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S接觸 生病了(2/2)
「你怎麼了?」
「好想吐……」。
「想吐是嗎,我知道了。」
柏木學長抱著日光學長扶他站起來,前往走廊前方的洗手間。佑麒也想跟著去,但是卻被阻止說:「等一下。」
「小麒你待在這裡,如果有人過來就拜託你了。」
「……是。」
被如此交待,佑麒只好留在原地。就算他跟著去,大概也幫不上忙,只能站在旁邊看。既然如此,就應該照柏木學長說的待在這裡負責聯絡事宜。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月光學長似乎不是因為食物的關係才生病,所以很難想像日光學長會同時身體不舒服。還是說,只有症狀類似盲腸炎,其實兩人都得了會讓腹部不適的感冒?不對,日光學長或許只是因為極度緊張導致身體不適……
「請問……」
「當佑麒坐在椅子上思考,不知何時出現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的女性對他說話。
「您是花寺學院的人對吧,先前打電話來的柏木同學……」
「咦!呃!」
「……看來您好像不是柏木同學,真抱歉。」
女性見到佑麒的反應之後露出微笑。不論身上穿的衣服或說話的方式,散發的氛圍都說明她是個溫和高尚的人。
「我是藥師寺昌光、朋光的母親,這次給您添麻煩了。」
「什麼!」
如果將佑麒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心聲直接說出來,那就是:「看不出來!」面前這位女性雖然還不到嬌小的範圍,但身高也絕不算高。再來是她的長相。實在不敢相信那兩個人是這位有著小芥子木偶般可愛容貌的女性生下來的。藥師寺兄弟有張粗獷的長臉,假如用失禮的比喻來說,就像馬臉。
「啊,你好,呃不對,您好,我是一年級的福澤,平常受藥師寺學長們不少照顧。」
他連忙低頭問候。雖然沒有講出口,但是「看不出來!」這句話或許已經寫在臉上了。「那麼,不曉得我兒子們的狀況如何……」
聽到她呼喚「兒子」的時候,佑麒不禁呼了一口氣。她真的是學長們的母親啊。
「月光……不,朋光學長在那邊的房間接受檢查,昌光學長……呃,現在正好去洗手間。」佑麒沒有說是因為不舒服所以跑去洗手間。畢竟讓她過度擔心也不太好,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日光學長應該會直接告訴母親。
「是嗎。」
日光·月光學長的母親各朝檢查室的門與洗手間的標誌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可以的話,昌光最好也能檢查一下。」
「什麼?」
學長的母親應該只知道月光學長因為腹痛所以來到醫院,為什麼她會覺得日光學長也該接受檢查呢?日光學長想吐並去洗手間,是在柏木學長打電話去藥師寺家之後的事情,當然,日光學長跪在走廊上的時候,母親也不在場。
「請問這是為什麼?」
佑麒感到疑惑於是如此詢問,但是得到的答案卻與他的期待不同。
「那兩個孩子幾乎都同時生病,不管是水痘、麻疹或蕁麻疹都一樣。」
「……是嗎。」
佑麒心想,這也難怪。因為水痘與麻疹一類的疾病都是傳染病,所以很容易傳染給身邊的人。蕁麻疹也相同,畢竟他們是同卵雙胞胎,不但體質一樣又是家人,吃進相同食物的機會很多。
可是,也無法斷言不會同時得到盲腸炎,所以佑麒只能點點頭表示:「是這樣啊。」
超音波檢查室的門打開的時候,日光學長與柏木學長剛好一起從洗手間回來,兩件事情幾乎同時發生。
「啊。」
月光學長抱著大概寫了檢查結果、類似文件夾的物品,日光學長則是用手帕壓著嘴,應該是漱了口。雙胞胎異口同聲呼喚母親。
「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什麼?
如果將佑麒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心聲直接說出來,那就是:「一點都不適合!」但因為沒有人笑出來,所以這大概不是在開玩笑。
(原來如此……他們稱呼媽媽為母親大人啊……)
又發現藥師寺兄弟新的一面了。
6
後來的狀況如何呢?
