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七 努力的時間限制 耶特的尾聲（1/2）

萊納-龍特又快哭出來了。

他用顫抖的聲音說：

「世界要毀滅了。我們必須阻止那傢伙……」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並不是因為世界就要毀滅了而想哭。

他有一頭睡亂了的黑色頭髮，還有一對疲累的黑色眼睛和微駝的瘦長身軀。而他現在眼看著就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可是，他卻緊咬著牙根，繼續對著被他召集而來的，這個國家的有力人士們說：

「啊，剛才已經說明過了，所以我想不需要對大部份的人再度解釋為什麼這個世界就要毀滅……」

站在他身邊的夥伴，有著一頭亮麗的金色頭髮，宛如女神一般異樣美貌的菲莉絲-艾利絲便帶著奇怪的表情說：

「唔。這個時候終於到來了嗎？被封印的變態魔王萊納-龍特復活，誓言要讓全世界的婦女懷孕的傳聞果然是真——」

「哪有這種事！」萊納用已經很習慣這種事情似的口吻打斷了她的話。

話又說回來，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二十四次怒吼著「哪有這種事！」了。

每當他開始說明時，她就會像現在這樣從旁插嘴進來，結果每次話題就此中斷，他就又得從頭開始了。

這樣的情形已經重覆二十四次。

所以，萊納就快哭出來了。

「唉，真是夠了。從現在開始，我不再理會你的發言，會議要進行下去，否則在事情還沒說完之前，世界可能就毀滅了。嗯，那個，我說到哪裏？總之，從剛才算起，我已經說明過幾十次，世界為什麼快滅亡的原因，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吧？所以，現在我們繼續往下說——」

此時，萊納面前，一身女巫裝扮的少年站起，雖然才十二、三歲，卻是耶特共和國最有力量的黑手黨年輕少主貝歐依斯-夫列魯環視著四周，然後說：

「可是，萊納先生，我相信還是有人不是很清楚整件事情，所以就讓我作代表，把事情向大家說明清楚吧。請各位仔細聽了。事情的開頭就在幾天前。是這樣的，那個傳說中的勇者大人萊納-龍特師父，終於覺得人類的女子不能滿足他的胃口，於是開始打動物的主意，結果感染了未知的傳染病，因此世界的危機就此開——」

「開始個頭！！話又說回來，我是哪個異次元的勇者啊！！唔，這樣的發言已經是第幾次了？！」

順便告訴各位，萊納這樣的怒吼已經是第十二次了。

不知為何，即使眼中已經含著眼淚，然而他還是努力地堅持下去。

「……你、你們這些人，我都已經說明過幾十次了，為什麼……夠了！那麼，我就再說明一次，大家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而且我會一口氣說完，免得你們中途插嘴。」

說完，萊納順勢開始說起這次的事態。

關於將毀滅這個世界的災厄的故事。

萊納果然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講著。

「首先，就從如果你們是這個國家的人就一定會知道的故事說起——

「一、事實上，耶特共和國是某個國家流放犯罪者，形同流放地的地方。

「二、所以，每五年就會執行一次將這個地的人都殺死的死刑。

「三、然而，死刑的形式非常地奇特，沒有人知道是基於怎麼樣的機制形成。總之，天空會布滿了宛如惡魔般的怪物，將所有人吃光。

「四、可是，罪犯們發明了消滅怪物的魔法……人們不再被處以死刑。所以，逃過一死的犯罪者們日漸繁榮，建立了耶特共和國！

「到這部份為止是你們國家有名的歷史，剛才也略作了說明，這樣夠清楚了嗎？」

他一口氣講完了冗長的說明，然後環視四周。

於是，這一次，一樣穿著女巫的裝束，卻始終和菲莉絲處於對峙局面的黑髮美女，身為這個國家排名第二的大型詐騙集團的頭目艾絲特拉-夫列魯，倏地有了反應。

不知為何，她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我們國家有那樣的歷史……」

「是的，這個台詞也已經講第八次了，我真的會殺了你哦！！」

這次輪到菲莉絲開口了。

「哪，來了。終於現出真面目了啊，萊納-龍特。可是，襲擊的對象也該有所選擇吧。找上夜歸的婦女、男人或小孩倒還好，可是你意然找這種八流美人，這實在是有點……」

「呀？！誰、誰是八流？你這個性格惡劣、丸子般面無表情的女人！」

「嘻嘻，這就叫敗犬愛吠……」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萊納這樣的吶喊也已經是第十八次了，在沒有人理會他的情況下，他的怒吼在半空中空虛地響著。

