動,桐生萌郁和天王寺裕吾的臉從門後露了出來。
「喂,你們把碗忘在屋頂上……」
「把手舉起來」
岡部將菜刀指向他們二人。
「怎麼了岡部……?」
「快點!」
雖然岡部的奇怪舉動是常有的事,但刀具可不會用來開玩笑。
萌郁和Mr.布朗對視一眼後,不情願地將手舉了起來。
「紅莉棲!快點,啟動時間跳躍機……」
「哎?」
「沒時間了。快點!」
岡部催促著紅莉棲。
無論發生什麼 ,無論怎樣行動,真由理都會在晚上8點死亡。死於Rounder的萌郁手中,或是被地鐵或車輛撞死。想要迴避就只有依靠時間跳躍機。
「冷靜點!這裡沒有那種東西啊」
「你在說什麼!不就在那裡,那個……」
岡部示意開發室。
時間跳躍機就在放有X68k的桌子旁邊——不對,那裡並沒有時間跳躍機。
那裡只有一台電子微波爐。
並不是電話微波爐,只是一台二手的電子微波爐而已。
圍繞在手持菜刀的岡部周圍的所有人,都不敢動彈。
岡部看向時鐘。
8點——秒針已經轉過三圈。
真由理,安然無恙。
「岡部……」
「這裡是Steins;Gate世界線嗎……?」
岡部像是在詢問似的呢喃道。
「Steins……?」
萌郁和天王寺一臉疑惑。
「這裡是Steins;Gate世界線嗎!?世界線變動率1.048596%……」
岡部念著如同咒文一樣的數字。
「沒錯」紅莉棲冷靜地說道,「雖然不知道那個數字的意義,但那就是你告訴我的,誰都不會死,你終於抵達的世界線」
所以這裡沒有時間跳躍機。
沒有頭戴式耳機型記憶掃描儀,用來發送D-Mail的未來道具8號機「電話微波爐(暫定)」已經被廢棄,Lab也沒有連接上SERN的大型強子對撞機(LHC),這全部都是岡部自己要求大家這麼做的,為了不會再次引起對過去的改變。
岡部放下了菜刀。
「抱歉了」
岡部從萌郁和天王寺中間穿過,逃似的走了出去。
6
離開Lab的岡部跑進了附近的公園。
「那到底……是什麼?」
岡部自問道。
剛才看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夢境?妄想……?
「——不對,那確實是現實」
不是幻覺也不是白日夢。
現在,位於大腦某處的岡部倫太郎的主觀意識,在暈眩後,就像是緊接著發送了D-Mail之後的情況一樣跳躍到了別的世界線,但是肉體卻停留在了這條世界線。
二者相互背離。
就像是粘合劑脫落的鞋底一樣。讓人感覺很不好。就連自己現在在這裡這一點,都讓他感到違和。
未視感(Jamais vu)。
如果說既視感是對初次見面的人有親近感的話,那麼反過來——為未視感所束縛的人,即使是對本來很親近的自己的妻子,也會產生像是未知的外星人或殺人鬼一樣的感覺。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
為什麼,自己會對在這裡這一點感到違和。
「其他世界線的記憶,被強制喚醒了……」
不,這也不對。
反覆向岡部襲來的暈眩,那才應該是能體現出「ReadingSteiner」的標誌。
「我到了別的世界線嗎……?明明沒有用D-Mail,沒有用時間跳躍機,也沒有用時間機器」
岡部用手遮住臉。
突然發動的「ReadingSteiner」和暈眩。無法控制的世界線的改變。岡部苦惱地埋下頭閉上眼睛。
「不對,要冷靜地思考……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是妄想。那只是其他世界線的記憶,只是太過真實讓我感覺仿佛現實一樣……唔!」
