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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選紅或選白? 第七章 安德烈的憂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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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與憂鬱

1

從惡夢中甦醒之後,又陷入了其他的惡夢。

回頭一看,總覺得自己在醒過來之前所待的虛構世界還稍微好一點。這是個巨大的豆大福妖怪張著大嘴攻擊他的夢境。從橫向裂開的嘴巴看到的紅豆餡,讓人覺得分外真實、可怕,不過——

「真是的。」

今天起床時的心情太差了。

禮一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場名為現實的惡夢,比睡覺時夢到的討厭夢境還要麻煩,因為這場惡夢似乎不會因為鬧鐘的鈴聲而強制結束。

(嗯?鬧鐘?)

與其說他突然想起了這件東西,不如說他是因為有股不好的預感而拿起了枕邊的鬧鐘。

七點。

原來現在是七點啊。

什麼!七點?

……

「嗚喔喔喔喔!!」

根本就沒時間優雅地絮叨什麼起床的心情很差這種事。我睡過頭了,我完全睡過頭了。

禮一脫掉睡衣之後,迅速地將事先掛在衣架上的制服穿好,接著抱起書包離開房間,直接走向盥洗室。

「小一,你要不要吃蛋?」

母親悠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他在回答「不要」之後開始刷牙,然後是洗臉與梳理頭髮。

「如果是炒蛋的話,馬上就可以做好了喔。」

母親不願放棄說服兒子吃早餐,不過他從母親手上接過的只有便當盒,接著就走出了家門。

「我要走了。」

就算不吃早餐,也要很注重禮儀。

這就是花寺學院高中部學生會副會長安德烈,也就是安藤禮一。

2

「早……安。咦,安德烈學長!?」

在源氏的山路上,一名打算超過他的一年級學生以驚訝的臉看著禮一。

「現在不早了。」

他以對方似乎聽得見又似乎聽不見的音量低語之後,開始不顧周圍的人,專心地向前進。如果像這樣不小心與他對上眼,就會遇到很慘的事情。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啊。在電車、公車與進入校門的地點上——只要發現這個人是禮一,不管是誰,都會被他以那種遇上妖怪的眼神回看,而且還不分源氏或平氏。

雖然七點才起床,但就禮一的情況來說並不會等同於遲到。只要他從距離自家最近的車站搭乘電車,並在M站下車,再搭由車站北口出發的公車到學校,上學的路上就還會像這樣有許多的學生。距離廣播朝會開始還有十五分鐘以上,現在的時間才剛過八點。

可是,禮一平常都是在七點四十五分到學校,因此這也算是遲到了。

所以說,他是一個應該不存在於一般學生上學的尖峰時間的男人。大家會因為看見這個應該不存在的男人而面帶驚訝也是難免的,他是不是該對此表現出理解的態度呢?

(哼。)

禮一之所以從早上開始就情緒不佳,理由不光是因為起床時的心情很差。反倒是昨天的記憶讓他煩躁不已。

(那個傢伙……)

那個福澤、囂張的、小狸貓、祐麒。

禮一隻是想起了他就感到怒氣沖沖。為什麼那種傢伙能被允許成為優學長這樣人如其名,不管是容貌或內在都很優秀的人的烏帽子子呢?

(優學長也真是的。)

如果想要當烏帽子親,就該挑選素質更好的人才對啊。

走下山路之後,源氏之路與平氏之路總算在此地匯流。

光是站在這裡稍微看一下(當然遠遠不及優學長啦),不就有很多利落的一年級學生嗎?

(然而,為什麼偏偏選上那個粗魯的小鬼,況且他竟然還是無歸屬耶。)

禮一怎樣也無法接受。優學長真的是太隨興了。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地左右觀察,結果幾乎所有與他對上視線的學生們,都將剛才一開始像是遇上妖怪的表情舒緩下來,並且紅著臉低下頭去。

花寺學院的明星只有身為學生會會長的柏木優一人,禮一對此深信不疑,所以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放射出的神秘視線所造成的效果。

也因為這樣……

(真是的。)

今年的一年級新生真不像話,與學長眼神交會還不懂得打招呼——他心裡懷著這種感想,並快步地走在通往校舍的路上。

禮一心想,今天早上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就不追究。要是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就會一個個地教訓,你們全都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3

總之就當作事情沒發生過吧。

他一邊走在高中部校舍的走廊上,一邊做出這個結論。

沒錯,就把那個福澤、可恨的、祐麒從記憶中抹煞掉吧。

不知是否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原先要將那傢伙當成學生會僕役使喚的事情取消了,所以他已經不會在自己的面前晃來晃去,這樣正好。

