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學院的玩具 Don t stop!(2/2)
「那您等的到底是誰——」
禮一詢問的同時突然「啊」地想了起來。優學長交給小林的紙條,那是什麼?
小林拿了紙條之後就消失了,那是怎麼回事?
(優學長在等小林嗎?)
不,不對,他在等小林去實行紙條上寫的「某件事」。
(既然這樣,那會是什麼事?)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眼前出現兩個巨大的物體。介入優學長與禮一之間所剩無幾的空間做出了牆壁。
「柏木學長,廣播社在問。」
「落研結束之後。可以立刻播放之前交給他們那捲錄音帶里的曲子嗎?」
是日光、月光。因為他們看起還很閒,所以好像受託傳達訊息。不過,之前交給廣播社的錄音帶到底是——
「嗯~~這樣嘛,在那之前我先說幾句話好了。就跟他們說,等我舉起手打暗號的時候再放音樂。」
說到這裡之後,優學長的眼睛發現了某樣東西,那就在日光、月光的後方的禮一的更後方之處。一確認之後,他立刻撤回剛才說的話。
「啊。不必了,剛才的安排取消。幫我跟廣播社說,落研結束之後立刻放曲子OK。」
「了解。」
「了解。」
日光、月光為了將話傳給廣播社而折返。取代出現的是小林,有栖川跟高田也在一起。
「我們回來晚了。非常對不起。」
「辛苦了。」
優學長對他們說著慰勞話語的同時,迅速地將手仲向小林所抱的東西。他看似冷靜,實際上似乎非常焦急。
「做得很好。」
優學長查看完接過來的東西,接著點點頭。他要求幫忙準備的物品應該全部備齊了吧。
「這是從家政教室借來的。」
有栖川指著竹簍和手巾。
「這是稍微借了一些教室里的消耗品來用,錢則是從我錢包拿的。」
一看才知道,這就是五元硬幣和兩根橡皮筋綁在一起做成的東西啊。而且,再加上先前的道具……
(等一下。)
這些東西怎麼看都是那個用具組嘛。那麼,之前交給廣播社的錄音帶就是……
「不就是『安來節』嗎?」
優學長說道。
安來節
這點一看就知道了。可是,福澤不在這裡。現場所有人都吞了吞口水。
有句話很想問優學長,但又問不出口。
——請問到底是誰要跳!
這個時候,之前不見蹤影的藍波出現了。
「光之君,這樣可以嗎?」
不知為何,他手上拿著一套體育課用的深藍色運動服。約略瞥見的胸口名牌正寫著耀眼的「柏木」兩字。
「啊~~麻煩你了。抱歉,可以再幫我保管一下柜子的鑰匙嗎?」
「什麼?」
就連受託辦事的藍波好像都沒有被告知為何需要運動服。下一瞬間優學長當場脫掉長褲的時候,其他人同樣大吃一驚。
「難、難道……」
禮一低喃。
「烏帽子子闖出的禍,就該由烏帽子親來收拾啊。」
優學長脫下了立領制服、T恤、室內鞋與襪子然後穿上運動服,並且一邊將袖子和運動褲衣角捲起來,一邊說道。
「您會跳啊?」
眾人同時詢問。
「你們認為我會叫小麒去做我自己都辦不到的事嗎?」
「不,當然不是。」
也就是說,他會跳囉?優學長的興趣領域似乎廣泛到大家的思考都追不上。
將手
巾像帽子一樣卷在頭上、準備出場的優學長,實在太帥了。
就算做出用五元硬幣壓住鼻子的怪臉,一樣很英俊。
可以的話,禮一不想讓全校學生看見他這種模樣,就連禮一自己也不想看。但既然優學長已經打定主意,就不可以將臉別過去。無論他做出什麼打扮,在旁守護都是親信安德烈的使命。
『下台一鞠躬』
