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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學院的玩具 別煩惱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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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一一去煩惱這些事情的話,就會被常常找麻煩然後整得很慘喔。我們當然會站在你這邊,不過你也要有保護自己的自覺啊。」

高田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熱烈發表雷論。是啊,就算朋友願意一起討論,最後的決定仍舊非自己來做不可。

這時一塊芋頭從激動的高田手中的筷子裡滑落。芋頭一度在校舍光溜溜的水泥地上著陸,接著滾向泥土地面。

「等等!」

姑且不管高田是不是想把芋頭洗乾淨之後吃掉,但因為不讓獵物逃跑的動物本能已經驅使他做出反應,所以他就慌張地追在後頭。可是,就在筷子即將碰到芋頭的時候,旁邊出現一個非人類的生物將芋頭奪走了。

「我丶我的寶貝芋頭啊。」

那傢伙當場目無旁人地大嚼特嚼起來,接著在把芋頭吞下肚之後「喵嗚~~」地叫了一聲並跑開。那是一隻體型不大的黑白花貓,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大概還是國中生或高中生吧。祐麒看到貓之後想起一件事。

「你們覺得,不跟柏木學長說學生會室的事情這樣好嗎?」

祐麒發問之後,三人訝異地笑了出來。

「……這個嘛,這是安德烈學長要想的事情吧。」

意思是叫祐麒擔心自己的事就好。

——真是一點都沒錯。

4

愛莉絲的想法大概是正確的吧。如果這不是祐麒本人的事情,他覺得自己或許也會這樣建議別人。

要對柏木學長說清楚。

關於弄丟了圖書證,他已經做好覺悟接受責罵,便當負責人的事情就拜託柏木學長居中協調吧。

然而,有些事情即便膽子裡知道要怎麼做,也無法去實行。

雖然忙碌的柏木學長几乎不會在放學之後來學生會室,不過早上與中午大概都會出現。

只要說句:「有事想與您

談」,他應該就願意聽吧。

祐麒為了避免與便當負責人發生衝突,所以再度停止在午休時間前去學生會室。這麼一來,說話的時機必定會落在早上。

「呃,那個……」

他好幾次想說話,不過一旦打算發言就會突然緊張起來,最後什麼也沒講就結束了。

「什麼事?」

「不,沒事。」

「是嗎?」

他已經不只一兩次在手掌冒汗丶雙腳發抖的情況下目送柏木學長的背影離開。

每當這種時候,愛莉絲一定會焦急地看著兩人。只是,愛莉絲不曉得一件事。

祐麒至今一直不把柏木學長當成自己的烏帽子親,而且一直主張柏木學長會在他的學生手冊上簽名都是自作主張,兩人的關係並不是在他的意願之下締結的。如今卻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說:「你是我的烏帽子親,所以幫幫我」,這種話要他怎麼說得出口,會難以啟齒也是當然的啊。

是啊,根本無法去拜託他。

見外是當然的,因為柏木學長跟祐麒的同伴們不一樣,他只是個名字寫在祐麒學生手冊上面,然後比他高兩個學年的學長罷了。

得講清楚才行。儘管祐麒這麼想,時間卻徒然流逝。

同伴們幫他借了記載著『安來節』舞步的書並影印下來。雖然祐麒邊看影本邊在家中自己的房間試著跳了一下,但「幹勁」卻越跳越低。『安來節』用具組當然依舊扔在學生會室的角落,他也儘量不去看那些東西。儘管他心想這樣不行,沉重的手腳卻更是舉不起來。

「噯,小麒,跳一下『安來節』。」

柏木學長對祐麒做出這項命令,是在星期二的時候。

「什麼!」

祐麒放學之後去學生會室,沒想到柏木學長難得地在場。安德烈學長丶藍波學長丶日光與月光學長丶愛莉絲丶高田和小林沒有一個人來學生會室,也就是說兩人意外獨處了。

話雖如此,祐麒也已經不想與柏木學長商量遺失圖書證與便當負責人的事了。想要提出請託或商量之類難以開口的話題時,得憑藉著當下的衝勁,就是所謂「現在不講不行」的最佳時機。依祐麒的狀況來看,最佳時機就是在他被同伴們逼著吐實的那個時候。在那之後過了好幾天,他的心情也變成「現在還講什麼講」的感覺。也就是說,他錯過了時機。

「我要你跳來看看。這個星期六就要正式上場,現在也差不多該練到可以跳給人看的程度了吧。」

「沒丶沒有啦,還沒到可以讓人看的地步。」

祐麒一邊露出可愛的笑容,一邊試著向後退,但現場的氣氛不容許他這樣打發過去。

「那也無所謂,我看了之後會指出你跳不好的地方。你自己練習的話看不出來吧。」

柏木學長說了句:「拿去」並將『安來節』用具組扔過去。祐麒接住的時候,灰塵輕輕飄了起來。柏木學長明明注意到這點卻沒說出來,真是個可怕的人。

「那我就稍微跳一下。」

祐麒勉強地打開包裹,從裡面出現的是許久不見的竹簍丶手巾以及五元硬幣等小道具。

「不用打扮了,拿著竹簍跳就好。」

柏木學長把錄音機拿過來,然後裝入錄音帶。音樂揚起,已經不能說「暫停」了。

(咦,是這樣跳的嗎?)

