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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Wet or Dry 無法言喻的心情(1/2)

目錄

1

『各位早安~~睡覺的時候肚臍從睡衣露出來的你,現在有沒有餓得肚子咕咕叫呢~~?集訓第四天,今天也要幹勁十足地度過喔~~』

六點半的時候,準時被校內廣播吵醒了。

「……唔,氣死人了。」

祐麒就像平常一樣趴著低喃,但只有今天他覺得有點怪怪的,所以抬起頭。

這種感覺是什麼?昨天早上跟今天早上有某種決定性的差異。他睡覺的時候把睡衣下擺放在褲子外面,現在衣服卻塞進了褲子裡,不過他感受到的並不是這種微不足道的變化。

「快起來,高田。」

因為祐麒覺得捏他的鼻子叫他起來很傻,於是踢了他的腳。他以浴巾代替棉被蓋在身上,腳則是從浴巾探出了頭。

「嗯~~你真粗魯耶。」

「噓!」

『房間裡的各位~~大家都起床了嗎~~』

「咦~~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

小林與高田都沒發現,但愛莉絲一直盯著祐麒,他的眼睛正表示他也「知道了」。

『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

心裡有數的兩人還穿著睡衣就踩上室內鞋衝出學生會室,他們的目標當然是廣播室。

走廊上也聽得到校內廣播,DJ就跟昨天與前天一樣唱著收音機體操的歌。

兩人邊跑邊聽,而且更加確定就是那樣。

用來集訓的教室無論是門窗都全部敞開,可以清楚看到裡面,不過沒有半個人像祐麒與愛莉絲一樣跑出教室。

教職員辦公室旁邊那扇寫著「廣播室」的門並沒有上鎖,兩人沒想後果就用力把門打開,沖了進去,結果在調整廣播所需機器的調整室里,看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鱷魚臉DJ混在好像是導播還是混音員之間。他雖然一臉驚訝,卻依然對兩人露出笑臉。

「……真厲害,你們知道了啊。」

DJ在這裡,在這個沒有麥克風的地方,廣播卻一直持續著沒有中斷。

「小聲點喔。」

鱷魚臉DJ說完之後,帶兩人前往可以透過玻璃看見內側房間的一個地方。

「怎……」

愛莉絲的聲音蓋住了祐麒的聲音。

「怎麼會……」

他用雙手捂住嘴,雙眼微濕。儘管確信一定是這樣,但實際看到的時候仍舊會覺得「怎麼可能」。

「啊~~!」

從後面追來的高田與小林一進入房間就叫了出來。

「光之君!」

那名在金魚缸里愉悅地唱完收音機體操歌曲的男人,發現了他們並比出V字手勢。

2

「什麼時候來學校的嗎?昨天晚上。」

柏木學長一邊以叉子叉著西式炒蛋,一邊說道。他好像是下午從位在高原的集訓所出發,沒有回家就直接過來了。

雖然他擔心自己是否可以享用為了校內集訓而在學生餐廳擺出來的早餐,但他其實已經向學校提出集訓申請,時間是第三天晚上到第五天。也就是說,他是有計劃犯案。

「您為什麼不直接來學生會室?」

祐麒問道。您是學生會會長對吧,竟然不先來會長根據地的學生會室,跑去做校內廣播,您一點都不擔心我們嗎?——儘管祐麒原本想大發牢騷,但要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很在意的話他又覺得生氣,所以就沒講。

「我有去啊,可是大家都睡得很熟,完全沒發現我進房間。本來我想擠在祐麒旁邊睡覺,不過小鐵的鼾聲太大,最後就算了。回到走廊之後我遇到鱷魚,然後就這樣過去廣播社的房間。」

聽起來感覺很有說服力。而且這個人有學生會室的鑰匙。

他本來似乎計劃潛入關了燈的房間,若無其事加入集訓。一年級學弟們早上醒來之後看到他會有多麼驚訝?想像起來一定很有趣。

(這麼說來……?)

「啊~~!那麼,那個是!」

祐麒原本認為是作夢的那個「柏木學長盯著他看」,其實是現實囉?

