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學院的玩具 別煩惱了!(1/2)
1
只要今天沒有死去,明天就會確實到來。
但在明天到來之前,失眠的夜晚卻已經降臨。
明明已經決定「明天」再思考,所以今晚應該別再煩惱,要讓疲倦的身心休息才對。不過,只要越是打算明天再思考,思緒就越是會往那邊傾斜。這就跟心裡想著非睡不可,最後卻意識清醒的道理相同。
在反覆進行著打盹之後又睜開眼睛的動作時,「明天」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今天。所以,祐麒自己決定的「不用去思考」的時間一下子就迎向了終點。
仔細想想。
掉的如果是圖書證,那麼只要有人撿到並送去遺失物保管處,就絕對會回到失主手上,理由就是那不是手帕,圖書證上面清楚寫了持有者的班級與姓名。
(可是,如果等了很久都沒有送來呢——?)
比方說,圖書證掉在一個誰都不會發現、非常不起眼的地方。要是這樣的話,等再久當然也不會有人送回來。
有沒有可能被某個對祐麒沒好感的人(例如那四個便當負責人)撿到,對方打算在某個時機拿出來用而藏了起來。這樣就太可怕了。所謂的某個時機,會是怎樣的時機呢?
「祐麒你怎麼了?」
「什麼?」
有道聲音闖進了祐麒正在進行思考的腦子,所以他就抬起頭,結果媽媽的臉部特寫出現在眼前。
「從剛剛開始,你的食慾就讓我看呆了呢。你連小祐那份土司都吃掉了。」
「咦!」
祐麒望向鄰座,這次則與一臉驚訝的姐姐四目相對。他立刻確認桌面,這才理解了狀況。
祐麒面前平常都擺著兩個裝有麵包的盤子,但他好像不知何時把祐巳的盤子拉過來,吃掉了上面的土司。而且兩個盤子都已經空了。也就是說,祐麒沒有好好品嘗那兩片厚片土司就將它們吞進了肚子。邊想事情邊吃東西是很危險的。
「抱歉。」
連別人的份都吃掉了。總之祐麒先道歉。
「沒關係啦,反正還有時間,我的再烤就好。」
祐巳起身走向放烤麵包機的地方,然後拿起裝著麵包的塑膠袋笑著說:
「要不要我順便再幫你烤一片?」
「不用了,謝謝。」
雖然祐麒對此很感謝,但仍舊慎重地拒絕。他原本就不是因為食慾旺盛才吃這麼多,要是再吃下去大概也會造成消化不良吧。即便理由不是這樣,他現在也已經滿懷心事吃不下了。
可是呢,說到我們家的女性們……
「一定是因為正在發育才會肚子餓對吧。」
「是不是發生什麼好事,所以充滿幹勁呢?」
「啊,說中了吧,快從實招來。」
她們完全不能理解高一男孩的健康肉體中有著敏感的心靈。
2
祐麒並不討厭安德烈學長。
雖然第一印象沒好感,可是熟了之後就覺得他是個令人感到舒暢的人。儘管他愛擺架子、講話很毒、動不動就意氣用事,還很壞心眼,但與其說這就是全部的他,祐麒倒覺得他是個表里一致、毫不隱藏的人。
正因為不必思考他心裡真正的想法,與他來往才會十分輕鬆,只是不曉得對方怎麼想就是了。但他似乎有在關心祐麒,不然就不會提出建議了。
「對了,你昨天說要去圖書室,有什麼收穫嗎?」
祐麒今天早上掃學生會室的地板時,安德烈學長也像這樣對祐麒說話。他還記得昨天『安來節』那件事。
「關於這件事啊。」
祐麒停下拿著掃把的手說道:
「去是去了,不過因為有點忙亂,所以沒有好好找書,我會利用今天的休息時間再去一趟。」
不管是忙亂的情況或遺失圖書證的事,祐麒都講不出口。理由並非因為害怕被學長罵:「你是笨蛋啊」。雖然這不值得稱讚,但祐麒已經很習慣被安德烈學長責罵了。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雖然祐麒不說出口的原因,大概與藍波學長不向柏木學長、安德烈學長說明推理小說社的事情,以及安德烈學長對柏木學長報告說學生會室損害很少的原因不完全相同,但他總覺得有某些共通點。
「喔,是嗎?」
安德烈學長在祐麒摸索出答案之前就轉過身背對他。嗯,說起來這段對話就跟閒談一樣,對方會做出的反應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請問您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個東西放在椅子上。」
「喔~~那是福澤的東西。」
「小麒的東西?」
有如與愛莉絲的話語重疊般,祐麒也說了句:「我的東西?」並回頭。
「這是什麼?」
他遞出來的是個藤蔓圖案的包裹。這就是柏木學長所說:「這是『安來節』用具組喔」的東西。
「那是……」
糟糕,應該要放在更隱密一點的地方才對。可是也不能一直對同伴們隱瞞下去啊。
愛莉絲抱著包裹,祐麒拉著他的手臂將他帶到房間角落。結果高田與小林也嚷著「什麼事」、「什麼事」並聚了過來。
「其實……」