他就在模糊的記憶之中儘量照著曲子擺動身體。柏木學長就這麼站著並雙手環胸觀看他的模樣。

「不必跳了。」

還沒跳到一半,錄音機的停止鍵就被按了下去。

「亂七八糟。」

在這個音樂突然消失的空間裡,聲音聽起來格外冰冷。

「雖然我說要指導你跳不好的地方,但如果全部都有問題,我根本不可能一一指正。」

「呃,那個……」

「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吧,你到底在做什麼?」

做什麼啊,發生了很多事嘛。

在圖書室里被便當負責人找碴又被追趕啦丶弄丟圖書證啦丶向朋友尋求建議啦,還有想找柏木學長商量卻講不出口之類的。在忙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星期。

然而,祐麒說出的卻是其他話語。

「您為什麼要我做這種事。,」

祐麒沒能練習『安來節』的理由,不是因為忙碌,也是不因為各種煩惱占據在他心裡。

為什麼自己得做這種事呢?這個疑問不管何時都緊跟著祐麒,讓他既看不見熟練舞步的目的,也看不見練習的意義。

「什麼意思?」

柏木學長從錄音機取出錄音帶並遞給祐麒。

「我不是您的玩具。」

「沒有錯。我並沒有把你當成我的玩具,你是我可愛的烏帽子子。」

柏木學長見祐麒不願接過錄音帶,於是將其輕輕放在桌麵攤開的包裹上。

「假設您這麼認為好了……」

「沒什麼假不假設的,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那麼,您為什麼想讓自己可愛的烏帽子子成為笑柄呢?」

竟然叫他在全校學生面前用五元硬幣頂著鼻子,以滑稽的動作跳舞。如果真的有那麼一點覺得祐麒可愛,怎麼可能叫他做這種事。

「笑柄?不是喔,你是要去贏得笑聲。」

「我不懂您說的意思啦。」

祐麒將視線從柏木學長身上移開。圓點圖樣的手巾與穿了繩子的五元硬幣等道具,還心滿意足地在悠哉的藤蔓圖案包裹上頭休息。

「小麒,我不後悔成為你的烏帽子親,但我不是沒想過應該要再等一等。」

柏木學長說道:

「現在只有一部分學生知道你是我的烏帽子子,因此,也有人會對身分不明又無歸屬的你進出學生會室感到疑問或不滿。如果不清楚狀況,你看起來或許就只是個擅自纏著學生會幹部的一年級學生。所以要快點才行。藉著讓你在學生總會上擔任學生會代表,就能確立你的立場,也就是要清楚說明你是我所選的人。」

「呃……?」

難道他知道祐麒與便當負責人之間的不愉快嗎?一定是的,畢竟他可是柏木學長。說不定他連祐麒沒注意到的那些末浮上檯面的動靜都一清二楚。

「結果呢,你什麼都不知道。不,就算不知道也無妨,但既然不知道,為什麼不問,還煩惱了一個星期,簡直浪費光陰。」

柏木學長無論何時都很冷靜,臉上還會露出略帶揶揄人的笑容,現在卻很少見地大聲說話。啊~~原來這個人也會生氣啊。祐麒邊想邊茫然地望著他。

「小麒,你看不起學生會嗎?你是不是以為,如果在正式表演之前都學不會,就可以不用上舞台了呢?」

沒錯。雖然祐麒還沒有認為這樣就不必上舞台,但心中一隅卻覺得只要隨便跳一下應該就能敷衍了事。

「你記清楚了,等到正式演出那天,不管你哭也好丶鬧也好,我都會讓你一個人站上舞台。」

不過,柏木學長是認真的。打算敷衍了事真的太不像話了。

「如果你請假,我就去你家接你;如果你真的生病了,即使病到住院我也會將你從病床上拉起來,你不要以為自己逃得掉喔。」

這樣太亂來了。但不知為何,祐麒覺得心裡一陣熱。

他抓住攤開的包裹四角,接著就這樣衝出房間。有某種東西要從他燥熱的心中跳出來了。是什麼呢?祐麒不知道。要比喻的話,就像至今一直沉睡的小小翼龍被搖醒,然後想要找到自己該去的地方那樣的衝動。