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佑麒坐的地方卻依舊是排列著好幾扇檢查室門扉的二樓走廊長椅上。
「小麒。」
柏木學長去一樓候診室打電話,他回來之後坐到佑麒旁邊。
這是既視感嗎?
不,不對。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這是完全不同的現實。
「司馬老師怎麼說?」
「他笑著說沒有車子就無法回家了。對於藥師寺兄弟,他則是表示無法相信。這也沒辦法,就連負責說明的我也不太能理解。」
隔了扇門的另一邊長椅上,坐著月光學長與學長的母親。現在正在接受檢查的是日光學長。先接受過一連串檢查的月光學長並沒有被診斷為得了盲腸炎,而據說母親進入診療室之後表示「那麼一定是這個孩子」。這句話讓醫生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
雖然是同卵雙胞胎,也不可能搞錯檢查的人。就算醫生與護士都弄錯,但他們已經不是嬰兒,所以至少會說清楚自己是誰。
況且,也不可能在檢查途中交換。佑麒從一開始月光學長說肚子痛的時候就把狀況都看在眼裡,月光學長依舊還是月光學長沒變。
總之,日光學長也接受了整套檢查。醫生反覆強調這不是因為將母親的話信以為真,而是因為日先學長在廁所里吐了的關係。這也是當然的。
沒多久,日光學長就結束檢查出來,可是,手上卻沒有剛才月光學長抱著的文件夾。
「總而言之你坐在那裡不要動,我現在就幫你準備輪椅或擔架床。」
檢查師追在他後面來到走廊上說道。
「可是,不是要回診療室嗎?」
先前因為月光學長的緣故知道了流程,所以日光學長打算直接邁開腳步。
「啊~~不要動,話說回來,在這種狀況之下你、你、你、你還好嗎?」
說這句話的檢查師一副不太好似地面露慌張。儘管如此檢查師依舊叫住眼前的護士並利落地下達指示,真不愧是專業人士。
「請問怎麼回事?」
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佑麒與柏木學長一起走上前。
「由我來說可能不太適當,總之我先請醫生過來。」
檢查的結果大概要由醫生告訴病患。檢查師說完之後就立刻離開。
「那個人說了什麼?」
在外面等候的月光學長走近哥哥並詢問。即使沒辦法直接請檢查師告知,從對方檢查途中的狀況也能大略得知結果。
「好像是盲腸炎。」
「什麼!」
發聲的是佑麒與柏木學長。無論月光學長或藥師寺兄弟的母親都完全接受,還露出一副「果然沒錯」的態度,這更是令人驚訝。
日光學長一邊揉著右側腹,一邊小聲說道:
「這麼說起來,肚子好像有點痛。」
怎麼說得如此輕鬆。
……這個家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7
檢查師帶著內科醫生與外科醫生回來。和之前預測的沒錯,日光學長確實被診斷出得了盲腸炎,而且症狀已經嚴重到無法靠吃藥治癒。
最後,決定進行緊急手術,而佑麒與柏木學長準備回家,因為藥師寺太太表示不曉得手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雖然非常、非常、非常擔心,但也只好妥協。畢竟自己還只是個高中生,不是那種明明沒有得到父母的許可也能很晚不回家或外宿的立場,再說還得將車子還給司馬老師。護士說雖然是緊急手術,但狀況並不是很嚴重,所以他們就相信護士並決定回家。
「有事就隨時聯絡我。」
柏木學長把寫了自己電話號碼的紙條塞到月光學長手裡。
「好的。小麒,也謝謝你幫了很多忙。」
在醫院門口低頭致謝的月光學長,身形看起來比平時更小。
柏木學長讓佑麒在距離醫院最近的車站下車,然後折回司馬老師正在等待的學校。其實佑麒也想一起回去,可是柏木學長不僅不讓他這麼做,還說要送佑麒回家。因為雙方都不願意退讓,於是才折衷在車站道別。
