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選紅或選白? 第二章 學生會室里的戰鬥(1/2)
1
所謂的高中生活,似乎比佑麒想像中來得艱辛。
不對,這點或許不適用於全國高中的所有一年級新生。今年春天進入鄰校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就讀、年齡與他相差一歲的姐姐佑巳,現在好像每天都很快樂。像是新結交的朋友們,以及遠眺所見的學姐們的動人容姿——
(我這邊啊,根本就與那種情景無緣嘛。)
就算佑麒想要交新朋友,但自從入學當天闖越關哨的事情在班上傳開之後,就很明顯地被同學們疏遠。
而且別說是將學長當成憧憬的對象了,如果可能的話,佑麒對他們而言根本是個不想有任何牽扯的人。
可是,當他走在走廊上看到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時,卻發現到處充滿了快樂談笑的身影。
這樣一想的話,過著艱辛高中生活的,似乎也不是花寺學院高中部的新生。
(是只有我嗎?)
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只會讓人在這所學校里的生活過得很不愉快。
(真的是那樣嗎?)
打開學生專用廁所的門之後,先前就在裡面的數名學生便將友善的笑臉投了過來,但就算這樣,佑麒也無法回以笑容,因為他們在一、兩秒之後確認了來者是誰的瞬間,就沉下臉並移開視線。其中甚至也有一些人表現出的態度,就彷佛在說對佑麒展露笑容很浪費力氣。
因為佑麒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所以他無視於身後傳來的耳語聲,並且在做完該做的事情後便走出廁所。
最初他還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況且剛入學時的情況也不如現在明確,但是每層樓各有兩間的學生專用廁所,如今已經完全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種領域,而且還變成了各自派別學生聚集的場所。無論進入哪一方的廁所當然都不會被責怪,但只要派別不同,就會不自覺地認為自己好像進到別人家裡打擾一樣,有股難以長時間待下去的氣氛。因為這樣,所以就算目的地的廁所離教室很遠,但只要是有加入任何一方的學生,幾乎所有人都會去有同伴的廁所。
是,無歸屬的人就沒轍了。不管去哪一方的廁所,都會被投以「非同伴的人來了」的視線。
也就是說,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方的並不只是道路。
源氏屬於體育類,平氏則屬於文化類,別說進行社團活動的社辦在不同建築物內,就連學生餐廳內的座位也大致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方。結果除了上課之外,做其他大部分事情的時候,絕對會與源氏或平氏沾上邊。
當然,分得最為清楚的就是從校門到校舍的那段路。就算岔路前方似乎只有在入學典禮那天早上設有關哨,不過源氏走右邊、平氏走左邊的規矩卻執行得很徹底。在廁所里,儘管派別不同的人不會被限制通行,但周遭的人一旦注意到對方並非自己的同伴,就會在瞬間轉變態度。
佑麒明明若無其事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對方卻會不耐煩地嘖一聲,或說些挖苦他的話。
這種情形在源氏之路或平氏之路都一樣,然而當中也有一些奇特的人會勸佑麒趕快選一邊加入。
不過,他們為什麼能在一瞬間得知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同伴呢?
