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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永劫回歸的潘多拉 第五章 Amadeus的遺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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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看見穿著遊戲中心華麗制服的女性站在那邊,正在從腰間的鑰匙串中摘下娃娃機的鑰匙。

「因為看見一同光臨的那位小姐,好像玩了很多回……」

看來似乎是一直看著這邊的樣子。

嘛,畢竟都發出那麼吵鬧的聲音了嘛。

「哈~嘛……不過最後還是沒能抓到就是了。」

「那我就稍微調整一下玩偶的位置吧,接下來哥哥也打算挑戰的吧?」

「哥、哥哥?」

不不,我們不是兄妹。話說,你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小心吃官司啊!……雖然想這麼否定掉的,不過打開蓋子將頭伸進去的店員完全沒有聽見的樣子。

「這樣如何?為了妹妹,請務必加油。」

「所以說,那不是我妹妹……」

「啊,那還真是失禮了。那麼,為了可愛的女友加油吧~」

「那也不對……」

看向看向娃娃機之後——玩偶被擺得有一半以上都已經快掉到洞裡了。這樣的話看來也就不需費事,直接從上面用爪子壓下來就行了。

女性店員一邊露出微笑將蓋子鎖上。

「那麼請將這個作為女友的禮物吧~」

就這麼保持著誤會轉到其他工作上去了。

「……真沒轍啊。」

不過,還是感謝誤解了的店員,多虧如此倫太郎只用了一百日元就將目標拿到手了。

從取物口拿出玩偶之後,拿了個掛在店裡的獎品用袋子將它放進去。

(嗯,然後比屋定同學……還在玩競速遊戲嗎?)

向著真帆在玩的機體走過去後,不知道為什麼那四周圍了一圈人在看著。

隱約聽見「那妹子超強」「大概可以一條命直接玩到決賽吧」「那不可能吧?」之類的低語聲。

(噢噢!確實很厲害……!)

倫太郎也不禁睜大了眼。

真帆在玩的遊戲,是在規定時間內不以一定排位以上到達終點就直接遊戲結束的規則,而且還是每經過一戰難易度就漸漸提升的那種形式。

結果她竟然以蟬聯首位的成績壓倒性的勝利,並且還一直在刷新著地圖最高分。

接著,在倫太郎和觀眾的讚嘆,或者說是一片震驚中,真帆終於到最終賽道完成為止全都保持遙遙領先的首位結束遊戲。

真帆站在「Congratulations!」的文字躍動著的華麗片尾畫面前「呼~」的呼了口氣,不過在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聚了一群觀眾時不禁嚇了一跳。

