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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永劫回歸的潘多拉 第四章 虛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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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蜜瓜

潤色:便當

Die Definition von Wahnsinn ist,

immer wieder das Gleiche zu tun und andere Ergebnisse zu erwarten.

(所謂的瘋狂,就是指不斷重複做著同樣的事,卻在期待會有不同的結果)

――Albert Einstei

「嗚……嗚……」

那孩子一直哭泣著。

在這由於被大小不一的機械所包圍而瀰漫著一股鐵鏽味的空氣中縮在椅子上,一直一直哭泣著。

雖然有些懷疑她哭了這麼久,眼淚會不會都流幹了,從那雙可愛的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水分了呢……可是她的淚水卻毫無間斷的滑過臉頰滴落而下。

「我說,輝璃。」

栗色頭髮的少女打開時間機器的艙門,以略帶煩躁的口吻對她說道。

「你這是打算哭到什麼時候?」

「……」

「你必須振作點,給我好好考慮一下真由姐姐(まゆねぇさん)的心情啊。」

「……媽媽?」

就當她又啜泣著要哭出來的時候,栗發少女——橋田鈴羽將食指貼在了她的嘴上。

「所以說,都叫你別哭了嘛,真煩人。」

「但是……」

「聽好了,既然事已至此,輝璃將被當做「瓦爾基里」的一員,作為我的部下對待。你已經不是非戰鬥人員了明白嗎。」

「……」

「這裡是1975年。認識的人一個都不在。無論是爸爸還是真由姐姐都還沒出生。也就是說,誰都不會來保護你的。」

「嗚……」

「你得記住,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明白嗎?」

「嗯……」

性格剛強的輝璃似乎終於明白此刻不是該這麼哭泣的時候了。

自己還有應當完成的事——這樣的想法令她努力嘗試著忍住淚水。

雖然無法很好地做到,不過比起這麼瑟縮著浪費時間來說已經好得多了。

能夠這麼考慮,正是這個女孩,椎名輝璃的聰明之處。

「既然明白了,就快換上這套衣服。」

這大概是從附近的商店買到的吧。鈴羽將70年代女孩經常穿的格紋連衣裙以及帶著白色領子的罩衫放在輝璃的腿上。

接著她便開始換上牛仔褲和襯衫。

「換好了衣服之後就要到街上去了哦。你也得來幫忙。」

「嗯。」

「我們沒什麼時間了,要是在這個年代的人們看見時間機器的話會引起大騷動的。」

時間機器所到達的廣播會館的屋頂,雖然是個人煙罕至的地方——但是這個年代,會協助隱藏機器的秋葉留未穗還沒出生,所以應當有謹慎行事的必要吧。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就用時間機器回到過去不就好了麼?」

鈴羽轉頭看向一邊換著衣服一邊怯生生地提問的輝璃。

「還需要考慮燃料的問題。能夠傳送的次數並不是無限的,要是在關鍵時刻突然無法啟動可就功虧一簣了。」

「原來是這樣……」

「好了,走吧。」

換裝成70年代風格的鈴羽催促著同樣進行過換裝的輝璃走出機艙。

「……?」

首先襲向輝璃的,是眼睛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習慣的強烈陽光。

這個時代的天空雖然烏煙瘴氣,無法被稱作湛藍——從林立的煙囪中排出不知成分的煙塵,以及在地上雜亂無章行駛著的汽車所排出的漆黑尾氣形成光化學煙霧,如同死亡之鐘一般覆蓋在都市的上空。

不過這對於輝璃來說,也是初次接觸的「澄澈天空」了。她只在錄像與圖書上了解過的陽光竟是如此炫目耀眼。

「在我還小的時候,天空還是這種感覺的。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還殘留著些許印象。」

鈴羽也由於感到刺眼而眯起了眼睛。

她們所生活的時代,換句話說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東京的天空,被核武器所引發的氣象變動所影響,從來都是被鉛鈍色彩的雲所覆蓋。太陽也只是在雲層之上隱約投下淡淡的陽光,因此她們未曾體驗過如此強烈的陽光。

