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午睡王國的野心 PROLOGUEⅠ 自死神棲身之處(1/2)
在這裡,這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如果我們可以逃過一死,平安順利地長大成人的話,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擁有一頭亞麻色頭髮,長相文靜溫柔的少女一邊哭著一邊說道。
少年見狀,一對有力的眼神宛如失去了活力似的頓時柔和了下來……然而,他仍然頂著看似空虛的乾澀眼神凝視少女泛著淚光的眼睛。
「如果可以逃過一死,平安順利長大成人的話……」
這是不可能的事。
少年心裡想著。
不,也許少女也一樣心知肚明。
他們會死的。
會死在這裡……
這所孤兒院裡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真的瀰漫著死亡的味道。
這個世界的死亡氣息是如此地濃烈,連小小年紀的這兩個人也都感受得到。
所以,少女祈求的心愿恐怕……
少女喃喃地說道:
「如果我們可以存活下去的話……你跟我……」
少年並沒有回答她。
因為少女的低語聽起來就像遙不可及的夢想,如夢似幻一般虛無。
「如果我們可以存活下去的話……你跟我……」
然而,少女的話語卻就此被打斷了。
一個身裹黑色衣服,有些年紀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少女那瘦弱的肩膀,將她拉了過去,諄諄教誨道:
「時間到了。就別再哭了。從今以後,你不再需要這種脆弱的感情了。人只要一脆弱,就必死無疑。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對了。」
是的。
只要記住這一點。
少女明白。
瞬間,她露出畏怯的表情。
「…………是。」
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偷窺了一下少年的臉,少年仍然露出一如往常,看似了無幹勁的茫然眼神,不發一語。
看來他似乎不想回應她的要求……
「…………。」
是的。
她比誰都清楚。
反正早晚都是一死,做這樣的約定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少女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也許這輩子再也不會笑了。
她心裡這樣想著。
「走吧。」
在男人的催促下,少女無奈地往前走了。
邁向不具任何意義的道路……
沒有目標。
也沒有夢想。
更沒有希望。
今後她將會成為這個男人的人偶。
被操控的人偶。
此時
「餵!」
少年突然出聲叫道。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缺乏某種霸氣,然而……
那個傭懶的聲音說話了。
「你流太多淚了。可別想要尋死哦。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的,你一直都是那麼有韌性。我也沒有就死的打算,所以……」
少女聞言,忍不住回過頭來。她的臉上再度充滿了情感的光彩。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少年見狀,露出又像覺得困擾,又像嫌麻煩似的表情,最後輕輕一笑……
他說道:
「所以,你也不能死哦。」
「…………嗯!」
少女用力地點點頭。
這是遙遠的童年時的約定。
這個約定深深地刻劃在少女的心頭……
第一章迷糊的男子與能幹的老婆
如鐵般堅硬的拳頭迎面而來。
萊納.龍特半睜著茫然的眼睛,腦海中盤旋著這個念頭。
「啊呀~~萬一被這個拳頭打中,一定很痛……」
他有一頭看起來分外雜亂的黑色頭髮,加上一對看起來一點鬥志都沒有,顯得松松垮垮的黑色眼睛。
四肢無力的瘦長身軀一點霸氣都沒有,反倒散發出一股濃濃的睡意,所謂的欠缺緊張感真是莫此為甚了。
不但如此,儘管面臨拳頭以破風之勢迎面揮來的緊張關頭——
「啊~~就快打到了……」
他竟然還能以悠然自得的口吻這樣說話,想必對他而言,要閃過這樣的攻擊定當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吧?
沒錯。
他確實是擁有這樣的實力……
瞬間之後。
咚!
「啊!?」
只見萊納整個人被那一拳給打飛了出去。
萊納很難看地滾倒在地上,好像刻意似的,整個身體不斷地痙攣著,之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讓我們修正先前的說法吧。
應該說,實在一點都看不出他擁有這樣的實力……
萊納目前所在之處是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實地演練場。現在是實戰交手課程的時間,所有的學生都正在進行戰鬥演練……
「……………唉!」
將萊納給打飛出去的人一邊嘆著氣一邊上前來對他說道:
「我說萊納呀,你為什麼老是那麼沒鬥志呢?」
說話者有一頭紅色的短髮,外加一對同樣火紅,充滿奸勝色彩的眼睛。這名個性和萊納截然不同,全身上下充滿了鬥志的少女姬法.諾爾斯毫不留情地指著倒在地上,始終不見有站起來的打算的萊納。
「我說你啊!別再這邊裝死了。哪有人一邊痙攣一邊裝死的?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萊納聞言,以仍然一樣傭懶的語氣回答道:
「這裡不就有一個嗎?」
「啊!啊!你果然沒昏死過去!?你這樣裝死,連我的成績都跟著一落千丈了啦!既然如此,那我要繼續進攻了哦?聽到了沒?我要施用魔法羅?我要開始了哦?可以嗎?」
「唔……不行。」
「誰說不行!?」
沒有人搞得懂,雙方一陣麼暍之後再施用魔法這件事,有哪一點像是實戰交手。總而言之,姬法開始舞動她的雙手。
那是洛蘭德帝國特有的,將光之魔方陣刻划進空間當中使其發動的魔法。
而魔方陣也在頃刻之間就完成了。
「索求雷鳴>?稻光。」
頓時,姬法所描繪出來的魔方陣的正中央竄出一道小小的光源,光源朝著萊納發射而去。
至於萊納,則帶著放棄抗拒的表情望著這一幕……
「唔。是雷擊的魔法啊……這一次我可能真的會昏死過去……」
他甚至連閃都不想閃。
瞬間之後——
萊納整個人遭受到魔法的直接攻擊,全身觸電,這次他可真是貨真價實地抽搐著趴倒在地上。
「不、不會吧!?你幹嘛不閃開啦!?」
姬法見狀,驚慌失措地跑到萊納的身邊。
「喂,你還好吧?」
「…………。」
萊納沒有回應。
他不但不發一語,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
「不、不會吧……」
姬法鐵青著臉,將倒臥在地上的萊納扶起來,用力地搖晃著他,企圖將他喚醒。
「我說萊納啊……別跟我開玩笑了!你……不、不會吧……」
當姬法說到這裡時,被她用力地搖晃著的虛脫身體竟然說話了。
「沒錯沒錯。我死了。所以,今天的課就到此為止……」
「有死人會說話的嗎?笨蛋!?」
姬法毫不留情地往萊納的頭上就是一拳。
「別讓人家白擔心嘛……唉……」
她再度嘆了口氣。
「我說你啊……為什麼你為了蹺課,情願吃這種苦頭呢?」
「我今天好想睡覺哦。」
「你哪天不想睡的;:」
「我今天也好想睡覺哦。」
「你不用刻意修正說法!」
兩個人持續進行著從某方面來說,就像一對老夫老妻一樣無聊又缺乏新意的對話,四周響起了竊笑和嘲笑的聲音,眾人你二口我一語地說著:
「一般人會躲不過那種經過刻意斟酌力道的魔法嗎?」
「有實力這麼孱弱的人在我們的學院就讀,也挺讓人傷腦筋的耶~~連我們的價值也跟著被大打折扣了。」
「像萊納這種別腳貨,剛才幹脆一拳打死他算了嘛!」
之類的批評聲浪在演練場裡此起彼落……
沒錯。
萊納是唯一跟不上進度的學生。
在這所學院裡,這就是一條大罪了。因為這所學
院……
這所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正是一個眾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異端分子之地。
有的人是孤兒,有的人是A級罪犯的孩子。
這些孩子在正常的社會當中找不到落腳處,他們找不到工作,也得不到食物。只有這種一無所有的人們才會聚集在這裡。
他們唯一被要求的只有身為戰爭道具的能力。
為了讓自己能夠以高昂的價位賣給軍隊,這些孩子們莫不日夜磨練自己的技能。
這裡跟一般的士官學校不同。
這是一個為了儘可能不讓貴族或一般國民們上前線作戰而存在的,主要目的在培育戰鬥兵器的機關。
話雖如此……
因為這幾年來都沒有發生任何戰爭,因此學院裡倒也嗅不出如字面所言的緊迫感,然而……
一旦發生戰爭,隸屬於這所學院的人們就會率先被送上戰場去。
就算萊納他們如此地年輕,只有十七歲左右的年紀。
言歸正傳——
姬法聽到這些已經不算新鮮的中傷話,不死心地又對萊納滔滔不絕地說起教來。
「真是受不了你!萊納一點都不覺得懊惱嗎?人家這樣說你,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可是不知道何故,萊納臉上的表情此時竟然突然變得充滿了鬥志。
「有什麼關係?好,就這麼辦吧!我因為大家剛才的那些批評而遭受精神上的打擊,一時之間無法恢復,所以今天再也沒辦法上課……」
「你少打如意算盤了,我是絕對不貪譏你蹺課的!」
「真的?」
「真的!」
「唔,,」
看在旁人眼中,這兩個人的對話根本就像是一對戀人在打情罵俏。
這也是萊納在這所學院當中遭到眾人排擠的理由之一。
個性開朗,容貌也在一般水準之上,偏偏又對萊納這個所謂的星口群之馬」格外溫柔體貼的姬法,可是有很多暗戀者的。
雖然當事人們本身都完全不自覺……
話又說回來,對只要一得空,即便是在大白天,也老是偷偷睡懶覺的萊納面言,動不動就老愛管他閒事的姬法倒是比被同學們排擠更讓他覺得頭大……
基於這些原因,今天萊納受到的待遇也一如往常。
「萊納乾脆消失吧!」
「礙事的傢伙!」
「一無是處,幹嘛留在學院裡!?」
眾人對著將這些辱罵聲浪當成耳邊風的萊納破口大罵。
萊納頂著他常有的松垮眼神看著用這些侮蔑話語批評他的人。
那是三個儼然以自己一身的健壯肌肉自豪的同年級生。
萊納面對他們的辱罵,事不關己似的說:
「姬法,你瞧,大家也都這麼說了,我想今天的課就……」
就在此時,一個清亮、澄澈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仍然死不悔改,厚顏地想要找理由蹺課的萊納的話。
「各位同學,在你們批評萊納之前,不是該更努力地鍛練自己嗎?」
現身的是一個將散發傲人光澤的銀色長髮綁在腦後,有著一對帶著強烈而銳利的意志光芒的金色眼睛,以及勻稱身材的人。這個青年所具有的風貌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跟萊納同年紀,他同時又兼具優美的質感。
他是西昂?阿斯塔爾。
他的每項科目成績都名列前茅。
即使在學院內,他也儼然化身成中心人物,他將崇拜他的學生們集合在一起,形成一個集團。
不過,我們姑且先不說明他在學院裡所扮演的角色,這種事其實無需刻意去討論。
最重要的是,他是貴族出身。
貴族。
貴族的存在和這所學院應該有著最遙遠的距離才對。
然而,西昂為什麼會在這裡……?
儘管如此,這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謎團看在某個人眼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呼哇……還是好想睡覺啊。」
「我說你啊,人家西昂好意特地來幫你解危,你幹嘛完全不把人家放在眼裡呢?」
「咦?你說,特地來幫我解危?」
奸像打從開天闢地以來,就一直處於無力狀態的萊納對這件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西昂斜眼看了吊兒郎當的萊納一眼之後,端整的嘴角微微地鬆開來。
他再度把目光轉向那三個一身肌肉的男子。
「看來你們也挺閒的嘛。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各位到底,反正這堂課也還沒結束。」
三個肌肉男聞言,縮起了他們龐大健壯的身軀。
「咦、啊、不了,我們可不想跟西昂先生對戰。對不對?我說得沒錯吧?」
「啊,是啊!我們只是看萊納不爽而已……」
「對、對啊!我們可沒想過要跟你過招啊。」
三個人有所忌憚般的窺探著西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從這麼一件芝麻綠豆小事就已經可以看出,西昂在這所學院內逐漸形成的地位了。
西昂聞言,帶著無趣的表情點了一下頭。
「是嗎……不過——」
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帶著惡作劇色彩的笑容,接著說道:
「你們聽著,現在教官正看著我們這邊。如果你們現在放棄和我對戰的機會,也許就會被視為可能臨陣脫逃的人員而被扣分哦。如果你們不在乎的話,那就請便吧。」
「唔……」
三人一聽,不禁沮喪地呻吟了起來。
西昂說的也沒錯。因為他們在這所學院就讀,無非就是希望能以最高的價格和軍隊交易,大家莫不為了提高個人的成績而賣力練習。
鮮少有人像萊納這樣,一點都不把成績放在眼裡。
西昂仍然頂著一臉笑意說道:
「你們說呢?」
三人仍然一臉錯愕,過了一會才回答道:
「可、可惡!就放手一搏吧。」
西昂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別客氣了,三個人一起上吧。」
於是,戰鬥開始了。
三人之中的兩個人擺動手臂,開始描繪魔方陣,剩下的那個人則朝著西昂攻過來。
姬法見狀,帶著誇讚的表情一邊點著頭一邊說道:
「嗯,相當值得讚許的策略。一人負責牽制,另外兩人以魔法給與對手致命一擊。」
「哦~~~」
萊納姑且馬馬虎虎地回應了一聲。
沒想到,也不知道為什麼,姬法竟然又往萊納的頭上一敲。
「真受不了你耶!人家好心解說給你聽耶!你給我仔細瞧瞧西昂的動作,看看他是如何攻略採用這種戰略襲擊過來的敵人!」
在他們兩人進行無聊的對話之際,萊納仍然頂著一對茫然的眼睛看著這場戰鬥,此時一個男人朝著西昂襲擊而來。
男人雖然有一身看似肌肉過度生長的龐大身軀,但使出的拳擊速度算是相當敏捷快速。
然而。
咚!
西昂輕巧地閃過了男人的拳頭攻擊,在兩人的身體交錯的那一剎那,往男人的頸部就是重重地一踢。
「唔……」
這一踢使得男人整個人頓時趴倒在地上。
西昂沒有停下動作,直接朝著一個正在描繪魔方陣的男子衝過去。
「啊?咦?哇!」
西昂一拳直接命中男人臉部,男人來不及反應,就此倒地。
剩下最後一個人。
不過,這個人已經完成了魔法的描繪。
接下來只需要施用魔法就可以了。
他究竟打算怎麼施用魔法來攻擊西昂呢……
看到兩個同伴三兩下就被擺平,男子頂著蒼白的表情,開始念誦著咒語。
「索求雷……」
男子雖然已經念完咒語,但回頭看著最後一個敵人的西昂,卻仍然露出遊刀有餘的從容笑容。
「閉上你的嘴吧!」
話聲未落,西昂一腳將地上的沙塵往上踢飛。
「哇!?」
男人的視力被漫天捲起的沙塵給擋住,不由自主地抬手去遮住自己的臉。
西昂怎麼可能放過這一瞬間的絕佳空檔……
男人原本劃著名魔方陣的手臂被西昂一扭,整個人直接被丟飛出去。
戰鬥就此乾淨俐落地落幕了。
西昂宛如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似的站在原地,懶散地轉了轉頸部之後!