雖然在座談會之類的為雷斯基寧做助理時還能忍得住,不過她基本上算是很不擅長在大眾面前太過受關注。

「恭喜你~!這是本店的最佳成績!」

剛才誤會了的女店員,偏偏又不知好歹的跑過來,為了炒熱店裡的氣氛似的開始鼓掌。

「誒?啊、唔?」

真帆從頭到手足全都變得通紅,只能發出不知意味的聲音。

倫太郎不禁再度失笑,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走吧。」

「啊,好。」

簡直就和平時判若兩人的順從,真帆緊緊跟在倫太郎身後走出店鋪。在一片擁擠中走了好一會,那家店終於從視線中消失之後真帆深深地呼了口氣。

「……真是大意了。」

「什麼?」

「因為不喜歡被關注,所以在人多的時候都會稍微放點水玩的。不過今天被那娃娃機整的,一不注意……」

「啊啊,是因為這個啊。」

倫太郎將手中提著的戰利品袋子遞給她。

「什麼?」

真帆刷拉拉的拉開袋子將玩偶抓了出來。

「這個……!」

「運氣好順利弄到手了。送你吧。」

「可是……」

「行了,我拿著也沒用。」

「是、是嗎?那我不客氣了。」

接著——這是倫太郎見到她以來初次看見的表情——她帶著一臉就像是小女孩一樣純潔無垢的表情,緊緊地抱住了玩偶。

「紅莉棲她,那個……死了之後吧,我從她媽媽那裡得到了很多遺物。不過因為和這個一樣的玩偶,紅莉棲生前非常的喜歡,所以她媽媽就將那個擺在自己的臥室里了。」

只要不知道這是@Channel的角色周邊的話,從造型上看還是相當可愛的。作為紀念女兒的物件來擺設確實也不奇怪。

「不過,紅莉棲的家啊 ,遇到了那種事……我想這個玩偶大概也被燒掉了吧。」

「…………」

「所以,我能把這個送給在美國的媽媽麼?」

「當然了。如果她能感到開心的話,那再好不過了。」

「謝謝。」

真帆坦率的低下了頭。

「那麼,接下來做什麼呢。就算帶你去一些動漫遊戲店你大概也沒興趣吧……」

中古PC或者懷舊PC的店鋪一開始就已經去轉過了。

女僕咖的話,剛剛去夠菲麗絲的店裡所以夠了吧。

「如果說想去的地方的話,還有一個。」

倫太郎在腦中做著各種打算的時候,真帆手中抱著玩偶說道。

「嗯?哪裡?」

「就是那裡啊,你明白的吧?」

「啊……」

「你明白的吧?」

真帆再次重複了一遍。

(果然,還是提出來了嗎。)

本來倫太郎還有些淡淡的期待著,說不定她反而不想去那個地方的——

但是,比屋定真帆,是個相當堅強的人。

「帶我去廣播會館。」

廣播會館自發生那個事件的那天以來並沒有什麼變化,依然聳立在熱鬧非凡的秋葉原站前。

從美國來的天才留學生被盜竊集團殺害了的新聞,雖然在剛進入夏天的時候還是人們時常提起的話題,不過隨著季節變遷,不知什麼時候起就化為過去的「情報」一樣的存在了。

總之在當今的這個時代,從發生某個事件起一直到那個事件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的時間,實在太過短暫。

「……」

應真帆的要求來到廣播會館之後,倫太郎終於還是來到了會館七樓。

穿過了對於秋葉原住民來說非常熟悉的那些店鋪之後,眼前已經是當時的那個「扭蛋機」了。

倫太郎想起了那天,自己替真由理投入一百日元之後,漂亮地獲得了稀有角色商品那件事。

「……這裡?」

「不……發生事件的是,這上面的樓層——我聽說。」

發生事件那天,於外界的認知中倫太郎並不在現場。並且對當天一起同行的真由理也已經進行過封口了。不過最關鍵的 是倫太郎自己,因為生來就是不擅長隱瞞事情的性格,因此總是一不小心就容易說漏嘴。

「這上面是什麼地方?」

「有些活動會場以及倉庫吧。」

「嘸——-嗯?能去看看嗎。」

看了一下,平時總是拉起的繩索並不在,並且還傳來一些熱鬧的聲響。

看來因為是休息日,所以這裡正舉行什麼活動吧。

「似乎沒問題吧……」

真帆走在前面,快步上了樓梯。

倫太郎也跟在她身後。

(……上次到這來的時候,是在那天……嗎。)

這麼想著,倫太郎就不禁感到腳步非常沉重。

就像是穿著灌了鉛的鞋子一樣,每登上一級台階都感到非常吃力。好不容易看見標著八層的牌子,不過僅僅是這樣就感到有種不快感在背後遊走。

「沒事吧?」

抬起頭,看見真帆站在八樓向下看著。

「你不用勉強自己上來也行的。在那等著嗎?」

「不,沒事。走吧。」

倫太郎打起精神走到了八層的大堂。

向四周看去發現人還挺多的,看來是在舉辦什麼大型活動吧。

「這到

底是在做什麼?」

「大概是,卡片遊戲的交流會吧?」

「嘸~嗯。真厲害啊。」

真帆似乎覺得很有趣地看了一會在聊著遊戲話題的人們,終於悄聲說了一句「……然後?」

就這麼簡短的一個詞,倫太郎就明白了。

「就在這前面——吧。那邊有倉庫。」

「是嗎。」

接著兩人一路無話,並肩走了過去。

(就是那裡,嗎……)