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八點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佑麒先對出來迎接他的家人低頭道歉,接著說明他是陪生病的學長去醫院。父母早已做好準備等在那裡,要是兒子在外貪玩就要大發雷霆,但他們卻對「手術」、「住院」的詞彙感到訝異,所以只說得出「那還真是糟糕啊」這類話語。真要說的話,比起生病的日光學長,佑麒覺得他們應該是將感情投射在學長的雙親身上了。如果那是自己的小孩——或許他們想的是這個。
「肚子餓了吧,我去把菜熱一下。」
「喂,巨人的選手們正在上綜藝節目喔。」
父母一邊說著轉換心情的事情一邊朝裡面走去,姐
姐佑巳瞄著他們離開並小聲說道:
「如果比較晚回來,要打電話回家啦,媽媽走出去外面好幾次耶,醫院應該有電話吧。」
「對不起。」
關於這件事被指正,他無法反駁。他很擔心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所以沒有想到那麼多。等待診療與檢查的時候,再怎樣都有時間稍微離開去打電話,就像柏木學長做的那樣。佑麒心想,唉~~自己真的是太粗心了。如同日光·月光學長擁有會為他們擔心的母親,他一樣有著會關心他的家人。他在一瞬間忘了這一點。
「知道就好。」
佑巳單手抱住佑麒的頭輕撫。佑麒心想,雖然她是與自己相差一歲、長相也很相似的姐姐,但畢竟不是同卵雙胞胎,所以應該無法接收到他的痛苦吧。不對,並不是世界上所有同卵雙胞胎都擁有這樣的力量。藥師寺兄弟是特別的一對。
「啊,說到電話,你學校的朋友好像有打電話來喔。」
佑巳鬆開佑麒的頭並說道。
「學校的朋友……小林嗎?」
「似乎不是。電話是媽媽接的,你去問她吧。對方好像說等你回來之後請你回電。」
「是喔,我知道了?
總而言之,先吃飯、先吃飯。佑麒在洗手間洗手漱口之後,只脫掉制服的高領外衣就在餐桌邊自己的位子坐了下來。
在他不在家時打電話來的人,是高田。
他在圖書室查完數據前往學生會辦公室,結果發現門鎖起來了,所以好像只是想打電話來詢問「怎麼了」。佑麒吃完晚飯之後立刻打電話去高田家,說明事情的詳細經過。
『是嗎,還真是糟糕啊。』
雖然這也是當然的,不過高田在電話另一頭很吃驚。
『手術的結果,等明天問月光學長是不是就能知道了?可是啊,不曉得月光學長明天會不會來上課。』
「我也不知道。」
他沒有問這些事情就回來了。就算有問,月光學長應該也沒辦法回答。以一般的角度來看,月光學長檢查的時候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所以大概會來上課,不過,總覺得無法想像只有一個人來學校的情景……佑麒心裡這麼想,結果高田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
『我覺得啊,那兩個人沒有待在一起會讓人覺得很奇怪耶。就像昨天,不是只有某一方的學長走在走廊上嗎,光是那樣我就覺得很奇妙了,日光學長開刀住院的話,這種狀況就要持續將一個星期了喔,不是嗎?』
「嗯。」
佑麒嘆了口氣。他心想就連他自己的步調也快被打亂了。
『對了,小麒,不好意思,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小林與愛莉絲嗎?我忘記他們放學之後不去學生會辦公室,所以打電話給他們了。因為我說我打給你結果你不在家,所以他們或許會擔心。』
「我知道了。」
他本來就覺得最好讓身為日光學長烏帽子子的愛莉絲知道這件事,就算要順便打給小林也無妨。