「原來只是這種貨色……」
西昂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雙方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
「…………。」
演練場裡的人被西昂巧妙高超至極的技法給震住了,現場一片靜寂。
學生們凝視著西昂時,眼中都充滿了羨慕和嫉妒的色彩。
西昂理所當然般的承受著眾人這複雜的視線。
他的姿態如同天生的英雄一般讓人讚嘆。
然而,只有萊納一個人還是頂著既看不出絲毫有佩服之意,但也瞧不出一絲嫉妒之情,依然有著濃濃睡意的眼神。他伸手拍拍跟其他學生們一樣驚嘆地說不出話來的姬法的肩膀。
「你是說,你要我參考剛才的動作?」
「啊?不,我是說……唔,我想大概是不可能吧……」
「你總算搞懂了哦?那今天的課,小的就先……唔……」
這時鐘聲響起。
那是宣告今天的課程結束的信號。
頓時演練場裡的學生們歡聲雷動,眾人開始魚貫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萊納見狀,臉上突然露出失望的表情。
「完蛋了……竟然沒蹺成課……」
「……我說你這個人到底在胡扯什麼東西啊!你根本就只是一直在這邊睡覺而已啊!」
姬法頂著驚愕的表情說。
然而萊納的表情卻變得更加陰鬱。
「可是,因為姬法的雞婆,今天我可是上了所有的課耶?」
「請間那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才多咧。如果因為我今天的表現而獲得教官們的好評,一不小心出人頭地了,最後還得被迫接受一大堆有的沒的麻煩工作的話,那怎麼辦?」
萊納竟然可以頂著一張嚴肅正經的表情講出這些話來,姬法定定地看著他的臉好一會兒之後,無奈地抱著頭說。
「如果萊納因為這樣就出人頭地的話,我一定會覺得自己升天成神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哇哈哈!兩位的夢想可真是大器啊……既然如此,當姬法升天成神的那天,祈望你也能讓我得到幸福羅?」
是西昂。
西昂不知何時已站到一直坐在地上交談的兩人面前來了。
「咦、啊、西昂……不對,阿斯塔爾先生!?那個、這個……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姬法因為太過緊張,聲音都變尖了。
西昂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叫我西昂就可以了。至於你問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這個學院裡比較出色的學生名字,我幾乎都背起來了。」
「啊?比較出色……?」
西昂點點頭說。
「姬法.諾爾斯。所有科目都拿到平均以上的成績,再加上個性開朗,容貌端莊秀麗,很得大家喜愛。」
「啊?不,那個……你說容貌端莊秀麗,我哪有……」
獲得西昂如此高度的評價,姬法整張臉都羞紅了,但卻又頂著不全然覺得不好意思的表情說:
「怎、怎麼辦才好呢,萊納?他說我容貌端莊秀麗耶。啊哈哈、啊哈哈哈!」
姬法兀自無意義地傻笑著。
一旁萊納小聲地說道:
「煲得太過火了。」
啪!
腦袋隨即吃了一記拳頭。
西昂望著這兩個人的無厘頭互動模式好一會兒,然後對姬法說: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提議,姬法。你願意投效到我底下嗎?」
「啊?投效?」
「嗯。學院不久之後為了加強訓練會進行分班作業,以便以隊伍為單位進行交戰,如果你投效到我底下,我就可以走後門策動一下,讓你跟我被編到同一班。你應該了解,如果能跟我同一班,對往後的發展會相當有利的?」
「可、可是,阿斯塔……不,嗯,西昂要的一定都是一些有才能的人吧?像我這樣的人……」
「沒這回事。你相當有才能。我絕對不會讓你感到後悔的。」
西昂說完,輕輕一笑。他的笑容洋溢著異常的光芒。西昂的舉手投足之間再再散發出好青年的特質來。
儘管西昂已經打了這樣的包票,姬法卻還是舉棋不定,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有意無意地瞄著萊納。
「可是……」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姬法?人家不是說對你會很有利嗎?你就去吧?這麼一來,我也可以每天睡懶覺……」
萊納的鬼話還沒扯完,就看到姬法莫名地露出悲傷的表情,他也不禁止住了嘴。
這時西昂又說話了。
「啊,是這樣的,當然我一開始也打算找萊納一起投效到我底下來。」
瞬間。
「真的嗎!?」
「啊~~~~這太麻煩了,我就免了吧~~」
姬法和萊納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說什麼!?」
緊接著姬法罵道:
「為什麼不要!?這可是非常光榮的事情耶!大家都知道,只要跟著西昂,絕對可以出入頭地的呀?」
然而,萊納對姬法的這番說詞卻深不以為然,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就說~~~~我就是不要嘛!當你出人頭地的時候,可不是要被迫做一大堆自己根本就不想做的工作嗎?我這個人啊,只要能夠讓我好好睡午覺,我就覺得這一天可以結束了,這樣的人生就有價值了……」
「這樣的生活不叫有價值的人生!」
「咦?是這樣嗎?」
「就是!你這個人真是的。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叫你閉上嘴巴,照著我的話……」
但此時萊納卻打斷了姬法的話,頂著若無其事的表情說:
「話又說回來……我說啊,為什麼會有人找上我呢?誰不曉得我的成績有多爛?怎麼想我都覺得西昂要的只有姬法一個人呀~~~~」
「啊……」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的這一番話又讓姬法的臉因為悲傷而整個扭曲了。
萊納不明了姬法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弧疑地歪著頭。
不過,不管怎麼說,萊納說的也是有道理的。
有人想找萊納入伙確實是很奇怪的事情。
西昂找上萊納,只不過是為了要拉攏姬法所做的順水人情罷了。因為……唔,箇中理由自不待言,眾人皆知,萊納的成績總是墊底,而且他本身也一點鬥志都沒有……
除非是好奇心特重的人,否則怎麼會有人想網羅萊納這樣的人呢……
說穿了,這件事果然有蹊蹺。
此時姬法頂著陰鬱的表情,小聲地嘟噥道:
「笨蛋萊納……如果你自己都這樣瞧不起自己……我們是會被迫分離的……」
然而此時西昂卻打斷了姬法的話,滿臉笑容地說道:
「快別這麼說,萊納似乎會錯意了。我可是打心底希望你也能投效到我手底下的呀。」
「啊?為什麼?」
萊納呆頭呆腦地反問道。
西昂仍然帶著滿臉的笑容說:
「嗯。真要說起來,也許就是投緣吧?你看到我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更不會嫉妒我。偏偏我看老是一臉茫茫然的你也非常對眼。」
「也就是說,哇……你的意思是說,你愛上我了?唔……抱歉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投效到你底下……」
就這樣,萊納隨便掰了個理由,結果還是拒絕了西昂。不對,應該說,打一開始,他就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係。一來這種事情讓他覺得很麻煩,二來,他對出人頭地什麼的也一點興趣都沒有。
只是,他始終搞不懂,為什麼每次自己拒絕西昂的邀約,姬法就會露出悲傷的表情……
「啊,今天怎麼莫名其妙地好想睡覺啊……」
不過,他也沒有那麼大的鬥志會去為這種事情煩惱。
於是,姬法也不知何由,沮喪地低垂著頭說:
「既然如此,那麼我……」
此時西昂的表情為之丕變。從剛才好青年的特有笑容一變而為惡魔般的微笑。
然後他把臉湊到萊納的耳邊……
「喂,我說你啊,可別因為我主動找你,就把尾巴蹺得太高哦,萊納。我剛才不是說了,我看你很投緣?其實我想要的是擁有氣複寫眼』的你啊.」
「你說什麼!?」
瞬間,萊納那傭懶無力的身體一躍而起,從西昂身邊跳開,離得遠遠的。
突後顯得驚慌失措似的說道: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對『複寫……』不……
唔,我對那種東西可是一點都不懂……」
然而,西昂此時卻又露出先前那種好青年的爽朗笑容說道:
「萊納,何必這麼謙虛呢?我知道,其實你隱藏了真正的實力。因為我已經親自前往你以前棲身的孤兒院去調查清楚了。」
「你……」
瞬間,萊納整個人僵住了。不過他還是想辦法裝出很平靜的樣子,繼續說道:
「你、你在鬼扯什麼,我真是一頭霧水啊。好了,我要閃人了。投靠別人底下工作可是件麻煩的事情……」
萊納說完便轉身背對西昂,然後踩著笨拙的腳步作勢要離去。
但是呢……
那個爽朗的聲音仍然從背後追著萊納而來。
「如果你不肯跟我合作,我就把你的底泄漏出去。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去。你總該知道,如果你隱藏的能力被知道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吧?」
「唔……」
萊納聞言停下了腳步。
「複寫眼」。
人們總是以充滿恐懼和厭惡的感情陳述這個字眼。
一向如此的,然而……
萊納嘆了口氣,回過頭來。
用他松垮無力的眼睛瞪著仍然帶著爽朗笑容的好青年西昂。
「你明知道我的來歷卻還要我?」
於是,西昂喜孜孜地笑了。
「如果我不要你,大概也沒有人會要你了吧?現在,你有什麼打算?願意投效我嗎?或者……」
「唔……唉,是、是。我知道了。我就跟你合作吧!真是的……你一直都是用這種威脅的手段來募集同志的嗎?其實你根本就是個惡魔對吧!」
萊納說道。不知為何,西昂卻露出了苦笑。
「彼此彼此啦。好,就這樣,後天就要分班了。我得先去打點一下,把你們安排到我的班來。今後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西昂說完便快速離去。
萊納一邊嘆著氣一邊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緊接著姬法不解地問道:
「咦?耶?這是怎麼一回事?也就是說,結果萊納也成了西昂的同志了,對不對?」
萊納聞言,嘆了一口更深的氣。
「…………看來麻煩大了……」
「你真是的!奸不容易才抓到一條可望出人頭地的線頭,幹嘛老是講那種泄氣的話啦!啊,不過……」
此時,姬法瞬間陷入沉思。
「剛才西昂!他是不是提到什麼萊納隱藏起來的能力之類的話?那是什麼意思?」
姬法這麼一問,萊納不禁嚇了一跳。
不過他還是想辦法掩飾了過去。
「沒什麼啦。難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有這種能力的人嗎?」
姬法定定地凝視了萊納好一會兒,然後很乾脆地搖搖頭。
「看起來不像。」
「喂,別否定得這麼幹脆~~」
「可是不像就是不像啊。啊!如果真要勉強說起來,他指的是不是你沒有鬥志到出類拔萃的特質?搞不好真的就是這一點。西昂身為一個精英分子,難道他是看中萊納的懶散無力,想拿來做為緊張生活當中的一帖清涼藥劑嗎……啊,也許是這樣呢。只要跟萊納在一起,我也會覺得很快樂呀~~」
姬法兀自說著這些對萊納面言算是很失禮的話,還自個兒不停地點頭稱是。萊納不禁愕然地看著她。
「你是說,你每天都過著那麼緊張的日子嗎?」
姬法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陰暗了下來。
「呼……清純的少女可是有很多煩惱事呢……」
「哦……借問一下,這個演練場的哪個角落,可有少女這種值得讚許的生物存在……啊,好痛!?人家只是開個玩笑嘛!別打我啦!哇!」
萊納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躲開姬法奮力地揮舞著她那足以在戰鬥實習當中成績名列前茅的拳頭。
夕陽餘暉已籠罩了整個演練場。
學院生活是如此地平靜祥和。
和平的日常生活。
以前飽受戰亂蹂躪的洛蘭德帝國,由於七年前進入休戰狀態,恢復了暫時的平穩。
位於梅洛利斯大陸南端的洛蘭德,為三個國家所圍繞。
其中之一是尼爾法王國。
洛蘭德與這個國家的邦交雖不能算是友好,但也還不至於到啟動戰火的地步。
另外就是魯納帝國。
目前洛蘭德與魯納帝國有同盟關係,不過,也不值得太重視。
最大的問題在第三個國家。
那就是艾斯塔布爾王國。
洛蘭德和這個國家之間已經持續了有四代那麼長的戰爭了。
已經沒有人知道戰爭的開端原因何在。
之前發生過許多問題。有人說領土問題是關鍵所在,不過現在已經演變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模式了。
雙方的戰爭模式就這樣一成不變地一再重覆發生。
所以洛蘭德帝國的人民,每一個世代都經歷過戰爭。
沒錯。
這個國家總是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一直到七年前——
始終無法落幕的戰爭不斷地耗損國力,使國家逐漸衰敗。雙方都擔心再這樣下去,洛蘭德和艾斯塔布爾的國力將會大幅衰退,給其他國家乘機侵略的機會,因此兩國在七年前締結了休戰協定。
於是,和以前完全不同,平和到讓人難以置信的日子就這樣持續下來了……
說起來,七年是很漫長的。
和容易耽溺於過去的大人不一樣,復原速度非常快的孩子們,甚至已經將戰爭忘得一乾二淨。
甚至可以說,孩子們已經開始沉溺於和平的生活模式了。
至於說沉溺得有多嚴重……
「我說萊納!我不是說過,不要邊走邊睡嗎!?」
「你、你別胡說八道了。人怎麼可能邊走邊睡啦!我可清醒得很!」
「你在偷睡!你在偷睡!我看到了!」
「唔……唉呀,可是我頂多只睡了十分鐘而已,有什麼關係?」
「不是有沒有關係的問題,不過能夠邊睡邊在山路上走十分鐘,我挺驚訝的。」
就是如此這般……
沉溺於和平的狀況到了可以邊走邊睡的地步。
姬法對著仍然毫無鬥志的萊納咆哮。
「總面言之!在作戰當中是不能睡覺的!模擬戰鬥訓練是打團隊戰,如果萊納一鬆懈,就會對身為班長的西昂,還有班上的所有同學們造成困擾!你應該知道……」
可是此時姬法的怒罵聲,突然被後頭響起的女孩聲音給打斷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意見……我覺得姬法的聲音也有點太大了。一路走來,我一直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現在被你這樣一搞,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被數落的姬法猛然一驚。
「咦?啊!?那個,唔……對、對不起。」
姬法沉默了。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在這次行動中被編派到同一班的女孩子,頂著愕然的表情注視著萊納他們。
法露。貝尼。這名個子瘦小,戴著眼鏡,外眼角有點下垂,看似不怎麼有運動神經的女孩子,事實上在秘密行動的課程中所獲得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也是被西昂給網羅進來的人才之一。
另一個名叫湯尼,總是頂著陰鬱表情,存在感相當薄弱的男人也跟著不滿地說道:
「就是說嘛。法露說得沒錯。你們也未免太吵了一點。」
緊接著又有人說話了。
「有什麼關係?只要按照西昂的計劃行動,要在這樣的模擬訓練當中獲勝實在是太輕鬆了。沒問題沒問題!」
通情達理的泰爾接著說道。
這三個人再加上萊納和姬法及西昂,合起來這一班就這六個人。
除了萊納之外,其他人都在某個領域裡擁有傲人的成績。
另外要提到的是,西昂還有其他許多同志,不過都分別被分派到不同的班去,西昂似乎事前就做了一些安排,奸讓自己的同伴不會在這種以對戰形式來評分的課程當中對上……
所以說穿了,這一次學院所舉辦的班級對抗測驗:利用一座山來進行的模擬戰鬥訓練中,敵人都是一些沒有仰賴西昂鼻息的學生,因此在對戰中是萬萬輕忽不得的。
所以——
「唔~~~真的很抱歉。」
姬法的聲音變得更小了。
或許是目睹了這一切吧?走在最後頭的西昂說:
「啊,沒關係啦。只要按
照作戰計劃進行,我們是絕對不會輸的。」
萊納接著說:
「就是就是。其實在我來說,輸了也無所謂。所以我說,不如大家先在這裡睡個午覺……」
「誰理你啊!?」
班上的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對著萊納怒道。由此看來,這幾個同伴在意見的溝通上似乎已經達到某種協調了。
除了一個實在太缺乏鬥志的人之外……
唉,姑且就別談這個人了。
就如剛才說過的,這次的模擬戰鬥訓練是以班對班的形式進行。
各班分別被配置在山頭的不同出發點,在完全殲滅敵人之前,訓練將會持續進行下去,不管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當然,這座山不算小,因此要發現彼此的行蹤是相當困難的,而且食材也得靠各班人員在山中各自想辦法調度,簡言之,這是一門要求擁有各方面的綜合能力、難度相當高的課程。
但其實現場沒有教官在,或許根本不適合稱為課程……
順帶一提,這堂課的行動宗旨不只是要分出勝負,從發現敵人到將之殲滅的時間也會影響到成績的好壞。
時間愈短當然是愈好,這是無庸置疑的事情吧?