暈眩。
火辣辣的太陽。
夏天——
但是,現在應該是晚上8點多才對。雖然記憶是連續的,但岡部的主觀再一次被吹到了不知何時何處。
「怎麼回事,這裡是……」
岡部呈大字倒在地上。
旁邊是一條很寬的馬路。從視線中的道路標識來看,這裡似乎是東京的海灣地區。躺在地上朝旁邊看去,並排停著幾輛自行車。桶子、琉華、真由理、以及紅莉棲他們正在休息。
「好美的風景啊」
發出了清爽的聲音的,是她。
阿萬音鈴羽。
她是從未來而來的時間旅行者。這麼說來,這裡是α世界線。
但是,岡部並不認為這是記憶的產物。因為來往汽車的尾氣的臭味。
以及這份現實感。
岡部,就在這裡。
岡部對眼前鈴羽的回憶越來越清晰。她為了將世界從被300人委員會和SERN支配的絕望鄉(Dystopia)中解放出來,而從2036年來到了這裡。
「人啊,偶爾也是需要這樣的時間的啊……」
明明這麼懷念。
明明親切之情幾乎溢於言表。
但是岡部——並沒有與鈴羽一起騎車出行的記憶。
「鈴羽……」
岡部出聲道。
鈴羽向岡部回過頭來。
就在這時,一輛卡車以極快的速度駛來,輪胎髮出了摩擦的聲音。
「……!」
*
下一個瞬間——岡部的視野發生搖晃,在他再次感到暈眩之後,一把菜刀咚地插進榻榻米里。
岡部的眼前,是一名流著血的女性。
「!」
是桐生萌郁。
他對這個屋子有印象,在離秋葉原的Lab不遠的地方,是一間十平(6疊)一間的廉價公寓。也是作為SERN的Rounder的萌郁被給予的家。
「唔唔唔……咕……」
將菜刀刺入萌郁腹部的,是天王寺綯。
正是,那個綯。Mr.布朗的
愛女,用職業殺手一般的眼神看向萌郁,然後看向岡部。
看向了,岡部。
並不是看向別的東西,而是看向了岡部。岡部並不是處於夢中的視角,而是確鑿無疑地作為一名登場的人物存在於此處。
「我……饒不了你們,饒不了逼死父親的你們。直到我親手殺了你們之前,都饒不了你們」
綯的殺意將岡部貫穿。
岡部和萌郁殺了她的父親——天王寺裕吾?怎麼可能……但是,岡部有與此有所關聯的記憶。在α世界線,岡部為了拯救真由理的性命所採取的行動,將原為SERN的Rounder的萌郁卷了進來。最終,被她稱為FB的保護者,被她信賴的上司,同時也是有著Rounder首領地位的天王寺裕吾,在他們二人的眼前被逼自殺、
如果,這個場景被綯看見了的話。
即使綯認為是岡部和萌郁殺害的天王寺裕吾,恐怕也並不奇怪。
但是,現在在岡部眼前的綯,雖然身形還是和他所知道的小學生模樣一樣,但是她的言行,以及握住刀具的手上的動作,看起來卻一點不像是小學生。就好像是雖然看起來是小孩子,但內在是個大人一樣——
(難道是時間跳躍……!)
不管怎麼說,在各種世界線間試錯的經歷中,岡部都沒有經歷過這個綯將萌郁殺害的場景。
這是岡部沒有到達過的世界線。
或者說,是被即使擁有「ReadingSteiner」的岡部依然落下的世界線。
「嗚嗚……FB……」
萌郁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斷氣了。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岡部倫太郎……你因為疼痛而哭著,喊著,屎尿四散著,乞求我饒你一命」
她在,說什麼。
岡部戰慄著。那是在綯——在她時間跳躍而來的未來發生的事情。
「快住手……」
「我會在15年後殺了你」
*
——快住手啊啊啊啊!
