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S接觸 無論哪個都一樣(2/2)
說完之後快步離去的人,是要去挑戰的月光學長。揮手送他離開的人,是身為頭銜保持者的日光學長。
「……」
就連詢問他「什麼事情必須一樣」的心情都沒了。總覺得越問越會有股在迷宮裡迷失方向的感覺。
將藥師寺兄弟套進一般常識的框架,這種行為本身絕對是錯的。
「光之君與安德烈一起回去了嗎?」
日光學長精準地詢問高田。明明還沒說是誰受託轉達他們兩人的留言,他就喊出賓果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見他們一起往樓梯口走,再來就不曉得了……」
那也是當然的。佑麒、小林與愛莉絲三個人各自把東西放下、打開窗戶、在熱水瓶里加水,同時一邊點著頭。既然學長說了類似:「有事要先回去,之後就拜託你了。」的話,學弟也無法詢問「兩位要一起走嗎?」或者「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只能低下頭說句「辛苦您了」並目送學長離開。
至於二年級的日光學長……
「大概是一起走的。」
「要辦同一件事情。」
他用兩具身體各說一句話。
「嗚哇!」
分身術嗎!本來以為是這樣,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另一個人是月光學長。
「嚇我一跳。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愛莉絲也壓著心臟,看來他沒發現學長回來的氣息。話說回來,使用洗手間的時間還真短。
「復活~~!」
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無視學弟們,舉起手擊掌。
「我是獨生子,所以不懂。」
高田無力地靠著佑麒的肩膀。
「我家是兩姐弟,可是我也不懂啊。雖然長得很像,但不是雙胞胎,而且另一個還是姐姐。」
好不容易把高田沉重的身體推回去之後,站在前面的小林也呻吟般低聲說道。
「我家也是只有一個小孩,所以沒辦法當成參考。」
愛莉絲聽完之後……
「雖然我家有五個小孩,不過,像日光·月光學長這樣的組合也是一組都沒有嘛。」
他叫了出來。但因為顧慮到烏帽子親,所以儘量壓抑著音量。儘管他身為烏帽子子,但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所以,藥師寺兄弟是很特別的。
3
先敲門才把門打開之後,房間的主人從床上起身,挺直背脊迎接禮一。
「你回來啦。」
「嗯。」
「是嗎。」
老婦人臉上露出既像安心又像遺憾的微笑。不曉得是因為生病所以變得瘦弱,還是因為穿著醫院指定的睡衣,她變得不像禮一認識的那個精明的祖母。
「對,所以您快躺下啦。優學長擔心他如果待在這裡會讓祖母您無法靜養,所以先回去了。」
「那種事情我知道。」
咳咳咳。她乾咳了幾聲。看吧,我就說。禮一跑到床邊撫著祖母的背。
她一開始說自己只是普通的感冒,所以沒有停下工作。儘管如此,主人一家人都住在她工作的宅邸里,她認為要是傳染給他們就糟了,於是儘可能避免與人接觸,只待在房間裡做一些記記帳簿之類的事情,最後因此轉變成肺炎。其他僕役們受到囑託代替無法露面的祖母工作、忙得團轉,所以沒發覺她的病情惡化。少爺最近沒看到祖母覺得奇怪,於是進入傭人房,後來才將發高燒難過呻吟的祖母送到醫院。這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祖母工作的地方,就是和小笠原集團也有深厚關聯的柏木家。她負責處理柏木家的內務。少爺指的則是花寺學院高中的學生會會長——柏木優學長。
「竟然讓我這樣的人住在這種單人房。我只要在自己的房裡休息就會馬上恢復了啊。」
「奶奶,老年人生病可不能輕忽喔。」
偶爾會聽聞因為感冒拖太久而喪命之類的事情,更別說還得了肺炎,謹慎以對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會告訴媽媽的。」
禮一攙扶不再咳嗽的祖母躺進被窩。
「小一,唯獨這件事別說,拜託你了。」
「為什麼啊?」
「因為你爸爸說我年紀已經大了,叫我別再工作、回去一起住。要是這次生病被知道,這檔事一定會進展得很快速。」
「有什麼關係,您就辭職回家嘛。」
雖然住在公寓裡很狹小,但只要騰出一間和室給祖母住就好,畢竟都已經請她回來一起住了。父母都很重視祖母,而且至今也都相處得很好。話雖如此,若說到要不要因為這樣就一起住,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奶奶我啊,希望一輩子都能活躍在第一線。我已經決定了,要離開柏木家的話,就是在我死去的前一天我才會走。」
所以,祖母才會把頭歪向一邊說:「我才不要回去。」
「那個『前一天』是什麼意思啊?」
「雖然我很想說我到死為止都不離開,可是如果在宅邸里過世會給人帶來很多麻煩啊,所以,我會說身體有點不舒服要住院檢查,然後請假,在醫院住一晚之後隔天很自然地離開人世。我已經決定了。」