於是——
在這種狀況下,西昂所擬定的計劃是……
在出發之前,即將進入山區前的那個以人工建造而成的廣場上,西昂帶著充滿自信的表情說道:
「奸,那我們預計在四個小時之內將敵人完全殲滅。」
瞬間。
「啊!?」
除了萊納之外,其他四個人不禁異口同聲驚叫了起來。
當時連平常最輕浮的泰爾的表情也整個陰鬱了下來。
「別、別開玩笑了,西昂,那未免太勉強了吧?我再怎麼能幹,也不可能在四個小時之內……你打算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敵人的行蹤?」
可是,西昂仍然帶著滿臉的笑意。
「我沒說我要找敵人啊。我都已經知道了。我知道對手的班級是從什麼地方出發的。」
「啊?你說你知道?」
姬法忍不住驚訝地反問道,西昂很乾脆地點點頭。
「嗯。我事前已經查過哪一班會成為我們的對手?他們是從哪個出發點出發的?我們只需要埋伏起來等著他們上門,然後再發動奇襲就可以了……」
「等一下!?」
姬法此時打斷了西昂的話。
「可是……這樣做,不等於是作弊嗎?」
姬法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了,西昂卻還是一臉不以為意的表情。
「嗯,也可以這麼說。不過站在我的立場,我寧可說是一種戰略。話又說回來,這堂課不就是要測試我們的綜合處理能力嗎?我可不認為在戰鬥之前先調查對方的情報是一種狡詐的行為哦。我不但不這麼認為,我甚至覺得把戰鬥……不,把戰爭定義為情報支配所有一切的行動也不為過。所以照這樣說來,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
西昂厚顏地斷言自己的正當性,萊納用他傭懶的聲音對他說道:
「嗯~~~聽起來奸像挺義正辭嚴的,不過我覺得一個隨便去挖掘人家過去的人,跟變態並沒什麼兩樣啊。」
萊納對自己擁有「複寫眼」一事遭到調查,因而被強迫加入這個團隊一事仍然心有疙瘩……
可是萊納的這番話一樣從西昂的左耳進右耳出。
「嗯?你講這些話的意思是要告訴我,不要把以前把你給甩了的女孩子所說的話告訴大家嗎?」
「啊!?你什麼意思……」
可是,此時萊納突然被兩個男子從後頭架住。
被泰爾和湯尼……
嘴巴還被他們強行搗住。
「呼厚尼呼哦!?」
萊納沒辦法講話了。
姬法確認萊納不會礙事之後,點了一下頭說。
「好了,你說萊納被什麼人給甩了?」
緊接著泰爾也說:
「是什麼樣的女孩子?」
法露也說:
「啊~~~討論戀愛這種話題真叫人一顆心怦怦跳呢~~……」
不只是這兩個人陪著瞎起鬨,連平常鮮少講話的湯尼也頂著原本就陰鬱無比的表情說:
「當時萊納跟那個女孩子進展到什麼程度了?我要看看是不是要原諒萊納。」
他竟然說出如此恐怖的話來。
眾人對這件事都充滿了興趣……
於是西昂看了萊納一眼之後,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據我所聽到的情報,萊納好像對孤兒院的老師告白過……」
「呼尼哦哦哦哦!?」
現場響起萊納悲慘的叫聲。
先別理會這件無聊的事了。
場面回到山中。
眾人就這樣一直在山裡面走著,足足有兩個小時那麼久。
照說應該快抵達敵人的出發點了。
除了萊納之外,眾人莫不緊繃著神經,開始小心翼翌一地觀測四周的狀況。
就在此時——
「呼哇~~~啊!?」
萊納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泰爾一拳揍了上去讓他住了嘴。
然後用經過壓抑的聲音罵道:
「你夠了沒?安靜一點,你這個姊弟戀狂!敵人就在附近了!」
萊納聞言皺起了眉頭。
「什、什麼叫姊弟戀狂……我就說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嘛!當時我才六歲耶?而且孤兒院的老師……」
可是,眾人歪讓他有辯解的機會。
不知道為什麼,連姬法都從後頭揮舞著拳頭揍了過來。
「你這個色情狂!什麼叫才六歲!什麼叫才六歲!」
「那、那是西昂胡說的!?你以正常人的想法去想想嘛!哪有可能有那種事啦!好,你給我記住,西昂!」
萊納發狂得大吼大叫,西昂卻仍然一臉淡然。
「嘻嘻……現在你總算知道情報及操控情報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了吧?」
「什麼不可或缺的力量!我絕對……」
萊納吼到一半,這一次是西昂用力地搗住他的嘴。
他將一根手指頭豎到嘴邊。
「安靜。賓果了。我們繞到敵人後方了。」
西昂的一句話使得全部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萊納也就著被制壓住的態勢,抬起頭來,從樹縫之間窺探著眾人注視的方向。
眼前有一對這六個人都眼熟的男女正在交談。
錯不了。
萊納一行人不但花不到四小時的時間,甚至只花了兩個多小時就發現敵人的行蹤了。
這真是一件叫人驚訝的事情。
不過,萊納對此事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泰爾開口道:
「太好了。對方完全沒有發現到我們的行蹤。西昂,發動攻擊吧!」
接著湯尼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
「不,萬一對方布下陷阱就完蛋了。我們應該慎重行事比較好。」
然後姬法說。
「西昂,我們怎麼做?」
西昂終於說道:
「不,我們立刻動手。」
瞬間,西昂的眼睛銳利地眯細了起來。嘴角浮起的不再是平常那種爽朗的笑容,簡直就像是找到獵物的野獸般的猙獰笑意。
「我們會贏得輕輕鬆鬆。就讓我們一口氣打倒敵人,創下這堂課的最快時間記錄吧。上!」
話聲一落,西昂便飛奔而出。
眾人見狀,一時之間都被驚住了,一直等到西昂發動的奇襲在頃刻之間就撂倒兩個敵人之後,才終於清醒過來。
「成、成功了!」
眾人趕緊也一躍而出。
於是……
說穿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發展,不過勝負確實是很快就見分曉了。
結果,他們將敵人全數殲滅所花費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又五十二分鐘。
犧牲者只有一名。
順便說明一下,所謂的犧牲只是指在應該贏得輕鬆的奇襲攻擊當中,萊納一個踉艙,磨破了腳皮而已。
拜此之賜,班級的評分多少被扣了幾分,之後萊納當然少不了被班上同學數落個沒完沒了。
之後不久……
地點在位於小巷後頭的一家老舊的小酒館。
四周已開始聽得到鳥啼聲了,然而萊納走出酒館之後抬頭往天空一看,天色卻還是陰暗。
看來距離天亮似乎還有一段時間吧?
萊納踩著踉艙的步伐離開酒館的門口,
一屁股癱坐在前面的路上。
「唔~~好難受哦……早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卻還要暍……」
他頂著疲軟無力的表情呻吟道。
然後就直接躺在馬路的正中央,勉強自己不去理會涌到喉頭的某種東西。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姬法的酒癖竟然那麼糟糕……」
他一邊眺望著可能被雲層擋住、不太能看到繁星的天空,一邊嘟噥著。
狀況是這樣的。
萊納等人所屬的班成了模擬戰鬥訓練史上創下最短時間記錄的傳說之班,一時之間變成了學院當中的英雄。不,應該說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班是由西昂指揮帶隊的,所以西昂頓時成了英雄……
泰爾認為這值得慶賀一番,而西昂的幾十個同志也熱烈附和,於是就有了這次的慶祝酒會。
有件事要順便一提:
根據洛蘭德的法律規定,二十二歲之後才能喝酒。
再順便提一下:
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學生,最年長的也只有十九歲,所以這到底是……?
唉,其實也不用深入去追究了……
萊納死命地和湧上來的噁心感對抗著,同時繼續喃喃自語,企圖轉換一下心情。
「西昂那傢伙說什麼姊弟戀狂嘛……害我莫名其妙被冠上師奶殺手的封號……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逮住那傢伙的小辮子……」
這時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我可沒什么小辮子給你抓。」
只見西昂俯身窺探著萊納的臉。
瞬間,萊納就著仰躺的姿勢,靈活地將身體不斷地磨贈著往後退。
「別出現在我面前,你這個惡魔!」
西昂聞言露出苦笑。
「喲,傳說中的師奶殺手。」
「我不是師奶殺手——!?」
狂叫一聲之後,萊納宛如感到疲累不堪般的嘆了口氣,恢復平常那種傭懶的表情,說道:
「哪,你幹嘛出現在這裡?你不是這次慶功宴的主角嗎?主角不好出現在這種地方吧?」
這時西昂不知為何,竟然露出除了當著萊納的面,否則鮮少出現、與好青年形象大相逕庭的笑容,如惡魔般猙獰,卻又充滿魅惑色彩。
「我不是說我是沒有小辮子的嗎?我把所有人都灌醉了。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你跟我。」
「是嗎?大家都睡了哦?」
「嗯。」
這時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萊納又仰望著天空,開始發起呆來。
一旁的西昂也躺了下來。
「萊納。」
「嗯?如果你想要來一段斷背山的畫面,我可敬謝不敏哦。」
西昂一聽,露出苦笑。
「我哪會做這種事?我的意思是……你願意告訴我嗎?告訴我你進這所學院的理由……」
「啊?幹嘛突然提起這種事?」
「唔……」
西昂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你的成績墊底,出席率也不好,再加上我主動找你,你還遲遲不肯答應,由此看來,你根本無意透過軍隊這條管道出人頭地。這樣的人為何還來這所學院?這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萊納聞言,依然仰望著天空,用傭懶的語氣說。
「這個嘛……你不是早就調查過了嗎?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非來這所學院不可啊……?」
「啊,被你發現了……」
被萊納這麼一戮,西昂不禁笑了。
「老實說,我確實是已經調查過了。我查過你以前待過的孤兒院……」
然後他頓了一下,接著用愉快的語氣開始娓娓道來。
「你成長的孤兒院是洛蘭德三〇七號特殊設施……名義上是扶養那些在這場漫長的戰役當中失去雙親的孤兒,一直到他們可以獨立自主為止的設施,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樣。他們只收容看似有潛能的孤兒,徹底施以軍事教育。而無法彰顯自己才能的孩子則會立刻遭到處置。存活下來的少數孩子不是被以高價賣給貴族,要不就是在年紀還小之時就立刻被送上戰場,加入戰爭……」
「…………」
萊納不發一語。仍然頂著茫然而無神的眼睛仰望著天空……
西昂繼續說道:
「你就是在那種地方長大的。沒想到,戰爭突然結束了……儘管如此,戰爭結束之後幾年,那所孤兒院依然存在,但是,沒有了戰爭,那種地方——以高壓手段教育孩子,一日一發現孩子沒有任何才能就加以撲殺的設施——就只淪為犯罪的溫床了。於是,你被迫做一個選擇。接受安排,往後繼續由軍部管理,要不就是被殺掉滅口……所以你選擇了前者,進了這所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我說的對不對?」
萊納並沒有回答西昂,仍然發呆了奸一會兒。他看起來是那麼地沒有鬥志,讓西昂不禁要擔心,會不會萊納事實上已經睡覺了?
不過,萊納此時微微地皺起眉頭說:
「嗯~~事隔那麼久,聽到有人把我的經歷說得這麼鉅細靡遺倒是有些感觸,不過事情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啦。一方面我覺得這種事不算什麼,再說,我還對當時的教官說:『讓我們結婚吧?』」
說完,萊納兀自笑了起來。
不過,那是一種略帶自嘲味道的笑聲。
西昂很嚴肅地凝視著自我解嘲的萊納。
「我說萊納呀。」
「幹嘛?不要老是這么正經八百的嘛。」
「你……」
這時,西昂頓了一下。
然後,以緩慢、奸像刻意慎選措詞似的語氣說:
「萊納。你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對這個國家採取報復行動嗎?」
「啊?報復?」
沒想到西昂竟然語出驚人,萊納不禁愕然地反問道,於是西昂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走到萊納所躺著的道路的正中央,回過頭來說:
「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毀掉這個腐敗的國家嗎?只因為擁有『複寫眼』,就讓你遭到排擠的國家。一個人民地位不平等的國家。凌虐弱小的國家。從來不想停止紛爭的國家。愚蠢的國王,再加上更加愚昧的貴族們。」
聽完西昂這一席話,萊納皺著眉頭說:
「喂喂,要是講這種話被別人聽到,可是會被處以死刑的。」
可是,西昂也只是淺淺一笑。
「也許吧?不過,憎恨這個國家的你應該不會去告密的,對吧?」
萊納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只是怕麻煩才不告發的。」
「啊哈哈!我知道那才不是你真正的理由呢。」
「你不要自以為是,擅自幫人家做解讀。」
萊納所說的話始終無法讓西昂接受。
西昂以乾脆的口吻說:
「我可要採取行動呢,萊納。我要改變所有現狀。為了召集目前還沒仰仗貴族鼻息的同志,我在這所學院中積極尋訪,不過……這個計劃很快也要結束了。我的戰力已經非常充足了。」
西昂攤開兩手。
「我要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我要改變一切。所以萊納,跟我走吧!我會幫你建設一個你以前所嚮往的世界。」
說完,西昂便把手伸到萊納面前。
西昂的臉上掠過一抹自信的色彩。
銀色的頭髮閃著光芒,銳利的眼睛綻放出強烈的意志力。
很明顯地,他跟一般人不同。
看起來是那麼地耀眼。
如果要做譬喻的話,他不是一個拉弓射神的惡魔,要不就是殲滅邪惡的神……
這個人看似天生擁有成為英雄的所有要素。
再加上他同時具備了能力和人氣……
他將成為一國之王。
西昂全身釋放出某種似乎能夠快速實現這種只能用「夢想」來形容的願望的氣息。
西昂再度開口——
這一次,他的臉上露出了宛如可以包容一切的溫柔笑容。
「跟我一起走吧,萊納。」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只怕一下子就會被西昂那壓倒性的魅力所吞噬了吧?
