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選紅或選白? 第七章 安德烈的憂鬱(2/2)
「辛苦了。」
安德烈從負責人手上拿過便當,然後打開包裹並將其擺放在桌上。優學長還沒有來,趁這個時候泡一杯焙茶吧。
這是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是和平的時間,這才是日常生活該有的樣子。沒錯,如果不維持這種狀況是不行的。
「啊,安德烈你來了。」
優學長沒多久之後就來了。
「藍波,真是麻煩你了。」
這麼說的話,藍波之所以會拉著禮一過來,是因為優學長的指示嗎?勞煩優學長擔心的歉疚感,以及受到優學長掛念的喜悅感,像電流一般竄過禮一的全身。
總之得先道歉不可。
「今天早上真是對不起,我有點頭痛。」
禮一低頭道歉。早上未能前來學生會室迎接優學長,是因為頭痛——
「嗯,要保重喔。」
「是的,非常感謝您。」
禮一再度低下頭,並且在心中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沒有說謊,福澤的事情就是我頭痛的緣由。
光之君親衛隊的隊員已經離開了,所以優學長、藍波與禮一就圍在桌邊開始享用午餐。
雙手合十、低喃著感謝話語的優學長;最後「我開動了」這句話,如同輪唱般與自己說出的「我開動了」重疊在一起的喜悅。
一直這樣不是很好嗎,學生會才不需要什麼一年級學生。
後繼者的栽培?沒這種事。禮一對於優學長順利畢業之後的花寺學院高中部學生會根本沒興趣。老實說,學生會變成怎樣他都無所謂。
便當吃到一半的時候,日光、月光走進了學生會室。
「咦?」
「只有三個人嗎?」
兩具身高兩公尺的巨大身軀穿過了眼前。或許是因為自己坐在椅子上才會有這種感覺吧,不過這兩個人也太讓人有壓迫感了。他們轉動頭部四處張望,到底在找什麼啊。
「我有說不用來,所以午休時間是不會在的喔。」
優學長將加了羊棲菜的煎蛋放入口中。
「喔~~是柏木學長說的啊。」
「原來如此,是柏木學長說的啊。」
那就沒辦法了。日光、月光兩人打算往右轉朝後方離開。
「放學之後你們再過來一趟,我也已經交代了。」
優學長對著兩人的背影如此說道。禮一在旁邊默默聆聽的同時,心情也越來越差。
午休不會過來的是誰?被交代放學之後要過來的又是哪個傢伙?
雖然話中省略了主詞與受詞,不過,也要現場所有人都清楚知道指的是誰的情況下,對話才能成立的不是嗎?
「所以呢,安德烈,放學之後要進行認識新人的眾會,你也必須出席。」
「光之君!」
您之所以命令福澤那群傢伙「午休不用來」,是為了讓我甘願前來學生會室的策略,而這只不過是個序章,其實是為了對我說明我必須參加放學後舉行的同樂會嗎?——您怎麼這樣。禮一將已經來到喉嚨邊的話壓了下去。
「不管頭再怎麼痛,都要來喔。」
眼前這個人以天使般的聲音訴說著惡魔般的話語,只要看到他的臉,根本就不用詢問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5
不滿。
不滿。
我對一切都很不滿。
儘管放學後的聚會想必不有趣,但是禮一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有些不愉快。
(真是的,對待我簡直就像用甜頭來吸引小孩子的做法一樣嘛。)
今天早上走到學生會室門口卻沒有進去是一大失策,這點他自己也承認。在他們共有的那十幾分鐘,或是其他的時間裡,不但確定了要成為學生會幫手的一年級學生人選,甚至連放學後的聚會都決定好了。
(就算如此……)
在做出最後決定之前找我談一下也好啊,好比現在在進行這類的事情,你覺得怎樣之類的。連這樣的徵詢都沒有,就用「你必須參加」這一句話解決了所有事情。
(全部的人應該都知道我跟福澤之間的關係啊。)
現在的情形不叫缺席審判叫什麼?禮一想到這裡,突然「啊」了一聲並站起來。
「怎、怎麼了,安藤同學,你有疑問嗎?」
老師因為不知道安德烈發生什麼事,因此有點怯懦,他聽見老師的聲音之後才回過神來。
「沒有。」
禮一因為專注思考事情而一時疏忽了,不過現在還在上課中,於是他迅速坐好並且順便講了一句話:
「黑板第三行depressed這個單字的拼字少拼一個s。」
「什麼!啊,對、對喔。」
有著少年白的年輕男老師連忙訂正黑板上的字。禮一一邊看著老師的動作,一邊重新進行剛才一時中斷的思考。
這或許並不是缺席審判。就算我有出席,事情的決定也不會與現在有所不同吧。
日光、月光兩人積極地要拉自己的烏帽子子,也就是那名叫作有栖川什麼的少年進入學生會,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五名學生會成員當中有三人贊成,超過半數了。)
無論禮一與藍波怎麼反對,在多數決的情況下就會立即做出決定。
(不對,等等。)
藍波是投反對票的嗎?
