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S接觸 生病了(1/2)
1
那是個突如其來的狀況。
月光學長忽然在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里站起來發表:
「我肚子痛。」
他就像選手宣示般抬頭挺胸地說著,所以讓人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先愣一下才回應。
但就算他看起來不像肚子痛,他也沒有說謊的理由,所以應該是真的。
「您、您還好嗎?」
佑麒走到他身邊詢問。
「不太好,我要去保健室。」
「我也要去。」
坐在一旁的日光學長也理所當然似地站起來。
「小麒,你打算怎麼辦?」
目前房間裡不巧只有藥師寺兄弟與佑麒。佑麒是一年級學生,所以並未負責保管學生會辦公室的鑰匙,不能讓他單獨留下來。學長大概是以此為判斷詢問他:「你打算怎麼辦?」他們既不曉得會在保健室待多久,依照情況不同也有可能直接回家。
「我也一起去。把學生會辦公室鎖上之後就走吧。」
愛莉絲去書法社了,小林說家裡有事所以打掃完就迅速離開學校,高田說他要去圖書室找資料所以會晚一點過來,但如果門打不開他應該就會回家。
剩下的其他人是幹部,所以都有鑰匙。不過安德烈學長好像去探望住院的祖母,所以已經回去,柏木學長與藍波學長也因為社團的事情外出,今天大概不會來這裡了。
「那就這麼辦吧。」
日光學長從口袋拿出鑰匙。
一起過去或許也幫不上什麼忙,但佑麒依舊跟在兩人身後。再怎樣他都無法支撐身高兩公尺的巨大身體,所以他只能拿著合計三人份——兩位學長與自己的書包走在後面。
表示肚子痛的同時,月光學長在走廊上沉重地走著。他與並肩行走的日光學長很像,只看背影的話幾乎無法分辨誰是誰。
2
「大概哪個地方會痛?右側腹?嗯~~是闌尾炎啊。」
穿著白袍的青年坐在附有輪子的椅子上轉了一圈並說道。
「闌尾炎。」
藥師寺兄弟與佑麒跟著復誦。
這裡是保健室。
這間房門、架子、鐵床等物品全都整齊呈現白色的房間,散發著刺鼻的消毒藥水味。
「雖然名稱是闌尾炎,不過盲腸炎一般來說比較多人知道。」
「嗯,也是。」
只聽敘述也沒有觸診就立刻判斷是「闌尾炎啊」。佑麒雖然擔心這樣真的好嗎,可是保健老師司馬老師以這種方式為學生看診卻神奇地不曾誤判,所以滿出名的。
說到神奇,他的外表也與眾不同。他將頭髮綁在腦後,髮型就像努力做出寫書法使用的毛筆,如果鬆開發圈、用髮膠讓頭髮立起來,就會立刻變成龐克頭。也就是說,他的髮型就像馬的鬃毛那樣只讓上面的部分留長,兩邊剃得很乾淨。雖然因此看不出年齡,但大概超過三十歲。有傳聞他以前組過樂團,不過實際如何並不清楚。
「如果很痛就叫救護車吧……」
要叫救護車嗎?藥師寺兄弟被詢問之後搖著頭。兩個人一起這麼做的時候迫力就是不同。
「我想也是,但總之必須去醫院。我雖然很想開我的車送你去,不過現在還沒辦法關上保健室。」
「對了,福澤佑麒同學,你跑一趟教職員辦公室去看看會開車的老師還在不在吧。」
「如果都不在呢?」
「那就只能找一位可以幫忙顧保健室的老師,然後由我跟著去醫院。可是,這個作法必須克服的難關比較多喔,因為我們學校雖然有很多會誦經的老師,不過會處理割傷、擦傷、撞傷、扭傷的人比較少嘛。」
司馬老師在桌上的便條紙潦草地寫下「日光,闌尾炎」。咦,不是日光,是月光才對,再說那不是本名,正確來說必須寫「藥師寺朋光」才可以吧。說起來,只是順手記下來沒問題嗎?這種信息本來不是該寫在保健室日誌或用戶紀錄之類的東西上嗎……
「請問,保健委員呢?」
因為很介意,所以佑麒開口詢問。保健室里只有保健老師也太奇怪了。每個班級設有各兩名保健委員是為了什麼啊?總不可能只為了在健康檢查的時候分發與收集驗便、驗尿容器吧。