然而……
在這裡的人卻是萊納。
在這種狀況下,聽到這種話,萊納的反應是這樣的:
「原來如此,原來西昂想坐上國王寶座啊?可是聽起來好麻煩……很抱歉,我還是pass吧。啊,不過,如果哪天西昂成為國王了,能不能請你擬定一條法令,好讓睡很多懶覺的傢伙也可以出人頭地?」
他用傭懶的聲音這樣說
道。
他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地渴望睡眠,惺忪的黑色眼睛當中連一絲絲的意志色彩都沒有。
一點光芒都沒有。
如果要做譬喻的話,他若不是正在睡午覺的小狗仔,那就是午睡中的小貓咪……
西昂滿腹的艱苦用心被這個一點鬥志都沒有的人給徹底摧毀,有那麼奸一會兒,他的瞼上儘是驚愕至極的表情。
「噗……啊、啊哈哈哈!」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太、太好玩了。啊哈哈!原來如此。或許這是我想要你的理由所在。跟『複寫眼』什麼的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是頭一個看到我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人。」
「我打出生以來,老天就把我打造成對男人沒有反應啊。」
此時,西昂突然露出一臉不懷好意的表情。
「你只對熟女有興趣?」
西昂的故意揶掄讓萊納露出一臉不悅。
「我死都不要再當你的同伴了!」
「啊哈哈!」
西昂笑了。
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
萊納凝視著他……
突然間,萊納的目光攫住在西昂背後的某種東西……
「咦?」
一切事情就在此刻發生。
有數位全身黑色裝束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西昂背後,並開始對著空間描繪光之魔方陣。
只要是學習洛蘭德魔法的人一眼就可看出,那種描繪魔方陣的方式就代表企圖使用某種魔法。
那是一種從魔方陣的中央釋放出具有追蹤性的光線,隱藏有強大殺傷力的魔法。
而現在,這個魔法正鎖定萊納他們為目標,逐漸形成當中……
「咦,這些傢伙是什麼人啊?」
當萊納愣頭愣腦地這樣問時,西昂已經採取行動了。
「不妙,快逃!」
西昂一把抓住萊納的衣領,拖也似的往前飛奔。
「哇、哇、哇!等一下啦!好痛!西昂,奸痛好痛好痛!」
萊納的臉就這樣被拖行在地上,他不斷地抱怨著。
「痛就用自己的腳跑啊!被他們追上可會沒命的!」
「啊?你說會沒命……?為什麼?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難、難道最近新增訂了法律,白天睡懶覺要被處死刑嗎!?」
在如此緊迫的情況下,萊納說出來的話依然一點緊張感都沒有,西昂不予理會,大叫道:
「事後再跟你說清楚,總之趕快起來逃命啊!」
「好、好!」
萊納說完,兩手靈巧地往地上砰地一擊,在以不妨礙西昂往前飛奔的態勢下,從地面上一躍而起。
實在看不出這是在學院裡被視為運動神經幾近於零的劣等生會有的動作……
西昂見狀,不禁露出苦笑,然後說道:
「很好,彎過這個轉角……」
話未說完,瞬間一道強烈的光芒從兩人背後襲來……
兩人同時回頭。
那道光芒當然就是魔法之光。可能是那些來歷不明的黑衣男子們所施放,一種稱為光學殺傷魔法,「光磷」。
西昂大叫。
「萊納,跳!」
「唔哇!?」
就這樣,這兩人努力跳進了磚瓦房屋之間的小隙縫。
瞬間。
強烈的光芒炸裂開來。遭受強力衝擊的房屋磚瓦整個被摧毀,光束直接穿透進去,入侵到屋子裡面。
好驚人的破壞力。
對方下手絲毫無留情餘地,可見他們的目的並不只要讓對方昏厥,或純粹只是威脅而已。
這樣的攻擊態勢很明顯地就是企圖置人於死地……
萊納頂著愕然的表情,窺探著被炸出一個空洞的房屋牆壁。
「希望沒有打到在屋裡的人。」
即便在講這句話的當下,事態也依然不斷地變化著。
後頭相繼響起人聲。
「西昂.阿斯塔爾逃進那個轉角了。立刻追上去!」
「萬一被他逃了,我們可得遭受懲罰呀!」
「殺呀!殺呀!」
西昂聞言說道:
「把你卷進是非當中,真是不好意思。事情就是這樣。對方以往都只是派出普通的歹徒之類的人找麻煩而已……這一次看來是有點不妙了。那些人看起來像是職業級的……我現在沒有充足的時間說明清楚……」
萊納制止了西昂。
「算了,我並不想聽什麼理由,倒是,你打算怎麼辦?要打倒對方呢?還是繼續逃命?」
西昂瞬間陷入沉思當中,然後說道:
「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他們要追殺的人是我。只要我們各自逃命,你就可以保住二叩。」
「啊,說得沒錯……那我就放心了。」
萊納竟然一點感情都沒有地立刻回答,又惹來西昂一陣苦笑。
「你這個人真是的,多少為我擔一點心嘛。」
「擔心?別忘了西昂的成績排名第一,而我可是吊車尾的哦?再說,你不是要當國王嗎?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死了,那不太好吧?」
西昂一聽,也淡淡地笑了。
「你說得沒錯。那就明天學院見了。」
說完,西昂便從小巷子裡飛奔而出。
他刻意要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般的大叫。
「我在這裡!有種的追上來吧!」
話聲一落,人也同時往前飛奔。
一身黑色裝束的男人們看到了西昂。
「找到了!追上去!」,
「殺了他!殺了他!」
於是……
萊納獨自被留在原地。
確定四周沒有其他人之後,他從巷子裡走出來……
即使面對這樣的狀況,他依然頂著一絲緊張感都沒有的表情,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明天還得早起呢。我好睏,根本不適合上課……乾脆蹺課吧……」
他踩著傭懶的步伐,回到眾人醉倒的酒館。
第二章與英雄、美女邂逅
小巷後頭仍然籠罩在深沉的夜色當中。
西昂一邊逃離從背後緊逼而來的殺氣,一邊賣力地在腦海中思索著逃生對策。
「我該怎麼辦?該如何突破眼前這種狀況?」
緊張的氣息竄過他全身。
那是一種了解自己只要稍一鬆懈,就會立刻墜人死亡地獄的恐懼氣息。
「我該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個狀況?」
他呻吟似的自言自語道。
對手實在太強了。
從他剛才嘗試發動的那一次攻擊,他就知道對手的實力有多強勁了。
西昂施用的魔法被對方巧妙地閃避開來;在雙方的格鬥當中,他的實力顯然也無法與之匹敵。
但如果是一對一的對戰,西昂有十足的勝算。這是可以確定的。
然而,對方卻有六個人。
六個武藝高超的人。而且從其手腳的靈活度來看,恐怕也是職業殺手級的人。像他們這樣的人,只要交過手就大致能摸清對方的底細了。對方發動的每一次攻擊都毫不留情地衝著西昂的要害而來。很顯然的,這些人不是以奇襲攻擊就可以擺脫的對手……
也不是採用正面攻擊法就能致勝的對手。
既然如此,該使用什麼方法才好呢……?
我會就這樣被殺嗎?
「如果可以想辦法逃過現在,勉強撐到天亮的話……逃……」
然而,西昂的念頭突然在此時打住了。
原本疾奔竄逃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於是——
一身黑色裝束的男人們立刻就追上來了。
男人們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西昂,語帶嘲諷地說。
「嘿嘿……終於放棄了?」
「竟然讓大爺們如此大費周章……」
「嘻嘻。哪,就乖乖地讓本大爺送你上西天,讓你早日獲得解脫吧。」
可是,儘管情勢已迫在眉睫,西昂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面對這幾個男人。
「……:.」
他只是不發一語,眯細了眼睛。
「喲,難不成是怕得連我們的臉都不敢看了?」
男人之一說道。
這時西昂終於開口了。
他用宛如自言自語般的語氣說道:
「我竟然在逃命……?我為什麼要逃呢?如果我真擁有足以稱王的將才之器,老天就不會讓我死在這種地方,不是嗎?」
剎時
,西昂回過頭來。
他以淡然的語氣繼續說道:
「萊納說得沒錯。如果才情足以稱王,就不會死在這種地方……應該說,如果我連你們這樣的人……不,連在你們這些走狗背後張牙舞爪的貴族之類的貨色都沒辦法乾淨俐落地處理掉的話……」
西昂的語氣是如此地淡然,然而眼神卻出奇地尖銳,他將身體壓得低低的,完全進入了戰鬥的態勢。
男人們見狀,不以為意地露出嘲諷的笑容。
「還想做垂死的掙扎?以你的能力來說,這太勉強了。小帥哥。」
低級的訕笑聲如雷般響起。緊接著,男人們從懷裡抽出了又長又尖的刀子。
然而西昂卻全然不將之放在眼裡。
他輕輕地釋放了貫注於體內的力量。
戰鬥開始。
西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口氣縮短了和敵人之間的距離,作勢要攻擊其中一人。
說時遲那時快——
兩個男人朝著西昂襲殺過來,看似想阻斷他的攻勢。
西昂料到,如果他鎖定其中一人出拳攻擊,另一個人手中的刀子勢必會乘隙刺殺過來吧?
西昂突然停下了動作,瞬間把攻擊的目標轉向揮舞著刀子,作勢要襲擊過來的來自左邊的那個男人。
西昂一把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將之制住之後,一抬膝,狠狠地往男人的胸口窩一踢。
「哇!?」
膝蓋深深地吃進男人的胸口窩。
這一擊,癱瘓了一個對手的戰鬥力……
正當西昂在心裡這樣慶幸之時,突然感受到背後襲來一股強烈殺氣,遂將身子一縮。
但他仍遲了那麼一瞬間,肩頭被刀子劃開了一刀。
「唔……」
鮮血從他的肩頭上噴射而出。一股尖銳的痛感竄過全身。可是,如果他此時因為這樣的變故就停止動作的話,只怕他的一條小命可能會就此不保了吧?
說時遲那時快,西昂往前一滾,拉開了和敵人之間的距離,並一邊起身一邊開始畫著魔方陣。
只要他能完成魔方陣,也許就可以同時處理掉兩個對手……
只不過——
「別妄想了!」
兩個男人將手上的刀子往西昂一擲。
危急之際,西昂只好解除製作魔方陣的作業,出手打落其中一把刀子,同時接住另一把刀。
現在我有武器了……
來不及多想!
一個打一開始就似乎無意參與格鬥的黑衣男子利用這短短的時間,完成了魔方陣。
看到對方的魔方陣,西昂不禁在心中呻吟了起來。
那是雷擊魔法「稻光」。是在實戰交手的課堂上,姬法施用在萊納身上的魔法。然而,對方此時施用的「稻光」卻遠非姬法當時的威力所能比擬。
如果旨不在訓練,而是真的企圖施用魔法攻擊對手的話,施用者的力量大小當然也是關鍵之一,洛蘭德的魔法的確潛藏著非常駭人的破壞力。
如果遭到直接的攻擊,只怕整個人會被燒成一塊木炭吧……
男人開始念誦咒語。
「索求雷號VV。稻光二
瞬間,魔方陣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強烈的光源……
間不容緩之際,西昂將手中的刀子丟向魔方陣的正中央。
頓時,原本聚集在魔方陣當中的閃電朝著金屬刀子釋放出光芒,夾帶著刺眼光芒的刀子剌進了畫出魔方陣的男子的肩頭。
「哇~~~~~!?」
雷擊進裂。
男人的身體承受不了具有強大殺傷力的閃電能量,整個人趴倒在地。
西昂確認又處理掉一個對手之後,淡淡一笑。
「這麼一來,就有兩個人……哇!」
西昂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中斷了。
原來有人冷不防地從背後發動奇襲。
西昂的後腦杓遭到強烈的衝擊,整個人癱軟地跪倒在地上。剛才的這一擊使得他的雙腳不停地顫抖著,再也無法站立。
「可、可惡!」
西昂整個人幾乎癱倒在地上,他回過頭來一看。
結果他發現,從背後發動襲擊的人竟然是剛才他以為被踢中胸口窩而昏死過去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笑著說:
「嘻嘻,這可不是玩小孩子的把戲啊,帥哥。這是貨真價實的殺戮戰場。難道你不知道,在戰場上一定要給敵人最後一擊嗎?」
然後男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子。
臉上露出讓人厭惡、低級的笑容說道:
「害本大爺費了這麼多力氣。看我怎麼好好伺候你……」
說完,男人便將刀子高高揮起——
西昂動彈不得。
由於腦部遭到衝擊而不停地晃蕩著,以至於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然而,他的思緒卻出奇地冷靜。
我會被殺嗎?在這種地方被殺?在這種骯髒的小巷後頭?我?