落研的四個人行了個禮並從座墊起身。其中一人好像遇上了因為腳麻而無法好走路的難題。
「明明是落研,卻對正座沒轍。」
哈哈哈。優學長張口大笑。禮一心想,如果那個落研的學生腳一直麻下去,無法從舞台離開就好了。這樣的話,優學長就永遠不用出場了。不過,同伴發現這個情況並走回來,撐住那個學生的身體兩側匆忙帶他退場。
「最後的場面最引人發笑呢。」
有如文樂人偶與人偶操縱師一樣,比說出落語結尾的時候讓人笑得更大聲。
「我能表演的此那更有趣嗎?真沒自信耶信。」
「您希望聽到笑聲嗎?」
「那是當然的啊,不然我為什麼要跳『安來節』舞蹈?」
優學長一邊說,一邊舉起手與回到舞台側邊的落研社員擊掌迎接他們。這個動作或許開啟了優學長的開關,只見他說了句「好了」並一臉認真地將竹簍蓋到頭上。
錄音帶的音樂一如事先交代過的那樣播放出來。
『壓軸表演,是由學生會代表帶來的表演。』
負責司儀工作的廣播社播音員介紹。
「祝您成功。」
禮一以最敬禮目送前往舞台的優學長。
就在這時,背後一陣吵雜。
「請等一下。」
禮一聽過這個聲音,所以沒有回頭確認就抓住優學長的肩膀阻止他,然後……
「小麒……」
他與優學長一同往後方看,眼前的人毫無疑問是福澤。他的模樣糟糕到看起來就像是從陷阱逃出的兔子,不對,是小狸貓。
「請讓我、請讓我跳。」
福澤解開綁在腰間的包裹,快速地從裡面拿出手巾與竹簍。
「嗯,就這麼辦。」
優學長露出微笑。他不會去阻止一個已經光著腳並在鼻子前面放上五元硬幣的人。
「小麒。」
優學長只脫下運動服的上衣然後遞給福澤。那看起來簡直就像隊長臂章。
由於音樂已經開始卻遲遲沒人登上舞台,觀眾們也開始有些騷動。
「那我過去了。」
福澤迅速脫下立領制服,接著套上優學長的運動服並跳上舞台。
5
相對於總算出場的主角,觀眾的反應卻很冷淡。
坐在體育館地板上的學生們,幾乎都不知道誰要以學生會代表的身分登場。
今年第一次參加學生總會的一年級學生們,說不定覺得是學生會會長要出場。
由於二年級與三年級學生已經知道去年的狀況,所以應該預想過學生會會長不至於出來表演,但似乎認為即便這樣還是有某個學生會成員。例如藍波學長、安德烈學長或日光、月光學長會接下這個角色。聽說擔任去年代表的安德烈學長,因為從入學起就緊黏著學生會會長,所以是很有名的人。
然而今年卻出現這麼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矮子。——算是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走到舞台中央之後,祐麒抱著竹簍朝向正面的觀眾露齒而笑。
一片安靜。
(唉呀呀,這裡可是很重要的笑點呢。)
不只沒有人笑出來,大家還「是誰?」、「是誰?」地邊問邊用手指。對不明白這項餘興大略內容的人們來說,儘管突然提供他們「趣味」,但他們似乎也無法說句「喔。是這樣啊」並率直笑出來。
話雖如此,也不能在笑聲準備好之前暫停跳舞,所以祐麒就讓竹簍在地上滑動,撈起了泥鰍。
(泥鰍、泥鰍、全都進來吧。)
他一邊在心中低喃,一邊用腳撈著泥鰍並將其趕進竹簍。很好很好,撈到很多。
最後,有道噓聲從一部分知道舞者是「福澤祐麒」的學生當中傳出來。接著,不曉得這個人是誰的學生也跟著起鬨發出噓聲。並將大拇指向下比,還聽見了嘲笑聲。
今天青蛙叫得直一大聲。啊呀,好不容易捉到的泥鰍逃跑了。喂,別跑。溜到那裡去了嗎?