「那個啊,是因為學生手冊的顏色啦。」
與佑麒的坐位中間隔了一張桌子、坐在他側邊的小林用鼻子哼了一聲。現在是第二堂課與第三堂課之間的休息時間,全班一半以上的人都離開座位,往各自想去的地方移動。
「福澤你啊,不是就那樣把學生手冊插在胸前的口袋裡嗎,這種行為就等於是在走路的時候宣告自己是無歸屬的人喔。」
小林如此說著,而他制服胸前的口袋確實什麼也沒有露出來。
「學生手冊?」
佑麒拿出自己的學生手冊並仔細凝視。他的手冊包著乍看之下有如皮革的黑色塑料封皮,從入學典禮領到學生手冊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
「你把手冊放回口袋,然後看看那些傢伙的胸口。」
「那些傢伙?」
他朝小林用下巴指示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有三名同學聚在窗邊。
「奇怪。」
佑麒在比較了自己與他們胸前的口袋之後,不禁感到疑惑。在他立領制服胸前的口袋上,可以看到深灰色布料的邊緣有一道黑色的線,但那三人口袋邊緣的顏色卻很明顯不是黑色。因為學生手冊露出來的面積很小,所以沒辦法明確分辨那是什麼顏色,不過看起來很像褐色之類的暖色系色彩。
「那邊的就比較好認了吧。」
小林將頭轉向坐在教室後方座位的兩名同學。
「啊。」
這次是白色。有一道白色的線微微從口袋探出頭來。
「這下你懂了吧?平氏是紅色、源氏是白色,一旦決定歸屬之後就會拿到學生手冊的封皮。學生們都有一種習慣,就是在遇到陌生人的時候看向對方的胸口,並且在瞬間判斷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同伴。黑色的學生手冊就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標記。」
「原來如此,入學那天在關哨分配到的就是封皮啊。」
「是啊。」
說明一結束,小林就將視線從佑麒身上移開,開始進行下一堂課的準備。
「小林。」
佑麒呼喚他,但小林並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僅僅開口問了句:「什麼事」。
「你也是無歸屬嗎?」
小林聽了這句話立刻停止動作。
「你是因為這樣才把學生手冊藏起來的嗎?」
佑麒接連發問之下,小林才將稍微漲紅的臉轉向他並回道:
「那又怎樣,你如果想說我們兩個無歸屬的人來做好朋友,那你就搞錯對象了。而且我跟你不一樣,我只是因為有自己的打算,才把做出最後決定的時間往後挪而已。」
「是喔。」
儘管同樣是無歸屬,但若是有那種沒頭沒腦向前沖,最後導致無法加入任何一方的人,也就會有那種因為自身想法而暫緩做出決定的人。假如把這兩種人混為一談,對方會生氣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你還真清楚我對什麼事情有疑問耶。」
佑麒突然想到這點並對小林這麼說。
「什麼?」
「就是我對其他人為何能在一瞬間分辨同伴感到的疑惑啊。我沒有說出來呀。」
「你是沒有說出來啦。」
小林嘆了口氣並輕聲說道:
「不過你啊,心裡想的事情全都寫在臉上呢。」
2
入學之後大約過了兩個星期的某天早上。
「嗨,小朋友。」
就在佑麒走源氏之路前往校舍的時候,有個人忽然從前方出聲叫他,對方就是那位學生會會長。佑麒記得他好像姓柏木。
因為佑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走路,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他擋在樓梯狀道路的正中央。
「……」
被別人叫成小朋友還應聲的話,就代表自己承認自己是「小朋友」。佑麒無視於對方的存在,穿過他身邊,打算繼續沿著道路往上走,不過學生會會長卻以靈敏的動作緊緊跟在佑麒旁邊。
「如何?無歸屬的生活比想像中更辛苦吧?」
「……」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很辛苦啊。
「我想也差不多該是你認輸的時候了。如果你願意為之前對我做出的失禮態度道歉,現在要我讓你加入其中一方也可以喔。」
「誰要道歉!」
佑麒明明想要無視他,並讓事情就這樣帶過去,卻又因為中了他的挑釁忍不住回嘴。
「喔~~是這樣嗎,你不打算改善自己的態度啊。」
「因為我不認為我有做錯事。」
佑麒丟下這句話之後就默默地向前走,這時背後傳來了笑聲。
「你好像很清楚要怎麼做才會讓我高興。」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相對於一頭霧水的佑麒,這個姓柏木的男人對於要怎麼做才會讓佑麒發火,似乎已經掌握到竅門了。
「小朋友,我是在稱讚你這個人很有趣喔。」
柏木追上去並走在佑麒旁邊。
「不要叫我小朋友。」
「抱歉,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柏木才剛說完,立刻從佑麒胸前的口袋裡取走那本黑色的學生手冊。
「嗯~~一年B班福澤佑麒。你叫做小麒啊。」
他翻開封面之後,一邊看著寫有班級與姓名的那一頁,一邊呵呵地笑了出來。
「還給我啦。」
儘管佑麒伸長了手,但因為身高與手臂的長度都遠遠不及柏木,所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這個
人真是個從頭到腳都讓人覺得生氣的傢伙。
「我當然會還你呀。」
但是柏木卻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原子筆,然後在佑麒的名字下方胡亂塗鴉,接著才將學生手冊丟還給佑麒。
「你做什麼啊。」
「嗯,不愧是叔叔送我的原子筆,寫起來真是順手。」
「要試原子筆的話,就寫在廢紙上啦。」
這種行為不叫惡整叫什麼?世間公認花寺學院高中部是名門子弟就讀的學校,然而這個人身為這所高中的學生會會長,卻可以如此打擊純真的新生嗎?