(可是,只要我待在優學長的身邊,就算不願意也會看到那傢伙吧。)

不對不對,即使兩人是烏帽子親與烏帽子子,這種關係一定也只限於在學生手冊上面。如果優學長只是偶爾對那傢伙說話,我也可以當成沒看見。

就如同紅色螢光筆畫過去的部分,在綠色玻璃紙下方會變成黑色、無法辨別文字那樣,明明知道那傢伙存在於這個地方,應該仍舊可以刻意地將其排除。重點就是在腦子裡安裝作用相當於綠色玻璃紙的過濾器就可以了。只要一感覺到那隻小狸貓的氣息,就立刻進行馬賽克加工。

(那麼……)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就必須趕快去學生會室。

雖然日光與月光兩個人不太能依靠,但只要藍波像平常那樣有來上課就沒問題了。他一定會打開學生會室的門鎖、窗戶,讓空氣流通,然後萬事齊備地迎接優學長的到來。

儘管如此,早晨的第一杯茶依舊非得由自己來泡不可。畢竟優學長曾經這麼稱讚過:「安德烈泡的茶是全校第二好喝的」。當然,最好喝的絕對是優學長本人泡的。

來吧,現在正是清爽早晨的開始。禮一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

結果……

裡面一片吵雜喧嚷。

(嗯?……怎麼這麼吵?)

房內傳出一陣與平常完全不同的氣氛,讓禮一連忙關上剛才打開的門。但若把門整個關緊,就會不清楚裡面的情況,因此他將門縫維持在十公分左右的空隙,並且將右眼湊了過去。

他最先看到的是優學長的背影,然後是日光、月光兩個人。

(什麼嘛,難得他們兩個提早出現了啊。)

還有其他人在裡面。禮一稍微將視線往下移動,接著在體格壯碩的日光、月光中間,看到一個長得很像女孩子的學生。

(記得那個人好像叫作有栖川什麼的——)

那是月光、月光收為烏帽子子的少年。禮一對於這名少年昨天以那個福澤、糊塗蟲、祐麒的朋友身分前來學生會室的記憶還很新。可是他既然已經決定無視於那隻小狸貓,所以也將這件事從腦子裡刪除了。

(是因為日光、月光的烏帽子子來這裡玩,才會這麼熱鬧的嗎?)

不過也太吵雜了吧。房內似乎還有好幾個人。

(啊。)

他移動視線,看到了那名源氏的一年級肌肉男。

(……)

禮一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因為接下來他還看見有個梳著三七分頭、戴眼鏡的傢伙站在肌肉男旁邊。

看這種情況,那傢伙不可能不在這裡。禮一關上門,隨即向右轉朝後方走去。沒錯,就當作沒看見,然後離開這裡吧。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順利。

「喔,安德烈。」

他碰巧遇到正要進入學生會室的藍波。

「你剛到啊。」

禮一拉著藍波的手臂,將他帶到有著好幾個水龍頭的洗手台前,然後小聲地問著。

「不,我大概十分鐘前到的,我剛才去廁所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我總可以去上廁所吧,我可沒理由聽你這個晚到的人……」

藍波還沒將說教這兩個字說完,禮一就插嘴進來:

「不是,我是指裡面的情形。」

「裡面?喔,你是說小麒與他快樂的同伴們啊。」

「小麒?」

那傢伙只不過是學生會會長的烏帽子子,你就把他當成同伴了嗎?藍波啊,一頭毛躁亂發的我的好朋友啊,同志啊,原來你是這麼沒有節操的人啊。

「他們是一群好孩子嘛,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打掃房間了。」

打掃房間?禮一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門鎖呢?」

他昨天有鎖好學生會室的門才回家,然而藍波到的時候,那群傢伙已經在裡面了。基本來說,學生會成員以外的學生是無法拿到鑰匙的,∴(所以)——?