「輪到值班的兩個人都感冒所以回去了。他們剛剛才走,所以我沒空找代打嘛。雖然我知道藥放在哪個地方,可是交給委員管理的東西我完全不清楚。老實說,我很擔心今天能不能平安度過營業時間。」
「可是,現在看起來很和平。」
兩張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月光學長與日光學長(不知為何)各占走一張,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來尋求治療的學生。
「唉呀,才正要開始忙呢。看吧,來了。」
老師才剛說完,膝蓋流著血的田徑社學生就開門走進來。
「不好意思,我絆到跨欄摔倒了……麻煩您幫我消毒。」
門才剛關上,接著出現的是排球社的學生。
「球直接打到臉上了。」
嗚哇!不知道是鼻血還是哪裡割傷了,整張臉都是血。要不是因為穿著制服,看起來簡直就像從摔角比賽會場來到這個地方。
最後現身的是……
「請給我OK繃。」
不知道怎麼搞的,連平氏的美術社社員都在削鉛筆的時候,不小心將刀片刺進手指。
「田徑社跟排球社先各自把腳跟臉洗乾淨!美術社過來!」
花寺學院高中的保健室逐漸化為野戰醫院。就在佑麒呆呆張望的時候,一句怒吼聲朝他拋來。
「福澤你不用管我,快去!要是你一直慢吞吞待在這裡,我一不小心就會把你當助手使喚了!」
司馬老師用食指指著門。他的模樣簡直就像被熱血運動漫畫裡的魔鬼教練(奇妙的是幾乎都很帥)附身一樣。
對了,總之現在必須想辦法帶月光學長去醫院才行。
「是!」
佑麒回答的態度有如為了準備比賽而接受嚴苛訓練的主角。他往教職員室跑去。
3
那麼,他為什麼會在眼前校舍的外面奔跑呢?
這可以用一句話解釋,也就是說高中教職員辦公室里沒有他需要的人才。雖然司馬老師說也可以找願意暫管保健室的老師,但在他看見那間野戰醫院之後,就對隨便抓個人拜託對方「麻煩您幫忙」的做法感到遲疑。那個場面只有司馬老師有辦法控制。
那該怎麼辦?佑麒思考著。要一個個詢問所有以顧問身分參加社團活動的老師「請問您會開車嗎?」或是一併去國中的教職員辦公室詢問嗎?這所學校的教職員里有幾個人擁有汽車駕駛執照呢?如果找不到半個人就浪費時間了。
對了!這時他突然想到教美術的赤池老師是開車上班。學園祭的時候佑麒也搭過那輛車。太好了!佑麒高舉雙手奔向美術室,結果那裡只有三名美術社社員,並沒看見赤池老師。這三個人(與剛才去保健室包紮回來的一個人)並不是為了正常的社團活動留下來,也就是說,他們是主動練習。
佑麒從這裡開始就快速改變念頭。他離開校舍跑向網球場。他並不是想去找網球社的顧問,他想找的是今天應該在網球場上活動的一名學生。
「柏木學長~~您在這裡嗎~~」
他抓著圍網大喊。球場有好幾區,逐一尋找很花工夫,而且他到處跑來跑去其實也已經累壞了。
「柏木學長~~」
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網球社社員開始騷動,不久之後,有個穿著網球球衣的高痩身影從最裡面的球場朝這裡跑來,似乎是最前面球場上的人以傳話的方式將佑麒的事情傳過去了。
「小麒,怎麼了?」
哇,大腿整個都露出來了。柏木學長同時參加很多社團,所以佑麒以為他會以體育服裝扮進行所有的活動,結果因為他穿得太專業而嚇到。柏木學長穿著附有白色領子的運動上衣與白色短褲,這副模樣與其說像網球選手,應該說比較像在夏季避暑地點享受社交網球活動的有錢人家少爺……呃,是啦,這個人的確是真正的少爺。不對,現在不是為這種事情佩服的時候了。
「學長,您有帶汽車駕照來嗎?」
他隔著菱形網眼的鐵絲網詢問。
「什麼?你在問什麼?」
柏木學長理所當然會反問。
「我是問您有沒有帶駕照來?汽車的。」
「如果你的問題是問我有沒有帶來,那麼我沒帶來。」
「怎麼會這樣……」
佑麒一瞬間失去力氣。這並不是比喻,他真的當場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原本心想除了教職員以外還有人會開車。