(不,這樣不對。)
果然就像小林說的,不要將學生手冊放在胸前的口袋裡就好了,但現在後悔也已經於事無補。若是在某些不得不出示學生手冊的時候,被老師看到上面這些亂七八糟的線,老師會怎麼想啊。
總而言之,跟這個人在一起准沒好事。佑麒像要甩開柏木似地跑上樓梯。
柏木沒有追上去,而是朝著佑麒的背叫了聲「餵」。
「剛才,你不是說你沒有做錯事。」
「對、對啊。」
佑麒轉過身來,從樓梯上方向下望。
「既然如此,就表現得更理直氣壯些。你一直低著頭走路,這表示你說的話與你的態度不一致喔。」
這話確實沒錯,因此佑麒沒有回任何一個字。
3
「您覺得如何,入學典禮以來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有沒有發現出色的一年級學生呢?」
在學生會室里,安德烈一邊遞出抹茶,一邊開口詢問。
「算是有吧。」
柏木向後仰靠在椅子上,他將腳從陳舊卻很堅固的桌子放下來,接著挺直背脊並在輕輕點頭致意之後接過茶碗。
「您這個答案真是不明確啊。那個學生屬於源氏還是平氏呢?」
「不屬於任何一方,而且就連未來的發展性也還不確定。」
「就算這樣,您依然認為他有前途嗎?」
「我不知道……這個茶碗做得真好,不管份量或厚實感,就連色調都是我喜歡的,相當能襯托出茶的綠色。」
「這是三年級學生土屋的作品。如果光之君能中意的話,獻上這個茶碗的土屋也會很高興的。」
「幫我向他道謝。」
等柏木喝完茶之後,剛剛在房間角落影印文件的藍波開口問道:
「光之君說的人,該不會是那個毛毛躁躁的——」
記得那是個很有精神、有些自大,臉看起來有點像小狸貓的人。藍波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因此一邊在空中轉動著食指,一邊列舉那名他在入學典禮當天見過的一年級學生的特徵。
「沒錯。」
柏木笑著點頭。可是在旁邊聽見這些話的安德烈,表情卻慢慢轉變成一臉驚訝的模樣。
「毛躁?自大?光之君若在這種不成材的傢伙身上花心思,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您明明已經忙得分身乏術了。自認為是柏木親信的安德烈在一旁抱怨著。這句話也有道理,畢竟與無趣的傢伙扯上關係,的確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就來試一試吧。」
柏木彈了一下手指。
「試一試?」
安德烈與藍波兩人不禁反問。
「看看他只是個粗心大意的傢伙,還是棵前途有望、未來會抽枝茁壯的樹苗。」
現在是星期六的放學後。
佑麒這時當然完全不曉得學生會室里進行了這樣的一段對話。
4
緊接著隔周的星期一,在校舍二樓學生會室門口附近的布告欄上,貼出了一張要求某個特定人物露臉的告示。
佑麒是在這天第三堂課結束的時候注意到情況不對勁。班上同學看他的視線,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佑麒原本就沒有受過他們善意的對待,而且他從入學典禮那天開始就已經很習慣受到注目,只不適最近這一陣子,大家似乎對觀察一個無歸屬學生的動向感到厭煩,因此佑麒也比較少遇到很明顯盯著他看的視線,或者是在他背後說閒話之類的事,然而——
(發生了什麼事啊?)