暈眩。
然後,岡部正在秋葉原夜晚的公園中。
坐在長椅上。
「哈,哈,哈……」
喘著粗氣。
已經說不出到底是不是夢境或者妄想,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岡部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時間變長了嗎……?」
確認了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後,岡部吃了一驚。
不對——並不是失去意識。
岡部的意識,在他主觀的觀測上是連續的,但是跨越了世界線。現在來看的話,是Labmem一起騎車旅行的世界線,以及時間跳躍了的綯將桐生萌郁殺害的世界線。岡部先是跳躍到了這兩條很可能是屬於α收束範圍的世界線,而後又回到了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
太奇怪了。
岡部感到混亂。這是迄今為止沒有遇到過的情況。發生了世界線的移動,卻沒有使用D-Mail、時間跳躍機、或是時間機器。而且就日曆上的時間而言,那應該是一年多之前的時間。
「岡倫!沒事吧?」
「……!」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真由理正站在公園的入口。
是來接他的吧。岡部裝出平靜的樣子,扮演起平時的自己。
「嗯……不用擔心。剛才對不起了。這隻右手與吾意志無關自行暴走了起來」
「嗯。雖然有點害怕……啊?岡倫流了好多汗」
真由理用手帕擦拭了岡部的額頭。
「抱歉……」
「別客氣。真由氏只能做到這些事情了」
真由理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那是岡部絕對不能失去的事物。曾經,即使曾犧牲了紅莉棲的生命也要將真由理救下。
「……」
「話說呢。真由氏最近總是做夢」
真由理的話讓岡部不安起來。
「夢到岡倫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地來救真由氏的夢……但是啊,真由氏,總是害的岡倫露出寂寞的表情……」
「真由理」
岡部從背後將雙手放在真由理的肩上抱住了她。
「——那只是夢」
「岡倫……?」
「不過……是夢罷了」
岡部說給自己聽道。
「嗯……是呢」
「回去了」
「嗯……岡倫。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呢……」
在雜司谷的公墓中。
中學生的岡部緊緊擁抱了小學生的真由理。
擁抱了那個,向從天空中降下的天使之梯伸出手去的真由理。
「謝謝啦,岡倫……」
真由理將自己的手重疊在了岡部的手上。
7
東京玫瑰酒店。
這是紅莉棲在御茶水的常住酒店。去年還曾長期居住達兩月之多,接待的人已經認識紅莉棲了。這一次也是,為了長期居住,紅莉棲拿到了一間往來人流少,位於緊急出口附近的房間。
在說早上有些遲了的時間點,紅莉棲洗了個澡。
比起時差,倒不如說是昨天由於Mr.布朗而喝下的酒的緣故,讓紅莉棲感到身體不舒服。他錯以為美國18歲開始就能飲酒了。雖然歐洲很多國家飲酒是從18歲開始屬於合法,但在美國大多數州都是21歲以上。
雖然不到宿醉的程度,但感覺上不爽快。
紅莉棲讓水從頭頂淋下。她交替著冷熱水,讓自己清醒過來。
「哈……好不容易來了日本,還是想在浴缸里好好泡一下啊」
衝掉護髮素後,紅莉棲向浴缸中放入泡澡的水,然後啪嗒地將屁股坐上浴缸底,等待水放滿。
退房的時間已過。雖然應該到了掃除的人轉到這裡的時候了,但紅莉棲認為昨天自己應該還保有在門把手上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的理性,所以沒有太在意。
水持平到肚子的位置後,紅莉棲泡起半身浴。這間狹窄的一體化浴室對紅莉棲來說尺寸剛剛好。