真是讓人不敢相信。一切的發展看起來都太可笑了……
他可以看到那把刀子被男人用力地往下揮。
而且是以慢動作的方式顯現在他眼中。
他很冷靜。冷靜得近乎異常。
他可以看到死亡慢慢地逼近……
慢慢地。
突然——
一個奇怪的東西從側面出現在西昂的眼前。那是一枝細細長長,像是用木頭製成的針狀物。那個針狀物不偏不倚地貫穿了揮下刀子的男人的手。
「哇啊啊啊啊!?」
男人發出尖叫聲,停下動作。
他看著自己那刺著長針的手。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男人狂叫道。
於是——
一個聲音響起。音色清澈透亮的女子聲音。
這個聲音淡淡地說道:
「那是丸子竹串。一看就知道了,還用問嗎?」
她的語氣極度地不帶感情,全然不把人放在眼裡似的冰冷。
西昂和男人們一起把臉轉向聲音的來處。
於是……
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站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漂亮得讓人無法置信的美人……
光澤亮麗的金色長髮,配上一對細長的藍色眼睛,和端整到近乎異常的臉孔。而以藍白色的乾淨道服裹著的是,身材曼妙的華奢身體。不知為何,她的腰際上竟然繫著一把劍。
而且手上……
還拿著兩根串著丸子的竹串。
她不時地將丸子送到嘴邊。
只是由於她太過面無表情,因此丸子看起來好像很難以下咽的樣子……
不過,這樣的面無表情出現在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身上,也許用一句「神秘的氣息」就可以交代過去了。
這個看似完全欠缺感情的女子盯著眼前緊迫的狀況瞧,然後不知何故,突然紅著臉說:
「最近的潮流……已經演變成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襲擊男人了嗎?真是何其大膽啊?」
「啊!?」
瞬間,西昂和男人們異口同聲地驚叫出聲。
緊繃的空氣一下子鬆弛了不少。
緊接那名手被竹串貫穿的男人重新整頓好態勢,破口大叫:
「是、是你丟出這根竹串的嗎?」
美女聞言,很乾脆地點點頭。
「沒錯。因為那根丸子串已經吃完了。」
「大爺問你的重點不在這裡!」
男人間言顯得更加地激動。
「你!?你以為這樣做還可以全身而退嗎!?嗯?你還是覺悟吧!嘿嘿嘿……看本大爺怎麼搞她,你們說呢?」
男人對同伴們說道,其他的男人們也發出低級的笑聲,同意了男人的說法。
可是,聽到男人如此低級下流的對話,這名女子卻絲毫沒有畏縮的樣子。
不但如此,她還很乾脆地說:
「既然如此,那就上吧!本姑娘奉陪到底。」
說完,她拔出了腰際的劍。
而另一隻手則依然拿著丸子串……
男人們見狀,憤怒地大叫。
「竟然不把本大爺放在眼裡!?」
「看本大爺宰了你!」
除了制壓住西昂的男人之外,其他人一起襲向女子。
西昂見狀,忍不住大叫。
「笨蛋!快逃啊!?」
然而——
下一瞬間。
女子失去了蹤影。
不對,其實女子是以看似消失了的超快速度採取了行動。
瞬間。
才感覺她手中的劍一閃,頃刻之間,四個男人便都趴倒在地上……
「啊……?」
制壓住西昂的那個男人看到這個景象,不由自主地發出堪稱愚蠢的叫聲。
西昂也一陣愕然。
因為他看到了——
女子一邊嚼著丸子,一邊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接二連三地以劍腹打進男人們的要害……
不,以女子展現的水準來看,那已經不是快不快的問題了。
除非凝神注視,否則連她的身影都看不到。
於是——
三兩下就將男人們撂倒的女子回過頭來。
金色的頭髮在半空中翻飛,沒有感情但美麗無比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這邊……
「現在,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很抱歉,在這個區域發生的犯罪行為是我該負責的課題,我不允許這樣的行為發生。如果你仍然執意要繼續下去的話……」
說完,女子將串著丸子的竹串用力地指向男人說:
「我就要殺了你。」
「啊!?」
效果立刻顯現。
男人放開了西昂,棄其他的同伴於不顧,自行逃命去了。
可是西昂仍然愣在當場。
這個女子……
這個女子三兩下就將實力遠遠凌駕西昂之上的六人組男人給擊退了。而且是在一邊吃丸子一邊單手應敵的狀況下,在眨眼之間……
真是難以置信。
別小看西昂,他今年在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當中,不管是在格鬥或魔法戰鬥方面可也都拿到了名列前茅的好成績……
然而,這個……
這個看起來年齡大約只有十六、七歲,跟西昂的年紀幾乎沒有什麼差異的女孩子……
自己根本就無法與之匹敵。
如果以敵人的身分與她對峙的話,只怕瞬間就會沒命吧……
她簡直就像只怪物一樣。
西昂的腦海中浮起這個字眼。
美麗而神速的怪物。
或者……
就在這時,依然面無表情地繼續嚼著丸子的女子突然抬頭看著天空,喃喃說道。
「嗯,天就快亮了。」
聽她這麼一說,西昂也跟著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確實開始泛白了。
西昂看著天空,眯細了眼睛。
夜晚……就要過去了。
本來覺悟一死的夜晚。
然而——
「我果然沒死……」
西昂輕輕地笑了。
是的。我沒有死。如果上天的旨意歪讓我在此地絕命,那就表示我的天命果然就在此地。
而上天派遣來的使者……
他將目光栘回女子身上。
剛好此刻,從雲層間斜射而下的晨光,就這麼偶然地將她整個人亮晃晃地映照了出來……
那個身影……
不是什麼怪物。
看起來就像女神或天使。
時間不停地過去,第二天中午過後。
萊納一如往常,還在睡覺。
應該說,今天他睡了一整天。
順便告訴各位,這裡是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教室。萊納被姬法強行拉來坐到教室裡頭,但從早上開始的四堂課和三個休息時間當中,他的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來過……
不管教官怎麼質問、多麼地憤怒,甚至對他的泰然自若感到愕然……他還是依然故我。
唉,說穿了,其實這種情況也不是頭一遭了。
或許說,要不是有姬法在,萊納的出席奉幾乎接近零也不過。
這些事就姑且不說也罷。
到了午休時間,本來就像一具屍體一樣一直處於昏睡狀態的萊納,到了午飯時間終於醒過來了……
他一邊搓揉著比平常更惺忪的眼睛,一邊大大地打著呵欠。
「嗯……唔~~現在是早上嗎……」
「已經中午了!」
姬法二話不說就頂了回去。
「我說萊納你啊……如果再不多少加把勁,可是會被學校給趕出去的耶!?」
「嗯~~哪有這種事?我可是很優秀的呢……」
「你這種自信是打哪兒來的……別再說這種白痴話了,趕快吃。不然便當盒很重。」
姬法說著,將便當遞給了萊納。
「嗯。」
萊納頂著一臉理所當然似的表情,將便當給接了過來。
那一瞬間,班上的所有男同學都射過來充滿殺意的視線……然而,睡眼惺忪的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種險峻的氣息。
事實上,不管是早上或中午,甚至是晚上,萊納只要一癱,他就連吃飯都覺得麻煩,有時候連三餐都省了,因此,姬法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好為他準備便當。名義上是這樣的……
姬法說道:
「怎麼樣?好吃嗎?」
萊納說:
「嗯,很好吃。」
姬法眼中閃著光芒,笑顏逐開。
「真的?太好了!」
同時,班上的男同學們在心中吶喊著——
〈我一定要把萊納碎屍萬段!〉
等等,所有的景象就像平常的午休時間一樣平和……
就在這個時候,西昂走進教室。
西昂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說:
「喲,兩位,感情還是一樣甜蜜啊!」
他刻意這樣調侃道,姬法聞言紅了臉。
「你、胡、胡扯什麼啊……西昂真是的,我們的感情就是朋友的感情啊。對,就是朋友……對不對,萊納?」
說到這裡,姬法窺探著萊納的臉。可是萊納卻不發一語。
不但不發一語,還像陷入冥想狀態般的閉著眼睛。
不,與其說是冥想……
「…………」
他竟然是睡著了。
「竟然又睡著了!?」
「嗯!?啊,我確實是睡著了。」
「什麼叫確實是睡著了!?而且還一邊吃飯一邊睡,我問你,最近你是仗打太多了嗎?」
「是嗎?別這樣誇讚我嘛……」
「我沒有誇讚你!我在嘲諷你!」
「哦,是嘲諷哦?」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竟然兀自有所感似的直點著頭,然後打了一個呵欠,此時他終於注意到西昂了。
萊納看著他,說道:
「喲,你還活著啊?」
西昂露出一臉苦笑。
「別輕易決定我的生死嘛。倒是看來你也平安無事。」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都是拜西昂所賜,害我一大早就被押來上課,我搞不好很快就會死了……」
這一番胡說八道當然又被姬法的一頓拳打腳踢給打斷了……
西昂見狀輕輕一笑,很滿意般的點點頭。
「啊,只要人平安無事就好了。話又說回來,我打擾了兩位相處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看樣子,我也該走了吧?」
西昂說完,作勢就要離去,姬法趕緊制止他。
「唉呀,我就說你不要隨便想東想西了嘛!我、我們明明就不是那種關係啊!對不對?我說得沒錯吧,萊納?」
姬法說著回頭一看。
然而——萊納又睡著了……
姬法又揮起了她如鐵一般的拳頭。
「我說你啊,好歹……」
可是西昂此時卻制住了姬法的手。
他帶著溫和的表情看著萊納,然後轉頭對姬法說。
「姬法。萊納昨天幾乎都沒有睡覺哦。」
「咦?是嗎?」
西昂點點頭。
「嗯。昨天晚上,我因為一些芝麻小事,勞他陪了我一整晚。所以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
姬法不說話了。一向開朗的表情頓時露出有點難為情的樣子,然後……
她鬆開了硬梆梆的拳頭,變成了軟軟的手掌,往萊納的頭上就是一擊。
「啊!?」
西昂見狀大吃一驚。
可是,姬法卻一臉不當一回事似的用堅定的口吻說:
「再怎麼說,他都睡太多了!我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們兩個男生偷偷摸摸地做了什麼事,可是那也就等於說,西昂也沒有睡,不是嗎?可是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都什麼時候了,萊納再不表現出他的骨
氣和鬥志是不行的!」
姬法生氣了。
平常總是帶著半開玩笑色彩的眼睛險峻地眯細。
然後不知道為何,表情又突然變得帶著點寂寥的色彩。
「真是的……再說,他一開始就應該把這件事說清楚蘇……要是他說了,我多少也會……這個笨蛋萊納……這個笨蛋!」
西昂見狀露出了微笑。
「那我先告辭了,我待會兒還要去一個地方。」
「啊,嗯。那今天的集會……?」
「我沒辦法出席,你們就自行進行吧。」
「知道了。我會跟大家說的。」
「就有勞你了。」
西昂說完便離開了教室。
過了一會。
西昂人出現在丸子店裡。
理由是這樣的——
因為「女神」催他去買丸子。
西昂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禁露出了苦笑。那個時候,西昂被女子絕世的美貌給愣住了。被那個擁有四射的光芒,綻放出無比光輝美貌的面無表情的女子……
接著——
女子宛如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著西昂的方向,對他說道——
她的聲音是那麼地平淡,沒有抑揚頓挫。
「聽說狗只要受恩於人一次,就終生不忘。」
「啊?」
西昂無法理解女突然冒出這句話的意思,個禁愣頭愣腦地回答道。
然而女子完全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舉例來說,有隻狗差點溺死在河裡,而我適時救了它。你認為接下來應該會怎樣?」
了:.唔……」
西昂雖然還是沒搞清楚女子的真正意思,不過還是適度地回答道:
「…………你是說報恩嗎?」
女子一聽,點點頭。
「沒錯。狗絕對不會忘了這個恩情。每年一定會幫我送來三號地區的威尼特丸子店的『綜合四號推薦餐』。狗真是聰明啊。因為它知道,只要到丸子店去跟店家說,請送給艾利斯家的美人小姐,東西就會送到我手上了。」
女子頂著認真的表情說道,西昂聞言一陣愕然。那是一種有別於剛才看到女子那令人驚異的高強武藝和過人美貌時的驚訝感……
然而,女子根本不在乎西昂臉上的表情,仍然面無表情地,很滿意地點點頭。
「我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叫就是這麼一回事!西昂來不及追問,女子旋即一轉身,大步地離去……
就這樣,西昂到丸子店買了「綜合四號推薦餐」。
他並沒有刻意去打聽艾利斯家的地址。
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光聽到這個名字,他立刻就清楚她究竟是何來歷了。
艾利斯家。
這戶人家是代代擔任洛蘭德帝國國王護衛的名人之家
是勢力龐大的貴族。
素有劍道一族的別名。
這家族所擔負的任務純粹是護衛國王,從不參與作戰,因此鮮少有人知道其威名,但……
他們在部分貴族之間卻是赫赫有名的。
眾人皆知,他們一族的實力是最堅強的。
他們在城內擁有規模龐大的道場,在一些有名望的貴族之間,前往艾利斯家的道場就像是一種名門的證明一樣。
能夠進出道場的只有一小部分,身分地位非常崇高的貴族……
西昂抬頭看著這棟建蓋在他眼前,完全沒有足以從四周的建築物當中凸顯出來的裝飾和莖麗感,卻又充滿莊嚴氣息的石造大型建築物。
他喃喃自語說:
「這下我懂了。這種地方跟我這種甚至沒有父母的側室所生的三流貴族,真是一點邊都沾不上。」
跟他這種勉強被賦與貴族稱號的人……
想到這裡,西昂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帶著尖銳色彩的笑容。一種不以自己的際遇為恥,也絲毫不帶一絲嘲諷味道,甚至是帶著點自傲色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立場極其地微妙。那些他還沒有見過面的哥哥們,似乎視他這個出自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肚子的孩子為一種恥辱,這一陣子相繼派遣刺客前來,企圖暗殺他……
也就是說……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吧?他心知肚明。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儘可能不去靠近貴族聚集的場所。
理由有幾個:
第一個,他對那些只因為擁有貴族身分,就自以為是的人感到極為不層。
另一個理由是,如果加入貴族們的行列,他就無法召募到那些不層仰貴族鼻息的人才。
而最後一個理由是,他不想讓那些人察覺到他的野心……
如果靠近貴族們的領域,導致自己一心追求的東西被察覺的話,那些哥哥們一定會對他警戒三分。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對方真的使盡全力追剿他的話,目前他還沒有能力與之對抗……
因為那些哥哥們跟他不一樣,他們一生下來就享有極大的權力。
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
在這個國家當中排名第二的龐大勢力。
哥哥們和西昂都是洛蘭德帝國國王的孩子……
然而,西昂打出娘胎就沒有他該擁有的權力。因為他是出身低賤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只是一個國王遊戲人間時,成為洩慾對象的女子繼而所生下的孩子。
那些貴族們每次一看到他就會脫口說出!
「骯髒母狗的孩子。」
母親當時已有丈夫。可是被國王看上之後,強行被帶走,但在她懷了西昂後,又跟著拋棄她……
最後,西昂的母親還被唾棄為骯髒的母狗。母親承受不了這種痛苦,遂自殺身亡,卻依然得不到任何人的悲憐。人們只覺得是死了一隻狗一樣,沒有人來參加她的喪禮。
所以他沒看過國王,也沒看過那些兄長們。
只是打他出生開始,他就感受到四周濃濃的敵意和殺意。
然而西昂……
一直以此為樂。
這不是挺有趣的嗎?我可以因此放手一搏。既然你們這樣想,那我就將你們一網打盡。我要將擋在我面前的傢伙,全數殲滅。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政治力。軍事力。不管是美好的或髒污的事物,他一概加以網羅。
他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他再度環視四周。
貴族們所居住的漂亮建築櫛比鱗次座落於巨大的城內。
這裡是貴族們的領域。是那些討厭、企圖殺害他的貴族們的領域。
可是,他已經不再害怕了。
為了得到他需要的力量,就算是貴族的領域,他也要大膽一闖。
如果想得到那般巨大的助力的話……
西昂的腦海中浮起了他造訪這裡之前,事先調查到的情報。
根據貴族名監的記載,他昨天遇見的那個美麗女子似乎叫菲莉絲。艾利斯。
「菲莉絲……菲莉絲……」
她也是貴族。
但是,西昂想網羅她。西昂沒見過那麼差麗的生物。
現在,一道巨大的門聳立在他眼前。
艾利斯家的大門。
這是自始至終不曾出現在公眾舞台上,充滿神秘氣息的一族所居住之地。是不斷誕生被譽為實力最強的劍士的名門之家。
前頭究竟有著什麼樣驚人的狀況呢……?
