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S接觸 七羽鶴(1/2)
1
不知道該說是奇怪或該說是意料之中,隔天月光學長沒有來學校。
「日光的手術好像順利結束了。」
柏木學長說道。
一大早的學生會辦公室里,除了藥師寺兄弟之外的學生會幹部與四個一年級雜役全部到齊,大家坐在桌邊。
昨天晚上大概通知了一輪,所以關於日光學長的手術,不管是藍波學長或安德烈學長都沒有做出「驚人的事實!」這類反應。只不過,就算直接聽在場的佑麒說明那天月光學長放學後的腹痛騷動,他們好像也聽不太懂。可是,大家認為這件事情就算詢問月光學長,也無法得到讓人滿意的答案。
「可是,月光學長為什麼會請假呢?」
愛莉絲小聲說道。如果手術順利結束,就表示症狀已經穩定。況且住進去的醫院完全由護士負責照料、父母也都在身邊,實在找不出身為高中生的兄弟要陪在一旁的理由。
「月光好像是一看見動完手術、睜開眼睛的日光,就立刻倒下了。大概是因為緊繃的神經突然鬆開的緣故。所以,他們的父親也有聯絡我這邊,關於月光的狀況,是說只要讓他今天休息一天應該就可以了。」
聽到這裡,佑麒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日光學長在月光學長進行檢查時的模樣。日光學長當時在檢查室前面焦躁地踱步。就連檢查的時候都是那樣,那就更別提動手術,想必精神一定被壓迫得很緊繃。如果立場顛倒也是一樣吧。
「請問要去探病嗎?」
小林舉手詢問柏木學長。
「等他身體稍微恢復一點再去比較好。等月光明天來了之後先問他事情經過,然後再去。」
「是的。」
大家都嚴肅地點頭。雖然最好要去探病,但如果反而讓病人勞累就糟了。
「不過呢,學園祭也已經結束,所以沒有預定什麼重要的工作。假如遇到一些和總務有關的事,到時候就討論之後再做決定,如果要購買學生會裡使用的消耗品,就先把收據交給我。」
「知道了。」
「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任何人舉手,只有愛莉絲髮出:「請問……」的詢問聲。
「我沒有問題想問,是有事情拜託。」
「愛莉絲,怎麼了?」
柏木學長溫和地詢問。
「我從家裡帶了千代紙過來。可以的話,能請各位一人折一隻紙鶴嗎?」
「要給日光的慰問品嗎?」
「是的,不是千羽鶴,而是送七羽鶴。」
如果要折一千隻,學長可能在折的途中就出院了,而且就算折好了也很占空間,所以一人細心地折一張或許是個好主意,不過……
「抱歉,我不會摺紙鶴。」
高田小聲說道。
「我記得幼兒園的時候好像折過,但是都忘了。」
小林也看著分發過來的千代紙並嘆氣。儘管如此,愛莉絲依舊不放棄。
「我們一起折吧,拜託。」
「我折得很醜喔。」
「就算這樣也好,就是要小鐵跟少年去折才有意義啦。」
都已經說成這樣也沒辦法,於是他們兩人就答應了。佑麒雖然也大略知道折法,不過他決定邊問愛莉絲邊折。
「那麼,兩個二年級學生就由我來負責。」
柏木學長將椅子往藍波學長與安德烈學長的方向靠過去,接著立刻將千代紙的角與角對齊,一邊說著「就是這樣折」並且把紙往對角線折去。
「光之君真的什麼都會耶。」
愛莉絲呼地一聲發出感嘆。
「因為我的表妹們都是女孩子,所以小時候我經常陪她們摺紙。不只是鶴,還有武士僕役、紙盒、帆船之類的,要說到比較精緻的東西,還折過紙花球。」
表親都是女孩子。高田與小林對這句話特別有反應。
「光之君的表妹。」
「既然如此,想必她們都很漂亮吧。」
兩人的幻想開始膨脹,心都已經不在手上了。
「對,兩個人都是美女喔。」
柏木學長毫不顧慮地稱讚自己的親戚。這點要說很有柏木學長的風格倒還真是如此。雖然她們應該真的都是美女,可是佑麒總覺得柏木學長這個人不太會貶低女性,很難想像他說出「醜女!」之類話語時的模樣。
可是……
「美女嗎,太好了~~」
「非常感謝您~」
高田與小林舉起拳頭。
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他們覺得「太好了~~」與「非常感謝您」,這真是個謎。難道他們認為自己可以與柏木學長的表妹們交往嗎?