今天的日程是……
紅莉棲在腦中回想了一下日程表,今天基本空閒,她打算從明天再開始為演講做準備。這之後要洗衣服。今天早晨紅莉棲醒來的時候愕然了,因為屋子裡全是烤肉的味道。其原因自然就是紅莉棲自己,BBQ的味道粘在了她的衣服上。她身上穿著的襯衣和內衣必須都要洗掉,因為她只為演講準備了一套替換的制服。因此有時間的時候就必須把髒衣服洗掉。
在充分享受了浴缸泡澡的樂趣後,紅莉棲從浴缸里站起身。
紅莉棲將浴缸的塞子拔起,裹上浴巾,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回到屋內。
這時她注意到了屋外。
從門前傳來了什麼東西被放下的聲音——應該是保潔員為她準備的新的毛巾。腳步聲很快就離開了。
紅莉棲在化妝檯前坐下。
然後,將放在桌上的小盒子拿入手中。
是勺子和叉子。
贈送她這個禮物的人,真的知道其由來嗎。也就是期望女兒健康地成長,而贈與她勺子和叉子的這個習俗。
紅莉棲知道他是個笨拙的男人,也知道他一封信也不願意寄的倔脾氣。另外,還有那些他不得不做的事,每件事情都牽動著紅莉棲的心,讓她離不開他。
「太犯規了……」
紅莉棲一邊用吹風機吹乾頭髮,一邊翻找著旅行箱裡的東西。
隨後她將一件用塑膠袋包裝著的衣服——全新的白衣拿在了手裡。
*
紅莉棲抱著包和洗衣袋離開了酒店。
僅僅走出開著空調的酒店一步,紅莉棲就感覺到了仿佛要把人蒸熟的暑氣。夏日的東京毫不留情地將烈日陽光灑在地上。柏油路的反射熾烤著全身的皮膚。自己應該更仔細地將防曬霜塗到腦袋為止,或者應該像真由理一樣戴一頂帽子。紅莉棲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從御茶水向秋葉原的方向走去。比起乘坐電車,走過去會更快一些。
紅莉棲所住的東京玫瑰酒店是一家恰如其分的酒店,它並不像商務酒店一樣設有投幣式洗衣機。雖然如此,紅莉棲也並不想使用酒店的洗衣服務。因為一方面要花錢,另一方面紅莉棲也不想讓別人碰她的內衣。
妻戀坡十字路口附近的小巷裡有一家投幣式洗衣店,因為去年紅莉棲也使用過所以還記得位置。又是在網上搜索,又是去@channel提問,在紅莉棲記憶中她當時可是到處找這家店。
在她看見投幣式洗衣店的時候,一個人從那裡走了
出來。
「咦……岡部?」
抱著洗好的衣服的人,正是身著白衣的青年。
岡部沒有注意到紅莉棲,正要離開。
「岡部——!」
紅莉棲一邊向投幣式洗衣店跑去,一邊喊道。
「嗯……?是克里斯蒂娜啊!」
因為他光天化日地大聲喊出奇怪的名字,紅莉棲不爽地說道。
「為什麼你在這裡啊!」
「那是我想說的。我正在一邊清洗因經年累月的研究而積攢起來的名為污垢的勳章,一邊回想著自己迄今為止的成果……」
「哦,這樣啊……所以就是在洗你那破破爛爛的白衣咯?」
「破破爛爛的白衣才正好不是嗎!啊哈哈哈!」
岡部還是一如既往地說著讓人生厭的話。
紅莉棲將帶出來的裝著白衣的塑膠袋原模原樣地放回了包里。
「隨你喜歡吧」
都不明白人家的心意。紅莉棲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正要走進投幣式洗衣店。
——
那是風的聲音嗎?
那是不成聲音的聲音。順著那個氣息,紅莉棲猛地回過身。小巷裡沒有任何人。
紅莉棲愣在了原地。
是幻聽吧,紅莉棲如此想著,走進了投幣式洗衣店。向空著的洗衣機里放入衣服後,她從錢包里拿出100日元的硬幣。
「咦……?」
注意到後,紅莉棲將放在包中的一樣東西拿了出來。
是好好包在塑膠袋裡的一件白衣。仔細一看,似乎是紅莉棲從她所屬的美國的大學裡買來的東西。
尺寸是男性的。
「為什麼……?我……」
將這件對自己來說尺寸過大的新白衣拿在手中。自己為什麼要將它帶來日本,又打算拿它怎麼辦。紅莉棲絲毫沒能理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