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給自己加油 心頭的疙瘩如手上的硬皮(2/2)
突然,柏木學長的喉嚨傳出聲音。
(嗚?)
原以為是錯覺,但望向書桌確認之後,他看見柏木學長的臉變成了黃色的四角形。不,不對,是他手上那本小冊子的封皮剛好遮住了臉,而且他的喉嚨照樣發出「嗚」、「嗚」的聲音。多虧如此,佑麒跟剛才氣氛尷尬的小林不禁互相對看。
「請問您怎麼了?」
佑麒膽顫心驚地詢問。要是身體不舒服就糟了。柏木學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發出幾乎把小冊子吹翻的爆笑聲。
「噗哈哈哈!」
「什麼?」
柏木學長捧著肚子、流出眼淚。他雖然很帥,卻張著與帥幾乎無緣的大嘴巴。
一開始,佑麒還以為他是看見自己與小林為了無聊事爭吵,覺得滑稽而笑出來,但好像不是這樣。
「啊,抱歉,這個MO、MO門君。」
他指著掉在地上的黃色小冊子,一邊繼續笑著。
「MOMO門?」
「不是,是MO門。片假名的MO加上單獨一個門的MO門。一隻名叫MO門君的鼯鼠。」
原來如此,是MO門啊——這又是什麼?
「這是漫研發行的年刊《花之寺》。因為配合校慶園遊會,所以今年也有出刊,還送給學生會一本。裡面登的滑稽漫畫《MO門君》。該怎麼說呢,實在超乎現實,太好笑了,而且這種幽默的畫風讓題材看起來更生動。」
看他一臉認真集中精神在小冊子上,還以為在讀什麼需要動腦才能記住的報告,結果居然是學生畫的漫畫。小心翼翼不敢打擾他的自己實在很蠢。
「滿滑稽的。」
小林將《花之寺》從地上撿起來,瀏覽了一下內容之後,一臉冷淡地還給柏木學長,說了句:「在人到齊之前我要睡覺。」就趴到桌上。
「看來這不合少年的興趣。」
你要不要看看?柏木學長將小冊子遞給他,他接過來翻開《M0門君》那頁,上面畫了一隻人故意畫成這樣的……就像畢卡索。
「咦,小麒你怎麼了?」
就在他睜大眼睛看著這篇兩頁分量的四格漫畫時,柏木學長站到他身邊問道。在佑麒做出爆笑或冷笑的反應之前,他似乎對於佑麒的表情里沒有帶著「笑」感到有興趣。雖然看的是搞笑漫畫,他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你看不懂結局嗎?」
他轉了過來,跟佑麒站在相同方向盯著小冊子。
「呃,要說我不懂,又好像有點懂。」
漫畫《MO門君》的內容,是一隻希望在空中飛翔的熟蒸餅松鼠,不對,是一隻鼯鼠的奮鬥記。腦筋不好的MO門君不知該怎樣飛,儘管想要模仿鳥類或蝙蝠,但他如同熟蒸餅般的方形身體卻無法拍動翅膀。某天,他向報紙上商談問題的專欄吐露煩惱,對方教他從樹枝跳下來這個方法,但因為他挑的樹枝太低,所以就狠狠撞到地上。煩惱的MO門君不曉得想到什麼,居然挖起了那根樹枝正下方的地面。
「你懂的部分是什麼?」
「MO門君的心情。」
回答之後,柏木學長說了句「是嗎」並點點頭,然後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讀的人知道只要爬到比較高的樹上滑翔下來就好,所以才笑得出來。可是MO門君不知道這點,所以不管會失敗或得不到成果,他都只能去做。應該是他感到焦急時的心情吧,我覺得我懂他的感覺。」
「你把感情轉移到故事裡了嗎?」
「大概是吧。」
「原來如此,這裡之所以會引人發笑,是要讀者站在優越的地位,嘲笑他『在做什麼傻事啊』。但因為小麒你掉到故事主角的位置,所以就笑不出來了。我倒是沒想過會有這種狀況。」
那當然是因為柏木學長樣樣都強啊。如果一直站在高處,就只會往下看,或許就無法切身感受到「做不好」或「搞不清楚」這類感覺了。
「你果然很有趣。」
「請問這是褒是貶?」
「這是稱讚啦,你就照字面的意思解讀吧。」
「喔。」
就算被說很有趣,佑麒也不覺得這是在稱讚人,但既然本人都已經這麼主張,那也只有相信他了。
「喔,好像有人來了,是日光跟月光嗎?」
柏木學長小聲說道。從踩在走廊地板的腳步聲與映在玻璃上的剪影來看,應該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可是……
「我們回來了。」
第一個笑咪咪露出臉的人是愛莉絲。那麼腳步聲與剪影又是怎麼一回事?原來那是緊跟在愛莉絲身後的日光學長。不只這樣——
「……你們在做什麼?」
只要看到這副景象,任誰都一定會忍不住發問吧。愛莉絲的身體飄在空中,不對,應該說他沒有用自己的腳站立。事到如今就直說吧,愛莉絲被日光學長攔腰抱了起來。
「練習。」
日光學長面無表情地說完之後,輕輕放下愛莉絲。
「練習?」
「是啊,好像是被叫去參加滾筒賽跑的集會之後,發覺自己必須鍛鏈體力才行。」
所以就抱著自己的烏帽子子愛莉絲,一路來到這裡嗎。還真起勁。
「奇怪,高田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
記得他跟日光學長一樣參加滾筒賽跑。
「嗯,沒有。」
一起回來的月光學長點頭。月光學長參加的是交通工具賽跑,所以佑麒也知道他本來就不會跟高田在一起。
「他等一下就會回來的。還是說,小麒,你有急事找小鐵嗎?」
愛莉絲從旁邊盯著他的臉。
「沒有啊。」
「那就乖乖等吧,你真是個急性子耶。」
佑麒一邊揉著被愛莉絲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的額頭,一邊心想「也是」。依據出場項目不同,也有人會參加好幾場集會到處跑,日光學長跟高田各自回來也不稀奇。
(咦?可是,只參加一項比賽的高田回來得比較慢,這不是很怪嗎?)