在通到盡頭可以看見「那個房間」。

雖然當時那裡還有警察貼上的禁止入內的膠布,不過現在也已經撤走,和以前一樣被作為倉庫使用了。

明明那是全身染血的紅莉棲倒下的命運之地——可是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十分平常地繼續被使用著,而倫太郎也是,明明最重要的人死了,卻在這種地方一臉平靜地走著——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真是讓人不耐煩。」

「誒?」

將陷入沉思中的倫太郎拉回現實的是真帆的一句低語。

「因為我不是物理學的研究者,所以對於相對論的了解不太詳細……不過既然時間和空間是同一種等級的話,那麼為什麼空間上的移動能夠這麼輕易做到,而時間卻無法實現呢?」

「…………」

「現在,從我們所處的空間上來看,可是和「紅莉棲的死」相同的吧。可是關於時間,卻絲毫不容插手。」

「…………」

「說起來,你之前問了「Amadeus」很有趣的問題呢。問能否製造時間機器?」

「……嗯。」

「還希望你務必要試著眼就看看。我可以率先作為載人實驗樣本。」

不知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說著這些話的真帆, 有些寂寞的笑了。

(時間機器嗎……那個其實……)

存在。並且就在我們正上方。

如果這麼說了,真帆會有什麼反應呢。

會責罵倫太郎放棄去拯救紅莉棲,而提出自己要回到過去嗎?

「就是這……」

站在門口。

和當時不同,如今果然是上了鎖了,不過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如果進去裡面說不定還能隱約看見那攤血的痕跡。

「是嗎……就在這種地方……」

真帆輕輕抬起手,觸摸著門。

不知是因為冰冷的觸感,還是帶著靜電——或者說感受到了別的什麼呢——那纖細的指尖猛地縮了一下。

倫太郎則是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背過身去,看著堆放著裝滿資料的紙箱的牆壁。

(紅莉棲……)

是了。那時候,她就靠在這面牆上等著自己親愛的父親。臉上帶著倫太郎從未見過的,少女的溫柔微笑。

可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卻事與願違。

——你在聽嗎,爸爸?

——那是什麼?

——因為聽說爸爸要舉辦有關時間機器的發布會,所以我也試著考慮了一下。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製造出時間機器,請看一下吧,我想聽聽爸爸的意見。

——誰叫你寫這種東西了。

當腦中響起過去的回憶時,倫太郎耳邊出現了幻聽。以及見到了幻象。就像是在重播那天的膠捲一樣。

——爸爸久違七年地聯繫我時,那件事成為了契機哦。收集了一些論文之後,總覺得說不定真的能夠實現。如果這片論文能夠被承認的話,說不定能為被學會放逐的爸爸一雪前恥。

——我不是被放逐的!因為那群傢伙只懂得嫉妒著我才能的高度。所以我對那群人感到厭煩,自己主動離開的。

——別、別那麼凶地吼啊。

自尊心比誰都高,從不屈服任何人的紅莉棲……只是好像感到很悲傷的看著父親的臉色。

而比起任何事都令倫太郎無法忍受的是。

——哼,內容還不錯吧。

——真的嗎!?我覺得這篇論文就算跟爸爸共同署名發表也可以。

——別在學會中發表。

——誒?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不明白嗎!?就是跟你說,不過是被區區的『Science』那種低端雜誌刊載了論文而已,別給我太囂張的意思!

——爸爸?

大概由於那毫不留情的刻薄語言而大受打擊吧……紅莉棲的臉色變得蒼白,接著又由於對這蠻不講理感到無從發泄的憤怒而變得通紅。

——怎麼?用這種表情對著自己的父親算什麼!