先不管這個了,總之同伴們利用朝會開始前的時間折了紙鶴。
正因為佑麒好幾次實際感受到他無法為藥師寺兄弟做任何事,所以愛莉絲遞給他這張千代紙讓他很高興。
「只要想起他們不在這裡,就會覺得有點寂寞呢。」
摺紙鶴的同時,藍波學長的低喃讓他有著很深的感觸。
2
「聽說日光學長得了盲腸炎?」
佑麒從廁所返回的途中正好遇見鱷魚,也就是廣播社的丹羽。他一看到佑麒的臉就這麼詢問。
「唉呀,你的消息真靈通。」
第二堂課才剛結束而已呢。如果在日光·月光學長的班上就算了,消息竟然已經傳到教室樓層不同的一年級學生耳里。
「也有很多學生還不知道啦。我只是正好聽說益智遊戲研的傢伙們吵鬧著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原來如此,是益智遊戲研啊。」
益智遊戲研究社,是日光·月光學長隸屬的社團。這樣的話,消息會從班級之外的路徑傳播出去也不奇怪。
「可是,他們在煩惱什麼?」
佑麒歪頭。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可是那兩個人看起來不像有積極參與社團活動啊。」
就算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他們也會經常突然在學生會辦公室出現,然後不知何時又消失。反過來,若不是有人將工作交給他們或規定一定要全員出席的時候,就算是學生會的活動,他們也一會有時參加、有時不參加。這些行為沒有什麼好壞,他們就是這種隨興的人。
「如果只看活動時間的話,他們的確沒有積極參加,但他們雖然這樣,卻做了不少工作喔。益智遊戲研的定期刊物啦,還有其他社團發行的刊物,不是都有在最後面的頁數刊登填文益智遊戲嗎?那些內容幾乎都是藥師寺兄弟寫出來的。只要交給那兩個人啊,那種東西一下子就能完成了,假如他們稍微花點腦筋去寫的話,內容就會難得沒有人可以解答。只不過,那種很難的內容好像都是投稿去益智遊戲的專業雜誌……」
「……這樣啊。」
不光是藥師寺兄弟,佑麒一直都不太注意其他學長與愛莉絲等人在社團活動的狀況。可是,有些活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會成為不得了的事情呢。
「藥師寺兄弟是天才耶!你不知道他們去註冊了商標,還擁有好幾項專利嗎?」
「不知道。」
「很多人都想破解藥師寺兄弟創造出來的益智遊戲,所以說到益智遊戲研啊,都已經變成那種傢伙聚集的場所了。我覺得其他社員也不是創造不出來,只是等級差太多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會表現出「怎麼辦」的態度。因為,已經答應交出去的益智遊戲必須在期限之內拿出來才行。
「月光學長明天好像會來學校喔。」
如果兩個人可以一下子就完成,那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只要花兩下子就可以解決吧。
「嗯……可是,只有月光學長一個人的話很難說啊。」
「咦?做出益智遊戲的只有日光學長嗎?」
月光學長是助理嗎?或者,是在旁邊負責鼓勵,說加油的角色?