西昂毫不猶豫地敲了敲門。
「我有謝禮要送給菲莉絲.艾利斯小姐。」
於是。
門內絲毫沒有任何警戒,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門內長長地延伸著一條通往道場的路,兩旁夾道的寬廣庭園被修整得整整齊齊。
好平凡的宅院。
以貴族的住居面言,這裡給人的印象似乎樸實了些,然而跟一般的貴族豪宅也沒特別不同。
儘管如此……
西昂還是緊繃起了臉。
不知道為什麼,門內……
讓他覺得好像充滿了沉重、陰暗、深沉的黑暗一樣。
西昂被帶往的地方,是規模大到幾乎看不到對面牆壁的道場。
道場裡面空無一人。面積如此龐大的地方卻沒有一絲絲聲響,無形中塑造出一種莊嚴的氣氛來。整個道場的地上都鋪著木板,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負責接待客人的老管家將他帶到道場的門口。
「道場裡面請脫鞋。那么小的就此……」
老管家作勢要離去,西昂趕緊留住他。
「啊,
是這樣的。我想見菲莉絲小姐,但這裡好像沒什麼人……我該怎麼辦呢?」
老管家看了一下西昂,然後說:
「西昂.阿斯塔爾大人。在艾利斯家,第一次造訪的客人必須先跟主人見面,這是規矩。就算是艾利斯大人的朋友也一樣……哪,請進道場吧。」
「啊……?可是,這個道場裡面又沒人……」
西昂的話還沒說完,頓時住了嘴。因為他突然感到一股強烈而巨大的氣息從道場裡傳出……
「啊……!?」
那股氣息跟西昂之前所感受到的任何一種氣息都不一樣。
野獸的殺氣。
他感受到的不只是這種層級的氣息。那強烈的壓迫感或許用惡魔的殺氣來形容更為貼切。
實在無法想像,那是出自一個人類身上的氣息。
然而那當中同時又混雜著只要風一吹就會立刻煙消霧散,消失無蹤似的靜謐感和宛如可以透視所有事物般的冷冽氛圍……
西昂陷入混亂當中。他無助地縮起身體,沒有勇氣再去看道場裡面……
這、這裡棲息著什麼東西……?
此時
老管家說道:
「是我家主人。就是菲莉絲小姐的哥哥。」
西昂抬眼望去,一個男子不知何時已端坐在道場裡。但剛才確實沒有任何人在裡面……
不對……
西昂再清楚不過了。
這個人是打一開始就存在,只是西昂看不到而已。因為這個男人不想被看見,所以西昂才看不到他。
對艾利斯家的主人面言,要做到這一步,真的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嗎?完全掩蓋自己的氣息,甚至不存在於別人的意識當中……
「唔……」
西昂感覺到冰冷的汗水流過背部。
他看著安靜地端坐在他眼前的男人……
他有著一頭雖然不長,但是和菲莉絲一樣的金色頭髮。沉穩地緊閉著的眼睛配上一張端整到讓人難以置信的臉孔。這個男人也一樣穿著藍白相間的道服。
圍繞在他四周的氣息是如此地靜謐。
年紀看起來比西昂大一點……大約二十歲左右吧?
如果是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人來看的話,他看起來也許是一個沉靜的好青年。
然而這個人……
此時,這個男人以澄澈卻又會莫名地撩起對方不安情緒的險峻聲音說道:
「抱歉待慢了些。本人是目前艾利斯家的主人,路西爾。你是……菲莉絲的朋友嗎?嗯。看來你是買了伴手禮來了,相信菲莉絲一定會很高興。」
西昂趕緊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回答道:
「啊,是的。雖然不算是朋友,但是昨晚在下獲菲莉絲小姐的出手相助……在下是西昂。阿斯塔爾。」
「出手相助?啊,看樣子菲莉絲確實是在執行她的課題。」
「課題?」
西昂聞言忍不住反問道。他突然想起來,菲莉絲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記得她說過之類的話——
「在這個區域發生的犯罪行為是我該台〈責的課題,我不允許這樣的行為發生。」
西昂又好奇地問道:
「那是什麼意思?」
路西爾回答道:
「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那孩子這一陣子好像太閒了,所以下了一道命令給她,要她在一定的期間內,務必要將那個地區的傷害或暴行等犯罪行為的指數歸零。」
「歸……歸零……?」
西昂驚訝地問道,路西爾很乾脆地點點頭,然後說:
「倒是我說西昂啊,說起來順序是有點倒反了,不過我現在還是要說一聲,歡迎來到艾利斯家。你可真是一個有趣的人。我明白了,好吧。我們歡迎你的到來。我麩讓你見菲莉絲吧。」
「啊?有趣?唔,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意思是說,我被接受了……?」
路西爾一聽,淺淺一笑。
然後在仍然頂著那一張笑臉的情況下……
殺氣突然從路西爾的全身爆發出來。
直朝著西昂而來。
「唔……」
好個駭人的壓力。仿佛只要稍一鬆懈,就會被對方的心靈力量給殺死一樣。西昂的膝蓋差一點就整個癱軟下來,他費了奸大的勁勉強撐住。
他不能動彈。不,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只要一動,他就會被殺。
絕對會被殺……
路西爾維持閉著眼睛的態勢,帶著滿臉的笑意對西昂說:
「我說吧……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現在正露出什麼表情?」
西昂瞪著路西爾呻吟道:
「什、什麼意思?」
西昂的語氣已經恢復正常了。不,或許應該說,他的本性此時已經被激發出來了……
而且是三兩下就被激出來了。
路西爾繼續說道,一臉極度愉快的樣子。
「你看著我笑。你明知道只要我有心,我大可以在你發現之前……就殺了你的,然而你卻看著我笑。難道你不怕嗎?不,其實你很怕我。你害怕那種具有壓倒性力道的死亡氣息。然而,你的心中卻有一種超越那種恐懼的感情存在。是什麼?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啊……」
瞬間路西爾宛如陷入思考般的頓住了,接著又繼續說道:
「啊,原來如此啊?你想要我。不,你想要所有的一切。你的眼神再再告訴我你內心的想法。你要的是這個國家的……」
「你……」
西昂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
這傢伙究竟有多大能耐啊……
可是,如果真的被看穿的話,他一定會葬身此地!
艾利斯家世代都擔任國王的護衛。
西昂全身一陣戰慄。因為他正面對那具有壓倒性力量的死亡。
面對那不祥的壓力。
這時候,路西爾站了起來。臉上仍然帶著宛若緊貼在臉皮上的笑容。
太可怕了。兩人之間太過巨大的實力差異讓西昂戰慄得無法動彈。
路西爾緩緩地,但明確地朝著他走過來。
路西爾說道:
「不對,你要的是更遙遠的未來。非常、非常遙遠的未來。你真是個耐人尋味。我該現在殺了你嗎?或者讓你活下去呢?我該怎麼選擇呢?殺或不殺?取決權現在完全在我手上……哈、哈哈哈、哈!」
他露出了笑容。一直都是一張笑臉。
西昂動也不能動。
一隻手倏地伸了出來。以男人的手面言,那隻手是如此地纖細而華奢。
手上棲宿著死亡之神。
那隻手輕撫著西昂的脖子,將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就在這時——
「餵。」
一個熟悉、沒有抑揚頓挫卻又清亮的聲音響起。
「你想對我的丸子做什麼?」
光聽語氣就知道來者何人了。是菲莉絲。
瞬間,漾在路西爾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他把臉轉向菲莉絲。
「菲莉絲,昨天你出手相救的西昂,帶著丸子來我們家玩了。」
「我知道。可是我問的是,哥哥現在想幹什麼?」
「唔,男人之間也有很多秘辛的,菲莉絲。你真的想知道嗎?」
「你……男、男人之間……?」
不知道為什麼,菲莉絲聽到這句話,嬌艷的臉孔頓時整個泛紅。她說道:
「…………那我就先不追問了。」
「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西昂這時終於從緊繃的咒語當中掙脫了。路西爾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好似從不曾存在般的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剛才被路西爾撫摸的頸部之外,西昂的全身都被汗水濡濕了。
路西爾露出和剛才截然不同,帶著幾絲沉穩色彩的笑容對西昂輕語——
就在西昂耳邊,低語似的說:
「你活下來了。那正是你顯現的個人力量吧?既然如此,我不會再對你出手。你就好奸和菲莉絲培養感情吧!不要看她這般冶漠,也許是因為我們父母早逝的關係,她一直是個很寂寞的人。」
路西爾說完這番話之後,轉身看著菲莉絲。
「菲莉絲,看來你確實是完成了你的課題。現在你可以進行下一個課題了,你認為呢?」
菲莉絲說道:
「哥哥,最近我一直有個感覺,我總覺得哥哥老是把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以課題為名,不分青紅皂白就往我身上推……」
「妹
子,你說什麼啊?這可不都是艾利斯家代代相傳的修行嗎?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如果我說我不相信的話,你要怎樣?」
「你可能就沒命了。」
「…………」
好乾脆的答案。路西爾竟然如此乾脆地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來。
菲莉絲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哥哥。
「你現在這番話是出自真心,對不對?」
「我一直都是很認真的。」
「…………………………那麼,接下來的課題是什麼?」
於是路西爾指著西昂。
「今後你就先做西昂的左右手一陣子吧!我相信只要待在他身邊,應該可以獲得不少修行的機會。」
路西爾突然講出這種話來,西昂忍不住看向他。
「啊?這樣未免有點……」
「幹嘛?你有什麼不滿的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西昂豈止沒有不滿,應該說他是求之不得的。他早就想將菲莉絲拉進自己的陣營當中了。如果能以這種形式,輕輕鬆鬆就得到菲莉絲相助的話……
可是,菲莉絲是怎麼想的呢?
西昂看著依然面無表情的菲莉絲。
她也用她那美麗的眼睛凝視著西昂,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
「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菲莉絲就加入了西昂的同志行列。
過了一會……
西昂獨自被帶到庭園內。
當路西爾說他要開始冥想的那一瞬間,很可怕的是他竟然就消失了身影,而菲莉絲則頂著一臉對這種事情全然不感到驚訝似的表情說:
「請老爺爺帶你到庭園去,我隨後就到。」
於是,西昂就這樣來到庭園,坐在園子的長椅上。
他舉目四望。
庭園被修整、照料得非常地整齊漂亮。
從被照料得一絲不苟的樹木之間灑落的溫暖陽光,落在西昂的身上,從某處傳來的水流聲以
及時而響起的鳥鳴聲讓他感覺十分舒適。
再這樣下去,只怕人都要睡著了。
他心裡這樣想著。
是因為昨晚睡眠不足嗎?還是被路西爾那個怪物的氣勢所震壓的緣故?西昂只覺得好疲累。
他仰頭看著天空,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此時——
「把丸子藏起來,還欺負姊姊的人就是你嗎!?別再藏了,趕快把丸子交出來,否則後果我可
不管哦!」
突然有人對著他怒吼道,西昂趕緊支起身體。
然後看向聲音的來處。
他看到一個被菲莉絲拉著手,大約六、七歲左右的小女刻正凝視著他。
小女孩穿著有很多褶邊的洋裝,一樣有著美麗的金髮和將來大概也是個大美人的端整容貌。
雖然有濃濃的孩子氣,然而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這個小女孩應該就是菲莉絲的妹妹或什麼親戚吧?這麼說來,她口中的姊姊當然就是菲莉絲,那她剛才說……
西昂露出苦笑。
「欺負你?誰那麼大瞻?」
菲莉絲根本不理他。
「看到了嗎?伊莉絲。看到那張充滿惡意的臉了嗎?不但吃我夠夠,而且還一臉無辜樣。以
後你絕對不能變成這種邪惡的大人。」
「看到了,我看到了,伊莉絲知道他把丸子藏起來了。那傢伙拿著的那個盒子是丸子店的盒子,對不對,姊姊?伊莉絲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伊莉絲真是了不起。對了。那傢伙不但搶了我的丸子,還威脅我,說如果我想吃丸子,就要幫他忙。你覺得呢?」
「最低級了!」
「沒錯,最低級了。有事求別人幫忙的時候應該怎麼做呢?」
「威尼特丸子店!小狗也懂得要去買啊!」
伊莉絲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菲莉絲仍然面無表情,不過卻好像很滿意般的點點頭。
「怎麼樣,西昂?這種事連小孩子都懂。哪,你認為你應該怎麼做才對?」
西昂被她們這麼一搭一唱地數落了一陣之後,嘆了一口氣。
「我再去買一盒綜合套餐總可以了吧?」
可是菲莉絲卻搖搖頭。
「要兩盒。誰叫你要我一個人去陪你干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是太麻煩了。伊莉絲也會幫忙。說穿了,你面臨的問題不就是和那些襲擊你的人之間的問題嗎?要靠我一個人跟蹤或者做什麼處置,人手都嫌不足。所以伊莉絲,你願意幫我忙嗎?」
「嗯!我會幫忙的!我知道。如果我沒有聽姊姊的話,就會惹神明生氣,把我的手腳扭斷,對不對?」
西昂凝視著一臉笑意,臉上綻放出燦爛光芒,卻講出這些莫名其妙話的伊莉絲,不禁聳聳肩。
「啊,不過先別急。我去買綜合套餐是沒問題,可是你真的打算讓這個小妮子幫忙嗎?」
「嗯?你有問題嗎?」
「我是說,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問題當然一大堆啊?第一,讓她參加行動太危險了。」
「危險?……唔。」
菲莉絲點點頭,然後默不作聲地思索了一下,接著把手擱到伊莉絲的頭上,她對把玩著她的手的伊莉絲說:
「伊莉絲。那個壞心眼的哥哥看不起你耶。」
「啊!真的嗎?為什麼?」
「他說你是一個連尿床的壞習慣都還沒有改過來的小鬼頭。」
瞬間,伊莉絲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不會吧?他、他他他他他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因為壞人最會抓住人家的弱點了。話又說回來,伊莉絲,你有什麼打算?秘密被知道的話,你要怎麼辦?」
頓時——
伊莉絲的表情變得非常地險惡。
她狠狠地瞪著西昂。
「如果秘密被知道的話……立刻殺無赦!」
「沒錯。去吧!」
「嗯!」
剎那間。
伊莉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西昂衝過來。
「等一下——」
西昂的話都還來不及說完。
西昂一翻身,總算是想法子閃開了以過人的超高速逼近、用那小小的腳丫子使出來的迴旋踢,又擋住了緊接著如流水般揮舞出來的拳頭,之後西昂彈也似的往後一跳,拉開了和伊莉絲之間的距離,定定地看著對方。
看著站在他眼前,以令人難以置信是一個小小孩會有的輕快身手,來回移動的伊莉絲。
「不會吧……」
西昂呻吟似的說道。
菲莉絲以淡淡的口吻對他說道:
「怎麼樣?看起來,光是靠體術,伊莉絲似乎就可以對你發動近身攻擊了。你現在還是覺得她幫不上忙嗎?」
西昂很乾脆地搖搖頭。
「我認輸了。那就請伊莉絲也助我一臂之力吧?」
「嗯。伊莉絲,別打了。這位哥哥好像總算清楚你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咦?真的?伊莉絲沒、沒有尿床哦?」
西昂帶著笨拙的笑容點點頭。
「這我知道啊。伊莉絲已經是大人了,對不對?」
伊莉絲再度露出了綻放著光輝的笑容。
「嗯!」
她用力地點著頭。
相對的,西昂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個稚氣未脫、如此可愛、惹人疼惜的小少女竟然會使出這種萬一被她踢中,很可能會將對方的整支頸骨都踢斷的強力迴旋踢……
實在是佩服佩服。
自己要前進的方向畢竟不是靠戰鬥就能取勝的。他必須尋求一種有別於直接對戰的強大力量的綜合性有力後盾。
「唔,我一開始就知道的……那麼,包括伊莉絲小姐在內,容我稍微做一下自我介紹吧?今後要勞兩位相助,就得請兩位對我本人有些許的認識……」
於是西昂開始說明——
自己身為某名氣崇高的貴族世家之子;但是出自側室之身。
那些未曾謀面,但可能是幾個哥哥或姊姊當中的一些人企圖殺害自己。
首要之務是希望查清楚敵人是誰。
他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不,他是不能說。對方可是艾利斯家族。之前已經捉過奸幾次了,艾利斯家族是一個世代擔任國王護衛的家族。他怎麼能把自己的來歷告訴這樣的人,更何況還說出自己和哥哥們……和國王的孩子們有紛爭?