怒吼著的中缽,竟然將紅莉棲的論文收進了自己的懷中。

——回去。

——誒?

——趕緊給我滾回美國去。什麼共同署名!其實心裡根本就沒有半點這種打算吧!是在可憐我嗎!?還是說在看不起我啊!?就憑你個女兒的身份!

——你、你在說什麼?冷靜點啊爸爸!

——別拿手指著我!想要這篇論文的意見對不對!?想要的話我就說給你聽!這篇論文會用我的名字去發表。就這樣。

——難、難道說爸爸……?你想剽竊嗎?

這句話非常的致命。

在下一瞬間,怒髮衝冠的父親取出小刀——向著對自己而言應當是最重要的女兒毫不留情的刀刃相向。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同時也是一切的結局。

(……紅莉棲……)

面對一波接一波不斷湧上來的悲傷,倫太郎拼命忍耐著。

因為這件事,本應逐漸好轉的精神再度被疼痛刺傷,感覺就像是逐漸癒合的的傷口再次流出膿水一樣。

可是——

「……?」

同時,總覺得因為來到這裡,察覺到了至今為止從未想到過的——或者應該說,無意識間抗拒著不願去想的某個什麼 ,他想著眼前有點髒的牆壁伸出手去。

(剛剛,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在腦中一閃而過。

如果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拼圖中的某個非常棘手的碎片。

雖然顏色和形狀毫不起眼,實際上卻是無比重要的,為了完成整幅拼圖不可缺少的那個。明明就已經擺在眼前了,卻無法察覺到的什麼東西。

(我,忽略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發生慘劇的時候,他就躲在倉庫中窺視著走廊。

接著,在他眼前,牧瀨父女開始了爭執,接著——

——這篇論文會用我的名字去發表。

——難、難道說爸爸……?你想剽竊嗎?

(是了,看著那個,我想到了。)

『難道說,紅莉棲寫的那篇論文,不會就是「中缽論文」吧……』

關於時間機器所寫的文章。

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原因。

並且因此導致五十七億人死去的,那篇夢魘般的奇蹟論文。

倫太郎覺得,正因如此,拯救紅莉棲這件事才能成為令世界線變動率發生巨大變化的要因。

但是,結果紅莉棲還是被殺了,論文也被奪走——現在和中缽一起呆在俄羅斯。

鈴羽說,圍繞著那篇論文,激烈的諜報戰早已拉開序幕……

(……諜報戰?)

——在腦科學研究所發生了奇怪的事。

最近聽見的各種話語開始在腦中甦醒。

——當地的警察,還有一個說是日本刑警的人一起過來了。聲稱要調查紅莉棲的事件。不過,大學去詢問之後,卻說沒有什麼刑警從日本過來。那些人全都是假的。

——剛剛紅莉棲的媽媽打來電話。說是家裡被縱火了。

在紅莉棲死後,專程前往維克多•肯多尼亞大學過來調查紅莉棲相關事件的男人們。

然後,紅莉棲的家裡甚至被縱火, 一切化為灰燼的迷之事件。

——在紅莉棲死後,從她媽媽那裡拿到了很多遺物。

——兼職的地方突然來了台筆記本和移動硬碟。兩個都上了相當強力的全盤加密,處於如果不輸入正確的密碼就沒辦法啟動的狀態。

——筆記本電腦和硬碟的主人,是牧瀨紅莉棲氏。

「啊!」

倫太郎下意識的大聲喊了出來。

站在門前的真帆,有些訝異的轉過頭來。

「怎麼了?」

「啊,不,那個……」

額頭滲出沒法含糊矇混過去的汗水。

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話,那究竟至今忽略了何等可怕的事情呢——他終於尋找到了那

件事的真相。

紅莉棲的「那篇論文」——作為中缽論文的原型,甚至該成為『牧瀨紅莉棲論文』的那個,到底是用什麼東西寫出來的。

中缽從紅莉棲手中奪走的那個,明顯是列印出來的東西。

也就是說,紅莉棲肯定是在PC上完成那篇論文的。

接著,那篇論文——應該還原原本本的留在紅莉棲的PC里。

「比屋定同學……!」

「什麼?」

「你、你——」

(你如果真的拿到了「那個」,那就太危險了!)