「空氣,好清新。」

要是這個年代的人們聽見輝璃的感想的話,大概會感到很疑惑吧。

但是和時不時就需要帶上口罩的2030年代的天空比起來,這裡的空氣已經清新許多了。

「你也明白的吧?輝璃。為什么爸爸他們要將一切賭在改變世界線這件事上的理由。」

「…………」

「世界線怎麼樣、歷史怎麼樣,那種玩意兒先不管了……現在只要考慮守護這片天空的藍色就好。」

「好!開始執行任務。」

鈴羽關上時間機器的艙門。

自動上鎖之後,只要沒有鈴羽的生物測定認證就無法進入內部。這樣即使萬一時間機器被誰看見了,大概也不會馬上被搞清這究竟是什麼吧。

「看看這個。」

她輕拍了一下少女的後背,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這是?」

「這是叫做『IBN5100』的復古電腦。在我們那個時代還存在的機子,無論哪個都已經無法順利運行了。但是如果在這個時代的話,就能找到還能用的完好品。我們要分頭尋找這個。」

「嗯。」

「就用這個進行聯絡。雖然這麼說,不過由於可通信距離相當短,所以就當是求個安慰而已吧。」

說著鈴羽將無線電對講機遞給輝璃。這是在樓下的店鋪搞到的。

「呃……Okey Dokey.」

「每經過九十分鐘,就在這棟大樓前集合進行情況確認。如此反覆,明白嗎?」

「Okey Dokey.」

「好,走吧。」

鈴羽轉身走向從屋頂通往廣播會館的鐵門。

「鈴羽姐。」

「嗯?」

「……媽媽她……」

「嗯。」

「是不是給她留下了痛苦的回憶呢?」

「…………」

「是不是……讓她留下了難過的回憶呢?」

鈴羽的腦中,有一瞬間浮現出最後見到爸爸以及真由理的身影……接著便消散了。

「不知道。不過要是我們利用時間機器將歷史改寫的話……從結果上看,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應該會被抹消的。」

「是嗎。」

輝璃邁進鐵門之前,又再次望向天空。

巨大的積雨雲,如同要刺破天空一般向上延伸著。

——這是什麼?蘑菇雲?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指著照片問母親的場景。

——不是哦,這個啊,叫做積雨雲哦。要是到了夏天,就會咕嚕嚕的出現在天上呢。

——總覺得好像可以坐在上面!

——唔~應該不行吧。因為雲上面有「天國」。可能會被天神擋下來呢。說活著的人是不能來的,之類的話。

——誒,這樣啊……

——所以,小璃要一直留在媽媽的身邊哦?不能去雲的上邊。

——嗯,媽媽也一樣哦。

——當然啦。媽媽哪兒也不去。

接著母親——椎名真由理溫柔的摸了摸心愛的女兒的頭。

「…………」

不禁想起那時那張笑顏的輝璃,用力的擦了擦又快落下來的眼淚。

她從口袋中取出褪色的綠色烏帕鑰匙掛件,注視著。這是真由理在最後交給她的東西。

「媽媽……大騙子。」

可是已經先行一步進入廣播會館的鈴羽並沒有聽見那句悲傷低語。

(嗯?已經到了嗎。比預計的還早啊……)

接著,時間轉到2010年——。

冬日,午後兩點。

岡部倫太郎在琦玉縣的『和光市』站下了車。雖然此刻的時間才正午剛過,不過周圍已經開始被帶有黃昏色彩的暮光所包圍了。

從自己家所在的『池袋』站出發,搭乘急行電車十分鐘左右就能到達的距離。

這裡是個地理位置十分方便,並且還在不斷發展擴大的衛星都市之一。

比如,就像日本頭腦集團一般的『理化學研究所』,或者本田的『技術研究所』本部,以及各種或國

立或民間成立的研究設施都選址於此,並且近年的人口增長率,特別是出生的人口比例在全國也位居上游水平。

站在車站前的人行道四處張望一下,可以看見辦公大樓、餐飲店,以及遊戲中心之類的建築沿街排列,往來的行人也挺多的。

根據地圖上看,從這徒步走到酒店似乎只需要花一分鐘左右。

(呃……好像是叫我先掛一通電話之後再過去的吧。)