就算西昂自己也身為
國王的兒子之一……
不過,他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反正派出企圖殺害西昂的刺客的人,不會是那些哥哥們。哥哥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吧?他們是絕對不會玷污自己的雙手。
也許直接雇用刺客來殺害西昂的人,是那些對哥哥們逢迎諂媚的貴族們……
「首先,如果能夠掌握那些人的落腳處的話……」
當西昂的說明告一段落之後,菲莉絲依然面無表情地只用一隻左手逗弄著緊緊纏在她身邊的伊莉絲。
「那麼,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去調查這件事?」
「可以嗎?」
「嗯。這件事可真是棘手啊。第一,情報實在太少了。奉行變態秘密主義的西昂,甚至不肯告訴我們那個地位崇高的貴族叫什麼名字。沒頭沒腦地就要我們去找出對方的所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如果我不照著做,又會被哥哥給宰了……這麼說來……」
菲莉絲點了點頭。
「明天就開始監視你。只要你四周出現行動可疑的人,我們就會跟在他們後頭查個究竟。負責監視的人是伊莉絲。從明天起,你要持續接受伊莉絲的監視。不管是早上或中午還是晚上,包括上廁所還有洗澡、睡覺都一樣……唔,這個任務對伊莉絲面言,也是很好的學習機會。可叢讓她了解到,男人有多麼像頭野獸……而對男人感到絕望的伊莉絲也就會永遠成為我的奴隸……嘻壹呈暑。一口口」
不知道菲莉絲說這番話是出自真心還是只是開玩笑,因為她總是面無表情……不過伊莉絲卻對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菲莉絲說:
「姊姊,奴隸就是最乖的孩子,對不對?伊莉絲知道耶。伊莉絲是姊姊的奴隸!」
伊莉絲究竟是個小孩子,說出來的話就是這麼可愛。
西昂看著這對姊妹,不禁露出苦笑。
「那麼,目前就姑且這樣試試看吧?」
於是計劃就此開始進行。
第三章和平的尾聲
「我說萊納。」
「嗯~~?」
「你不覺得最近西昂的臉色很難看嗎?」
「是嗎?我很少看到他,沒什麼感覺。」
「我說你啊,每天班級集會不是都會碰面的嗎?」
「事實上,以前我一直把它當成秘密……我老實告訴你好了,我在集會時總是睡覺……」
「還用你說嗎!?而且那算是秘密嗎?你一天到晚都在睡覺啊!唔,現在不是跟你吵這種事的時候,總之,他的臉色真的很不好耶。難道西昂心中有說不出來的苦?」
「誰知道呢?」
「喂,我們的同伴有煩惱耶?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嗎?」
「嗯~~這可不是他有煩惱,我們就可以隨便介入的問題啊。」
「咦?啊,你說的……倒也對啦……」
「如果有人因為心中有煩惱,而打著所謂『男人情誼』之類的名號來求助,實在是很麻煩的事,讓人又想睡,又覺得好懶。」
「啊!?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嗎!?我真是受夠了。本來還以為萊納總算講了句像樣的人話,即使只有那麼一瞬間,可是我還真有點感動呢!原來我真是個大傻瓜!」
萊納和姬法在分派給每個班的狹窄集會房間裡,進行這樣的對話。
這個房間真的很窄。兩個人就在這間全班六個人一起塞進來就客滿的房間裡,大聲地爭論這件事。
也不管這個話題的當事人,西昂本人也在這個房間裡……
不過話又說回來,本來這兩個人對起話來就像現在這樣,根本不在乎四周究竟是什麼狀況……
西昂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禁苦笑道:
「是嗎?我現在的臉色真的有那麼難看嗎?」
他問圍坐在他四周的泰爾、湯尼及法露。
這三個人也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泰爾說:「西昂,你是怎麼了?難道真的有什麼事情困擾著你嗎?」
接著湯尼也說:「如果是我們可以解決的問題,不如拿出來大家討論,也省得我們花費心神
去猜測。」
最後是法露,她的眼中竟然莫名地閃著精光。
「就是說嘛!你所謂的煩惱,是不是感情上的問題?是談戀愛吧?對吧?」
而就在不遠處的地方。
「啊!我說姬法!幹嘛亂打人啦!?」
「怎樣!原來你說對男人的臉色好壞沒什麼興趣,其實是因為你老是只看女孩子而已,對不對?」
「我哪有這樣說!話又說回來,根本就是老是注意男人臉色好壞的你才喜歡男……啊!?好痛好痛!脖子都斷了啦!我認輸了我認輸了,饒我一命……啊!」
西昂暫時不去理會這對老夫老妻的爭執,對泰爾他們說:
「也沒什麼,只是最近有些睡眠不足而已啦。這一個月左右,我幾乎很少睡覺……不過,這種日子也快結束了,各位不用擔心……」
西昂話還沒說完,法露便打斷了他的話。
「你交了女朋友,對不對?交了女朋友哦?喲,所以才會每天都睡眠不足呢)』」
這個小妮子的腦袋裡面難道只有男女感情這檔子事嗎……?
瞬間,不知為何,泰爾的表情變得極為險惡。
「不會吧,西昂!你真的瞞著我們搶先一步了?湯尼,怎麼辦?」
「絕對無法原諒。背叛者死!」
東尼呼呼呼地揮舞著拳頭。
這裡進行的對話就像這樣沒什麼營養。
西昂似乎莫名地遭到誤會,危險就在眼前。
但其實說穿了,這樣的狀況也不足為奇啦……
「啊哈哈!不是啦!其實是有一些事情啦。不過,好像真的勞煩各位擔心了。我的臉色真的壞到那種地步嗎?那我先去洗把臉吧。」
西昂在「被殺」之前,隨便掰了個理由離席了。
他在房間外頭的洗手台前洗了把臉,把睡意衝掉。
「呼!話又說回來,要是這種沒辦法睡覺的日子再持續下去,我可再也撐不下去了……」
西昂自言自語地說道,想起最近每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禁嘆了口氣。
從那天晚上起,每天晚上他就無法入睡了……
記得那天晚上,西昂在圖書館裡查資料一直到深夜,一回到宿舍的單人房之後,整個人就癱倒在床上。
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時,突然間!
咚!
房間的天花板上傳來了聲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蠢動的聲音。
那個聲響非常巨大,和木頭因為溫度差異而產生摩擦傾軋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西昂立刻起身,凝神注視著天花板,然而卻沒發現有什麼變化。
可是……
上頭很明顯地潛藏著某種氣息。西昂擺出備戰架勢。
是什麼東西?有人在嗎?剛才進房間時明明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
難道又是刺客!?
「可惡!」
西昂忍不住呻吟道。
這次前來的刺客竟然如此地高明,即使在這般狹窄的房間裡面也可以掩蓋自己的氣息,甚至讓對方完全沒有察覺出來。
比之前的刺客更加棘手。
之前來刺殺的刺客如果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對方也奈何不了西昂,然而這一次的對手卻……
而且這一次,竟然還在學院內發動直接攻擊。
難道敵人已經不再顧慮其他人的目光了嗎?
「兵來將擋吧。」
事已至此,西昂輕輕一笑。他將全身的神經緊繃,進入備戰態勢。
就在這個時候,嵌入式的天花板木板竟然慢慢地鬆開來。
一個少女突然從裡面探出頭來。
那個少女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
「鏘!是伊莉絲!」
「………………」
西昂頓時無語。他愣了好一會兒,只覺得全身無力。
「啊……原來是伊莉絲啊?既然你可以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掩蓋下來,看樣子應該可以輕鬆應敵吧?」
基於戰鬥態勢的反作用力,西昂頓時覺得全身疲累不堪,他再度坐回床上,嘟噥著說道。
可是,伊莉絲完全不把他的反應放在心上,從天花板上以倒掛的姿勢,探出她那帶著燦爛笑容的臉說:
「我說大哥哥呀,你可不能睡哦。現在可是晚上耶,晚上哦。快點快點!伊莉絲好期待哦。」
「啊?你說什麼啊?」
西昂不明究理地反問道,明明都已經深夜了,伊莉絲卻還睜著她那精亮的眼睛說
:
「伊莉絲知道呀?大哥哥一到晚上不是就會變身成野獸嗎?姊姊說的。趕快讓我看看。野獸野獸!」
「………………野獸……」
當天夜裡,西昂花了很長的時間,企圖讓伊莉絲明白,人類男子是不會變身成野獸,在荒野當中四處奔竄的;兩人就這樣一直耗到天亮……
再加上第二天——
咚!
西昂一回到宿舍,天花板上突然……應該說是仍然!又響起吵雜聲,天花板的木板慢慢地被鬆開來,一張極度面無表情的臉,在深夜裡從房間的天花板當中探出來,窺探著房間裡面。
「看樣子昨天晚上你並沒有露出本性。本來計劃奸了,如果你那變態的欲望整個爆發,變身成野獸,企圖襲擊伊莉絲的話,我就立刻從床底下衝出來殺了你。」
「啊!?昨天菲莉絲躲在我的床底下!?」
「只躲了五分鐘。哪,趕快睡吧。現在是我吃買來當宵夜的丸子的時間。我沒空在這裡跟你窮耗。」
說著,菲莉絲便快速地回到天花板裡面,被鬆開的木板留下一點點的隙縫,恢復了原狀。
而兩隻完全讓人感受不到感情的眼珠子,就從那個隙縫中監視著西昂。
時而會聽到噗、噗吃丸子的聲音。
「……………………這樣我怎麼睡得著……」
又隔了一天。
「鏘!伊莉絲報到!」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之久,西昂開始擔心,搞不好自己在被刺客殺死之前就會因為睡眠不足而死了……
雖然西昂有這樣的疑慮,然而,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最近西昂已經培養出一種能力,趁伊莉絲跟他說膩了話、到天亮之前的幾個小時,他已經可以利用這一段時間來取得必要的睡眠了。
明知道這樣長期下來對身體是非常不好……
姑且不談這個了。
洗過臉之後,西昂一邊用布巾擦乾水分一邊喃喃自語道:
「話又說回來,今天終於可以好好地睡個覺了……」
菲莉絲她們開始監視西昂的四周動靜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就在昨天,伊莉絲終於發現了深夜尾隨在西昂身後的可疑人物。
現在菲莉絲和伊莉絲開始監視那個可疑人物了。對方可能也非常警覺吧?到目前為止,她們似乎還未能和那一層黑幕之後的操縱者有所接觸,不過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終於抓到他們的尾巴了。
西昂的眼睛透出銳利的光芒,眯得細細的。映在他眼底的是野心和憎恨,以及堅定而強烈的信心。
他露出微笑。
「從今以後,我不再逃了。我要從這裡一步登天。只要是擋住我去路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毫不留情加以殲滅……」
就在此時,一個慘叫聲突然響起,宛如刻意算準了時間打斷他的思緒一般。
「啊!?要——被——殺——了!?」
是萊納的聲音。
西昂驚恐地回頭一看,只見萊納從房門後頭探出上半身,頂著和他那身陷險境的叫聲相較之下,顯得太過和緩的表情說:
「我、我會被姬法給殺了。西昂想想辦法救我呀!」
西昂見狀苦笑了一聲。他凝視著萊納和跨騎在萊納身上,一邊大叫「誰喜歡男人啊!」一邊勒緊了萊納脖子的姬法。
「你們的感情真是好啊~~就像一對老夫老妻一樣。」
「啊!?」
瞬間,姬法滿臉通紅。
「你你、你胡說些什麼啊,西昂!我們才不是夫妻!你這樣說……人家會很害羞的。對不對,萊納?」
姬法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卻又好像欣喜若狂似的喧鬧著,一邊用力地勒緊萊納的脖子。
這樣的反應實在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西昂忍不住笑了。
至於萊納——
「啊嗚啊嗚。」
只見他口中冒著泡,好像逐漸失去意識了,不過這種情況也不足為奇了,所以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不知何時,全班的人員都來到外頭了。
「努力啊!」
有人這樣麼暍。
「讓他昏死過去!」
也有人這樣起鬨。
西昂看著這一群同伴。
眼前的景象讓人有一種悠閒而愉快的感覺。從中完全感受不到陰謀、陷阱或殺意、憎恨之類的字眼存在。
也沒有戰爭或死亡……
有的只是一片和平。
極度平凡的每一天……
平凡到讓人幾乎感到沮喪。
最近每次一看到這樣的景象,西昂總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的野心或復仇計劃,事實上會不會根本就是一件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對凌虐自己的父母或兄長們進行報復,登上王位的夢想。
那是一個將會犧牲許多人性命的夢想。
這種夢想……
究竟是否真的必要?
自己現在不是已經擁有所有的一切了嗎?
和同伴們一起嬉笑、吵架,然後又重修舊好。
除此之外,還奢求什麼呢?
如果現在已經擁有和平了……
對兄長們進行報復,或者登上王位改變整個國家,不是都變成非必要了嗎?