「哇——!」

他一邊大叫,一邊在走廊奔跑。

沒問題的,福澤祐麒。奔跑的同時,另一個自己正在後腦杓附近冷淡地看著他。不過,他無法阻止往前直衝的自己。

「哇——!」

沒問題的。

心裡那隻小小的翼龍不會傷害他。

讓它自由地在天空飛翔就好。

5

別說小小的翼龍了,祐麒本人倒是很自由地在校內四處奔跑。

祐麒以前曾在紀錄片還是新聞里看過精力旺盛的狗兒們拉雪橇的畫面,但他心想自己現在的感覺就差不多是那樣。

在他略帶疲倦回到教室的時候,也恢復了幾分冷靜。

一年B班的教室里沒有半個學生。放學後也過了很久,大家應該已經離開學校,不是去參加社團活動了吧。

「一丶二丶三丶四。」

祐麒把同伴們影印的舞步插圖擺在桌上,並且用嘴說出節奏開始跳舞。教室某個地方應該有用來聽英語教材的錄音機,可是要找出來實在很麻煩。況且萬一班上同學

有某個人回來的時候,他也希望能立刻掩飾。

不可思議的是,他現在已經不覺得讓人看到他眺『安來節』舞蹈會丟臉。不過,在學生總會召開之前他儘量不想讓大家知道,因為,在事先不知情的狀況下觀賞才會覺得有趣啊。

「一丶二丶三丶四。」

祐麒一邊看著影本,一邊認真反覆練習。他已經明白是什麼東西驅使他行動了。

那個時候,他看到柏木學長真正生氣才實際感受到。

柏木學長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是祐麒的烏帽子親。正因為是自己人,他才會無法忍受祐麒在舞台上以丟臉的姿態示人。

他的眼睛是這麼訴說的。他說祐麒做的事情也是他的一部分。

然而,祐麒本身卻還沒有完全成為柏木學長的烏帽子子。

這樣怎麼可以?祐麒心想。

為什麼自己非得做這種事呢?

答案就是:「是為了自己」。

柏木學長給了自己這個機會,不能讓他在全校學生面前出洋相。雖然不做做看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贏得笑聲或是會變成笑柄,但祐麒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把『安來節』舞蹈變成自己的東西之前不停地跳。

「一丶二丶三丶四……嗯~~我還是不太懂要怎麼連接這一步跟這一步。」

因為舞步的說明只有繪畫的圖解,祐麒對於自己跳得可不可以,根本沒自信。

「啊,對了。」

柏木學長說的「你自己看不出來吧」,這句話指的就是這個部分吧。

(……)

明天他肯再幫我看一次嗎?

(不是這樣。)

要主動對他說:「請您幫我看看」才行。

然後要好好地道歉。對了,把圖書證的事情也說出來吧。

差不多是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回教室的時間了。祐麒只把錄音帶從包裹里抽出來,將其餘東西全塞進柜子。如果在家練習的話,只要有記載了舞步的影本與音樂就好。竹簍那種東西可以用坐墊或棒球手套代替。

(對了。)

如果圖書證的事情解決的話,說不定還能借到那捲錄影帶。雖然歸還日期還沒到,但錄影帶說不定已經提早歸還了。

一想到這裡,祐麒就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電腦,於是忍不住跑向圖書室。

「『今日已經關閉』……啊。」

氣勢滿滿來到這裡卻撲了個空。祐麒不禁把門上那塊板子的字念出來。

「這也是當然的嘛。」

他看著左手腕上的手錶低喃。

不過,沒什麼好沮喪的。就算那捲錄影帶已經歸還,現在祐麒並沒有拿到補發的圖書證,所以還不能借。

祐麒面向圖書室的門,然後拍手許了個願。

(希望我能儘快借到那捲錄影帶。)

在他注意到這裡是佛教學校時,已經是他向圖書館之神許願之後的事了。

祐麒在鞋子放置區打開柜子時,發現放室內鞋的地方有個黑色四角狀丶猛然一看像是錄影帶的東西。

「——咦,這根本就是錄影帶嘛!」

祐麒連忙拿出東西,這時有個類似塑膠片的物體一同滑出來掉到地上。那個一時之間掉到地上的東西,竟然就這樣溜進了對面鞋櫃的鋪板下方。

「……是圖書證嗎?」

冷靜丶冷靜。祐麒對自己說著。搞不好看錯了。是啊,一定是因為心愿太過強烈,才會把有點像的東西看成圖書證。

總之,他的右手還拿著那捲錄影帶,所以他看向貼在錄影帶上面的貼紙。

「『愉快地跳舞吧—民謠大全集,中國四國編』」

祐麒揉揉眼睛再確認了一次,不過他沒看錯。這就是那捲小林檢索時找出來,但卻被借走的錄影帶。

「這丶這麼說,那張卡片是……」

他將體積相當大的鋪板用力抬了起來,有如在火災現場一樣。雖然事情不比火災來得緊急,但他的心情卻很急躁。

塑膠片似乎滑到很裡面的地方去了,所以祐麒得將鋪板的邊緣扛在肩上,然後伸出腳將其構過來。這個沾了沙子丶塵埃與室內鞋腳印丶他好不容易才救出來的物品,有著熟悉的外觀。

「福澤祐麒」

這是寫了他姓名的圖書證。

「咦,小麒你在做什麼?」

高田結束體驗入社的活動,打算離開學校的時候經過旁邊,於是出聲呼叫祐麒。

「你的肩膀跟身上其他地方都很髒耶,被誰惡整了嗎?」

高田舉起拳頭環視周圍,祐麒搖著頭回道:「不是啦」。

「是神明。」

「什麼?」

祐麒將先前放在鞋櫃裡的兩樣東西輕輕遞給一頭霧水的友人。

「說不定神明並沒有不公平。」

他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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