恐怕,比真帆想像中的任何事都更加危險。

「怎、怎麼了?」

「……」

(該怎麼說才好!?)

之前也曾有過一次,這樣的情況。

在ATF結束後的交流會上——就在作為會場的酒店走廊。

那時候就曾猶豫過是否該向真帆坦白關於時間機器的那些事情,結果沒能得出結論。

因為就算向她坦白了,也不覺得她會相信這些。

(不過現在的話,時間機器就在邊上。只要讓她看到那個的話……!)

不過,倫太郎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算可以讓她相信這些,說不定她會說出『我要搭上時間機器去拯救紅莉棲』這樣的話。

(對了,桶子!不是對她,而是對桶子說的話!)

現在,紅莉棲的電腦正好就放在他的好友手中。並且還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直接讓他停手別再破解密碼——然後將數據全都毀掉就行了!

這麼想著,就感到看見了些許希望之光。

「比屋定同學。我突然有些要事。很抱歉,今天就到這——」

「呃,誒?」

真帆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是愣在那裡。

「秋葉原站就在眼前了,你懂得怎麼走吧?我先撤了!」

就算一秒也好,得趕緊和桶子聯繫。

要是桶子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向那最糟糕的危險品出手,等發生了什麼就來不及了。

倫太郎轉過身,也不理睬問著「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明一下!」的真帆,徑直跑了出去。

(啊啊,得趕緊起來了。不能這麼一直躺著。)

現在,幾點了?

將腳伸出毯子感受了一下剛光的溫度,估計了一下大概已經是午後了。

不過,就算想睜開眼,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還渴望著睡眠的緣故,眼皮總是睜不開。

「唔、唔嗯……」

呻吟著翻了個身。

感覺到毯子滑落到地上了。

「啊~……」

隨著這個聲音,可以察覺到有誰從桶子平時在玩電腦的那張桌子前站了起來。

那個人來到鈴羽身邊,為她重新蓋好了毛毯。

(是真由姐姐的味道。)

雖然她並沒有塗什麼香水,不過真由理身上卻不可思議的帶著一股好聞的味道。像是帶著絲絲的甜味,顏色非常柔和的花一樣的香味。

那是,在遙遠的未來中失去摯愛的母親的那一夜,一整晚抱著幼小的鈴羽時所聞到的香味。

(真由、姐……)

不知不覺間,鈴羽的精神從一名戰士漸漸化為年幼的孩子。在毯子中縮起腳,像是胎兒一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媽媽她,是不是留下了痛苦的回憶呢?

——是不是,讓她留下了難過的回憶呢?

過去輝璃曾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心頭。

(那是當然的吧?沒有不感到痛苦的死亡。也沒有能夠不感到難受的死亡。)

可是,輝璃的媽媽——未來的真由理,在分別的時候微笑了。

就像是,為了保護女兒而全身浴血,卻依然保持著微笑的鈴羽的媽媽那樣。

(我其實……我其實,也真的很想去救他們啊。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但是我不能這麼做啊。你知道嗎,輝璃……?)