岡部取出手機,調出聯繫人界面。他搜索了一下前些天才添加的『比屋定真帆』這個名字之後按下了通話鍵。

嘟嘟聲不斷持續著——

卻由於始終沒人接聽,自動切換到語音留言信箱了。

(……?我應該跟她說過時間了。)

再撥一次試試。

……可是,結果還是一樣。

(真沒轍啊,直接到酒店去看看好了。)

他轉過身,照著地圖走了一小段之後,眼前果然出現了一棟裝潢整潔的便捷酒店。

倫太郎在前台報上自己的姓名並說明自己是來探訪真帆的之後,接待員便通過內線直接聯繫真帆所在客房。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真奇怪呢,雖然看起來客人並未外出過……」

在前台負責接待的女性不斷呼叫著客房。

(難道說……?)

倫太郎心中漸漸產生一些不好的預感。

在秋葉原科技座談會之後,真帆與倫太郎遭到過襲擊,那是個超出常識的事件。在那之後已然經過一周,不過期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可疑的事件,結果就有些鬆懈了。

警方對外公布稱犯人是吸毒者,由於藥物引起精神錯亂因而導致事件發生。他當然不可能相信那種說法了,但是卻在心中的某處默默認定了「事件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倫太郎帶著焦灼不安的心情緊盯著接待員握著內線電話的手。

接著——。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比屋定小姐。這裡是前台的接待員,岡部先生前來探訪了。」

倫太郎呼—的長吁了一口氣。

看樣子電話的另一頭似乎接通了。

她們似乎又接著說了些什麼之後,最終接待員指著電梯的方向說道。

「岡部先生,請過去客房吧。」

「啊,好的。」

從接待員口中得知房間號之後,倫太郎離開了酒店大廳。

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稍微等了一段時間之後,門突然打開了。

「啊……?」

門後出現的是,帶著一臉不爽表情的真帆。

她的眼下透出看起來相當不健康的黑眼圈,頭髮蓬鬆凌亂著,明顯沒化妝的臉上還隱約印上了些床單的痕跡。

並且身上還邋遢的穿著一件運動套衫。

該怎麼說呢……難得長了張討人喜愛的臉卻因為其他的一切都太過「遺憾」而被「糟蹋」了的感覺。

「抱、抱歉。莫非你剛剛在睡覺麼?」

「我沒跟你說過……叫你來之前先打通電話來嗎?」

「我打過啦,可是你沒接嘛。」

「誒?」

真帆急忙走到床邊。就在倫太郎猶豫著是否該進去的時候,她從裡邊向他招了招手。

「就讓你這麼站在那邊總覺得太可疑了。還有,嗯,你還挺紳士的嘛。雖然諒你也沒有硬上了女性的勇氣。」

「你到底是想誇獎還是想諷刺請麻煩專注一點…」

倫太郎這麼說著走進房中關上了門。當然……沒有上鎖。

這間客房是稍微寬敞的單人房。

雖然按她以往的穿著打扮上推斷,本以為屋內會不會也是一片凌亂的——但結果並非如此,屋子裡顯得挺整齊的。

(嘛,酒店的話,應該會有人負責打掃的,所以這也很正常吧。)

