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x（1/2）

時值中午，熱鬧的餐廳一角，有一名男子靜靜地坐在桌前用餐。桌上的料理每一道都相當簡單，只求吃一頓粗飽。

男子身長體瘦，穿著具有獨特紋路的長衣，銀框眼鏡後方是一雙灰色雙眼，還有一頭隨意整理的深藍色髮絲。

男子名為格拉多，乃是在天秤城塞殘殺四名奇美拉克勞森成員的空之民。

他正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途中，於蘿絲萊茵通往聖波利街道間的小鎮休息。

「喂，你知道嗎？聽說有死眼魔蠍出沒喔。」

「啊啊，我知道。如果是真的，應該很快就會編組討伐隊了。」

靜靜用餐的時候，他清楚聽見周圍傳來的聲音。尤其是坐在鄰座的兩人，聲音格外清晰。

從穿著看來，那兩人應該是冒險者。根據他們接下來的對話，蘿絲萊茵公國山間的街道附近傳來不少目擊情報，有名為死眼魔蠍的魔物出沒。

死眼魔蠍本身就是罕見的魔物，鮮少有人遭遇。不過，其強大及凶暴在這附近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大陸西部出現的魔物中，屬於數一數二的強者。

起碼需要五名A級冒險者才能討伐，想要確實消滅至少需要十人。聽說有人目擊到這麼危險的魔物出現在這裡的南方。

而且，目擊到魔物的地區附近有不少小村落，為此只要確認本次的目擊情報屬實，冒險者綜合公會就會立即開始募集討伐隊。

（南邊嗎……）

不論如何，格拉多聽見兩名男子的對話並用完餐，迅速結帳後便離開了餐廳。然後他騎上停在外頭的馬，繼續趕路。

格拉多要前往西方的聖波利，卻走向北方的街道。避開危險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騎著馬在北方街道上奔馳了幾天。

「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格拉多竟直接遭遇傳聞中的死眼魔蠍。它巨大的身軀突然在山間現身。

明明目擊情報來自南方的道路，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就距離來看說不上遠，可是南北之間聳立著高聳險峻的岩山，應該不容易跨越才對。

「可惡，真不走運。」

不論他怎麼想，眼前出現死眼魔蠍仍然是不爭的事實。格拉多不禁苦笑，立刻下馬進入備戰狀態。同時，死眼魔蠍一看到他，就高舉巨大的利爪發動攻擊。

（它有負傷，打得贏嗎？）

不知是否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眼前的死眼魔蠍沒有尾巴。它失去了最大的武器，也是最該注意的毒針。