那由於不停哭泣而紅腫的年幼雙眼,在鈴羽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嗯?啊~抱歉哦,小鈴。把你吵醒了?」

看見鈴羽動了一下身子,真由理似乎很抱歉的說道。

「沒什麼,剛才就醒了。」

「吃點東西嗎?」

「嗯……」

因為自己用這種坦率的聲音回答了她之後,才突然發現。

果然自己的心靈變得軟弱了 ——對此感到愕然的鈴羽,拖著大病初癒的身子硬是想坐起來。

雖然腦袋裡一片昏沉,身子像是隨時會倒下,不過扶著沙發的靠背還是勉強雙腳站立起來了。

「啊啊,這樣不行啦!不能這麼著急地起來!」

「已經沒事了。給你添麻煩了呢,真由姐姐。」

「才沒有添什麼麻煩哦?」

真由理說著走到廚房,將燉鍋放到爐子上點火加熱。

隨著撲哧撲哧的聲音,料理的香味在Lab.中蔓延開來。

真由理一邊拿著圓勺攪拌著,試了一下味道。

「哦~太成功了~♪」

「這是真由姐姐做的?」

「嗯,多虧了由季姐,真由氏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嗯哼的比了個勝利的姿勢。

「爸……哥哥呢?」

突然想起由季在邊上,於是馬上改口了。

「去工作咯?說是今天會晚點。」

「是嗎。」

「啊,不過還不行哦?現在病才剛好,晚上還不能出門。」

「都說沒問題啦。」

「才不會沒問題。不然我就讓由季姐來管教你了。」

「誒?」

「——嗯?我怎麼了?」

浴室里掛著的帘子被拉開,身上的肌膚泛著微紅的由季從裡邊走出來。

「小鈴她啊,不肯乖乖躺著哦。」

「嘛。不能這樣喲,鈴羽。」

「嗚……」

「再多休息一天吧。聽到了嗎?」

「唔……嗯……」

鈴羽模糊不清的回應著,最終輸給了由季一臉認真的表情,乖乖的坐回沙發上。

「嗯,就這麼躺下吧。」

「……我知道了啦。」

像是在鬧彆扭一樣咚地倒下身體,縮到毯子裡。

雖然鈴羽對「真由姐姐」反而能明確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面對著由季卻是無論如何都強硬不起來。

看著她的樣子,真由理「誒嘿嘿」的笑了。

「怎麼了?」

「就是覺得,小鈴這樣子真可愛啊。」

「啥……」

「現在這樣子要是讓桶子君看見了,說不定有點危險?」

「是啊。有的時候都會有他們真的是兄妹?這樣的想法。」

「別、別說種噁心話了。」

鈴羽又和上次一樣,將毯子一直捂到嘴邊。只不過眼神總是游離不定的。

「啊咧咧?莫非鈴羽你害羞了嗎?」

「才沒害羞。」

「真的?」

「當然了。我有什麼好羞的。」

「說著這種話的小鈴,果然好可愛哈~」

「是萌點啊,萌點。」

「吵、吵死啦!」

鈴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好,一下翻過身去對著另一側。

真由理和由季見了,相視一笑。

「——那麼,真由氏差不多得去兼職了。」

「MayQueen?」

「嗯。」

「不吃點燉鍋嗎?」

「兼職結束之後還打算過來一趟啦。想說等到時候再吃。」

「那我準備一些沙拉什麼的。一起吃嗎?」

「謝謝你,由季姐。我期待著哦。」

真由理對著鈴羽又囉嗦了一句「要乖乖躺著哦!」,然後出發去了『MayQueen+喵喵』

留下來的由季,在真由理煮的燉鍋里又進行了些調味之後,「嗯」地點了點頭。

「啊,對了鈴羽?來擦擦汗吧。在吃飯前,稍微先擦一下身子怎麼樣?」

「誒?隨便啦,不用了。」

「就算不能沖澡,也得注意保持清潔。」

「沒那個必要吧。反正放不管又不會死。就算過個一兩周也沒問題的……」

「一周……!?不可以這樣!」

雖然對於被追捕的反政府組織成員的鈴羽來說,這點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由季嘴裡念著「不行不行」,跑進浴室去了。