房裡另外只有已經知道詳情的安德烈學長,所以本來也不必這樣偷偷摸摸說明,但因為祐麒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不自覺壓低了音量。
「柏木學長命令我在學生總會的時候跳『安來節』舞蹈。」
「什麼~~!?」
儘管有預料到,但眾人發出的聲音仍舊意外地大聲。
愛莉絲打開了包裹,當以竹簍為首的那組道具在眼前出現後,也就有證據說明這是件千真萬確的事了。
「要一個人在全校學生面前……」
「還真是……不好受啊。」
「而且說到『安來節』,不就是泥鰍舞嗎?」
即便大家同情祐麒,可是看見用具組是一人份,絕對會心想「還好不是我」並鬆了口氣。這是當然的,就連祐麒也是一樣,如果有某個人要犧牲,他一定會祈禱「只要不是我就好」。
「你們不知道嗎?這可是很光榮的事喔。」
「很光榮嗎?」
祐麒歪著頭,他無法將『安來節』與光榮連結在一起。其他成員的頭上也全部冒出了「?的符號」。安德烈學長見狀說道:
「沒錯。」
他自信滿滿地點了個頭,講了起來。
「這是代表學生會所做的表演,是件無法交代給其他半調子學生的重要工作,而學生會會長覺得讓福澤去做的話他一定辦得到,所以親自選中了他,這點你們可別忘記。我認為你們這時不該同情福澤,而是要為他盛情加油,這樣才是朋友真正該做的事,我講的沒錯吧。說起來,我去年也受命負責這個表演,不用說,我現在依舊覺得當初有表演是件很好的事。」
這個時候,大家一定都在腦子裡想像安德烈學長跳的「泥鰍舞」。那可是比『安來節』舞蹈與名譽這兩件事更不相配的畫面。何不試試看?不用叫他跳舞,只要把圓點圖案的手巾披在頭上,該怎麼說呢……這樣就很好笑了。
「說、說的也是。」
「加油啊,小麒。」
「只要有我們可以幫忙的事情,你就儘管說。」
友人們之所以急著說些鼓勵的話,是為了讓自己不要笑出來。
「謝謝你們。」
祐麒也稍微露出笑臉。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從昨天開始的鬱悶已經轉晴了。
即便問題跟山一樣高,而且對自己反感的人或許很多,但是能讓自己暫時忘掉討厭事物的朋友在身邊真令人感謝。
還有。
拿自身丟臉經驗當作話題來鼓勵人的安德烈學長,果然是個「善良的學長」啊。
3
話雖如此,要是不知道重點所在的『安來節』舞步也沒用。
總之,祐麒午休時間再去了一次圖書室。昨天下午那麼死命找都找不到了,今天應該也不可能簡單就發現。因此,祐麒的目的不是尋找圖書證,他要找的是『安來節』的線索。
只要閱覽室里有記載舞步的書,就可以隻影印需要的部分。不過事情不會這麼順利,這點他至少昨天用計算機檢索之後就知道了。
有這麼多書放在書架上,閱覽室里卻連一本會顯示出自己所需答案的書也沒有,但是,若想借書庫里的書就需要圖書證。祐麒找不到圖書證。總覺得事情開始變得絕望。他茫然地心想,要是這樣不如到自家附近的圖書館去看看。
雖然他已經很久沒去圖書館,所以大概得重新登記數據,但就算如此,至少不必說明:「我的圖書證掉了」就讓他感到輕鬆。不然
就拜託祐巳從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圖書室借書吧,理由就說在花寺找不到相關書籍之類的。
「呃,不行。」
如果這麼做,勢必連自己要跳『安來節』舞蹈的事情都得說出來。就算隨便找理由模糊焦點,但會需要登記『安來節』舞步的書籍的人,幾乎都是準備要跳『安來節』舞蹈的人吧。
「什麼事情『不行』啊?」
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咦!」
祐麒回過神來向後看,發現高田站在那裡。
「小麒你果然也在圖書室。」
「也在?」
「嗯,因為啊,你看那裡。」
祐麒順著說這句話的高田的視線看過去後,看到了愛莉絲與小林。那兩人坐在一台計算機前面,認真地敲著鍵盤。
「在我來說,我可是難得想到個點子耶。我本來打算借『安來節』的書然後拿到學生餐廳給你看,不過大家想的事都相同,這樣我就沒辦法捷足先登了。」
「高田……」
總覺得有點感動。大家怎麼都這麼好。不知是否因為心情軟弱了下來,祐麒的眼眶不禁一陣熱。
「我們不是說過會幫忙嗎?」
高田舉起大拇指,然後搭著祐麒的肩膀帶他到愛莉絲與小林坐的計算機前面,結果……
「小麒,學校里有更好的東西喔。」
小林盯著計算機畫面說道。
「好東西?」
「是影片。雖然是舊的作品,不過圖書室的數據室里有收錄了『安來節』舞蹈的錄像帶,而且可以借出來。你家有可以看錄像帶的機器嗎?」
「喔,有啊。」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太棒了。比起書上以照片或圖畫方式記載的圖解說明,舞步當然要看過實際跳舞的影片才比較容易模仿啊。