然而，次要武器的雙爪依然健在，銳利兇猛地揮下，一爪擊碎大地。

「這……靠近一看……」

格拉多勉強撐過死眼魔蠍的一擊，錯身跑過拉開距離時，他注意到魔物的身體。它不只沒有尾巴，仔細一看還身負重傷。

這時格拉多忽然想到，說不定這隻死眼魔蠍偶然間遇到武功高強的冒險者，才會負傷逃來這裡。

他這麼想，更加小心地面對魔物。他知道這種受傷的對手最危險。

不過，這同時也是他的勝算所在。他巧妙地展開退魔術結界，一面擋下死眼魔蠍的猛攻，一面觀察它的行動。

（右腳跟背後啊。）

接二連三格擋攻擊，到了第十次時，格拉多看穿對方的弱點。三隻右腳有一隻不會動，背上還有一道最大的傷口。

除了這兩個弱點，必殺毒針也不在。他確認這點之後，一鼓作氣轉守為攻。

巨爪重重揮落，輕而易舉地在結界上打出裂痕。格拉多即刻從結界後方跳了出來，朝死眼魔蠍的側面拋出聖水瓶。他瞄準右腳，聖水瓶分毫不差地飛向目標。

但不愧是大陸西部首屈一指的魔物，或許該說是本能，死眼魔蠍立刻做出反應。它掩護右腳，以巨大的爪子擋下瓶子。

玻璃瓶碎裂的聲音響起，巨大的爪子被聖水浸濕。這一瞬間，聖水化為蒼藍色的火焰，是以聖水為媒介發動的法術【退魔神法：埋伏蒼炎】。

蒼藍色火焰纏繞死眼魔蠍的爪子，熊熊燃燒試圖連同身軀一併燒光。退魔之火的強度甚至足以將魔物眨眼間燒成灰燼。

孰料負傷的死眼魔蠍竟在此展現自己與平凡魔物的等級差異。它高舉熊熊燃燒的爪子用力敲擊地面，利用衝擊力道將火焰連同聖水一起震飛。

「毫髮無傷……嗎，這爪子真牢靠。」

格拉多看著毫髮無傷的利爪喃喃說道。

厚重的甲殼能守能攻，果不其然只能攻擊弱點；但是退魔術也好，十字弓的箭矢也罷，全部都被爪子擋下，無法觸及弱點。

（面對這種反應速度的對手，到底是怎麼在背上留下傷痕的？）

死眼魔蠍用龐大身軀難以想像的高速移動。格拉多再次體認到負傷對手的難纏，見縫插針地擋下毫不間斷的猛攻。

就這樣，戰鬥開始一個小時左右時，格拉多做出更加詳盡的觀察，再次展開攻勢。

他拋出聖水揚起劇烈的蒼色火焰，卻再次被爪子阻擋熄滅。死眼魔蠍旋即嘲笑似地撲了上來。

他不為所動，張開多重結界擋下逼近的巨大身軀。

巨大爪子每揮出一擊，結界便逐漸龜裂；但是格拉多反而在結界中露出淡淡的冷笑，將視線轉向上方。

瓶子碎裂的聲響輕聲響起，是聖水瓶。那是剛才蒼藍火焰爆炸後，他立刻拋向半空的小瓶子。小瓶子落在於上空交織而成的結界上，依照預定精準地滾落到死眼魔蠍背上。

聖水倏地化為蒼藍色烈焰，以背上最大的傷口為中心擴散，漸漸覆蓋死眼魔蠍的整個背部。

死眼魔蠍發出震耳欲聾的臨死尖叫，或許是想帶格拉多一起上路，朝他再次揮出利爪。

「啊啊，這一步不好。」

負傷的抵抗和臨死之際的破罐破摔不同。格拉多舉起十字弓，狙擊死眼魔蠍的右腳，至今為止被利爪擋下的箭矢，這次精準地貫穿目標。

同時，死眼魔蠍的右腳噴出蒼色火焰──十字弓的箭矢裝了聖水。

燃燒就這樣一口氣加速，死眼魔蠍從體內遭到燃燒殆盡，無法抵抗當場倒下。

「勉強成功了嗎……」

格拉多確認死眼魔蠍完全斃命，踉踉蹌蹌地當場坐下。雖說早已負傷，它仍是大陸西部的頂尖魔物。即使面對這種對手始終處於優勢，他依然消耗了大量的精神，使盡各種手段才終於獲勝。實際上，他絲毫沒有保留實力。

「剩下……這下可不行啊。」

術具、藥水及預先準備的消耗品幾乎所剩無幾，在和死眼魔蠍的戰鬥中消耗了一大半。

找到奇美拉克勞森根據地之前的消耗讓格拉多忍不住咂嘴。

「得先補給才行。」

這樣下去無法葬送奇美拉克勞森。他如此判斷，起身開始解體眼前的死眼魔蠍，希望能靠戰利品補充消耗。

死眼魔蠍的戰利品中沒有最值錢的毒針，但是在歷經激戰後依然健在的雙爪、利牙及頭部甲殼等高價的部分都還完好無缺。

格拉多靈巧地解體，就在這個時候。

「啊啊──！怎麼被搶先了捏……」

不知從哪出現的少女看到這一幕，垂頭喪氣地喊道。

「你是誰？」

剛才完全沒感受到她的氣息。周圍雖然有岩山，但仍有些距離，視野並不會太差，如果有人靠近應該會發現才對。然而實際上，他卻對在眼前現身的少女渾然不覺。

少女穿著民族風服飾，從外表看來並非等閒之輩。格拉多有此直覺，停下手提高警覺。隨後，少女盯著格拉多，說了聲「你很強捏！」剛才陰沉的表情突然為之一變。

「我想跟很強的對手戰鬥，所以在旅行找很強的對手喲。我前天聽到那隻魔物的傳聞，然後找到了它，可是卻被它逃走了捏。」

沒人問她，少女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又繼續說了下去。從內容聽來，死眼魔蠍會負傷，是因為跟這名少女戰鬥過。