先不管愛莉絲,既然日光、月光
學長一起回來,會判斷社團對抗接力賽的集會在滾筒賽跑之後也很自然。要是這樣,高田早應該回到這裡,他卻到現在都還沒現身。
如果顛倒過來,順序是社團對抗接力賽在先,滾筒賽跑在後,那問題就變成「為何日光學長跟高田沒有一起回來」?
(去廁所了嗎?還是回教室了?)
儘管佑麒很在意,但若是一直計較,可能又會被愛莉絲當成小孩子,所以他也無法開口詢問日光學長。佑麒無計叮施,只好提出別的話題。
「請問社團對抗接力賽的集會內容是什麼?」
「嗯,決定跑的順序。」
「還有確認傳接棒的方式。」
若不是在指名誰回答,或者問題本身很明顯是對其中一人發問的狀況下,日光、月光學長經常會兩人一起回覆一個答案。
「滾筒賽跑的集會也是嗎?」
「滾筒賽跑跟接力棒沒有關係吧。」
所以,這個問題是由日光學長回答。
「那麼,是決定跑的順序嗎?」
「跑的順序已經決定了。」
「什麼?」
「是依照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的順序。」
雖然全學年都要參加同一項競賽,卻不是召集參加選手全部洗牌之後決定跑順。似乎是以
「一年A班的選手跑完之後是二年A班,然後是三年A班」這樣的方式決定的。
「是嗎。可是,一個班級各有兩人參加耶。」
「那已經在體育執行委員交出名單的時候決定好了。」
登記出場選手的時候,會在名字後方蓋十記號,好像是以那個決定跑步順序的。
「交通工具賽跑也一樣喔,愛莉絲的障礙賽也是這樣。」
愛莉絲點頭對月光學長的話表示同意。
「所以呀,如果要說今天的集會做了什麼……就是複習比賽規則,還有做做『大家加油——哦——!』之類的精神喊話。嘿嘿,還有什麼呢。」
「是喔……」
佑麒不禁心想,就算只有這樣也很讓人羨慕。喊喊「大家加油——哦——!」也好,要是班級對抗接力賽或騎馬打仗也能辦集會就好了。
愛莉絲等人回來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吧,高田總算在學生會露臉。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丫。」
不知為何,預計參加其他項目的安德烈學長與藍波學長也和他在一起。
「喂,小林。」
成員已經到齊,佑麒把趴在桌上睡覺的小林叫起來。大概是睡一覺後腦袋空了吧,他好像把剛才的芥蒂忘得一乾二淨,一邊「喔」地同應,一邊抬起頭。
「好啦,現在來討論今年校慶園遊會學生會主辦的活動——」
佑麒聽著安德烈學長講話,同時思考一件事。那就是現在在旁邊座位上揠著姆指皮的小林,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不可以去撕手指。
他根本沒有問,腦內計算機卻連這種事的答案都告訴了他。
如果去撕手皮,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這種道理他也知道。可是一旦食指將已經變硬、類似小角般的硬皮揠了起來,最後將怎樣都無法當作沒看見。
他心想,糟糕!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再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問題,等他發覺的時候,已經用手指把突起的硬皮揠了起來,一直到手上的皮難看地被拉開、指甲將其用力拔下來為止,這項作業都可以不休止地繼續下去。儘管紅色鮮血一冒出來,這項作業就會停止,後悔在那之後就會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明明知道會變成這樣。
又為什麼要去揠呢?
只要靜靜蹲著不動,暴風雨一定會以驚險的距離越過頭頂離開。為什麼就是無法不去理會呢?
對小麒也是這樣。
跟這個姆指上突起來的硬皮一樣。
要是為此感到煩躁,只要不去理他就好了,但卻辦不到。
這是當然的啊。
兩人不但同班,最近放學後幾乎都一起來學生會,當然不可能無視他的存在。
明明不希望這樣,對方的模樣卻會不時飄進視野,聲音也會傳進耳里。
你在傻笑什麼啊!
還真是個誇張的小丑。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看見愚蠢鼯鼠的身影。
所以我拜託你好嗎,不要硬是走過我面前,也不要讓我聽見那種自曝愚蠢的傻問題。
我不希望將你用力拔除,讓彼此全身是血。
——小林正念此時思考的是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