「那、那個、我自己來就行了。」

「說這種話的人,每次都是拖到最後都不會做呢。」

「沒這回事……」

由季將盛著熱水的臉盆和毛巾拿過來之後,又說了一句「不行」。

在病倒那天似乎也有過類似經歷,知道了就算反抗也沒用的鈴羽無奈之中磨磨蹭蹭地坐了起來。

然後,儘可能的不讓身子被看見而縮起身體,將上半身的衣物全脫掉了。

「反正都是女的,不用這麼害羞吧……」

「這又沒關係。」

「背後就讓我來幫你擦吧。」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做到的。」

「但是,總覺得沒辦法好好擦乾淨……」

「都說不用了嘛……」

鈴羽語氣稍微有些不好的說著,粗魯地伸出單手。另一手則是掩著胸口一帶,依然蜷縮著身子。

由季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接著將沾過熱水的毛巾遞了過去。

「抱、抱歉。也有些人不太喜歡被別人碰到的吧。」

「……不是,是我不好。那麼大聲……」

「熱水我放桌上了——那我繼續準備晚飯去了。」

由季由道歉了一次之後背向鈴羽,走向廚房繼續準備料理。

她熟練的用刀將蘋果薄薄的削去一層皮。之前跟真由理約好了,看來是除了燉鍋之外還打算用西紅柿和去皮蘋果做一道沙拉。

偷偷扭頭瞥了一眼鈴羽的方向,看見她多少還是有按照自己說的在擦身子。不過表情卻非常僵硬,很明顯是為了身體不讓別人看見而保持著非常彆扭的姿勢。

那其實並不是感到害羞的態度,怎麼說呢——就好像不願對由季坦誠一切的感覺。

(搞砸了啊……)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然而實際上……

其實鈴羽並沒有那種意思。

她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非常緊緻毫無贅肉的身子——甚至可以說是連女性特有的圓潤特徵都不太明顯的身體,一邊看著自己身上零散分布著的新舊傷疤,以及可能已經無法恢復的燒傷痕跡,陷入了思考。

這些傷疤,都是她經歷戰鬥存活下來的勳章一樣的東西,無論讓誰看見都不會在意。

可是唯獨生下自己這具身體的——不,是將來會生下自己的「母親」,無論如何都不願讓她看見。

特別是,在胸口附近的數道長出息肉的慘不忍睹的傷痕最為在意。

(媽媽……)