雖然不曉得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但她竟然在思考這種事情。祖母平常穿著整齊的和服,口吻也帶著嚴肅感,現在禮一卻覺得窺見了祖母軟弱的一面。不,或許正因為她是個堅強的人,才有辦法左思右想地考慮著自己的死亡吧……
「您應該不是想現在就這麼做吧。」
「在我的計劃里並沒有這麼早啊,我要看到優少爺娶妻,然後為生下來的孩子換尿布之後才離開人世。」
「那您更不該硬撐啊。」
「是啊。」
祖母輕輕地笑著。本來應該大聲笑出來才對,但她或許擔心又會開始咳嗽,所以才忍著沒有大笑。
真拿她沒辦法。
「您放心吧,雖然我沒辦法瞞住爸爸與媽媽,但是我會好好向他們說明。」
不管怎樣,禮一都無法違抗祖母。也有另一個講法是說他對祖母百依百順。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講這種話也會不好意思,所以他不會說出口,但因為他很喜歡祖母,所以總是拿她沒辦法。
「說到妻子,最近都沒看到小笠原家的祥子小姐,她應該還是跟以前一樣吧?」
「她看起來很好。」
「你見到她了呀?」
「只是在莉莉安的學園祭上見到而已。」
「有打招呼嗎?你沒向她問候嗎?」
「距離太遠了啦。」
其實是學園祭的時候看到她在舞台上表演。禮一對此保持沉默。祖母之所以不曉得,就表示優學長沒有在家裡提到這件事。儘管優學長那個人不會對於在女校學園祭的「灰姑娘」扮演王子殿下感到害羞,但也沒必要主動到處講。
祖母表示想在小睡之前去洗手間,於是禮一就扶她過去。當他攙扶著步伐蹣跚的祖母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從旁邊經過的護士對他們說話。
「唉呀,栗山奶奶您真好命,今天是另外一位王子殿下嗎?」。
護士之所以會這麼說,好像是因為昨晚「優少爺」帶祖母來醫院的時候,是橫抱著她進入診療室,她因
此在醫院裡一躍成為名人。
「可是啊,我發著高燒所以頭昏昏沉沉的,不記得了呀。」
祖母用遺憾的口吻低語。
「真是可惜呀。」
——看來不必擔心,祖母很快就會恢復健康。
4
「小優,你回來啦?阿富的狀況如何?你帶小一去醫院了對嗎?」
大概正好待在附近的房間吧,優一走進玄關,母親就第一個出來迎接。
「我回來了。」
如果出來的是傭人,他就會這樣踏上去,但對方是這個家的夫人,所以不能這麼做。優端正姿勢,行了個禮之後脫掉鞋子。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住在這裡的傭人才總算出現,不停說著「非常對不起」為自己太晚出現道歉。儘管母親與優毫不在意,但是傭人大概平常就被教導「主人一家人回來的時候,不管正做什麼工作都一定要立刻放下、出去迎接」。若說到是被誰這樣教導,答案就是處理著這個家中事務的元老級傭人——只不過她現在有點虛弱地躺在醫院病床上。
「阿富的燒與昨天比起來退了不少,狀況已經恢復很多。主治醫生說要觀察一個星期,如果症狀消退的話就可以出院。雖然我想把阿富帶回家,不過她在小一家裡大概比較能放鬆。」
優之所以刻意用「小一」稱呼安德烈——安藤禮一,或許是因為母親熟知這個稱呼。
「就照阿富的想法去做吧。」
「是的。」
優往房子內側前進。他本來想直接回房間,可是母親跟了過來,所以他只好先繞去客廳。母親好像有其他事情要說,所以才會在玄關附近撒網等他回來。
「對了,聽說小優你有參加前陣子莉莉安女子學園學園祭的話劇表演?我今天聽狹山太太說了之後嚇一跳。」
「啊。」
是那件事啊……優心想。
「不要回答得這麼簡單。早知道的話我就會去看了呀。我打電話到小笠原家,結果清子也不曉得。你跟祥子怎麼都瞞著不說呢?」
「對不起。」
事情似乎會變得很複雜。或許因為隨著禮一去探望阿富的狀況,所以優心想偶爾也該好好聆聽母親說話,不過關於這個話題,他有預感自己會被單方面責備。
優原本想在沙發坐下,結果他往後退開一步,決定不把書包放在上面。此地多留無益。
「不過呢,我也不是不懂,畢竟高中生正處於很微妙的年紀,應該不想被父母看見自己與異性牽著手跳舞的模樣吧,更別說對象是未婚妻。」
母親慢慢走過來,繞到優的身後。
「呃,嗯。」
母親大概將兒子曖昧的回應視為肯定了吧,她將手放在優的肩上,然後手心向下滑動撫摸他的背。
「可是我放心了。小優你從小就擺出一副大人的模樣,所以有時候也會讓我覺得錯愕。呵呵。雖然你在不知不覺之間長這麼大了,但也會表現出一些符合原本年齡的行為呢,比方說在意父母的眼光,或者覺得害羞。你在這方面就像個普通的男孩子。」
「……請您別再說了。」
優無法忍耐,於是拿著書包跑出客廳。
他走上樓梯的同時,在心中道歉。
母親,對不起。
很抱歉我無法回應您的期待。不管是與異性手牽手跳舞、穿著綴滿蕾絲的衣服並講出肉麻的台詞,或者是被父母看見自己做出以上兩種行為,我都完全不會覺得害羞。
所以,我沒把那件事情講出來的理由,只是因為我光顧自己的事情就已經用盡全力,以至於忘了父母的存在。
進入房間後,優倚著門嘆氣。
「真傷腦筋,因為我其實就是個會讓父母錯愕的兒子。」
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他,所以他也是剛剛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