「抱歉,我把聲音關掉了」

真帆拿起枕邊的手機苦笑著說道。

「我還以為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很擔心呢。」

「我只是熬夜在恢復筆記本電腦。就在剛剛才搞定的。」

在一周前的那個事件中,真帆和雷斯基寧教授的行李隨著那兩台被毀掉汽車一起被警方帶走了。

雖然說是行李——其實在兩車相撞時由於劇烈的衝擊,手提包被撞壞了,裡面裝的東西全都四散一地。

在那些行李中,真帆的電腦包由於放在行李的的最內側所以倖免於難,但或許是受到衝擊的影響,從警察那兒取回的時候已經是無法進入系統的狀態了。

「硬碟完全被幹掉了。而且最近日元還在升值,可真是大出血了。」

「明明跟我說一聲的話,我還能幫你去找找便宜些的給你呢。」

「是嗎?」

「嗯,我有一好友在那方面的店鋪是常客,可以用比網購還便宜的價格買到。」

「嗯——?」

順便一提,那輛被毀得一塌糊塗的車的主人——倫太郎的指導老師井崎,雖然肩部中了一彈,但生命並沒有大礙。只是聽說他由於知曉了自己愛車的悲慘命運,之後暴瘦了十公斤。

「那麼,下次再遇到那種事的話就麻煩你了。」

「下次……還真是糟糕的玩笑話啊。」

「是這樣嗎?」

真帆指著窗邊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在倫太郎坐下後,她也坐到一片凌亂的床上。看著枕頭上一大灘口水印子,就算是真帆也會感到有些介意,快速的將其翻向反面。

接著總覺得有些害羞似的胡亂擦了擦嘴邊。

「確實,我也沒樂觀到認為上次的事件會就這麼結束。」

「是吧?」

「但我覺得會這麼冷靜的說出『下次再遇到的話』這種話是頭腦優秀的人的一個壞習慣。」

「……?」

「就連自己的性命,都用像是在計算式子一樣的語氣。那傢伙也是這樣。」

倫太郎想起了那個存在於其他世界線的心愛之人。

——得出結論了?

——還在煩惱著麼?這很顯然的吧?你應該救真由理的。

——這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啊。

牧瀨紅莉棲,她將自己與真由理的存在放在天秤上比較了。

然後得出了『該讓紅莉棲消失』的選項作為答案。說這是為了倫太郎,也是為了自己。

那時候,紅莉棲臉上的表情——那副明明心中恐懼無比,理性卻不承認這件事的科學研究者的表情——倫太郎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那傢伙……」

真帆從下方窺視著倫太郎的表情。

「是說,紅莉棲麼?」

「……嗯。」

「看來你們……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親密呢。」

「算是吧。」

「是嗎……」

接著她罕見的帶著一絲躊躇的樣子垂下眼。

「那樣的話……還是放棄比較好。」

「……?」

「「Amadeus」啊。我覺得對于越是親密的人來說,那個系統的殘酷性就越是明顯。」

「……我明白了。」

真帆站起身來。

「抱歉,能先去大廳等我一下嗎。」

說著便打開衣櫥將頭探入其中之後,將一個看起來像是從附近百貨店買來的全新背包以及一套看起來大概也是全新的衣服從櫥子裡邊拖了出來。

從美國帶來的那些行李,大概在上次的事件中全都報銷了吧。

「我要稍微洗個澡,做一下外出的準備。」

「嗯?不是在這邊用筆記本——或者別的什麼就行了嗎?」

「被明令禁止了啦。主要是加密方面的考慮。實際上,只是單純的和研究室里的電腦進行數據交流而已,不管用哪裡的電腦都可以連接的。」

「原來如此。那我先去大廳了。」

倫太郎從椅子上站起後就這麼朝著走廊走去。

就在他關上門,正打算走向電梯的時候。

「啊,等等……」

「嗯?」

回過頭看見真帆不知為什麼紅著臉從門縫間窺視著他。

「你除了硬碟那種之外,那個……有沒有認識什麼能夠便宜買到女性貼身衣物的朋友?」

「啥?」

「真是,被日元的升值勢頭給嚇到了啦。」

然後就聽見她嘀嘀咕咕的說著些什麼換洗的內衣不夠啊之類的抱怨。

三十分鐘後——。

倫太郎他們從和光市站出發,巴士上大概

搖晃了十分鐘左右之後在位於事業機構『理化學研究所』附近的巴士站下了車。

理化學研究所位於川越街道與東京外環機動車道的交叉點附近。在這就像武藏野一般的綠意盎然的道旁建築中,日夜進行著從最先端的生物工程學到物理學、光學科學乃至腦科學等等日本領先於世界的研究。