能想到這點雖然很好,但要是柏木學長沒帶駕照就白搭了。
「我還以為這是個好點子。」
沒辦法了,只好先回保健室一趟請司馬老師指示吧。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有一道「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抬頭一看,那是柏木學長。他不知何時走到圍網外側了。
「我不是問你怎麼了嗎?快回答問題。」
「網球社怎麼辦?」
「我已經跟他們說今天我要先走。我想,既然你會來找我,就代表事情很嚴重對吧。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我至少可以聽你說。」
佑麒的手臂被他抓住、拉了起來。他願意聽我說嗎?佑麒的精神突然振作起來。如果對方是柏木學長,那就等於有了一百個人的力量。
「你不是很急嗎,邊走邊講給我聽。」
就在佑麒心想總之先往校舍並踏出步伐的同時,柏木學長詢問:「要去哪裡才好?」。
「保健室。」
佑麒的答案讓他暫時停下腳步。
「保健室?你……看起來很健康啊。」
他從上至下細細地看著佑麒。
「月光學長說不定得了盲腸炎,必須帶他去醫院。」
「所以你才會問駕照啊。」
原來如此。柏木學長邊說邊再度邁開腳步。因為兩人的腳長不同,所以若用平常的速度行走就會落後,於是佑麒小跑步起來。
「可是已經沒關係了,既然您沒帶駕照就沒辦法了,不能讓您無照駕駿。」
「無照駕駛啊,那有點糟。」
柏木學長哈哈哈地笑出來,接著想起什麼似地詢問。
「那車子呢?既然在找駕駛,就表示已經有車子了吧。」
「司馬老師有車。」
「喔~~就是那台顏色很誇張,不曉得是麵包車還是休旅車的紫色車子。」
記得柏木學長之前曾經為了載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客人,所以挑選過車子。他是不是將所有開車上班的老師的車子都記起來了呢?
「等等。」
正要進入校舍的時候,他突然喊停。
「我去一下教室。」
「什麼……」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只是要去換衣服。」
佑麒本來打算由他們兩個直接前往保健室並暫時留守,然後請司馬老師開車。不過,柏木學長好像有其他計劃。
「不是要去醫院嗎?穿網球裝有點不妥。」
柏木學長摸了佑麒的臉繼續說下去:
「而且,駕照在教室里啊。」
「什麼!可是您剛才不是說沒帶。」
「我的意思是說沒帶去網球場。」
柏木學長表示自己五分鐘後就過去,然後沿著走廊跑往與保健室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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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學長準時在五分鐘後出現,無論換裝及離校的準備都已經全部完成。
他有如拿出水戶黃門的印盒般,從胸前口袋拿出駕照亮給略顯膽怯的司馬老師看,同時說:
「請問您有新手駕駛標誌嗎?以吸盤拆卸的那種。」
「我偶爾會把車子借給妹妹……所以應該在車裡。」
「那麼我就拿來用了。」
「嗯……是可以啊。」
司馬老師邊說邊用眼神詢問佑麒:「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佑麒剛才只告訴他:「柏木學長會過來。」
等他返回之後,野戰醫院已經完全獲得控制,只不過流鼻血的排球社社員正單獨在床上休息。
(嗯?……也就是說……)
「打擾了~~」
佑麒輕輕拉開遮蔽的布簾,瞄向月光學長睡的那張床,結果,看到藥師寺兄弟彎著腿、面對面共同睡在一個人躺就很擠的標準單人床上。
(哇!)