「光之君先到了,抱歉。」

「啊!」

藍波的自白讓禮一跌跪在地上。

居然讓花寺學院高中部學生會會長柏木優學長去開學生會室的門鎖,實在太讓人惶恐了。說起來,現在正是對高三學生而言十分重要的時期,而他仍舊身居學生會會長職務的理由,並非因為二年級學生無法依賴,純粹是因為他那領袖般的性格使然。他是個不能夠被放在與一般學生相同地位的高貴之人,他必須待在以距離而言是三步之前、以高度而言是樓梯五階高度的居高臨下場所,來領導學生們才行。啊~~為什麼我今天早上偏偏睡過頭了呢,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隻小狸貓害的。由於昨天發生的事情令人過於悔恨,所以我雖然鑽進了被窩,卻依舊到天快亮也沒能闔眼,等到終於感到睡意的時候,已經是天色泛白的時間,還聽見了鳥叫聲,接下來做的夢還是豆大福的惡夢,而且又在無意識之際按掉了事先設定好的鬧鐘,再度睡了下去——優學長,請您原諒我這個沒出息的隨從。

「抱歉在你獨自陶醉的時候打擾你,不過光之君好像在七點二十分就已經到了喔。不只我與日光、月光,就連你也無法預料到他的行動吧。」

藍波有些受不了似地嘆了口氣。

「嗯。」

七點二十分這個時間,的確是一般學生還沒到學校的時間。自己睡過頭這件事對優學長而言似乎不是失禮的事。

「他們為什麼要做打掃工作啊?」

禮一用下巴指著學生會室的方向。關於小狸貓是否贏了先前那場對決還有待商議,但他至少沒有輸啊,因此他沒有義務要以僕役的身分來工作,也就不會沒事就在自己面前出現了。禮一先前做出了這種結論。

「他想幫忙學生會的事務。這不是很好嗎,反正我也有考慮差不多該找幾個朝氣蓬勃的一年級學生來負責雜務了。」

「你說什麼!?」

等一下。

「關於這件事,我這邊的計劃是要經過嚴正審查的挑選之後才找人進來的。就算只是負責雜務,只要是以後會進出學生會室,就必須是將來能成為學生會成員的人才。竟然要將那些還只是進入候選名單的傢伙全攬進學生會,怎麼想都很奇怪。」

禮一提出抗議之後,藍波眼神冷淡地回應:

「安德烈,你一開始也是候補啊。」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明明也是如此卻還反對,才真的很奇怪;你是不是想嘲笑說,我跟福澤他們是一樣的。

「反正……」

禮一將放在大腿側邊的手握緊拳頭。

「優秀的你是直接被延攬進學生會的,而我就是纏在優學長身邊的角色,是因為他的同情才得以成為學生會成員。」

「抱歉,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你原本不是也打算贏了之後,要將小麒當成僕役來使喚,這樣又有什麼不同?我還以為你有心想將那孩子當成我們的後繼者來栽培呢。」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安德烈像個耍賴的小孩一樣跺腳否認,藍波十分困惑地拍拍他的肩膀並安撫道:

「我知道了啦,你冷靜一點。」

可是,藍波彷彿決定該講的事還是要講,他接著說道:

「總而言之,身為學生會會長的光之君已經認可他們進出學生會室了,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喔。」

「……」

這種事情我當然懂。自己終究無法違逆優學長,所以我才會失常,才會覺得委屈啊。

「怎麼了,你不進來嗎?」

藍波將門打開並回頭詢問。

「我覺得不太舒服。抱歉了,藍波,你就為光之君泡一杯你那在花寺學院高中部排名第十幾名好喝的茶吧。」

安德烈這麼說完後,就朝著教室踏出沉重的步伐。

我怎麼能以這種精神狀態出現在優學長與那個可恨傢伙的面前,先冷靜一下頭腦吧。雖然不想去思考,但還是來考慮一下往後該如何應對。

「第十幾名這句話是多餘的吧。」

藍波的抱怨聲從後面傳了過來。

4

上午的時候,「不滿」這個詞一直反覆在禮一的腦子裡出現,而他的腦中也因此沒有能夠讓上課內容擠進來的縫隙,只能算是機械化地進行著將寫在黑板上的文字抄進筆記本的工作。

也會有這樣的日子。

幸好沒有被老師點到——這麼想的只有禮一本人,因為在第四堂課的時候,他其實差點被叫到,只不過老師受到禮一周圍散發出的殺氣所壓迫,於是將回答問題的權利轉給了鄰座的學生。代替禮一被老師叫到的學生,不知何故十分高興地回答了問題。原因就出自這名學生在上午的課堂坐在禮一隔壁時,不斷地感受到禮一身上的殺氣,所以很害怕他會因為某些原因而突然爆發。

不過呢,偶爾有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吧。禮一平時的態度非常紳士,而且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答案的正確率也總是很高。

「不要再拗脾氣了。好了啦,快點過來。」

到了午休時間,藍波要一副不甘願態度的安德烈拿著便當,並且硬是將他拉到了學生會室。

現在和早上的時候不同,小狸貓家族的成員沒有半個人在這裡。

「安德烈,我拿光之君的便當來了。」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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