而作為目的地的辦公室,就在這個理化學研究所附近的一棟大樓的二層。

在入口處的銘牌上寫著——『世界腦科學綜合研究機構 日本辦公準備室』。

「這裡是……?」

「我們預定在這裡以我們的研究所作為主導,聯合各國的腦科學研究者成立的新機構。」

真帆使用了三種特製的鑰匙並插入密碼卡之後才終於將大門打開。進了門後打開了日光燈。

雖然這裡被稱為辦公室,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寬敞。大概能容納二十人左右在此進行辦公作業吧。

可能是才租下來沒多久的緣故吧——雖然擺著近十張灰色的辦公桌,卻幾乎都是空位,也沒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

讓人感覺剛換上沒多久的純白牆紙上孤零零的掛著一個圓形電子鐘,除此之外就連個白板也沒有,實在是個給人冷清印象的房間。再加上或許是朝向北面的關係,日照情況也十分糟糕。

大概是這些緣故,這個被枯燥無味的日光燈所照亮的房間籠罩著非常冰冷的氛圍。

「這裡姑且只算是個準備室而已啦。」

或許是察覺到倫太郎心中所想了吧,真帆如此補充了一句。

「這邊。」

在這一片空蕩的桌椅之中,僅有兩個位置上擺著書籍之類的物品。

真帆走向其中一張凌亂堆放著便簽啊、計算器啊、咖啡杯啊、營養劑的空瓶之類的辦公桌,將包放在上面。

而另一張整理的井井有條的辦公桌,大概是雷斯基寧教授使用的吧。

「教授呢?」

「今天去理化學研究所了。」

「你不去沒關係嗎?」

「今天休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怎麼可能一覺睡到下午呢。」

「還真是抱歉了。」

「什麼?」

「在寶貴的休息日還為了我……」

「沒什麼,不用在意。」

真帆走向屋子的深處,那裡有個被厚厚的屏障隔開的小隔間。

「還真是層層防護啊。」

「畢竟現在這時代,最可怕的就是商業間諜了啊——來,請吧。」

「嗯。」

這個隔間大概有四張半的榻榻米那麼大,擺在角落的一張純白的桌子上放著一台屏幕約有三十寸大的桌上型電腦。

「在後面那邊坐一下。」

為了能夠從後方確認電腦的操作,在稍微靠後的地方擺著一張小沙發。倫太郎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接著真帆開啟了電腦,潔白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躍動著.

不久,畫面上出現了「Amadeus system」的字樣。

他看見真帆輸入的ID後說道。

「「Salieri」……薩利埃里?」

「是的,這是我的ID,怎麼了?」

「在Amadeus里使用薩利埃里嗎……為什麼呢?」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莫名其妙的用上了。」

雖然和史實有些不同——不過在那部叫『Amadeus』的有名電影(譯者註:※中文名為:莫扎特傳)中,有一個對莫扎特充滿嫉妒、厭惡、憎恨,可內心深處卻為之著迷的人物登場。

而那個人,正是『薩利埃里』。

「不能偷看密碼哦。」

真帆遮著手,輸入了相當長的一串密碼。

登陸系統之後,畫面變為只顯示著命令提示符的簡陋界面。

「接下來就要讀取紅莉棲的記憶數據了——不過有一點你必須要注意。」

「……?」

「這份「記憶」,是將紅莉棲在三月份最後一次更新的時候保存起來的數據。因此,關於她在日本留學那段時間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是……當然的吧。」

「再加上從三月至今,我和教授也曾啟動過幾次。因此紅莉棲她——啊,是說「Amadeus」里的紅莉棲啦——她也積累了一些跟原本的紅莉棲不同的記憶。比如我們詢問的話題,從網上收集的情報,初次會面交談的人……之類的吧。」

說到這,真帆再次強調道。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與你私交甚密的那個紅莉棲,就這麼回事。」

「……我明白的。」

「這也是這個系統的問題點之一吧,這往往會導致這邊——也就是人類這一側的人感到混亂。因為這會陷入一種就像是和真正的紅莉棲在現在這個瞬間進行著通話的錯覺……可是卻有記憶不一致的違和感令我們的大腦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記憶不一致的違和感……)