現在正從門後伸頭向教室里張望的隔壁班學生,毫無疑問是來見識佑麒的長相。
即便佑麒望向旁邊座位上的小林,他也只是聳了個肩,不願意說明情況。
(是喔,原來是這樣。)
如果沒有同伴,就必須自行收集信息、自行解決問題。他現在才終於想起學生會會長柏木說的話。
(要是做得到就去試試看吧。)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到,總而言之似乎非做不可。畢竟從周圍的狀況來判斷,現在的確發生了某些事情。
佑麒在第四堂課結束的時候跑出教室。儘管他不曉得收集消息要花多少時間,但只要有一點零碎的空檔,不管在哪裡都可以吃便當,他為此帶著便當離開教室。
對於要去哪裡收集信息,佑麒一點頭緒都沒有,但他認為先去學生們聚集的地方看看就對了,畢竟流言都是經過人群而傳開的,說不定可以聽到某些線索。
正當他鼓起勇氣踏出步伐的時候,氣勢卻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前方走廊上似乎有一陣騷動。佑麒雖然急著離開,卻依舊停下了腳步。
有一群圍觀者站在距離騷動處稍遠的地方,而人群中心有三名學生。兩名二年級學生將一名一年級學生挾在中間。
「對、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那名個子矮小的一年級學生,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你以為撞到學長只要說句對不起就沒事了嗎?」
圍觀者當中,有一個人悄聲對一旁的朋友說明「是學長撞過來的喔」。看起來好像是心情不好的高年級學生在找弱小一年級學生的麻煩。仔細一看,被欺負的一年級學生胸前插著紅色的學生手冊,高年級學生們則是插著白色的學生手冊。
「我又沒有叫你讓我打一拳,只是要你過來一下啊。」
這兩名態度惡劣的源氏二年級學生,抓住了一年級學生的手腕。
「不要!」
兩人看見扭動身體想逃跑的一年級學生。,於是露出調侃般的笑容並說道:
「哎呀~~居然發出跟女孩子一樣的聲音。」
「好可愛喲~~」
這名一年級學生終於忍不住跪在走廊上哭了起來。
「快住手。」
佑麒因為看不下去而衝上前阻止。
「『快住手』?」
高年級學生們的視線緩緩地轉向佑麒,不過兩人並沒有像剛才那樣面帶笑意,而是有如變了個人似地擺出威嚇的態度。
「這傢伙不是拒絕了嗎?就算他撞到你們,如果沒有受傷,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吧。」
既然已經介入這件事,就不能再退縮了。
「喂喂喂,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們只是說要跟這孩子聊個天啊。」
不知道是否因為佑麒講的意見很有道理,還是說兩人現在才開始在意周圍觀眾的視線,這兩名源氏的高年級學生,像在找藉口似地回答,還揚起了嘴角。
「就算你們這麼想,這傢伙卻覺得害怕呀。」
這名被佑麒以手指指到的矮小一年級學生站了起來並躲在他身後,接著小聲地說:「我的屁股被摸了。」
「因、因為他很可愛,所以我們才忍不住出手的嘛。又不是真正的女孩子,遇到什麼事都要小題大做的傢伙才奇怪吧。」
這是什麼理由啊,他們真的認為對象如果是同性就不算性騷擾嗎?佑麒訝異得說不出話,結果這兩名源氏的學生大概誤以為佑麒的反應是出於畏懼,所以態度越發傲慢。
「懂了的話就給我消失,不然會受傷喔。」
雖然有可能只是擺個樣子,不過其中一人卻握拳朝佑麒揮了過來。
要被打了。就在佑麒心裡這麼想的時候……
「一年級學生還敢這麼囂張。」
說出這句話的兩名二年級學生,身高突然變高了。
「什麼?」
—但事實並非佑麒所想的那樣,實際上是這兩人雙雙從後方被抱了起來,所以臉的位置比先前高出許多。
「嗚哇~~」
將他們抱起來的,是兩名讓人覺得身高似乎有兩公尺高的巨漢,不過這兩人穿著制服,所以應該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沒錯。兩人一同利落地將不停掙扎的源氏二年級學生轉了過來,接著像是將人從腰部折起來似地,輕鬆把他們扛在盾上。
(……雙胞胎。)
不論長相、體格,就連動作
都一模一樣。
「日光,住手啦。」
「月光,放我下來。」
也絲毫不受影響。
即使對方大聲吵鬧,這兩人也不打算照做;即使對方揮舞四肢反抗,這兩人強壯的身體兩名巨漢像在唱歌似地輕聲說道:
「因為你很可愛,所以我才忍不住出手嘛。」
「什麼事情都要小題大做的傢伙才奇怪。」
聽到自己剛才講的話被搬出來,這兩名源氏的莽撞傢伙頓時啞口無言,於是就這樣安份了下來。
雖然分不出哪個人是日光、哪個人是月光,不過他們其中之一就這麼將一個人扛在肩上並朝佑麒兩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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