「你有發現卻還裝睡嗎,小麒,你的興趣還真惡劣。」

「我哪有可能發現。」

睡覺的時候肚臍從睡衣露出來的你。這句話在他腦中響起。

「呵呵呵,小麒肚臍的形狀很有趣呢。」

「請您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糟透了。照他那副快樂的表情看來,把他睡衣衣擺塞進褲子的犯人八成也是柏木學長。

「話說回來,您模仿得真像。」

完全分不出來。屬於後知後覺組的小林說道。

「對吧。」

可是,比起期末考拿到第一名的成績,被稱讚很會模仿不知為何似乎讓這個人更高興。

「『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這樣對吧?」

「好厲害~~」

不要捧他啦,他會得寸進尺。

「那麼,這個呢?『今天也要幹勁十足地度過喔~~』。」

看吧,不是講過了嗎。之後大約三分鐘的時間舉行了柏木優模仿秀,模仿對象從平常白天時間廣播的DJ到教務主任都有。關於到底像不像,祐麒倒覺得很微妙。

「啊,對了。」

高田舉手。

「學長們正在做學園祭的準備對嗎?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小姐們當天會過來吧。我們會全力以赴幫忙的,要幫什麼忙都請您儘管說。」

他的聲音很高亢,可以知道他十分希望能接觸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

「真讓人安心,那你們就全力在幕後支持吧。」

「幕、幕後?」

出聲反問的人是小林。

「那是當然的啊。」

正在喝飯後茶的柏木學長理所當然似地點頭。

「那、那麼,莉莉安菩薩們的風采——」

「區區一年級學生當然不可能近距離拜見。你們的夢想還真奢侈。」

兩人頹然垂下肩膀。他們的心情就像灌滿氣的氣球越變越小那樣顯而易見。

「一年級學生不行的話,那安德烈學長跟藍波學長去年也……」

祐麒提問。他認為如果這是慣例,那高田與小林也只有死心。要是這麼想拜見莉莉安的菩薩們,下定決心努力當上明年的學生會成員不就好了。

「當然是啊。」

「那柏木學長您也……」

「我的話,一年級就很榮幸擔任接待,應該說是因為對方指名想看看我。大概覺得同時屬於源氏與平氏很稀奇吧。」

多麼讓人討厭的一個人啊。他本人不覺得自己講的話很討厭,這就是最讓人討厭的地方。

「我吃飽了。光之君,很對不起,我要先離開了。」

愛莉絲站了起來。九點開始要補課,所以差不多該走了。就時間上面而言,小林的行程也跟愛莉絲一樣,但因為愛莉絲補課的集合地點是在遠離校舍的游泳池,而且還考慮到需要換穿泳裝,所以兩人的行動就自然產生了時間差。

「喔~~補課到今天結束對吧,努力去游吧。」

「是的,非常謝謝您。」

愛莉絲輕輕點頭,然後拿起裝著空餐具的餐盤離開座位。

「那麼,少年上午也要補課對吧,小鐵呢?」

「我的搶手程度暴跌,行程都取消了。」

「暴跌?」

怎麼回事?柏木學長傾身尋求說明。

「大家之前對我的評價好像都太高了。想要在找幫手的時候順便挑選社團成員,然後又自己在那邊失望。」

高田爽快地回答。昨天早上他全身散發著陰沉的氣息還垂頭喪氣,但是把心裡的話向祐麒發泄之後,心情似乎清爽多了。

「原來如此,因為小鐵你的體格很好嘛,那你覺得如何?」

「什麼?」

高田歪頭,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在場的祐麒與小林也一樣不懂。

「看到對方這麼失望,小鐵你也覺得失望嗎?這就表示很抱歉,你們無緣。」

「無緣?」

「你對那些運動並沒有『可惡,等著瞧,我一定要當上正式社員』這種感覺對吧?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你命中注定的對象。你只要耐心去找就可以了,總有一天會有動人的相遇。就算我們學校沒有那種社團,你還有集合同好、從創立同好會開始的路可以走啊。」

「光之君……」

外貌英俊到讓人討厭,頭腦又很好,而且每次整人的時候都一臉高興——雖然他是這種人,卻不時會說些讓人感動的話,這樣實在犯規。不只聽的本人,就連旁邊在場的人也跟著感動了起來。

「非常謝謝您。我會加油的!我會努力找出命中注定的對象,然後一定要把對方追到手!」

高田以那種學生對老師起立、敬禮的感覺向柏木學長鞠躬。祐麒心想,記得談的內容應該是社團的事吧?如果有人中途才目睹,應該會覺得這個場景看起來像戀愛指導。

「是嗎,說得很好。」

柏木學長滿足地點頭。

「我很期待這麼積極的小鐵,所以有一件事想拜託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請儘管說!」

高田捲起袖子,表現出「全都來吧!」的感覺。他整個被柏木學長迷倒了。

「那就麻煩你幫忙接手小麒今天的行程。」

「什麼?」

最先反問的人不是從酒醉氣氛清醒的高田,而是祐麒。

「哎呀,其實有社團要拜託小麒幫忙。」

「咦!」

祐麒不禁從椅子上站起來,柏木學長毫不在意地對他笑著說:

「而且是一整天的工作喔,拜託你囉。」

「……請您等一下啦。」

我覺得不應該在本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決定這些事耶?