倫太郎十分清晰的了解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和Reading Steiner一樣吧。)

倫太郎直到最後都未能適應那個導致自己與他人之間的記憶產生偏差的能力。

「那麼,我要讀取了。」

「啊啊,麻煩你了。」

真帆在命令提示符中輸入了若干指令之後,畫面被英文和數字的行列從左至右、從上到下,一行行以極快的速度鋪滿了。

「抱歉,現在這些不能看。」

「嘛、就算我看了也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不過還是保險起見。」

說著,真帆將屏幕關閉了。

接著將椅子轉向倫太郎的方向。

倫太郎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在大拇指的根部,被指甲壓出的印子清晰可見。

察覺到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緊張,令他不禁露出苦笑。

「怎麼了?」

「啊,不……只是事到如今竟然感到有些恐懼。」

「現在還來得及。馬上離開這裡就行了哦。」

「……真是壞心眼啊。」

「是嗎?我可是在擔心你呢。」

「那麼就請你用更加像是在擔心的說法吧。真是的,紅莉棲也好你也好,酷愛實驗的女性(実験大好きっ子)真的是——」

倫太郎在一瞬間,差點說出屬於被封於心底的鳳凰院凶真的語言。

察覺了這一點他急忙改口道。

「日夜掛心惦記著實驗的傢伙,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剛剛那發言明顯是誹謗中傷吧。小心我以侮辱罪起訴你喔。」

「快住手,好怕怕啊。」

「哦對,我有認識不錯的律師哦,要不介紹給你如何?」

「在那之前請你先放棄起訴吧。」

「如果想談和的話,就要做好付出相應金錢代價的覺悟哦。」

「等下請你喝DP.啦!」

「太廉價了。」

不過真帆的嗓子中發出咯咯的聲音,看來是在發笑的樣子。

一般來說這種聲音會讓人感到有些不快。但不可思議的是眼前這個少女——哦不,是出色的成年女性——所發出的聲音並不會給人那種感覺。

在倫太郎的認知中,真帆給人的印象應該是帶著科學研究者特有的難以取悅的特質,總是一臉不耐煩,卻十分倔強的感覺。像這樣看著她笑著的樣子,總覺得她也有讓人討厭不起來的一面啊這樣。

(啊,是了。和紅莉棲很像啊……)

在剛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那時候的她是個傲慢而令人討厭的傢伙。對於自己的言論絕對不退讓,非常頑固,非常固執,總是吊著眉毛逼近過來一一進行反駁。

真是讓人從心底里覺得——這孩子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可是,和那個第一印象相反的是,其實紅莉棲的內心非常有趣,非常容易受傷,並且無比的溫柔,而且令人憐愛——

接著——

就在這時候。

『有什麼好笑的嗎?前輩。』

電腦的音響中突然發出了聲音。

「啊……!」

倫太郎聽見那個聲音,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在無意識中站了起來。

「早上好。」

『那邊應該是日本吧?雖然我覺得已經不算是該說早上好的時間了。』

「因為我一直睡到剛剛才起來嘛。所以說早上好就行了。」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這麼邋遢吶

。』

「別說那麼失禮的話。」

真帆伸手打開屏幕。

那個令倫太郎片刻難忘的人的身影就出現在畫面上。

大概是模擬在實驗室時候的打扮吧。「她」身上穿著白衣。

(紅、紅莉棲……!)