她說尾巴斷裂，右腳和背部身受重傷的死眼魔蠍是鑽地逃走的。而這段期間，少女好像一直在等它從地底發動奇襲。

「追上它才發現已經被打倒了捏……」

發現它逃跑後追來，仔細一看就變成現在的狀況了。

「那又如何？你想說有一半是你的功勞嗎？那麼剩下你就拿去吧。」

格拉多解體到一半，如此解釋少女的話，隨意整理好行李就邁開步伐。他不太喜歡和別人扯上關係，還有跟別人多費口舌。

「不是喲，剛才說過了，人家只是想跟強者戰鬥喲。」

少女對死眼魔蠍的殘骸不屑一顧，追上格拉多。她主張自己不是想跟他要自己的分，只是想跟強者戰鬥；可是死眼魔蠍已經化為屍骸了。

「那你去別的地方找吧。這附近應該沒有比這傢伙還強的對手了。」

格拉多試著甩開纏上自己的小動物，又折回剛才走來的路，重新開始解體。既然她不要自己就收下了。資金越多，就能葬送越多奇美拉克勞森。

對格拉多來說，少女不過是個煩人的存在。

「有你在呀。跟人打還是比跟魔物打還有趣喲。麻煩你跟我交手！」

少女不屈不撓。雖說死眼魔蠍身負重傷，既然打贏了對方，他也無疑算是強者之列；但格拉多只有短短說了聲「我拒絕。」迅速整理好戰利品就邁開步伐。

「拜託你了喲！十分鐘……只有五分鐘也可以，拜託你跟我交手！拜託了喲！最近都在打魔物，我都快忘記對人戰鬥的感覺了捏！」

少女追上格拉多，如此煩人地糾纏，可見她相當渴望強敵。

「我之後還要面臨一場大戰，不打算隨便消耗體力。」

格拉多不理會戰鬥狂的戲言，這麼回答。大戰，也就是和奇美拉克勞森，他長年追逐的男人的決戰。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切，其餘都是身外之物。

少女聽到格拉多明確的拒絕，表情反而閃閃發亮。

「那麼那場大戰結束之後，你就願意跟我交手了捏！？」

少女如此解釋格拉多的話，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仰望他。

（真是個怪丫頭。）

她為什麼這麼想跟自己交手？格拉多瞥了一眼少女的臉，想著這種事情仍點頭同意，心想戰鬥結束之後應該就沒問題。

「隨你，我可不知道會花多久時間。」

「只要願意跟我交手就沒問題喲。我會等你喲！感謝感謝捏！」

聽到格拉多的回應，少女用全身展現內心的喜悅，蹦蹦跳跳的模樣看起來非常少女，和戰鬥狂相去甚遠。

由於約好要在決戰後交手，在前往聖波利的路上，少女一直跟在後方不及不離的距離。

格拉多休息，少女就停下腳步。再次啟程，少女也跟著出發。

「你要跟我跟到什麼時候？」

重複了幾次之後，格拉多這麼問少女，她便理所當然地回答：「等你達成約定喲。」

「我可不是在鬧著玩。」

「我也不是在鬧著玩喲。」

約定，也就是達成交手的約定之前都得這樣嗎？格拉多這麼想，有點後悔自己不只被怪人纏上，還做了不必要的約定。

（等到了城裡，就找個機會甩掉她吧。）

格拉多說服自己只要忍耐到那時就好，繼續趕路。

遇見戰鬥狂少女的隔天。雖說是街道，只要離開城鎮就不能大意。他和昨天一樣走向聖波利的時候，那個在前方出現。

「是薩拉古嗎？麻煩死了。」

薩拉古是看似小型豹類的肉食猛獸，從外表看來不足以造成威脅，但問題是它們的數量。薩拉古是會集體狩獵的野獸。

（好了，該如何是好？）

在眼前現身阻擋去路的只有一隻，但只要是冒險者或旅人，每個人都知道那是薩拉古的圈套。趁人注意前面一隻的時候，其他夥伴會悄悄從四面八方接近，伺機發動突襲。換言之，格拉多周圍已經潛伏了別的薩拉古了。

依照對方的戰力，薩拉古於正面出現時可能就已經完蛋了。當然，格拉多並沒有在此結束的打算。

細小的破風聲響起，十字弓的箭矢同時射穿正面薩拉古的額頭，它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當場斃命。然而，以此為信號，潛藏在周圍的同伴都一齊湧上。