(……)
禮一自問,不過他完全沒自信。
(說不定……不對,不用懷疑了,我根本就是一個人吧。)
他低著頭,用力握緊自動鉛筆。
下課之後就是教師指導時間與做打掃,再來就必須去學生會室了。
所以這堂課不結束也無妨。上一輩子的英文文法課也無所謂,不要結束,一直繼續下去吧。
可是,幾乎所有在這間教室里的人都因為很害怕禮一非同小可的殺氣,於是在心中祈求可以趕快下課。
禮一在這裡也是孤單一人。
6
就算他希望這堂課不要結束,願望也不會成真。
放學後,禮一拖著沉重的步伐前往學生會室。
既然已經與優學長講好就非來不可。他沒有想過選擇逃跑。
禮一因為這些原因而慢吞吞地來到目的地,他本來認為自己這樣絕對是最後一個到的,沒想到最後出場的日光月光兄弟這時出現,兩具壯碩的身軀將在門前猶豫的禮一推進了學生會室。他們本人應該沒有其他的意思,不過禮一也因此無法事先打探房內的情形。
看到禮一的身影之後,愉快談笑的小團體就解散了。
(哼,我不在的話,你們還滿快樂的嘛。)
他一邊生悶氣,一邊斜眼看著那個集團,結果有一隻小狸貓從當中跑了過來。
「安德烈學長!」
那個人是福澤。他一來到禮一面前,就有如向比賽對手行禮的甲子園棒球少年那樣低下了頭。
「那個,從以前到現在我做了許多失禮的事情,非常對不起!」
「什麼?」
怎麼了、怎麼了?
「從今天開始請您多多指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全力以赴的。」
怎麼回事?明明是無所屬,卻一副朝氣蓬勃的運動會風格。這個傢伙為什麼沒有加入源氏啊。
(——呃!我幹嘛想這種事!)
該追問的不是這種事情。只是經過了一天的時間,那傢伙的態度為什麼完全相反了呢。我可是抱著上戰場般的氣勢來到這裡的耶,不要讓人中途放棄決心好不好。
(這傢伙是個率直的笨蛋嗎?)