3

因為這樣,祐麒就被柏木學長帶到美術室。

「美術室。」

總之,他站在走廊念出掛在教室入口上的牌子。

美術室。這個房間一定是用來畫畫啦、製作某些立體作品啦、印版畫啦,還有做一些他無法立刻想到的藝術作品。

「您要我在這裡做什麼事?」

他知道美術社這個星期進行校內集訓。美術社在文化社團當中算是很特殊的社團,所以就連不清楚源平活動與社團活動的祐麒在學生餐廳或走廊遇到他們的時候,也能知道他們屬於美術社。也就是說,他們像視覺系那樣顯眼。

「你覺得呢?」

柏木學長站在門前詢問——猜謎嗎?

「比如說,幫忙搬動用來畫素描的石膏像。」

他絞盡腦汁擠出答案,不過馬上就被指正。

「只是移動石膏像,有必要請你待在這裡一整天嗎?」

「那就是那個了,那叫什麼?就是畫畫的時候用的木架。那個東西全部壞掉了,非修理不可,所以要我來幫忙。」

「會一下子有那麼多畫架壞掉,而且數量多到需要花一整天來修理?」

再多用點想像力吧。柏木學長聳了個肩。但因為祐麒不熟悉這方面的事情,所以也想不出幫手可以做什麼工作。他外表普通,也沒有壯碩體格,所以絕對不可能像去運動社團幫忙的高田那樣,是以找人加入為目的被叫來的。

「我知道了,幫忙洗調色盤沾到的顏料!」

祐麒回答。這個答案如何?只要美術社的社員們沒有停止畫畫,這件工作就不會結束。

「真可惜。」

看他那張臉,這絕對是騙人的。

「其實我講的離正確答案差很多,您是覺得好玩才這麼說的吧。」

「啊,被你發現啦。算了,反正時間差不多到了,就來對答案吧。」

柏木學長一邊哈哈笑著,一邊喀啦喀啦打開美術室的門。

「各位美術社成員。」

接著,裡面的學生全部將視線集中過來。一、二、三……總共有十個人。其中有用嶄新髮型表現出藝術的人、或許因為太熱而光著上半身,只圍了圍兜的人,以及沒將鬍子刮乾淨用鬍渣在臉上作畫的人等等。他們搬出椅子分散地坐著,房間中央則是放了一個約有一塊榻榻米寬、三~四十公分高的台子。

「久等了,我把今天的主角帶來了。」

柏木學長抓住祐麒的手,像裁判對格鬥技比賽獲勝的選手做的那樣,將他的手直直往上舉。

「咦!」

覺得疑惑的人是祐麒。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主角是指什麼?幫手擔任主角,這實在讓人搞不懂。

「他是我的烏帽子子,福澤祐麒,第一次當模特兒,還請各位手下留情。」

是的,自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當模特兒——呃,現在不是跟著一起裝傻的時候了,乾脆一點表現出驚訝啦。

「什麼~~!?」

哪有這種蠢事啊。祐麒環視周圍。不過這麼想的只有祐麒,美術社社員們都以拍手來表現「等很久囉」,手上有東西的人就用腳踏地來歡迎——這是騙人的吧?

「所以,你今天工作的地方就在中央那個台子上面。」

柏木學長用空著的右手指著。

「我、我嗎?」

「不然還有誰?」

祐麒心想,是沒錯啦,這裡除了美術社社員跟柏木學長之外就只有他了。可是,他要問的不是這個。

「我想問的,是為什麼選我、帶我過來。」

「因為我判斷你適合這件工作——這樣可以嗎?」

適合。就算這樣大略說明,也無法讓人說句:是這樣的啊並理解。希望他至少講些「因為少年與愛莉絲要補課」或「因為你是我的烏帽子子,比較方便命令」之類的理由——啊,是這樣的嗎?