『要我再打給他們也是可以啦。』
「不用啦,如果你打去的話,要是被問到病人的狀況也回答不了啊。」
『沒錯,那就拜託你。』
掛斷電話之後,佑麒攤開先前才合上的學生手冊地址頁。
小林與愛莉絲的聯絡電話,跟高田的寫在同一頁。
8
「朋友嗎?」
掛斷電話後,母親從背後詢問。
「是啊。」
剛才你說有電話打來的時候,說的就是:「花寺學院高中的福澤同學打電話來喔」,所以你明明就已經知道是學校的朋友了嘛。如果把這些話講出來會很麻煩,所以他選擇不講。正念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今天電話真多呢。」
大約一個小時之前,高田也打了電話過來。每次鈴響的時候,母親都會以為是某個人,所以雀躍地去接電話。
「你朋友說了什麼?」
「沒什麼。」
「我聽到什麼醫院耶。」
都已經在旁邊聽得那麼清楚了還問。只要拋出無法以YES或NO回答的問題,他就只能加以解釋。因為他知道,如果無視對方就會更麻煩。
「有一個學長要動盲腸炎手術。」
「一個學長?你這句話講得真有趣,聽起來就好像可能會有兩個學長要動手術。」
她之所以呵呵地笑著,是因為不曉得學長是雙胞胎。
「你父親真慢耶,雖然他說他不會參加聚餐,可是會不會無法拒絕所以被帶去了呢?他好久沒來東京了,大家或許不會放他離開,虧正念你還這麼早回來。」
「又沒關係。」
他不是因為隔了這麼久沒見到父親,所以才期待地早早返家。那種事情他只有在小學生的時候才這麼做過。再說,比起在那個時候就分開住的父親,他倒比較期待父親帶回來的禮物。
「老爸今天晚上真的會過來嗎?不是要住在飯店嗎?」
「不要說什麼『過來』,應該說『回來』才對。他的家明明就在這裡,怎麼可能去住飯店呢。」
「是喔~~」
只不過,那個人除了這裡之外還有另一個家啊。話說回來,那邊才是主宅吧?可是,如果說出來她可能會哭,所以正念保持沉默。所謂的母親,還真是一種麻煩的生物。
「等等,不要在晚餐之前吃洋芋片啦。」
「嘿,媽咪,我現在正值很會吃的年紀耶!差不多已經晚上十點了卻還不讓我吃晚餐,這樣對身體不好喔。」
他就像美國的家庭連續劇演的那樣把雙手舉到肩膀附近。如果不開點玩笑,他實在無法繼續下去。
好久沒有全家團聚,母親為此大肆端出什錦壽司、烤雞等食物。正念心想,老爸也已經有點年紀了,如果希望他長壽就應該不要讓他吃得太豐盛。
「十點……唉呀,確實沒錯,那你要不要一個人先吃?」
「不用啦,我都已經等到現在了。」
他把洋芋片的空袋子打一個結,這時玄關的鈴叮咚響起。
「啊。」
「是老爸。」
他不禁與母親搶著前去迎接。
「抱歉弄到這麼晚。喔,看起來真好吃。」
父親鬆開領帶並走進家裡,第一件事情就是稱讚桌上的菜。
「正念,我買了遊戲軟體,吃完飯之後來玩吧。」
「嗯。」
不必因平常都不管他,就這樣特地顧慮他嘛。雖然正念這麼想,卻同時在心裡分析,認為自己扮演天真小孩來響應父親也是在顧慮父親。他這方面的性格似乎是遺傳自父親。
(為什麼這種人會在本宅之外再創造一個家庭呢?)
真是個謎。
不過,多虧這樣他才能在這個世界上誕生,所以他沒有意見。
「嗯?怎麼了?」
父親正將雞肉切開分盤,他察覺視線之後抬起頭。
「你在會的宴會上吃過了吧?不要勉強啦。」
就算不是因為這樣,這陣子每次見面的時候,父親腹部周圍都越變越大。
「我沒有勉強啦。宴會上的食物根本沒什麼特別的,今天晚上我很期待媽媽親手做的菜才回來的。」
「唉呀,我好高興。」
明明就在小孩面前,卻若無其事地在臉頰親吻。
不過呢,母親會這麼高興也算是父親的功勞。
(今天晚上洗澡的時候要不要幫他刷個背呢?)
開玩笑的啦。
雖然正念覺得這實在不像他會做的事,卻不知為何非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