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十八章(2/2)
「哎呀,居然這麼脆弱。該不會是贗品吧?」
他用腳踢開散落一地的碎片,把黑劍舉到格拉多面前炫耀。
「瑟爾,你這渾蛋!」
格拉多悲憤至極,一面怒吼,一面用十字弓的箭刺向結界;但就算用禁術強化身體,那一擊也比不上精靈
寶劍的攻擊,被結界擋下。
「傷腦筋,真是學不乖。話說回來,法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結界由精靈力強化,原本不可能輕易貫穿,必須湊齊禁術《操列聖》,及精靈寶劍才有可能成功。因此十字弓的箭矢本來應該不足以構成威脅。
不過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攻擊一點,直到肉體和精神都超越極限,使結界稍微搖晃。
接著終於,十字弓的箭矢穿過結界,前端卻無法觸及瑟爾,被修復的結界固定在原處。
「就算用了禁術,居然能不用寶劍就傷到我的結界……有兩下子,格拉多哥哥。可是這看來就是你的極限了。」
壟罩格拉多的瑪那一口氣散去。瑟爾在結界之中看著他的模樣,用指尖玩弄被敲鈍的箭頭歪嘴冷笑。禁術的效果終於結束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拉多以磅礡的氣勢,耗盡剩餘的瑪那勉強移動身體。他扭轉上半身,握緊現在還留在手中的細劍劍柄,用斷劍精準地刺中箭矢尾端。
這使盡渾身之力的一擊伴隨強烈的爆裂聲將箭矢向前推,如同子彈一般貫穿結界。
「呼~好險好險。果然到最後都不能掉以輕心呢。」
在千鈞一髮之際,瑟爾迅速抽身偏離射線,避開這一擊。
十字弓的箭矢撞上瑟爾背後的結界彈開,無力地掉到地上。低頭看了一眼失去力道的箭矢,瑟爾仔細觀察虛弱到跪下的格拉多。禁術解除之後,他似乎沒有繼續戰鬥的餘力了;但是他熟知格拉多,繼續維持結界,繃緊神經注意他的一舉一動,看他接下來會耍出什麼把戲。
「你不撲上來嗎……」
格拉多這麼說,緩緩起身抬起頭來。不知不覺間,他收起手中的斷劍,取而代之拿著刻有象徵太陽之聖印的銀色懷表。
瑟爾見狀,表情透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他知道那個銀色懷表是什麼。
但他只有動搖僅僅一瞬,就立刻從包包里拿出瑪那恢復藥水一飲而盡,更加提升結界的強度。
「銀色聖印(Argent Stigmata)……你現在拿那個出來想做什麼?你應該已經親身體會過這個結界的強度了吧?居然還拿出比不上禁術的高等退魔術觸媒……」
不論多麼強大的高等退魔術,都不可能打破他以精靈力強化、在巔峰狀態展開的結界。瑟爾起碼有這種程度的信心。
只不過,格拉多即使毫無意義的舉動,都一定有某種意義。瑟爾對此瞭若指掌,提高警覺注意四周,重新握緊黑劍。
「瑟爾,你從以前就太依賴你擅長的結界,缺乏其他關於退魔術的知識了。」
格拉多舉起懷表貼在結界上,筆直看著結界裡的瑟爾,瑟爾就忽然扭曲嘴角面露微笑。
「你錯了,格拉多哥哥。如果是退魔術的事情,我已經看過所有書卷,全都學會了。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也知道所有能夠利用那個觸媒發動的法術。不論是哪一種,都不可能打破這個結界。」
格拉多出類拔萃的退魔術士天分,足以讓瑟爾感到自卑。而他唯一超越格拉多的,就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結界術。