順便告訴各位，他們目前所的地方，是距離耶特共和國的中央都市非常遙遠的草原正中央。這片草原的正中央聚集了這個國家的大型組織，從排名第一到第十的組織的頭目和其護衛、成員們，總數多達百人左右。萊納非常努力地想對所有人員說明事情，然而……

「總、總而言之，我繼續說明，請各位仔細聽……」萊納再度開始說明。

沒有人知道同樣的話他已經說了幾次。總之，簡單來說，他想說的事情是這樣的。

這個國家被施了兩個咒語。

被遠古的魔法施加的咒語。

而且是和現在的魔法體系截然不同的高度咒語。

其一就是之前那些像惡魔一般的怪物將地面上的人們吃食殆盡的咒語。

而目前他們面臨的問題便是另一個咒語。

那個咒語會毀滅世界。

經由接觸就會感染的咒語。

只要接觸到感染過的人，咀咒就會纏繞在肌膚、細胞深處，從身體內部腐爛剝落……不，也許說是一種傳染病還比較恰當吧？

沒有治療方法，致死率百分之百的病。

完全失控的魔法。

一旦發動，就沒有處理的方法。不管是被創造來殲滅哪個國家，總有一天，這個咒語會回到自己的國家，將整個世界都毀滅。沒有解咒法的咀咒。說穿了根本是一種只為了自殺而創立的東西……而那個國家對耶特這塊土地施加了這樣瘋狂的魔法。

第二個咒語發動的條件是只要經過一定的期間，沒有人操控施加於這塊土地的咒語的話，就會自行發動。

不，說得更簡單一點，如果施放咒語的人們因為某種理由而被殲滅，以至於無法操作咒語時……第二個咒語就會自行發動，企圖毀滅整個世界，作為黃泉路上的夥伴。

就是這樣的魔法。

此時，菲莉絲眯細了眼睛說：「好陰暗的想法啊。」

「沒錯。一個人陰暗至此，事情就大條了。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全然沒有。當一個戰敗國毀滅時，經常會發生這種事件。說起來，侵略國方也會多所警戒，而且被殲滅的國家在魔導方面的層級多半都不高，所以很容易就可以防堵……

「然而，這一次的狀況就不一樣了。這個魔法構造之複雜太異常了。不愧是出現在故事當中的遠古魔法。老實說，就算全世界的魔導研究者全員出動，共同努力想辦法，只要咒語一發動……

「我想……除非世界整個毀滅，否則一發不可收拾。」

就在萊納說到這裏的瞬間。

聽眾們也許終於有興趣聽了吧？聚集而來的人們一片靜寂。

大家都帶著驚訝的表情。

看到眾人驚訝的表情，萊納忍不住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終於。

話題終於有進展了。

開始這次的集會是三個鐘頭之前的事情。光是講這件事就花了三個小時以上。

面對這一群不管他講了多少次，始終不願意聽他講話的人們而興起「乾脆親手殺了這些傢伙！」這個念頭的次數實在太多了，他已經想不起來有多少次了……

現在他的努力總算有代價了。

萊納微微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啊，不過也許有人會問，那我們就只能任憑那個咒語毀滅我們嗎？其實也不然。解決的方法……」

此時，萊納不說話了。

解決的方法……有兩個。

不是讓人們變成一種就算感染了發動的咒語也死不了的身體……

要不就是制止咒語本身發動……

至於前一個方法，很早就開始研究這個咒語的小說家巴布林老師早就試過了。

結果卻很糟糕。

他雖然靠著咒語而變成不死之身，相對的，精神也遭到支配，身形也變成宛如異形般的怪物。萊納看過的古文書上面寫著，那是當咒語發動時得以存活下來的最後手段。

所以，萊納伸出一根手指頭，然後說：

「存活的手段只有一個。那就是——」

就在此時，這次輪到站在艾絲特拉身旁的青年說話了。

西爾瓦威斯特-希爾威爾特。

這個通常被稱為西爾，抱著一把巨大的槍的青年，用那率直而沒有一絲絲陰鬱氣息的眼睛看著萊納。「原來如此！我終於聽懂了！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吧？因為人們挺身而出，以愛心看護病患而治癒了萊納先生散布開來的傳染病，世界因而獲得救贖！何其偉大呀！這才是真正的勇氣！真正的愛！我懂了。我也願意為萊納先生奉獻我個人！」

