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學院的玩具 失與得(1/2)
1
柏木學長如同字面意義般帶了個『包裹』突然來到學生會室,已經是在那之後過了好幾天的事了。
「這個給你。」
他說了句:「拿去」並將一個藤蔓圖案的包裹丟給祐麒,祐麒則是反射性地將雙手伸向前方,抱住包裹似地將其接住。祐麒對躲避球與其他大部分球類運動都很擅長。
啪沙。比想像中更輕的手感讓祐麒感到疑惑。
「這是什麼?」
祐麒一邊說,一邊先解開包裹的結。如果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就無法判斷可不可以收下。
說到這裡。
多虧安德烈學長徹底實行窗戶上鎖,學生會室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被不明人士弄亂了。折傷的觀葉植物重新種入新的盆栽,破損的桌巾經過縫合、洗熨之後重新復活,一切看似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和平。照安德烈學長不打算對柏木學長收回「貓」這個說法看來,目前應該還沒發現文件或貴重物品之類的物品失竊吧。而因為祐麒被下了封口令,所以也沒多說什麼。
「這是什麼?」
祐麒打開包裹,看到從裡面出現的東西之後,又低聲說了一次與剛才相同的台詞。
用字雖然相同,語氣卻明顯不一樣。如果剛才那是模糊的疑問,也就是包含「您打算做什麼?」、「這裡面是什麼?」與「要我收下的理由是什麼?」等意思的「這是什麼?」的話,這次就只有「這是啥?」的意思?
還真的是「這是啥?」呢。
竹簍里放著圓點花紋的手巾、錄音帶,還有一個用繩子在五元硬幣上的兩個地方綁起來的東西——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房內的安德烈學長也露出對這些物品有印象的表情。
「這是『安來節』用具組喔。」
柏木學長笑了出來。
「我不要。」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祐麒迅速將包巾的四角綁起來,恢復成原本那個有著藤蔓圖樣、形狀歪斜的球,然後拿到柏木學長面前。如果收下這種東西,最後一定會被要求跳「泥鰍舞」。
「唉呀,不要那麼冷淡地拒絕嘛。」
柏木學長雙手環胸。真是卑鄙,竟然這樣把接球的兩隻手藏起來。
「這對我來說是不必要的東西,請您送給想要的人。」
只不過,祐麒沒辦法當下想出誰會想要這些東西。對了,安德烈學長。他最喜歡柏木學長了,若是他的話,只要是柏木學長送的,不管什麼東西他都想要吧。祐麒思索之時看向安德烈學長,怎知他只是一臉竊笑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
「小麒,我並沒有說要白白送給你啊,而且這些東西對未來的你而言是必需品喔。」
「什麼?」
「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盛大的舞台,地點在體育館,而觀眾是全校學生。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柏木學長攤開雙手說道: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六要召開學生總會,那時會有好幾個社團利用舞台表演作為餘興節目。小麒你要代表學生會,意思就是我要將今年站在那個盛大舞台上的權利授與你。」
「您在說什麼呀。」
祐麒笑了出來。他又想要這樣去消遣一無所知的一年級學生了嗎?真不巧,我也不是這麼容易就會相信的,開玩笑也要有限度。柏木學長原先環抱胸口的雙手也正好鬆開了,於是祐麒想早點結束這件事並將包裹硬推回去。
「你有說過想幫忙學生會的事務吧?這毫無疑問是學生會的工作。」
柏木學長拿著包裹,一步步向前逼近。
(不是開玩笑喔?)
祐麒擺出防禦姿勢,雙腳卻一步步向後退。柏木學長一臉嚴肅。儘管他露出笑容,眼神卻很認真。
這場攻防讓祐麒想起兩人在入學典禮那天相遇的情況。那時祐麒後方是一間小廟的屋頂,但現在牆壁馬上要來到背後,已經無路可逃了。不對,自己怎樣也無法從這個人手中逃開。
只要黑色學生手冊里的姓名下方有他那個塗鴉似的花押簽名,就逃不了。
祐麒最後投降並收下包裹。
「不過,我根本什麼都不是,也不是學生會成員啊。」
什麼學生會代表,我根本就沒那個資格。
「小麒,你要是忘記的話,我會很困擾喔。你不是我的烏帽子子嗎?」
祐麒沒有忘記,他現在也很清楚那個關係束縛著他。但正當祐麒因為生氣而沉默時,柏木學長就從他胸前的口袋拿出學生手冊並翻開那一頁,接著用手冊拍了拍他的臉。
啊~~就算是水戶黃門也只會亮出印盒,不會拿印盒去打壞人的吧。
「你不可能不知道烏帽子親與烏帽子子的關係吧?」
我當然知道。為了從壞學生手中保護瘦弱少年而出面制止的人就是烏帽子親。至少日光、月光學長對愛莉絲來說有這種意義。他們應該不會強求愛莉絲做出:代價就是去跳舞。這種要求。
況且祐麒一次也沒拜託過:「請當我的烏帽子親。」,他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收為烏帽子子的。
而他又為什麼非得被人質問:「你不可能不知道烏帽子親與烏帽子子的關係吧?」這種問題呢?