現在,面對使用禁術而滿身瘡痍的格拉多,瑟爾篤定自己勝券在握。這是他動員所有退魔術相關知識,最終得到不容動搖的自信。
「不對,我已經不用打破結界了。」
格拉多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竄上瑟爾的背。
他是不是漏看了什麼?退魔術難道還有突破這個狀況的方法嗎?瑟爾開始仔細思考,忽然看著前方啞口無言。
眼前,格拉多的表情充滿漆黑的瘋狂,一心渴望殺死瑟爾。
即使隔著結界身在安全的地方,他仍舊因為超出想像的殺氣而忍不住後退。這時──
「哇啊!」
瑟爾踩到了某樣東西,失去重心跌坐在地。發出喀啦喀啦聲響在地上翻滾的,是十字弓的箭矢。由於箭矢又粗又短,害他不小心被絆倒。
「可惡!」
明明處於優勢卻感到害怕,又難看地跌倒。瑟爾起身咒罵這份屈辱,一腳踢飛箭矢,狠狠瞪著格拉多。
下一剎那,格拉多臉上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聲音響起。
『以禁忌使徒之名,引導仿徨的罪人至祝福之地。』
瑟爾認得這段詠唱,繃緊全身。那不是透過聖印使出的法術,而是以聖水為媒介發動的高等退魔術。
格拉多意有所指地拿在手中,刻有聖印的銀色懷表,是隱藏他真正意圖的障眼法。瑟爾發現這點,仍然勉強保持鎮靜。大前提是,就算觸媒不同,退魔術也不可能打破精靈力強化過的結界。
『此世乃永恆之漆黑,固定大地之鎖鏈,斷罪之火解放一切,將懲罰交給遙遠的天空。』
但格拉多卻似乎不以為意,反而是瑟爾感受到被逼至絕境的焦躁感,忍不住四處張望。
「這該不會是……」
瑟爾終於發現了,格拉多說「不用打破結界」是什麼意思。瑟爾終於發現了,唯一在結界裡的東西。
恐懼浮上他的表情,格拉多的神情同時染上冷澈的色彩。
『汝該知曉,火化乃是最微小的慈悲。』
【退魔神法:無盡蒼破葬】
竄升的魔力操縱瑪那,形成法術。瑟爾腳邊的箭矢瞬間引爆,裝在裡頭的聖水揚起蒼藍色烈焰。密閉結界中陷入一片火海,內部傳來亡者墮入地獄般的慘叫。
火焰在結界之內無處可去,只能在密閉空間內渦漩,燒得更加旺盛。然而,時間並不長。結界解除的剎那,突然吹起一陣強風,吹散媒介聖水,霎時擴散的蒼色火焰便眨眼間散去。
「沒想……到,居然用這種方法……」
失去力量的風屬性術具粉碎後,瑟爾當場單膝跪下。他的身體焦黑糜爛,全身的精靈武具只剩下長袍,有一半化為焦炭。
「你還有氣啊。」
格拉多因為禁術的代價,全身劇烈疼痛,面如槁木;但是他直直看著瑟爾,眼神中的光輝令人不忍直視。
格拉多默默從腰間拔出短劍,為了貫穿瑟爾的要害拖著腳步靠近。雖然他的動作絲毫不見方才的敏捷,但對身負重傷的瑟爾而言,他的腳步聲依舊是確切的死亡倒數。
「可……惡……」
瑟爾拚命移動手腳,拿出藏在懷裡的回覆藥喝下;然而藥效卻不足以治療身上的重傷,就連起身都得費盡全力。不過他還是勉強移動身體,撿起滾出焦黑背包的包袱。包袱的大小正巧和人頭一樣。
「居然會用到這個……可是格拉多哥哥的話……就可以吧……」
瑟爾抱著包袱,這麼說詭異地笑了。
「就讓你看看……我們的愛有多強大!」
隨著這句話,瑟爾解開手中包袱上的布。目睹布中物體的瞬間,格拉多大吼:
「瑟爾,你這渾蛋啊啊啊啊!」
格拉多無以倫比的怒氣震撼空氣。自布中出現的,是個透明的容器。問題是內容物。裡頭裝著他熟悉無比……所愛之人的頭顱。
格拉多以怒不可遏的眼神瞪著瑟爾,鞭策無法自由行動的雙腳前進。
「嘻嘻嘻!已經結束囉,格拉多哥哥。」
瑟爾像是在嘲笑格拉多一般,解下腰帶上的銀筒歪嘴冷笑,丟進透明容器中。
隨後,爆炸聲撕裂夜空,轟然巨響與震動淹沒附近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