倫太郎向著那個身影蹣跚前進了幾步。

那是在座談會的時候所見到的真帆的影像一樣,再現度非常高的CG。

有音聲合成發出的聲音也是,雖然抑揚頓挫上有些許違和感,但是和本人的聲音非常的相似。

『嗯?這邊這位是?』

安裝在電腦上的攝像頭的鏡頭嗞——的調整了一下,將焦點對準了倫太郎。

倫太郎咕嚕的吞了一口唾沫。

「這位是岡部倫太郎。是參加之前那個座談會的學生。因為我覺得他的研究熱情挺高的所以帶他過來了。」

『嗯……前輩竟然會這麼說,看來很了不起呢。』

畫面中的「紅莉棲」露出了微笑。

『初次見面,我是牧瀨紅莉棲。請多指教。』

「啊,那個……這,這邊才是……」

『岡部同學是什麼專業的?果然是腦科學嗎?』

「那,那是——」

千言萬語都堵在嗓子眼,卻說不出口。

——不,我明白的。我明白這只是個程序。

我明白無論是聲音還是樣子,就連這樣子的對話,也都只是做出來的東西而已。

但是就算理解了這些事情,卻依然無法發出聲音。

該怎麼樣說什麼話,完全沒有頭緒。

並且,在那之上,那句『初次見面』也令倫太郎大受打擊。

(……在眼前的,並不是那個與我共同度過三禮拜的紅莉棲。)

就算真帆已經事先提醒過了,並且自己也覺得已經理解了這件事——可從本人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所伴隨的痛苦依然遠超想像。

早知道先喝個精神安定劑就好了,可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倫太郎感到自己的心跳漸漸加快,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視野變得微暗,腦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怎麼了,岡部同學?』

「紅莉棲」略帶擔憂的聲音傳入耳中。

就連這種微妙的細節都能再現出來,還真是了不起的聲音合成軟體啊。倫太郎不禁在內心深處產生了這種想法。

「他的專業不是腦科學。」

大概是察覺到倫太郎的狀態了吧,真帆在邊上插話道。

「不過他說對我們的研究挺有興趣的。」

『是這樣嗎。』

「雷斯基寧教授也挺看好他的,還想著總有一天要將他招來當我的助手呢。」

「誒?」

倫太郎吃了一驚,轉頭看向真帆。

「你這是在說啥?」

「啊呀,莫非你不樂意麼?」

「這不是什麼樂意不樂意的問題——」

「嘛,開個玩笑而已。」

真帆淡然的說道。

「玩笑?」

「莫非你當真了?」

「……倒是沒相信。」

「是嗎。不過如果再更加更加用功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變成事實哦?」

「就算真的變成那樣,也還是當雷斯基寧教授的助手更好。」

「當教授的助手可比你想像中的累得多了,那位先生真的是個小孩子啊。」

這麼說著,她不露聲色的走到倫太郎身邊,咚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倫太郎明白了她剛剛是故意說些輕快的話題,想讓他稍微放鬆一些、

「……不、不好意思,謝謝了。」

「你在指什麼呢。」

『——那個~前輩?』

似乎是看見兩個人的互動之後,「紅莉棲」突然以非常具有人性感的動作對著真帆招了招手。

「……?怎麼了?」

『請再稍微靠近一些……貼近音響。』

「……?」

真帆將耳朵靠在音響旁。

這還真是微妙的光景啊……倫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哈?那種事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呢。」

真帆的臉突然漲得通紅,瞪著攝像頭說道。

『不用那麼害羞的啦……』

「才沒有在害羞啊。總之這種奇怪的話別再提了。」

『是嗎?』

「是的。」

「呃……你們在說什麼……?」

雖然一開始倫太郎對於這兩個研究者究竟在討論些什麼絲毫沒有頭緒,可是——

綜合真帆的態度,以及,最具有紅莉棲風格的發言的可能性考慮之後,能想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這個該死的Sweet(笑)傢伙……」

倫太郎低聲說出過去經常對真正的紅莉棲使用的吐槽之後,突然感到心情變得輕鬆起來了。

反正多半就是在說些『你們挺合適的嘛』之類的『前輩的春天也終於來了呢』什麼的無聊閒話吧。

只要有對男女在一起、平時言談稍顯親密的話,就會不加思考直接認為那兩人是在交往的特性,指的正是在Sweet(笑)之道上勇往直前越走越遠的紅莉棲那樣的人。

(這真是,何等糟糕的系統。)

這傢伙可能還偷偷瞞著真帆和教授,在暗中偷偷登陸瀏覽@ch也說不定吧。

(搞不好還投稿發言過呢……)

倫太郎不禁想起過去紅莉棲在未來道具研究所偷偷摸摸瀏覽@ch的事情來了。

目擊到那一幕的瞬間,她的表情真的是充滿亮點。

——等、等等!進來的時候起碼也給敲個門吧。

——克里斯緹娜。你放著該做的事不做在偷懶看些什麼?