「不是這樣。」
丹羽搖搖頭。
「好像是因為那兩個人不在一起就做不出來。」
「兩個人不在一起就不行嗎?」
「沒人知道那是種怎樣的機制。」
大概是兩人同心協力的話,力量就會加倍吧。丹羽留下這句類似某種戰隊劇情的評語,然後笑著從走廊離開。佑麒心想,這句話也未必不對。
反過來說,如果兩個人沒有在一起,或許就沒辦法發揮平常的力量。
3
午休時間。
四個一年級學生一吃完便當立刻就離開學生餐廳。這不是因為他們有某個想去的地方,只是因為不想待在那裡,所以才走出去。
雖然不會講出口,但平常總是對他們投以「東
西吃完了就走開啦,快點」這類視線的學生們,今天彷佛有什麼話想說似地不斷瞄著他們。因為他們坐下沒多久就明白大家想詢問日光·月光學長的事情,所以也不能把已經打開的便當蓋子蓋回去、把已經撕開的麵包包裝袋袋口封好然後走人,只能繼續默默在那裡吃飯。
佑麒等人的午餐時間就像守靈般沉默,沒有其他學生找他們說話,但是,某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大概會在他們吃完飯的時候率先發難。這麼一來,其他傢伙也不會再顧慮了。要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四人默默以視線對話,決定一吃完就離開餐廳。
預備~~起。他們從椅子站起來並逃出去。其他人大概沒有做好這種準備,所以並沒有學生追過來。
「日光學長班上的班導沒有說明是生病請假嗎?」
衝到中庭之後,佑麒氣喘吁吁地上下振動肩膀並小聲說道。
「日光學長得了盲腸炎,而連月光學長都請假了不是嗎?然後啊,不知為何傳出不少流言。平氏的學長們也有問我,但是我不知道詳細狀況所以也無法回答,結果,好像有人因此覺得該不會是在隱瞞什麼。」
愛莉絲聳聳肩。
「所以啊,大家就隨便把聽到的事情串連在一起,再告訴下一個人。」
高田做了以上說明,而他獲得的消息有著以下的內容:
「小麒唆使光之君綁架了日光·月光學長。這是源氏之間流傳最多的消息喔。」
在源氏之間流傳。如果是這樣,那當然不會傳進佑麒的耳里。
「原來如此,因為網球社的人都看到我把柏木學長帶走了嘛。」
雖然現在不是恍然大悟的時候,但他已經知道流言是從哪裡傳出去的了。不過,就算大部分的內容都正確,「唆使」啦、「綁架」之類的話不是會引來誤會嗎。
「就在不斷加油添醋的同時,內容也越變越誇張,結果變成一段與事實相差很多的故事了。」
小林呵呵地笑著。
「到底是什麼故事啊。」
「所謂的醫院只是隨便亂講,其實小麒將藥師寺兄弟賣給了謎團般的秘密組織。那個組織『嗶~』,然後學長們被關在『嗶~』總部的地下室里,解讀與『嗶~』有關連的基因組,還被要求進行精製『嗶~』的研究。你啊,似乎被當成有點邪惡的角色囉。」
「……」
不停出現的「嗶~」,不曉得是小林自己決定使用的主動迴避音效,或者是有人覺得這麼做比列出具體名稱更有真實感,所以就用了「嗶~」的聲音並沿用到現在。
「到底要怎麼挑選詞彙,才會把那一點點的事實編成那種幻想故事啊。」
只不過是上午的短暫時間裡就變成這樣了。比起驚訝,佑麒更覺得佩服。
「我哪知道啊。所謂的流言,就是被加油添醋、到處散播的東西嘛。」
愛莉絲摸著植物的葉子說道:
「他們一定是覺得待在遠處吵鬧很有趣。因為他們連日光學長的病名是盲腸炎都知道,也知道手術順利結束了。」
「是啊。如果這是攸關生死的狀態,就只能向釋迦牟尼佛祈禱了。」
他們大概覺得聽膩了半開玩笑的流言,認為差不多也該詢問真正的狀況。剛才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一同去醫院的小麒也在,愛莉絲又是學長的烏帽子子,而且也是很接近學生會幹部的人,所以才會被盯上吧,更別說我們全都是一年級,要是被學長逼問也不能不理會。」
他們正因為這樣才逃跑。雖然並不是想隱瞞,不過對方一旦開始行動,想讓他們在沒帶走戰利品的狀況下離開是很難的。
「再怎麼樣,他們也不太敢去問光之君、藍波學長與安德烈學長啊。」
「是啊,如果是與自己社團活動有關的話就算了。」