「……」

萊納瞬間為之語塞。

「事情從哪裏演變成這樣的？等一下。你剛才的發言不是認真的吧？事實上你是非常能理解我剛才說的話，故意揶揄我的吧？揶揄我一個人這樣作根本是白忙一場。」

此時艾絲特拉一把抓著西爾的手臂，莫名其妙地紅著臉。

「那、那麼，如果我可以因為看護西爾大人的病而拯救世界的話……那個，我認為倒也沒甚麼不好……」

萊納聞言，全身發抖。

「你、你們……難道真的把我的話……」

此時，救星現身了。

貝歐依斯以歉然的表情說：

「沒、沒問題的，萊納先生。不懂你意思的只有艾絲特拉姊姊而已。我們都很清楚。」

他這樣說道，萊納的心情宛如溺水者抓到一根稻草一樣。

「是、是這樣沒錯吧？我不是孤軍奮鬥的，對吧？」

貝歐依斯用力地點點頭。

「當然。艾絲特拉姊姊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靠著姊姊一個人的愛和看護，怎麼可能拯救得了世界呢？也就是說，萊納先生想說的是，為了拯救世界，需要更大規模的愛！是的，靠著聚集在這裏所有人相愛，以類似亂交的愛來拯救世界，對吧？」

「………………」

萊納聞言，不知為何帶著點好笑的表情說：

「對對。亂交啊。真是美好的感覺。那麼，就讓我們毀滅一次看看吧？啊，或者在那個咒語發動之前，我先努力開發一個可以毀滅這個國家的咒語？要這樣嗎？」

於是貝歐依斯說：「哇，萊納先生的目光好像已經看到很遠的地方了。」

菲莉絲也說：「不，那傢伙一直都是這樣的喲。而且，每個夜晚總是把他那『我已經無法忍受了！』的莫名奇妙怒氣發在婦女身上。」

接著西爾說：「甚麼話？萬惡的根源果然是萊納先生嗎？可是，只要我西爾瓦威斯特-希爾威爾特存在的一天，就不會讓人破壞世界的和平！」

最後艾絲特拉說：「既、既然如此，我會在背後支持西爾大人……」

然而，句子就到此為止。

「我、我要在咒語發動之前，把你們這些人給全殺光！！」

萊納因為過度的憤怒，不由得說出與平常的他判若兩人的話。

那一瞬間，菲莉絲便以眼睛看不到的速度拔出了腰際的劍。

咚！隨著這個聲響，萊納被打倒在地上。

菲莉絲接著又一腳踩住倒趴在地上的萊納。

「哪，既然打倒了老是打斷話題的礙事者，我們也該討論一下拯救世界的事情了吧？」

此時聚集在一起的人們發出哇的歡呼聲。

「……唔，如果話題能繼續下去，我倒也……嗚嗚。」萊納稍微哭了兩聲。

姑且先不談他了。

菲莉絲就著踩住萊納的姿勢繼續說道。

「就這樣，如果我們想不出對策，世界好像就要毀滅了。那麼，萊納，我們該怎麼作？」

「咦？嗯。是這樣的。首先如果你願意把踩在我背上的腳給先移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不可能移開哦……啊，是嗎？算了。那麼，我就這樣說話了。總之，我們雖然無解開發動了的咒語，但是阻止其發動卻是可行的。簡言之，只要我們操作第一個咒語的系統，系統就會誤以為國家還存在，也就不會發動第二個咒語了……唔，簡單來說，只要我們找出咒語的大原則加以操控就可以了。」

此時貝歐依斯一臉認真地說：

「有道理。萊納先生會負責操控，對吧？」

「從你口中說出來，我總覺得有很不舒服的感覺。算了。至於那個咒語的原則在……這裏。」說著，萊納指著自己倒趴著的地面。

「這個平原一帶的某個地方，可能埋藏著掌管咒語的某樣東西。巴布林老師好像也是在這裏挖出古文書的。只要能挖出那個東西，接下來的工作就是由我來掌控——」

貝歐依斯立刻接口說。

「咦？！掌控？！」

「去死吧！啊，求求你，別再礙……啊，算了。反正事情也快討論完了。唔，總之，我們必須執行挖掘這一帶，擊潰咒語的大原則計畫！……奈何挖歸挖，這地方實在太大了。而且老實說，我們不知道那個創造出咒語的國家是甚麼時候毀滅的，所以，咒語甚麼時候發動也不知……說穿了，現在的事態已經非常緊急，就算世界立刻滅亡也不奇怪……所以，我原本的預定計畫是希望大家努力地挖，各位能理解嗎？」

萊納以不疾不徐，完全沒有緊張感的語氣說道。

可是，狀況真的很危險。

老實說，現在的狀況真的是就算世界立刻毀滅也不足為奇了。

萊納說完話，在場的人也許終於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吧？眾人以奇怪的表情相對而視。

當中有一個微胖的鬍子男戰戰兢兢地說道：

「也、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嗎？就因為你對動物下手，染上了傳染病，所以要我們看護你，幫你治療……」