「啊,不行啦,小林同學,錄像帶的狀態是外借中。」
愛莉絲一邊指著畫面,一邊說:「你看」。
「什麼!」
祐麒也不明就裡地盯著畫面。一台計算機前面聚了四個人,所以現在已經呈現互擠遊戲狀態了。
「真的耶,唉~~可惜啊,小麒,這還真是差在出手的先後啊。從歸還預定日期推斷的話,是昨天被借走的。」
「那麼,意思就是我們高中里還有另外一個需要這種專門錄像帶的學生囉?」
「不是小麒你借走的嗎?」
雖然朋友們紛紛發表意見,但祐麒只對愛莉絲說的最後一句話有回應。
「……不是。」
祐麒連學校圖書室可以借這種好東西部是今天第一次知道。況且,如果已經得到錄像帶的話,他心裡的煩惱就可說大約減少了一半。
「不過,那會是哪個傢伙啊?」
「說不定有其他人預定在學生總會上表演『安來節』。」
在這個時期會這麼認為也是難免。
「可是,說到要在學生總會表演的人,就是學生會代表,今年是小麒嘛——其餘都是某些社團的團體表演。我們學校有民謠社嗎?」
嗯~~四人雙手環胸低吟。
沒聽過有那種社團。既然如此,就是成立沒多久的同好會之類的囉?為了公開招攬會員的消息,所以想到在總會表演。若是這樣就能理解了。
但要真是這樣,會去跳『安來節』舞蹈的同好會又是什麼同好會呢?一定是民謠同好會吧?祐麒並不覺得這個年代會有那麼多熱衷民謠的高中生就是了。
「可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明白小麒要跳『安來節』的理由。而且還是代表學生會耶。」
祐麒也不明白這點。
嗯~~別說這個世間了,就算只拿學校這一個小型社會來看,也已經有一堆會讓人疑惑的事。
「總而言之,看要預約這卷錄像帶或借書庫里的書之後,我們就走吧,我肚子餓了。」
「啊~~也對,再來就看小麒放學後決定怎麼做就好。」
「那要去學生餐廳嗎?……可是,在那之前……」
愛莉絲從椅子上起身,接著快步走到祐麒旁邊盯著他的臉。
「小麒,你還有什麼事沒講對吧。」
「咦!」
「看就知道了呀。」
就算想立刻掩飾,但因為愛莉絲說得太過直接,反而讓祐麒不知所措,連微笑著說:「你說什麼?」都做不到。他只能像岩石一樣僵硬地回看愛莉絲的臉。
「真的假的。」
「你這次做了什麼?」
高田與小林見祐麒什麼也無法反駁就嚷了起來,愛莉絲身處這種狀況之中,雙眼卻透著沉靜。
「我知道小麒你不想讓我們擔心,可是呢,這要怎麼說?你這樣就叫做……」
「——見外。」
「對,你還記得嘛。」
愛莉絲就像母親會做的那樣邊微笑邊輕撫祐麒的頭髮,所以祐麒也老實道歉。
「抱歉。」
接著,其他兩人也用力亂摸祐麒的頭髮。
「真是的。」
「不用客氣啦~~」
動作有點粗魯。真要說的話,這兩人就像父親。
可憐的祐麒最後就這麼出了閱覽室,然後在走到學生餐廳之前被逼著說出一切。不管是遺失圖書證的事丶被柏木學長的便當負責人找碴丶追趕的事,還講了一點藍波學長同樣被推理小說社追趕的事情(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最後因為學生餐廳實在太受歡迎,大家就變更預定,改成倚著校舍中庭的外牆享用午餐。
「我覺得跟光之君說一下比較好。」
除了祐麒之外,同伴當中唯一擁有烏帽子親的愛莉絲說道。
「哪件事?圖書證的事嗎?還是便當負責人的事?」
「兩件都講啊。光之君是你的烏帽子親耶,本來就應該好好向他報告,然後請他判斷該怎麼做不是嗎?如果等到事後或者從別人那裡聽來,會讓他很沒面子耶。身為烏帽子子,你不覺得讓他受到這種對待很失禮嗎?這才真的叫『見外』呢。」
愛莉絲的意見一點都沒錯。
「可是,圖書證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就算了,關於便當負責人嘛……」
祐麒低聲說著,高田這時從旁插嘴說:
「便當負責人的事怎麼了。如果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又怎樣呢?」
「小麒考慮的是如果那些傢伙被處罰該怎麼辦。因為是自己打的小報告,事後滋味也很糟啊。」
小林指出的部分正中紅心。便當負責人也是柏木學長崇拜者們的組織,如果被自己喜愛的人責罵或處罰,對他們來說一定很不好受吧。而且,難保他們不會更加對造成這種狀況的祐麒抱有敵意。會這麼思考也沒錯。
「如果你一一去煩惱這些事情的話,就會被常常找麻煩然後整得很慘喔。我們當然會站在你這邊,不過你也要有保護自己的自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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