說出「想要確認流言的真相」的時候,一定會被怒斥「你們是笨蛋嗎」並且被丟在一旁。但這只不過是安德烈學長給人的印象罷了。
抬頭仰望天空,看見了捲積雲。時節已經過了立冬,所以季節已經來到冬天,但云卻好像依然維持著秋天的模樣。
「我問你們。」
佑麒突然想起上午沙丁魚,不對,是鱷魚說的事情,於是詢問大家。
「你們知道日光,月光學長有什麼很了不起的事跡嗎?」
針對這個問題回答的答案則是三人各有不同。
「不知道。」
高田如此答道。
「不就是專利之類的事情?這是常識吧。」
小林答道。
「跟什麼益智遊戲有關的事情對嗎?我有聽說過,可是本人沒有提,所以就很少拿出來講。」
真是讓人意外,愛莉絲明明就是烏帽子子,卻好像不太清楚。當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聽說,可是……
「你不在意嗎?」
「與其說在不在意,應該是說我對益智遊戲也不熟悉。如果做了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獲得專利當然很厲害,但是,我覺得那種事情有沒有都跟我沒關係……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愛莉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高田面向他,說出了精準的答案。
「是因為愛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其他同伴也點頭認同。
4
「總覺得沒有那種心情啊。」
放學後,藍波學長在學生會辦公室里喃喃低語。
「你們也是一樣的吧。」
他在四個一年級學生面前如此說道。直到剛剛,他還認真地檢查報告;用紅色鉛筆標出底線啦、畫圈之類的,可是他好像已經厭倦這項工作,於是無意義地把鉛筆像骰子般滾動著。
「請問您是指什麼?」
總之,佑麒先代表大家發問。既然被問「你們也是一樣的吧」,就表示被要求回答「是」或「不是」這種答案,那麼,首先要正確理解問題內容才行。即使學長不經意地要求他們同意「沒有那種心情」,他們也沒辦法立刻回答。
「工作。」
藍波學長輕輕說道。
「現在這個時期都在處理暑假、運動會與學園祭等活動的後續事宜,也就是所謂的雜事吧?而且枯燥的工作也比較多。就算遇到與總務相關的工作,也因為日光·月光不在所以必須中斷,結果注意力就無法集中,而且讓人最受不了的一點,就是沒有成就感啊。事實上或許正一點一點處理著工作,可是只要無法解決眼前這些文件,工作成果看起來就不像成果。」
「您的意思是……?」
學長想說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的提議,是今天要不要就此解散。」
藍波學長,也就是說您完全厭惡工作了是嗎。
「我們無所謂的。」
一年級學生被交待的只有那些無論在何時、何種進度之下停止都無關緊要的工作。如果學長表示要回去,那就是結束的信號了。
日光學長和月光學長缺席,所以擁有學生會辦公室鑰匙的只有藍波學長。既然藍波學長說要回去,一年級學生也只能服從。的確,儘管佑麒他們聚在學生會辦公室里,但就算說客套話也難以稱讚他們的工作狀況快速利落。學長說沒有那種心情,現在確實是這樣。
「可以稍等一下嗎?我馬上就弄完。」
大家開始收拾的時候,愛莉絲焦急地說道。他拿著針與線,以一副不太符合學生會辦公室的模樣與某個東西戰鬥著。還在想他到底在桌子角落做什麼事,這才曉得他好像正將同伴們一人一折出來的紙鶴串起來。往那邊一看,他正用剪刀把線剪斷,的確就像他說的「馬上就弄完」一樣,作業很快就要結束了。
「紐扣?」
小林把一邊臉頰貼在桌上,用手指著重迭在一起的紙鶴底部。
「是啊,如果不這樣做,線就會脫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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