不,不對,他絕對有什麼計謀。他想先讓我放鬆戒心,然後再把我絆倒。絕對是這樣。我才不會被騙,我怎麼可能會被騙。
「小麒,等一下會進行正式介紹,你可以先打招呼,不過適度就好。」
被優學長這麼一講,他就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接著在說了句:「那麼就先這樣」並再度行禮之後,朝著同伴的方向離開。
喂,你這傢伙,不准你自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
禮一還沒辦法在說句「喔,是這樣啊」之後簡單地認同他。
接下來,正式介紹隨即開始。
五名現任學生會成員與四名小狸貓夥伴,就像聯誼那樣,面對面坐在中央的桌子邊(雖然我沒參加過聯誼啦)。
首先是優學長優雅地以半詼諧的風格自我介紹,接著再交棒給禮一。
「嗯~~我是副會長安藤禮一。」
在弄清楚福澤心裡打什麼算盤之前,還是不要隨便攻擊他。目前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並仔細觀察敵人的動向才是上策。
不過……
禮一是很想裝沒事,但這裡卻有個讓他心情無法放鬆的男人。那是誰?當然就是敵人的大將。
「安藤……所以才叫安德烈。」
噗噗噗噗。笑聲不斷地從強忍笑意的那個人身上傳了出來。
(想找碴嗎,你這傢伙。)
禮一瞪了福澤之後,他才很歉疚似地微微低下頭去。可是他雖然低著頭,肩膀卻依舊上下晃動著。
「安德烈」這個名字,是承蒙優學長親自取的寶貴暱稱。我跟著優學長的腳步進入了花寺學院高中部就讀,而在我懇求:「請讓我如影隨形地跟在您身邊」的那一天,優學長微笑著對我說:「從今天開始可以叫你安德烈嗎?」那天起,禮一就是安德烈了。遺憾的是,這並非烏帽子名,不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這個名字可是珍貴的賞賜品,敢輕視的話就給我等著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禮一在桌子這頭的威嚇起了作用,還是純粹因為笑浪平息了下來,福澤的笑意沒多久便止住了。
(喔~~藍波與日光、月光都沒事啊。)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真沒意思,讓人感覺只有自己一個人成了笑柄。他們的暱稱明明也有很多笑點啊。
(說起來,優學長為何要將這種狂妄的傢伙收為烏帽子子啊。)
禮一聽著福澤的自我介紹,並在心中詢問這個他反覆思考過無數次的問題。
(如果想要收烏帽子子的話,跟我談一下就好了呀。)
我一定會跑遍全校,然後找出十幾二十個配得上學生會會長柏木優的低年級學生,而優學長只要從那些人當中挑選中意的對象,收為烏帽子子就可以了。我不會說什麼只能挑一、兩個人的小氣意見,只要是除了福澤祐麒以外,不管幾個人我都接受啊。
比方說,在入學典禮上擔任新生代表的田口就不錯。
(不,他的成績或許很好,可是長相完全不是討人喜歡的型。)
假如重視外貌的話,那麼坐在福澤隔壁的有栖川可以拿到及格的分數。況且他又屬於平氏,因此既不粗魯、頭腦似乎也很好。
(不過在列入考慮之前,他已經有日光、月光當烏帽子親了。)
那麼,他隔壁那個如何。禮一在瞬間看了一下高田,接著立刻搖頭。
(不行不行,他好像連腦子都是肌肉做成的。)
最後一個人是小林。
(總覺得有點討厭。外表與給人的感覺都還不算差,但是他有戴眼鏡,這樣角色就與我重複了。)
話說只有福澤一個就讓人夠煩悶了,為何非得連這些傢伙都一起找進學生會呢。
啊~~如果時間可以倒轉的話,我希望回到第一次與福澤見面的那一天,這樣我就不會向他提出任何對決的要求,只會期望他趕快離開。
不對啊,還是不行。禮一重新思考了一遍。提出對決要求的那個時候,優學長就已經在那傢伙的學生手冊簽上花押了。
那麼,要追溯到哪個時候才好呢?說起來
,優學長到底是在哪裡認識福澤的啊。
「啊~~!」
禮一站了起來。
「安德烈,你怎麼了?」
禮一聽見優學長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坐回椅子上。
「沒、沒事。」
他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傢伙,是那個在入學典禮當天闖越關哨的一年級學生。那個人就是福澤。因為優學長那時說「交給我」,所以禮一就沒有一同追過去,而是留在源氏的關哨。儘管如此他還是很在意,於是要藍波去看看情況。
「你從剛才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還沒睡醒嗎?」
「不,絕對沒有那回事。」
儘管禮一急忙否認,但他實際上的確心不在焉地在想事情,所以很難為自己辯解。乾脆直接說「我打瞌睡了」或許還比較好。
「那麼一年級學生正在自我介紹,你要注意聽。」
優學長如此說著。
「無論頭再怎麼痛都要聽喔。」
雖然他說的一字一句都是正確的寶貴意見。
——但為什麼只有我得一直被訓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