「……………………」

萊納這一次真的哭了。

順便告訴各位，之後萊納又花了六個小時，終於讓所有的人都理解了現在面臨的狀況。

◆

於是他們開始挖掘。

挖那個照道理說應該被埋在平原、掌管咒語的魔法的某種東西……據萊納從古文書上看到的圖形和說明內文推測，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黑色三角錐形的東西。

總之，萊納有信心，只要能找到那個東西，就應該可以想出解決的辦法。

所以，他想在咒語發動之前趕快找到。

平原被眾人齊心合力地快速挖掘著。粗暴的男人們高高舉起鋤頭，往下猛揮，將地面給挖了開來。飛濺的汗水。四散的土塊。而飛起的土塊卻又掉進其他人挖出來的洞穴當中，再度將地面給掩埋起來。

「你搞甚麼！」

「啊？！你有意見嗎！」

於是，鋤頭沒有被用來挖掘地面，反倒開始被用來打倒對方。

這樣的發展已經發生第五十遍了。

萊納停下揮進鋤頭的手，愕然地看著這一幕。

「……喂，等你們殺夠了，記得繼續挖洞找東西啊。」

他連阻止的氣力都沒有了。

此時，一旁有人出聲。

「喂，萊納。你發甚麼呆啊？趕快挖呀。」

對他下達命令的，一如往常就是菲莉絲。他往聲音的方向去，只見菲莉絲在地上鋪了一張蓆子，獨自優雅地一邊吃著丸子一邊喝茶。

「……」

萊納甚麼話都沒說。後頭，貝歐依斯對著一個拚命地挖著地面的六歲少女說話。

「你好可愛呀。不要在這種鬼地方挖洞了，跟我到前面樂一下吧？」

「咦……可、可是媽媽說，如果現在不努力挖，世界就要毀滅了……」

「沒問題！沒問題！到時再說。既然要毀滅，那就多留一些美好的回憶。對了！不如把你媽媽也找來，我們三個人可以好好樂一下！」

「…………」

可是，萊納已經不再說甚麼了。

更遠一點的地方，艾絲特拉和西爾——

「………………」

唔，根本就不用看了。

萊納只是嘆著氣，然後自言自語道。

「唔，不顧身份在這邊拚命的我，越來越像個白痴了……」

開始挖掘之後已經過了十五小時了。之前花了九個小時跟聚集在這裏的人們說明事情，從那時起，萊納幾乎都沒有睡覺。

然後，就在他想睡的那一瞬間！

咻！隨著劃空而過的尖銳聲音響起，丸子串飛了過來。

「喝？！」

千鈞一髮之際，萊納閃了開來。然後看向丟丸子串的主人……菲莉絲，她指著地面說。

「別偷懶。」

「……這樣的發展也已經是第四次，我已經習慣了……咦？！」

此時，他住嘴了。

他看著叫他不要偷懶的菲莉絲的手指頭，又把視線落到手指頭下方的蓆子，再看著蓆子底下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因為被菲莉絲的蓆子擋著，不容易看到，然而……蓆子網眼的空隙當中，有個東西在陽光下反射，綻放出光芒。

萊納見狀用顫抖的聲音問：「餵、喂，菲莉絲……那、那是甚麼？」

她聞言，狐疑地歪著頭說。

「嗯？甚麼意思？我吃的永遠都是丸子……」

然而，此時也許她發現萊納的眼神有異吧？她看著自己坐著的蓆子下方，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把蓆子稍微翻了起來。

「啊……」

她輕輕地發出驚愕的叫聲，然而隨即露出笑容看著萊納。

「嘻嘻。怎麼樣啊，萊納。只要有我，就會有好事。」

「……………………說得也是。菲莉絲好了不起啊……我說你啊，為甚麼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露出那種得意的表情呢……把我之前的十五小時還……唔，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也是徒然……」萊納一邊沮喪地說道，一邊慢慢地走向菲莉絲，然後看著她的腳下。蓆子下方。他用鏟子將反射著陽光的那個東西四周的土給挖開。

於是，那個出現了。

就跟在古文書看到的一樣，用黑色物質製成的三角形的……三角形的……

「這東西該怎麼稱呼好呢？」

萊納歪著頭髮想。總之，從眼睛看得到的部份來說，那是一個從地底冒出來、帶有光澤的黑色三角形。萊納又繼續挖了一陣子，然而那個三角形也只是不斷地增大體積，始終沒有從地底下整個裸露出來。

「看來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挖得出來的。」萊納說道。

「你把這個東西藏了十五個小時之久，所以現在你也該幫幫忙吧？」

他回頭看著菲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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