現在也清晰記得,那噩夢般的日子。

殺死母親的無數子彈,貫穿了內臟之後,失去了勢頭埋入鈴羽的皮膚。

——就這麼混著母親的血和肉。

接著,留下了或許一輩子也無法消失的創傷。

也就是說,對於鈴羽來說那就與母親的墓碑一樣,

「……!」

她像是要驅散噩夢一樣,猛地搖了搖頭。

擦過上半身後接著脫去下半身的衣物,直到足尖都擦拭乾淨之後,鈴羽走到Lab.內側的帘子後面拿了內衣換上。

之後再穿上桶子網購來的連帽衫和褲子,終於感到舒爽了不少。

從裡邊出來之後,正好由季將裝著沙拉的金屬碗和燉鍋端到桌上。

「…………………」

不經意對視之後,一陣的沉默蔓延開來。

「啊,嗯……做好了。」

由季耐不住沉默,先開了口。

「嗯,謝謝。」

「想吃多少?」

「啊,不用了。這點事我自己來。」

鈴羽自己盛了燉煮和沙拉,順便也幫由季盛了跟自己差不多的量放在桌上。

「啊,不好意思。」

「沒什麼,我才是,還麻煩你幫忙做飯,抱歉……」

「不是說了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不用客氣了嘛。吃完之後要記得好好吃藥哦?」

「嗯。」

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開始吃燉煮和沙拉。

燉煮的味道非常有真由理的感覺,是種非常柔軟溫和的味道。

「小真由理的手藝變得非常棒了吧?這可不是僅僅熱一下罐裝食品的那種程度了哦?」

「真厲害呢。」

「那個,鈴羽不來試試嗎?我教你吧」

「我嗎?我就不用了,不是那塊料……」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哦。」

「嘛,有機會的話吧……」

「有機會的話——這麼說的人,一般到最後都不做哦?」

「這個,怎麼覺得剛剛好像聽過類似的話。」

「是這樣嗎?」

「嗯。」

然後,談話就終止了。

鈴羽嗞嚕嗞嚕地吃相糟糕的喝著燉煮,考慮著話題。

這次輪到鈴羽耐不住沉默了。或許是因為剛剛那不祥的追憶,總覺得與由季兩人無言有些坐立不安。

「唔嗯……剛剛那首歌。那是什麼的歌呢?」

「歌?」

「在浴室的時候,那首。」

「呃,誒誒?莫非、我不小心唱出來了?」

由季一臉「慘了」的表情用手捂住臉。

「嗚哇,超害羞的。明明唱得那麼爛但是因為喜歡唱歌所以總是不小心哼出來吶……」

「雖然我覺得,唱得好不好這個其實不用在意啦……不過就是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麼的歌啊。」

「哈哈……其實我也是。」

「嗯?」

「該說是只記得一點調調還是怎麼的……感覺好像是小時候很流行的什麼教育節目有關的吧?」

由季說著「誒嘿嘿,沒幫上忙抱歉」像真由理那樣笑了。

「鈴羽是什麼時候聽到這首歌的?」

「我也是小時候吧。那個……媽媽經常唱給我聽。」

「看起來是位很溫柔的人呢,鈴羽的媽媽。」

「嗯。」

因為很自然的說出來了,所以鈴羽就這麼很自然的回答了她。

接著才理解過來剛剛那些話的含義,凝視著自己的「母親」。

「……?怎麼了?」

「我、我的媽媽……?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這麼問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而由季則是有些奇怪

「說怎麼回事……前一陣子見過她……」

「什麼!?」

「就是,之前,她來這裡了。」

「怎、怎麼會……」

「……?媽媽來這邊很奇怪嗎?」

「因為——」

因為媽媽不就在我眼前嗎——這種話,就是撕裂了嘴也說不出來。

鈴羽就這麼混亂著嘴巴一張一合的。

由季則是看著鈴羽困惑的樣子,不知道理解了什麼,突然間「啊」的一臉醒悟過來的表情。

「對、對不起!」

「啊?」

「我、我都不知道……莫非是和媽媽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不……」

「難道說你是吵架了之後,出走了嗎?」

「不是那樣的……」

「現在想起來,確實挺奇怪的呢……因為說是媽媽,不過給橋田拿了換洗的衣服和一些慰問品,卻沒有給鈴羽拿什麼東西……」

「爸——哥哥的衣服?慰問品?」

「是的。」

「啊、啊啊,這樣啊……」

終於明白了!由季說的是,桶子的母親啊。

也就是對於鈴羽來說,只在照片裡見過的祖母的事。

只不過現在兩人偽裝成「兄妹」了,所以由季會這麼誤解也是正常的事情。

「怎、怎麼了?」

「嗯,沒什麼……」

(爸爸真是的!有這種事的話,怎麼不跟我說!)

雖然心裡正想著之後要狠狠毆打他一頓,不過由季又自以為是的想像了鈴羽的遭遇,並且好像還代入了感情。

「鈴羽,你有什麼事的話都可以找我談心的哦!什麼話題都可以跟我說的!」

這麼哽咽地說著,握緊了她的手。

而且,總感覺好像連眼睛也都潤濕了。

「啊、呃……謝謝……」

鈴羽感到有些難辦,並且心裡有種痒痒的心情,掙脫不開由季的手,只好就被這麼誤解著了。

(……媽媽,真的好溫柔……)

就跟她對

桶子說的那樣,這裡實在太過舒適了,總有種這樣的生活將會一直這麼延續下去的錯覺。

可讓這幸福而「無比短暫的時間」埋葬在世界線的彼方這件事,明明就是她最重要的任務。

明明如果她不這麼做的話,這個世界早晚只會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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