（五……十……十三隻啊。）

格拉多旋即掌握數量，拔出腰間的細劍，貫穿撲來的薩拉古的身軀，又立刻踢飛咬上腳踝的另一隻，朝它破綻百出的身體發射十字弓。

兩隻薩拉古應聲落地，都漂亮地被一擊貫穿心臟死去。格拉多理所當然對它們不屑一顧，轉向另一頭獵物。

「這是……」

戰鬥已經結束了。格拉多射出第一箭不到五秒，剩下位於少女身旁的薩拉古已全數化為地上的屍骸。

打傷死眼魔蠍，以及追上來都讓格拉多感到她實力相當高強；但這時他終於理解，少女的實力遠遠脫離常軌。

他什麼都沒聽到。剩下的十一隻在短短五秒內，被靜悄悄地解決了。格拉多不知道少女究竟做了什麼，甚至不曉得她有沒有移動。

而儘管做出這種驚人之舉，少女仍若無其事地說「它們找錯獵物了捏。」悠哉地宣言自己獲勝。

佇立原地的身影是可愛的少女，然而隱藏於她體內的，似乎是一頭難以想像的怪物。

（跟那天遇到的傢伙很像……）

格拉多從眼前少女的氣質，忽然想到日前遇見的少女。他追著奇美拉克勞森潛入天秤城塞，在最頂層消滅他們之後，遇見五十鈴聯盟的成員。就是其中一人，那名銀色長髮的少女。

那名少女外表看起來和戰鬥絕緣，卻散發凌駕在場所有人的氣勢。格拉多從眼前這名少女身上感受到和當時相同的感覺。

（難道說我太早下決定了嗎……）

格拉多越來越後悔自己貿然做下約定，不過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毀約了。要是她在這裡大鬧一場，自己絕對受不了。

「……快走吧。」

少女用奇怪的招式挖了一個洞，把薩拉古全部埋進裡頭。格拉多對這令人想懷疑常識的一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度向前邁步。現在難道在流行超強少女嗎？他想著這種荒唐的想法，再次苦笑。

「話說回來，你說的大戰，是指什麼捏？」

薩拉古襲擊的幾個小時後，在沒有特別對話的路途中，少女像是一直好奇似地拋來這個問題，接著又說：「需要戰力的話我可以幫忙喲。」

大戰對尋求強敵而旅行的少女來說，聽來想必相當具有魅力，她的表情充滿好奇心。

「還有捏，只要早點結束，就可以早點達成約定喲。」

少女不停追問，看來她想要快點結束，和格拉多比試。

（幫忙……啊。）

原本格拉多連考慮都不用考慮，會直接拒絕，可是這時他反而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在路途中看見，應該說是被迫目睹少女的實力毫無疑問超出常理。若是能拉攏她成為同夥，無疑能成為一大助力。相反地，對奇美拉克勞森來說，她想必也會成為麻煩的敵人。

格拉多在心中如此盤算，又盯著少女看。他的眼中映照出少女身上眾多的精靈庇護。

「你聽過奇美拉克勞森嗎？」

格拉多見狀，心想奇美拉克勞森今後的防守也會更加嚴密，於是對少女道出真相。尤其是奇美拉克勞森所做的各種大逆不道之事。

「好過分喲！不可原諒捏！人家要幫忙，把那個奇美拉什麼的打得落花流水喲！」

聽完格拉多的話，少女憤慨地說，正式提出要幫忙。從她的模樣看來，別說是幫忙，甚至可能會自己殺過去；但這樣對他來說反而不方便。

「這樣嗎，那就太好了。我是格拉多。」

格拉多帶著控制她的意義，要求她協助自己。少女便用力點頭，面露充滿自信的笑容回答：

「我是梅ㄌㄧ……梅梅喲！請多多指教喲！」

說到一半改名有點奇怪，但就可疑這點來說彼此彼此。格拉多說「啊啊，請多指教。」繼續向前走，梅梅則跟在他旁邊。

一路上兩人之間的對話增加了不少，雖然全都三言兩語就結束，可是對格拉多而言，這段旅程比過去還要熱鬧多了。

不久之後，格拉多跟梅梅終於抵達聖波利城。梅梅興奮地說自己很久沒進城──應該說很久沒到有人住的地方，顯得相當興奮。格拉多被梅梅牽著鼻子走，仍勉強找到冒險者綜合公會。

他在綜合公會委託販售素材。這時他拿出的素材，竟是現在鬧得沸沸揚揚，說要編組討伐隊的死眼魔蠍，無意間造成一點騷動。不過格拉多謊稱這是他以前拿到的，並沒有多說什麼。他有種會惹上麻煩的預感，這件事對他來說也無所謂，重要的是獲得購買補給的資金。

就這樣，格拉多獲得一筆可觀的資金，在商店買齊必要物資。

「好多沒看過的東西喲！」

每走進一間店，梅梅都會環顧眾多商品，雙眼閃閃發光。尤其是她似乎很少拜訪大城，不論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這附近的都是必備道具吧。」

梅梅沒看過的商品，早就是冒險者的必備道具了。她究竟離開城市多久了？格拉多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下一瞬間，才回神發現這件事不重要，朝下一間店走去。

「這個好有趣喲！一定能一網打盡捏！」

梅梅帶著喜孜孜地表情跑來，手

上拿著封印了魔術的術具。那能夠藉由同時發動中等魔術，實現媲美高等魔術的破壞力，可說是相當不錯的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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