「總之來準備吧。」

柏木學長拉著祐麒的手進入房間內側。他都已經準備得這麼齊全,也只好認了。祐麒無法反抗,只能被拉著走,而且他還發現柏木學長一開始就抓著他的手,其中也有為了不讓他逃跑的意思。

祐麒被帶領進入的準備室很狹窄,而且放滿了現在不在這裡的美術老師的私人物品。

「應該沒有要我裸體吧?」

祐麒心驚膽戰地詢問柏木學長。其實他想問別人,但在這間準備室里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柏木學長,祐麒只好問他。

他已經做好覺悟,既然是烏帽子親的命令就不能不遵守,但剛才『準備』這個詞讓他心裡有點在意。

「哈哈哈哈,哪有可能。」

柏木學長笑了出來。

「就是說嘛,哪有可能。」

祐麒聽完鬆了口氣,但他就像柏木學長之前說過的那樣,在最後一刻很粗心。

「是啊,都到了這個地步哪有可能是裸體以外的呢。」

「什麼!」

「快點,別拖拖拉拉了,脫吧。」

因為他用雙手拉住祐麒T恤的下擺打算往上拉,祐麒就死命壓住。

「請您住手!」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吧。

「我這副身材沒辦法給別人看。」

如果是能給別人看的身材,那就要給人看了嗎?若是他這麼反問的話又是另一個問題了,總之什麼理由都好,祐麒希望儘可能逃離這個危機。

「原來如此,畢竟你的肚臍形狀很有趣嘛。不過那根本沒關係,因為素描是為了學習而畫的一種畫,並不要求完美的裸體。像女性模特兒稍微瘦一點反而比較受歡迎喔。」

祐麒正死守T恤,但這次牛仔褲的拉鏈被拉了下來。

「哇~~!」

這次是褲子啊。他分別以右手跟左手分擔護衛工作,讓上下兩件衣服留在原地。但是敵人也有兩隻手,所以根本無濟於事。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一塊肉。」

「您說得這麼簡單,那學長您辦得到嗎?」

祐麒邊扭邊吵,結果柏木學長突然停下動作。

「辦得到啊,應該說我已經體驗過了。」

真的假的?祐麒驚訝得鬆開雙手,不過柏木學長的雙手也幾乎在同時從他的T恤和牛仔褲離開,所以沒事。

「嗯~~在哪裡啊?啊,這裡這裡,你看。」

他拿起一個掛在牆上的A3大小畫框,然後遞給祐麒。這幅人物畫是以素描畫成,所以圖案不像照片那樣精細,不過擔任模特兒的少年的確貌似柏木學長——真的啊。

「可是,不是有穿衣服嗎?」

一、兩年前的柏木學長打扮成邱比特的模樣,身上披著布坐在椅子上。

「誰說要全裸?」

拿去吧。祐麒接過一團薄布。根本不用向他確認,這就是那套邱比特服裝,而且柏木學長要他穿上。

「想要我幫忙脫嗎?」

祐麒用力搖著頭,並抓緊輕薄的布。雖然得穿這種有點丟臉的裝扮很難熬,但至少比在一大堆人正中間全裸來得好。在澡堂里的時候大家光著身體,所以無所謂,要是這裡的美術社社員每個人都以全裸的狀態畫素描,祐麒也不會不願意。

「好孩子,那我要走了。」

柏木學長轉身握住門把。

「咦!」

「我在的話你會分心。」

一旦他要離開這裡,祐麒又覺得不安,這

種心情真不可思議。

「關於你剛才的問題。」

柏木學長一邊轉動門把,一邊說道。

「總不能讓有栖川做這種工作吧。」

「——」

祐麒心想,這個人都懂啊。

4

這種心情,該怎麼形容?

不久以前他就覺得很在意。

雖然他是從「不久以前」才開始想去理解這種心情,但他清楚記起了這種心情萌芽的那天、那一瞬間。

沒錯,就是三個月之前的學生總會。

小麒在餘興節目跳泥鰍舞,那時他想把小麒脫掉的立領制服折好而將其撿起來,沒想到衣服內里沾了鮮紅的血。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將衣服拿給光之君看。

他那時認為,這個人一定能做點什麼,一定能救小麒。他應該會不惜結束表演也要讓小麒停止跳舞。

可是他錯了。要救小麒所做的並不是這樣。就算痛苦也要看著小麒跳到最後,這才是符合小麒心情的選擇。

一時慌張想衝上舞台的自己,是多麼脆弱的存在啊。那個人用手捂住他哭叫的嘴,然後抱住了他。

那時,有一盞小小的燈在他心中亮起。

小時候,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女孩子。

隨著時間流逝,不管願不願意都會得到的知識,讓他理解自己的身體屬於男性,無論自己會用女性用語講話,或動作態度像女孩,他一直都全部解釋成是因為受到家中四位姐姐的影響。