「可是,那是您擅自……」
「沒錯,我沒有先跟你說就簽了名,但事情的經過怎樣都無所謂。福澤祐麒這個名字下方有我的簽名,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就算你再怎麼否認,看過這一頁的花寺學生都會將你視為我的烏帽子子。」
「怎麼這樣。」
只因為學生手冊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塗鴉,而做出這種事的人剛好是學生會長,就必須以學生會代表的身分在舞台上表演泥鰍舞,有這種蠢事嗎?我應該沒有任何錯啊,因為,我是在不知情之下與他成為烏帽子親的嘛。
但就算對那種事抗議,一定也會再次被他以巧妙的話術哄過去。在那之後,祐麒心裡也只會留下疲勞感。
「你就稍微思考一下吧。接下來的日子裡,應該也有些東西是你能以學生會會長的烏帽子子身分所得到的。人生如果有快樂的事,也就會有痛苦的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如此,不如趁現在先解決掉一、兩件討厭的事情吧。」
柏木學長似乎將祐麒的沉默當作服從,於是對自己的工作狀況感到滿意並走出了房間,祐麒則是與包裹一起被孤單地留了下來。
「我拿了這個要怎麼辦啊。」
祐麒打開包裹並嘆了口氣。
「雖然裡面有錄音帶,卻沒有錄像帶啊。」
既然對方把『安來節』用具組交給他,還說要他在學生總會上台表演,意思就是要他把泥鰍舞練熟吧。可是,只靠這些根本不可能知道舞步。儘管祐麒在電視上的民謠節目還是藝術演節目裡看過,但他又不是只看過就會跳的天才舞者。
「你是笨蛋嗎?」
聲音從稍遠之處傳了過來。對了,祐麒完全忘記安德烈學長也在房間裡。
「如果不懂就靠自己的力量調查啊。」
在柏木學長出現之前,他早就在桌上再次展開工作。雖然祐麒不清楚那是什麼工作,不過好像是製作一些很複雜的文件。要說祐麒為何會覺得那項工作很難,是因為安德烈學長忙了很久,卻絲毫看不出結束的跡象。
「調查?啊~~對喔。」
原來如此。祐麒將右手手掌與左手手掌拍在一起,發出了啪的一聲。
「圖書室里說不定有介紹舞步的書。」
閱覽室里還放了相當專門的書籍。就算沒有也沒損失,應該值得去找找吧。
「安德烈學長,謝謝您的建議。」
祐麒暫時先把包裹留在椅子上,然後說了句:「我現在就過去,再見。」之後就跑出學生會室。
雖然他並不是湧出了幹勁,但總之有必要調查看看『安來節』是怎樣的舞蹈。
事情就是這樣。
2
現在是放學後。話雖如此,下午四點以後的圖書室並不怎麼擁擠。
借還書的櫃檯在打掃時間一結束後,就被諸如要去社團之前先來還書或離開學校時順便來圖書室的學生圍住,不過在這個尖峰告一段落的時間,安靜做功課或查數據的學生反而比較顯眼,就連位在入口的三台檢索計算機也全都空著。
「嗯~~輸入安、來、節……」
祐麒敲打著鍵盤尋找書籍。由於他不知道書名,所以只好先用關鍵詞搜尋出相關名稱,再重頭調查出現的是哪些書。就算書名中有『安來節』,但若書籍分類是小說,就不必期待舞步會以圖解型態放在書里了。
「如果把民謠、舞蹈之類的關鍵詞也加進去,會不會比較好找啊。」
喀啦喀啦,
接著按下OK。
「啊~~」
一如預料,那種書大多保管在書庫里。這就是住在東京的男高中生沒什麼機會調查『安來節』舞步的證據。
雖然有點麻煩,也只好先填數據再請圖書委員把書拿出來了,畢竟沒看過內容也無法判斷要不要借。
「好吧。」
首先把印有候選書名的紙拿去筆記台,再從設置在那裡的架子取出放在上面的「出借申請表」。讀完那張貼在牆上、寫有「書庫藏書出借須知」的道林紙海報之後,祐麒才發現辦手續似乎還需要圖書證。
「記得……在這裡……」
祐麒拿出學生手冊並從封套上的口袋取出提款卡大小的塑料片,那是閃閃發亮的新品。這也是當然的,因為自從入學典禮拿到之後,祐麒就還沒用過。雖然他曾經來過高中圖書室,卻只有跟高田或愛莉絲講話,沒有借過書。
那就來寫申請表吧。正當他拿起原子筆的時候。
「餵。」
有人從背後叫他。
「你是一B的福澤吧。」
自己的確是一年B班的福澤。祐麒如此判斷並緩緩轉頭。
對方的口氣就算奉承也稱不上態度友好,所以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是一旦看到眼前的光景之後,依舊對出乎意料的發展感到害怕。
敵人有四個,而且怎麼看都全像是高年級學生。祐麒的膽怯說不定是這樣表現出來的吧,不過他們每個看起來好像都很會打架。