——等、別、別過來啊!

——呵。

——喂!那種「啊,這實在太慘了,好的好的呵呵呵呵」一樣的嗤笑是怎麼回事!?

——別在意啊,克里斯緹娜。哦不,@channeler克里斯!

——快別這麼叫了。

——我已經發現了。沒錯,我早已察覺到了。你身上那股@channel的味道撲鼻而來!

——真是沒禮貌!我可是每天都有塗味道比較不刺鼻的香水的啊!

——不是這種意思。我在說的可是靈魂層面上的話題。不過,看你這麼拼命隱藏掩飾還真是讓人痛心吶,@channeler克里斯。

——別•那•樣•叫•我。

(靈魂層面的話題……嗎?)

那時候的隨心之言,事到如今竟感覺別有深意了。

此時眼前的「她」,會如雷斯基寧教授在座談會的時候說的那樣,最終將成為真正的人造靈魂,一直延續存在下去嗎。

如果真的成真的話,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稱呼「雖然肉體已經消亡,而從靈魂層面上看卻依然存在於世」的這樣的狀態呢?

(即非生也非死,而是在其之間的「存在」?這已經不是科學,而是哲學或者宗教學的課題了吧……)

「這種傻話還是適可而止吧。岡部同學也不是為了聽這種空虛的話題而過來的。」

『打算這樣矇混過去是嗎,越來越可疑啦。』

「你小心我給你注入病毒啊。」

『說笑的。我閉嘴。』

「紅莉棲」急忙低下頭。

大概在紅莉棲生前就是這樣每天和真帆進行著這樣的對話吧。

——雷斯基寧教授也看不膩啊。倫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抱歉了岡部同學,稍微說了些題外話。試著和「她」說些什麼吧?」

「啊、嗯……」

倫太郎被真帆催促著坐到了電腦前的椅子上。

『隨便什麼事情都請問吧。我儘可能回答你的。』

「嗯,好的——」

雖然腦中似有千言萬語,可實際面對「她」的時候,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這時,他不知為何脫口問道。

「——你認為能夠製造時間機器嗎?」

過去,曾在別的世界線與紅莉棲初次相遇的時候,兩人就此曾經論戰過——實際上是倫太郎被壓制性的駁倒,

『什麼?』

「誒?」

畫面中的「紅莉棲」和從倫太郎身後看著屏幕的真帆,聽了他這句話同時一愣。

『你說時間機器?是嗎?』

「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結果這算啥?」

「只、只是個測試而已。看看能否進行思考實驗了。」

倫太郎掩飾道。

「是這樣麼?紅莉棲,你覺得怎麼樣?」

『說得也是。從結論上看的話,時間機器是不可能實現的——不過,也不能斷言說是不可能,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誒?」

倫太郎吊起了眉頭。

因為她的發言和「α世界線的紅莉棲」有微妙的不同。

——如果要直接說結論的話,時間機器什麼的只能算是個愚蠢無比的玩意而已。

倫太郎依然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我覺得,時間機器什麼的只能算是個愚蠢無比的玩意而已啊。」

倫太郎一邊回憶著過去的爭辯內容,將紅莉棲所說的話引述出來。

『要下結論還太早了哦,岡部同學。』

「是嗎?確實全世界都曾有科學家提出過時間旅行理論。其中僅算主要的理論就有十一種……不過如果無法脫離假說的領域的話,那也不過只是理論之間相互矛盾否定的存在而已。」

『是的。』

「比如說,宇宙弦理論或者蟲洞理論在假想實驗上是能夠實現的——不過說起來,無論是宇宙弦還是反物質,究竟該上哪去怎麼找都不知道。也就是說這完全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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