西昂凝視著同伴們,然後抬頭仰望著天空。
「我的目標……」
就在這時——
突然間。
「西昂同學!?」
只見幾個被編派到別班的西昂的同伴,臉色倉皇地飛奔而來。
「西、西昂同學!大事不妙了!完了,完了啦!」
本來一直喧鬧不停的萊納和姬法也因為來人的極度驚恐表情而安靜了下來。
其實也不盡然,本來萊納打一開始就只是口中冒著泡,不斷地痙攣而已。
姑且不談這些了……
西昂轉身面對飛奔而來的同伴,用非常平靜、企圖讓過度激動的同伴冷靜下來的語氣說道:
「冷靜一點,洛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洛爾依然沒辦法讓自己的激動情緒平靜下來。不但如此,和洛爾一起前來的幾個同伴們也開始一起叫嚷著。
「西昂同學,怎麼辦!?」
「我、我們搞不好會沒命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眾人你:口我一語地說道。大家都顯得非常激動,西昂根本沒辦法掌握正確的狀況。
就在此時。
「安靜!」
西昂突然大吼一聲。
瞬間——
「………………」
四周頓時回歸靜寂。
就這樣,西昂不發一語,靜默了好一陣子。其實,他是希望以這種沉默冷卻這些激動異常的同伴們。
西昂環視著他們,點了一下頭。
「那麼,現在就由洛爾負責發言。其他的人都安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事情有什麼變化?」
他的語氣不再是平常那種好青年的口吻,而是他本來的正常語氣。
也許是被他的氣勢震住了吧?洛爾用顫抖的聲音說:
「是這樣的……鄰國艾斯塔布爾入侵我們洛蘭德的領土了。戰爭又要開始了。戰爭……西昂同學,怎麼辦?如此一來,我們就得上戰場打仗了……」
瞬間。
「怎麼會這樣!?」
法露發出悲愴的叫聲。
泰爾和湯尼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
姬法則不發一語,用力地抓著仍然處於昏死狀態的萊納的衣背。
眾人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說起來,這也難怪吧?
又開始了。
這個國家的國王又要開啟那永遠看不到盡頭的戰爭了……
西昂閉上眼睛。
現在他懂了。這個國家根本沒有所謂的和平。無能的國王只是一再讓國家走上凋敞之路而已。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稱王吧!不管要殺死什麼人,不管要付出多少犧牲……
當西昂再度睜開雙眼時,萊納不知何時已經清醒過來。不,也許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因為,儘管萊納的眼睛仍然看似全然沒有鬥志般的松垮著,但映在他眼中的色彩……
幾乎是西昂前所未見的空虛。
戰爭開啟序幕。
理由非常簡單。
因為艾斯塔布爾王國入侵洛蘭德帝國的領地。
戰爭的理由就只是這樣。
不,應該說那只是前提——
事實上,這一個時期,雨水過多的艾斯塔布爾發生了大河河水泛濫的天災,目前正面臨糧食短缺的危機。
洛蘭德的國王企圖利用這個機會,一舉將艾斯塔布爾完全殲滅。
再加上艾斯塔布爾也盤算靠著攻掠洛蘭德來度過這次的糧食危機。
雙方從來都沒有想過,非常時期更應該彼此相互支援,共度難關。
戰爭於焉展開。
戰爭又開始了……
四周回歸一片靜寂。平常在這個時間帶里,就算想睡個午覺,在走廊上喧鬧走路的學生們的聲音也總是讓人無法如願……
今天卻出奇地安靜。
「唔,是這樣嗎?」
在不自然的靜寂當中,萊納獨自嘟噥道。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除了一張床之外,別無其他長物,顯得空蕩蕩的個人房間。不對,用空蕩蕩來形容或許不夠貼切。
萊納確實因為覺得購買家俱太麻煩,閃此完全沒有擺放其他任何東西,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姬法每次來時就會留下來的一些拉拉雜雜的雜物,卻將整個房間都塞滿了。所以與其用「空蕩蕩」來形容,不如說「雜亂」會比較恰當一些。
再加上萊納從來沒想過要將房間打掃一下……
萊納茫然地望著天花板,試圖思考些什麼,又覺得很麻煩。
「睡覺吧……」
他決定暫且先睡個覺。
是的。這種事情是怎麼想都於事無補。而且他也不像西昂,試圖要改變整個國家。說穿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該思索些什麼?或者該拯救些什麼?更從沒想過要去做這種麻煩至極的事情。
反正……
這個世界打從他懂事以來就充滿了死亡。
他沒有想過試著去改變現狀。
萊納閉著眼睛。
「唉~~~真的是很煩人耶……真是的,大家也未免太有鬥志了吧?哪個無聊人怎麼會想到要奪取別人的國家呢?睡個午覺不是挺幸福的嗎?」
他一個人兀自自言自語著。
就在此時!|
「說得也是……」
房門口突然響起姬法的聲音。
不過以萊納那種從某方面來說,「鬥志」這種字眼形同完全死絕的性格面言,他一點都不驚訝姬法出現。
姬法說道:
「………………我說萊納。」
「嗯?」
「…………萊納真不簡單。你為什麼總是可以如此冷靜呢?你不怕嗎?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們勢必得上戰場去打仗了耶?我們很可能會戰死沙場,可你為什麼偏偏還能如此地鎮定呢?」
「………………」
他將充滿睡意的眼睛半睜開來,看著姬法。
姬法感到害怕。她因為恐懼而顫抖著。
那是無庸置疑的事情。之前接受的訓練都是在假設發生戰爭的情況下所進行的。然而,假設畢竟是假設,跟現實是截然不同的。
死亡已經迫到身邊了。沒有戰火的七年時間相當漫長。
和平的七年歲月是漫長的。
姬法繼續說道。
「我說萊納。如果你害怕,就直接明說嘛!疲倦的時候就直接說你累了,這樣不就好了?可是你為什麼老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總是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
姬法突然當著萊納的面開始流下淚來。
「我奸害怕哦。我害怕戰場,我害怕人死亡……可是我最怕的是……」
姬法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之後,閃出有點猶豫似的表情,然後說道:
「我最怕的是萊納死去……」
瞬間,房裡一片靜默。
沉默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姬法現在說的話……
就算是神經粗大如萊納者也聽得出弦外之音。她如此地膽怯,如此地害怕戰爭,然而……她卻還是那麼地為萊納擔心……
儘管如此。
面對她的真摯情意,萊納卻還是不發一語,沒有回答。
不,他是不能回答。
他沒有回答的資格。打他出生以來,他就沒有回答的資格。
因為他的眼睛……
「…………。」
他的眼睛讓他有了烙印……
這時姬法突然驚慌了起來。
「啊,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嗯那個……不是那樣的,我是說萊納的成績總是排在最後面……如果上了戰場,一定比我這種人更容易死掉……所以……所以我希望你能逃走。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萊納能逃走。萊納成績不好,就算休學,校方一定也會允許的。我是不太可能啦……我說的對吧?所以……」
可是這時萊納起了身。雖然仍然頂著一對惺忪的眼睛和松垮的臉。
「呼~~真是麻煩……姬法太多慮了。我是不會死的。我沒有打算要死。因為死好像是很痛的事情,不是嗎?死這件事我就敬謝不敏了。我才不想受苦呢。」
此時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說得好。說什麼死不死的,簡直是太可笑了。我們不會在這場戰爭當中死掉的。姬法和萊納,還有我的同伴們都不會死。」
聲音來自姬法身後。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的同伴都編入同一支部隊,而且我們被編派進去的部隊在上戰場時,被指定的地點也都是一些幾乎不會被捲入戰火當中的邊境地帶。」
來人是西昂。
當西昂走進萊納的房間之後,泰爾、湯尼、法露三個人也不約而同尾隨在他後頭進來。
泰爾恢復了他慣有的輕浮小子的笑容。
「我說萊納,姬法,太好了。我們能跟隨西昂真是太好運了。」
湯尼接著說..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西昂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能對軍隊施加那麼大的力量……」
跟在最後頭的法露環住雖然已經不再流淚,但還是紅著一雙眼的姬法的肩膀說:
「我們是不會死的。所以就別哭了,好不好?姬法,我們的未來還長得很呢。」
西昂凝視了萊納一陣子之後小聲地說:
「我說吧?跟著我准錯不了吧?」
萊納仍然頂著惺忪的表情,聳了聳肩。
接著把目光轉向姬法。
然而不知為何,只有姬法一個人的表情還是一樣地陰鬱……
西昂和菲莉絲在艾利斯家那座巨大的庭園當中。
說起來其實伊莉絲人也在庭園裡,不過她正嬉孜孜地玩著接球遊戲。她興沖沖地去把菲莉絲丟出去的球給撿回來,然後菲莉絲又把球丟出去,她再跑去撿回來。儘管這個遊戲的內容好像有點問題,不過當事人還是玩得很高興。
現在她正跑去撿菲莉絲丟出去、距離遠到一般人難以想像之地的球。
伊莉絲這邊就先姑且不談了。
「後來有什麼發展?」
西昂問道,於是菲莉絲一邊嚼著西昂帶來的丸子一邊回答道:
「很好啊。一方面可能是發生戰爭的關係吧?最近對方的行動變得非常地匆促。我想我們應該快要跟幕後黑手直接接觸了吧?」
「是嗎?」
就在此時。
「姊姊!我把球撿回來了!球掉進池子裡,所以我必須從水裡面把球挖出來,怎麼樣?我很快吧?伊莉絲很厲害對不對?」
搞得全身濕透的伊莉絲頂著喜孜孜的表情回來了,把球遞給了菲莉絲。
菲莉絲接過了球說:
「了不起耶,伊莉絲。下次把找球的時間再縮得短一些。」
菲莉絲說完,再度把球丟出去。誰也不曉得她那纖細的手臂哪來這樣的蠻力,也不知道她又是如何丟球的,總之,球完全沒有劃出拋物線,以無法想像的速度一直線飛了出去,立刻就從視線當中消失。
老實說,要人家去追這種球的人才叫強人所難呢……
然而伊莉絲卻仍然雀躍地說:
「姊姊要看著我哦?伊莉絲這一次會更快找到球的!」
說完,這個孩子也以令人驚訝的飛快速度往前飛奔。
陪著伊莉絲窮和了一陣子之後,菲莉絲再度轉頭看著西昂。
「倒是西昂啊,你也要上戰場嗎?」
西昂點點頭。
「嗯。這就是那座學院存在的目的啊。上頭立刻就決定出兵了。時間就在後天。」
於是——
菲莉絲面無表情地眺望著伊莉絲飛
奔而去的方向。
「是嗎?」
她喃喃地說道。
兩人之間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很難從菲莉絲的面無表情去揣度她在想什麼,不過……
西昂說道:
「我說菲莉絲。難不成你在為我擔心?」
然而——
「不是,我只是在想,這麼一來,就沒有人定期幫我送丸子來了。」
菲莉絲立刻回答道。
回答的速度快得讓人覺得太過乾脆俐落了……
西昂忍不住笑了。
「啊哈哈,果然是菲莉絲的風格。是這樣嗎?那我就去跟丸子店安排安排吧!我請他們定期把丸子送到菲莉絲家來。不過……」
「嗯,我會繼續追查那層黑幕。我會徹徹底底地把他們迫使一個如花般楚楚可憐的少女的青春時光,浪費在無聊的監視作業上的仇恨還給他們……嘻、嘻嘻!」
菲莉絲面無表情地說道。
先不談這個雖然擁有難得一見的美貌,卻又有一張極端無表情的臉孔的女子,有哪個地方堪稱楚楚可憐的少女了,西昂一邊望著再度以令人驚愕的速度朝這邊跑回來的伊莉絲,一邊說道:
「那以後的事情就有勞你了。我去戰場上隨便晃一下就回來。我是不會死的。因為我已經做好安排,會被派往安全的場所。」
「搞什麼?你打算活著回來嗎?」
菲莉絲竟然有點遺憾似的說道,西昂姑且也不予以理會。他們之間的互動模式一向如此。
這時——伊莉絲回來了。
「這一次怎樣?怎樣嘛!?伊莉絲很快嗎?西昂哥哥覺得伊莉絲很快嗎?」
西昂點點頭。
「太快了。伊莉絲實在了不起。」
「嘿嘿嘿。我說吧?伊莉絲本來就很了不起啊!」
西昂輕輕地拍著喜孜孜地笑著的伊莉絲的頭,面露微笑。
「那我也該回去了。後天就要出兵,往後的事情就拜託了。」
「嗯。別忘了安排丸子的事。」
「多少擔心一下會怎樣啊?」
「你是說丸子嗎?」
「唔……算了。那我走了。」
於是西昂轉身離去。
那一天——
天空一片蔚藍。
包括萊納、姬法、西昂,還有西昂的同伴們在內,將近一百二十人左右的部隊出發前往最南邊,和艾斯塔布爾相連的邊境地帶洛克沙奴平原。
他們終於踏上戰場了。
踏上充斥著死亡的戰場……
不過,路上的氣氛卻相對地很愉快。
「啊,話又說回來,能當西昂的同伴真是太幸運了。」
「就是說嘛!這樣就可以逃過一死了。」
「你們看到那些被派往戰情激烈的地區的人的表情嗎?看起來好可憐……」
「啊,總面言之,我們真是太幸運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洛蘭德軍派來的部隊長對他們怒吼道:
「你們好歹也繃緊一下神經!禁止竊竊私語!」
然而沒人理他。因為實在太過吵鬧,西昂只好出面打圓場。
「各位,大家還是安靜一點比較好,雖然危險性不高,可是我們畢竟是上了戰場。大家還是稍微提高警覺一點的好。」
於是一百二十人左右的部隊頓時安靜了下來。好過人的領導能力啊。話又說回來,聚集在這裡的人都形同是西昂的部屬,因此聽從西昂的話也算理所當然。
部隊長見狀,很明顯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你也別太自以為是了,趕快開步往前走!」
「是,部隊長大人!」
一行人再度開步前行。
萊納也踩著傭懶的步伐跟著大家前進。
走在他身邊的姬法說:
「我說萊納……」
「嗯?」
「嗯嗯,沒什麼啦。」
「幹嘛啦?」
「…………」
萊納弧疑地歪著頭,結果被走在他後面的人往背上一推。
「是、是,我走就是了。」
說著,萊納又漫不經心地往前走。
戰場確實正逐漸接近這一群人。
當天晚上。
地點回到洛蘭德領地內。
同樣是藍色的眼睛,一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神,另一邊是帶著天真爛漫色彩的眼神,四隻眼睛潛藏在黑暗當中。
是菲莉絲和伊莉絲。
她們兩個人現正藏身於在洛蘭德國內,也被視為貴族名門之家的薩姆爾家族的宅邸當中。正確說來,是藏身在宅邸的屋檐當中。而且是在主人寢室的正上方。
伊莉絲說道:
「姊姊、姊姊。那個禿頭老頭就是所謂的幕後主使者?」
「嗯,沒錯。你可要牢牢記住了。這種長相的人就叫幕後黑手。大致上說來,被稱為幕後主使者的人,都是禿頭加上中年肥胖。」
菲莉絲臉不紅氣不喘地發表這種極度偏見的言論。
其實也沒錯啦……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躺在床上的確實是一個禿頭老頭,而且從菲莉絲之前監視的刺客進入薩姆爾家一事來看,這個薩姆爾家的主人布洛夫斯.薩姆爾確實就是幕後主使者,所以我們也沒有什麼好為他辯解的……
伊莉絲的雙眼閃著精光。
「嘿嘿!這種臉就叫幕後黑手啊。伊莉絲又變聰明了一點了!那麼,我們要怎麼做呢,姊姊?要殺了他嗎?或者把他帶回家拷問?」
一個沒幾歲的小孩子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來,艾利斯家可真可怕……
菲莉絲對伊莉絲的表現非常滿意,她點點頭說:
「就拷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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