不管男性或女性之中都有讓他憧憬的對象,所以他就沒有深入追究那些事。如果被問到初戀的對象,只要回答「幼兒園老師」就不會再被多問。儘管像這樣將話題向後挪,但那種心情卻突然造訪。

「下一個,有栖川。」

「是。」

他舉手響應老師的呼喚,泳池邊正進行點綴著補課結尾的畢業考。

「我要跳了。」

愛莉絲站在起跳台上,凝視著閃著藍光的水面。

嗶!高亢短促的口哨聲是開始的信號。雙腳的十趾放在台子前端,就像將身體往前推似地跳了出去。

身體從雙手的中指直直劃破水面進入其中。

是啊,這就是愛情。一旦承認,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雙腳交替打水,等著暫時潛入水裡的身體浮上來。一邊用手划水,一邊將臉轉向右邊做個呼吸。水花在陽光照耀之下閃閃發亮,就像鑽石一般。

就以這種感覺。像在水中一樣,他常常覺得只要一進水裡就意外地覺得無所謂。

要接受游泳補課的學生們光顧自己就快忙不過來,完全沒有時間理會別人,所以他也開始覺得自己一直介意實在很傻。不願穿上泳裝的抗拒心,也在第一天就消失殆盡。

澡堂也是一樣。原本認為穿泳衣都覺得害羞了,要在人前裸體更不可能,但實際進去之後卻意外地沒問題,雖然對小麒他們不好意思,不過還好先與大家分開行動,因為他覺得身在不認識的人當中比較自在。這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表現嗎?

(心裡的事情還真是麻煩。)

前方的牆壁迫近眼前。最後劃一次水之後就低下頭。從鼻子呼出氣息之後就在水中向前翻身,然後傾斜身體以雙腳用力往牆壁一蹬。雖然練習的時候沒辦法做得很好,但這次沒問題。

但就算知道是愛情,之後又要怎麼辦?他邊划水邊思索。

如果他是普通的女孩,應該會有想表白或希望與對方交往的夢想,不過將同樣的問題放在自己身上,他卻覺得很不搭調。

只懷著喜歡的心情,是不可以的嗎?

(一定不是這樣的,只不過……)

光是將感情藏在胸中,自己就真的會滿足嗎?想在波浪四起的水中看清前方是很難的。

這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在水裡,身體卻好熱。

喉嚨也乾渴不已。

已經快要游完一百公尺了,不過,還沒到終點。

5

這種心情,該怎麼形容?

想要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腦內計算器卻無法順利運作,真是傷腦筋。得以手指撥動算盤那樣腳踏實地啪擦啪擦計算才行嗎?真是的,也太花時間了。

——正念一邊抄著黑板上的英文,一邊輕輕嘆氣。

題目名稱是,福澤祐麒。

他對於開學之時將他完美算式打亂的小麒感到怨恨,就算現在,他也能回想起當時的各種遺憾。

不過。

雖然不打算幫忙,卻順勢說自己是他的朋友,這是因為運氣已經用光了嗎?

與愛莉絲和小鐵一起開始的同伴遊戲也意外地不讓人討厭,這一點也是計算錯誤。

出乎意料的是,計算雖然多少出現誤差,但正念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入學之時他描繪的位置相當近。

既然如此,又為何覺得這麼不有趣呢?

(大概是因為造成這種結果的人是小麒。)

小麒在他的前面。一定是這點教人遺憾。

原本我說不定會是他。

「小林,不要看外面,專心點!」

粉筆飛到了桌上。現在居然還有老師會做這種老套的舉動啊。他有點感動。

哎呀,算了。

再觀察一下狀況吧。

儘管他這麼想,卻轉眼就過了四個月,既然如此,半年或一年的時間或許也會一下子就過去了。

(這也沒辦法。)

畢竟腦內計算器無法運作,所以在能計算之前會花不少時間。

6

快要三點的時候,愛莉絲造訪了美術室。

「真的跟光之君說的一樣耶。」

他看見模樣幾乎跟邱比特一樣的祐麒,呵呵地笑了出來,還說他這麼認真工作很了不起。

「發生什麼事了嗎?」

愛莉絲不是那種會為了打發時間而來取笑朋友有趣裝扮的傢伙。

「沒事,我只是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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