不對,要說他們一定是敵人或許還太早了,但如果是朋友的話,就不會說「喂,給我過來」或惡狠狠瞪人了吧。
「有、有什麼事要說嗎?」
「是啊。」
「那我現在在這裡聽。」
要是去了其他地方,就根本不知道會在四下無人之處遭到怎樣的對待。
「你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耶。」
領頭的學生笑了出來。祐麒迅速看了一下他的胸口。白色學生手冊,是源氏的人。
「圖書室里要保持安靜,這裡才不是和樂融融聊天的地方咧。」
「沒錯。」
站在後面的三人也「哇哈哈」地笑了出來。白、紅、紅。這是怎麼回事?祐麒無法順暢處理雙眼所見的信息。
如果是源氏或平氏任何一方他還能理解。不對,雖然祐麒不明白自己被盯上的原因,但一定有某種讓他們對祐麒不滿的理由吧。是啊,例如愛莉絲。
當愛莉絲被兩名源氏的二年級學生找碴時,祐麒曾因為看不過去而跳入混亂之中。儘管算不上幫助他人的了不起行為,但絕對可以想見那兩名學生會為了一報遭到阻撓的仇而伺機行動。
不過,這次擋在祐麒面前的是源平混合隊伍,而且他也沒看過這兩名源氏學生。
「所以呢,我們想與福澤同學你好好聊一下。」
「如果我拒絕呢?」
「當然不會讓你拒絕啊。」
這段日文應答已經一團亂了。再說,明明只是要找人聊天,有必要把手指折得喀啦作響嗎?
四對一。
就算是一對一,要是打起來的話,祐麒也沒有自信會贏。這樣下去的話絕對會被對方強制帶走吧。四個人已經足以一邊圍著一個人,一邊走路了。
對方還沒有任何行動,所以也無法呼救。即使現在沒被帶走,但若他們在圖書室外面埋伏就萬事皆休了。
只能逃了。
「啊~~!」
祐麒大叫一聲並指著他們身後。由於事出突然,四人當然一齊回過頭去。祐麒便趁機跑向出口。
「嗚哇!」
雖然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腳踩到某樣東西而滑了一下,但怎能因為這種事情停下腳步呢?敵人隨即發現了祐麒的策略,所以也為了不讓他逃跑而追了上來。
不可以在走廊奔跑。但這是講好聽的,走廊就是用來跑的,至少現在是該跑的時候。
登上樓梯,然後飛奔穿過走廊並跑下樓。這路線不是祐麒自己選的,他只是順著眼前的路走罷了。
跑步的同時,祐麒也離開了校舍。他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他拼命跑在校舍邊的道路上。要跑到什麼時候呢?當然是對方死心為止啊。
但要是這樣被抓住就真的不妙了。
祐麒不知何時來到了校舍建築邊緣。如果在校舍後方,或在位於校舍與國中、國小交界處那跟森林一樣的庭園裡聊起天的話,可就真的四下無人了。話雖如此,一旦折返,那些傢伙就正好在前方等著,所以只能向前跑了。
一旁的牆壁馬上就要來到盡頭。沒辦法,現在只好沿著建築物轉彎了。正當祐麒這麼想的時候——
「小麒,這邊。」
有隻手突然從牆壁的方向伸出來,將他大力拉了過去。他的肩膀與手臂在一陣碰撞聲之中感受到撞擊。那正好類似身體撞到牆壁的衝擊。
「咦!?」
祐麒小聲地叫了出來,接著……
「噓!」
他被人從後方抱住並捂住嘴巴。不過,沒被遮住的雙眼可以看得很清楚。
「應該在那個轉角轉彎了。」
「他逃不掉了。」
四名追兵正好從他眼前通過。
這是怎麼回事?背後緊貼著自己的這個人是誰?
他剛才的確有聽見小麒兩個字。會以「小麒」稱呼他的人並不多。
「那些追兵就要折回來了。如果前面沒有要找的人,這裡大概也會馬上被查看。我們在那之前離開吧。」
那個人釋放了祐麒並將他向前推,所以他眼前的景色突然變得開闊。
回頭一看,剛才自己的所在地點位於校舍與校舍間的連接處,那是個由寬約五十公分,深約一公尺的隙縫形成的空間。而跟在祐麒後面走出來的人——
「藍波學長!怎麼是您!」
「邊走邊講吧。總之先離開。」
兩人並肩快步走在來時走的路上。
3
「剛才我也被不同的傢伙追趕啦。」
藍波學長說道。
「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們,卻不知為何聽見從背後跑來的腳步聲,所以連忙躲到那裡觀察狀況,結果發現被追的人不是我而是小麒你。雖然我突然把你拉進去,但不只很大力,那邊又很窄,你身上應該撞到好幾個地方吧,抱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