滑溜溜、滑溜溜。泥鰍實在很難抓住啊。很好,壓住了。你可別再跑了喲。
好了。數數看魚簍里有幾條吧。一條、兩條、三條……豐收豐收,哇哈哈。祐麒跳舞的同時,真的相當樂在其中。
身在那間小屋之時的絕望感就像騙人的。他聚集了廢棄品疊成了塔再爬上去,然後從屋頂的洞來到外面。那個時候被天空擁抱的爽快感覺也很棒,不過現在的心情更是好上不知道幾倍。
腳突然滑了一下。唉呀,怎麼回事。臨時出現的摔倒場景讓他摸了滑倒的地方並疑惑地歪頭。今天小河裡也是滑溜溜的。
腦子裡一片空白,幾乎快忘記自己止在跳舞了。祐麒只是覺得撈泥鰍有趣極了。他心想。跑步者的愉悅感就是這種感覺啊。
當他注意到這點,就完全聽不見青蛙的叫聲了,
接下來,明明不是他發出的,他卻覺得彷佛聽見某處傳來哇哈哈的聲音。
6
福澤走到舞台上並跳舞。
雖然禮一最初就不期待這表演會搏得喝采,但舞蹈開始之後幾分鐘內,大片噓聲就將舞台包圍了起來,這也讓待在舞台側邊觀看的禮一沒預料到。
「優學長。」
他不禁觸碰了旁邊那隻手臂。他希望有個人能去幫忙。
「沒問題的。」
優學長說話之時,視線絲毫不離開福澤。沒錯,無論狀況再怎麼令人看不下去,也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讓表演閉幕。既然如此,我們,不對,我就只能守護著福澤了。即使全校學生幾乎都否定你,但還有剩下的幾個同伴站在你這邊。必須持續將這份意念從這裡傳遞出去才行。
「光之君,請看這個。」
有犧川跑了過來,交給優學長某樣東西。
「……這是。」
優學長看了一眼就無法言語。旁邊的禮一也立刻就看出那是福澤脫下來的立領制服,不過,他不曉得這有什麼問題。
「得阻止小麒。」
有栖川幾乎要衝出舞台,優學長說了句「等等」並把他拉了回來。
「可是……這樣不行!」
優學長以手捂住歇斯底里哭叫的有栖川的嘴,然後抱住他。
「我知道,可是。我要讓他跳到最後。」
立領制服從優學長手中滑落,禮一將其撿起之後,這才理解有栖川激動的原因。
「優學長!」
福澤的立領制服內側沾滿了血跡。依位置看來,應該是左肩附近吧。推測他現在負傷是很合理的。
「流那一點血不會死。」
優學長毫不動搖。不過。
「可是,舞台上有血跡。」
禮一指出來後,他隨即不安地叫了聲「什麼!?」。優學長就這樣抱著有栖川並凝視著舞台。
遠眺大概無法看出來。但正在跳舞的幅澤四周的地板有些濡濕。禮一剛開始還以為是汗,以這種目光去看之後,就發現那確實是血。尋找源頭之後,看見福澤左腳小腿有一條紅色的線。從肩膀流下來的血順著背部、腳部滴落地板。
「就算這樣。」
優學長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如果現在要他停止,他就太可憐了。」
「……嗯。」
禮一也點頭。這並非順從優學長的意見。而是因為他自身也這麼覺得。
福澤他,看起來很幸福。
傷口一定很痛,他卻忍住並歡樂地跳舞。他愉快地笑著,甚至讓人覺得他是不是連受傷的事情都忘掉了。
這個時候,禮一發現一件事,直到剛才都還那麼喧鬧的噓聲與嘲笑聲消失了。
是從什麼時候?
看到福澤的血之後,這邊的人的心思完全都放在其上,所以沒有連觀眾的反應部一併注意。
大家都認真地注視這福澤的動作。
這不是因為大家發現福澤的傷。只是純粹無法栘開視線罷了。
怎麼回事,福澤抓住了觀眾的心。真讓人不敢相信。那隻既單純又粗心的囂張小狸貓竟然能做到這樣。
「啊。」
福澤滑了一下。當他奮力站穩、沒有摔倒的時候,突然傳出笑聲。而在他
傻楞楞地摸著地板、疑惑歪頭時,笑浪更是高高高掀起,甚至出現用手指著他並捧腹大笑的人。
誰都不曉得,他是踩到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才滑倒的。
這樣就好。這樣很好。
曲子就快要結束了。不知道結束的時刻是讓人期待巳久或感到依依不捨,只不過,這是福澤表演時光的尾聲了。
「有栖川,過來這裡。」
禮一將那名貌似女孩的少年叫到身邊。懷裡突然空出來的優學長在瞬間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他隨即發現禮一真正的用意並笑了出來。
福澤配合著曲子。邊笑邊蹦跳似地走回來。這條路的延長線上,同伴們正聚在一起等待他的歸來。
最前方之處,優學長仲開雙臂站在那裡。
幅澤抵達舞台側邊之後,直直倒進優學長的懷裡。是跳累或安下心了呢,最後他連雙腳都失去力量了。
「小麒,你還好嗎?」
優學長盯著他的臉。福澤很難得地看著優學長的雙眼並率直地笑了出來。
「柏木學長,我啊……」
「嗯?」
明明聽見了聲音,禮一卻不清楚兩人有著怎樣的表情,這是因為他的視界不知為何有如拉上一道水簾般模糊不已,但他並不打算擦拭眼鏡,理由在於他本身理解到原因出在比眼鏡更為內側之處。
「我聽見超大聲的噓聲耶。」
福澤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真的很快樂。」
禮一聆聽的同時,心想「這傢伙果然是個笨蛋吧」。
竟然不了解這熱烈掌聲代表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