雖然是學長、雖然其中一方肚子痛讓人覺得很不舍、雖然他們兩個人身材都很高大,但是……
(好可愛。)
他想起不知道在何時何地看過的母親腹中雙胞胎的照片。十幾年前,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一定就是像這樣飄浮在羊水裡。
儘管他有一股衝動想繼續看,可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
「學長,要去醫院囉,請起床。」
因為他們在睡覺,所以搞不清楚誰是誰,總之佑麒先以左右兩手將他們搖醒。反正肚子不痛的日光學長大概也會一起去,所以都一樣。
「醒了嗎?啊~~等等,請記得穿上室內鞋。」
他協助兩人離開床鋪之後,司馬老師還在與柏木學長談話。
「柏木同學,你的駕駛經驗有多久?呃,不用回答了,如果聽到答案我就會不想把車借出去了。」
司馬老師嘆口氣,然後放棄般從口袋拿出車鑰匙,同時將臉轉向佑麒。
「福澤同學,抱歉,可以請你一起去嗎?」
「啊,好的。」
這點小事他當然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可是保健室的人手也不夠,所以也有另一個選擇,就是將醫院那一方交給日光學長與柏木學長,然後佑麒留下來幫忙。
「請你務必跟著去。如果不只病人,連可愛的烏帽子子都坐在車上,柏木同學一定會更謹慎地駕駛。」
司馬老師想盡辦法希望保護可愛的車子。他大概為了不讓剛拿到駕照的年輕人過於興奮,所以思考了這個辦法。
「老師,您真不信任我啊,我是以優秀的成績在駕訓班畢業的喔。」
柏木學長露出哀傷的表情,司馬老師卻反而生起氣。
「就越是會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才擔心啊!」
「原來如此……我會銘記在心。」
柏木學長嚴肅地點頭後,回頭對學弟們說道:
「日光你扶著月光,小麒你幫忙拿他們兩個人的書包。」
走吧。佑麒在這句話的牽引之下也離開了保健室。
5
「藥師寺伯母好像馬上會帶保險證過來。」
柏木學長用一樓候診室的公共電話打電話,他回來之後坐到佑麒旁邊。
二樓走廊排列著好幾扇檢查室的門,現在坐在走廊長椅上的只有兩個人。日光學長在月光學長進入的那間房間前面等待房門打開,偶爾也會焦躁地來回踱步。這麼做也不會讓時間走得快一點,可是就算請他坐下,他也不聽。接受內科醫生的問診與觸診之後,醫生仍舊認為月光學長得了盲腸炎,所以安排他接受檢查,也就是進行抽血啦、照腹部超音波之類的程序。
抵達醫院之後,柏木學長處理事情的熟練度讓佑麒十分驚訝。他告知櫃檯是急診以及現在沒有帶健保卡,還迅速地填寫看診單。佑麒不禁表示佩服,結果他回答:「因為我不久之前才做過這些事。」在柏木學長家裡工作的人,前天身體不舒服所以他帶對方去醫院。雖然不是來這間醫院,但是他好像因此了解了大致的流程。
所以,四人在柏木學長開車載送之下平安抵達醫院。若說到路上是怎樣的狀況,柏木學長就如同對司馬老師回以顏色般小心翼翼地駕駛。
「是一趟安全駕駛對吧?」
如何?雖然他挺起胸膛,佑麒卻無法率直地點頭。
「我反而覺得很可怕耶。停下來等紅燈之後,車子起步太晚所以還被後面按喇叭。」
「你跟那個駕駛一樣不體貼呢。我前天護送的那位女士完全都沒有抱怨喔。」
聽到女士這個詞,佑麒腦中立刻浮現之前在莉莉安女子學園學園祭上看到的灰姑娘的臉。記得對方被稱為紅薔薇花蕾……想到這裡之後,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不對不對」並揮散這種想法。
「如果是前天,那應該就是那個身體不舒服的人囉?聽說是在學長您家裡工作的。既然如此,那個人就是精神還沒好到有辦法抱怨啦,藥師寺學長們也是這樣。」
「姑且不論月光,但日光並不是病人。」
「是沒錯啦……」
佑麒說著並看往日光學長,結果沒看到應該站在那裡的兩公尺高巨大身體。不,他看到了,日光學長的頭現在的位置,比原本該出現的地方還更低一些。他跪在走廊地上,雙手捂著嘴。
「日光!」
「日光學長!」
柏木學長與佑麒急忙衝過去。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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