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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午睡王國的野心 PROLOGUEⅠ 自死神棲身之處(2/2)

目錄

「就拷問吧。」

一會兒之後——

艾利斯家的庭園。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我、我可是薩姆爾家的主人啊!你們竟敢做這種事,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噗哇!」

話還沒說完,全身被人用繩子五花大綁的布洛夫斯被澆了一頭的水,不禁發出呻吟聲。

一旁伊莉絲興奮地叫著:

「水、水——更多更多的水!」

她一邊唱著伊莉絲.艾利斯作詞作曲的即興歌曲,一邊用兩隻手各拿起三桶裝滿水的水桶,輕輕地甩動著。

光是這一幕看起來就挺異常的。

一個絕世美女站在布洛夫斯的面前。一頭光澤亮麗的金髮加上一張美得異常的臉孔,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卻如冰一般冶冽,腰際上則繫著一把與華奢如她並不相稱的長劍……

不用多說,這個美女當然就是菲莉絲。

她定定地凝視著布洛夫斯。

「立刻回答我!西昂。阿斯……」

菲莉絲話還沒說完,布洛夫斯就打斷了她。

「你、你是什麼人?你明知道我是什麼人,還做出這種……噗哇!」

可是,他能說的話也只有這麼多。菲莉絲一使眼色,伊莉絲便嘩地將水往他的頭上倒下去。

「你、你究竟是誰……噗哇!」

嘩!.

「我絕對不會饒……噗哇!」

嘩!

「你……噗哇!?」

嘩!

「等、等一下……你這樣一直潑我水,我的呼吸……噗哇!」

嘩!

「很好,伊莉絲。夠了。潑水之後釘子伺候。」

「是——姊姊!」

聽到這對姊妹之間令人喪膽的對話,布洛夫斯整個臉都僵住了。

「等、等一下!我、我知道了。我什麼都說……」

布洛夫斯說到這裡又停了。

「嗯。」

菲莉絲從迅速就帶來釘子的伊莉絲手上接過釘子,往布洛夫斯身上一丟。

咻!

發出的聲響只有一個,然而卻有五根釘子從菲莉絲手中疾射出去,刺進緊挨著布洛夫斯的身體的地面上。

「唔~~」

布洛夫斯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菲莉絲以冰冶的視線定定地看著那張臉。

「好了。現在你了解整個狀況了?那麼我再問你一次。命令刺客去襲擊西昂。阿斯塔爾的是你嗎?」

「西、西昂。阿斯塔爾?你、你是阿斯塔爾的手下嗎?」

又有釘子飛掠過布洛夫斯的臉。

「唔……」

菲莉絲一邊把玩著拿在手上的釘子一邊說:

「你沒有提出問題的權利。你只要回答我

問你的話。」

「你、你……太得意忘形了……」

即使落到這種地步,布洛夫斯態度還是如此惡劣,菲莉絲聞言,一把丟掉手上的釘子。

「你確信要這樣嗎?那真是遺憾了。既然你死都要擺出這種態度……」

菲莉絲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際的劍。在月光的照射下,於黑暗中微微閃著金光的劍……

這個擁有超凡絕俗美貌的女子看起來就像死神一般。

「受死吧!」

她緩緩地將劍往上舉。

瞬間。

「等、等一下!?你、你這樣做也沒什麼意義,對吧?你是受僱於阿斯塔爾的刺客吧?阿斯塔爾是死定了。你就算殺了我也沒有任何意義。所、所以,求求你饒我二叩吧!」

聽到布洛夫斯這一番話,菲莉絲的眼睛頓時眯細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劍,收鞘之後問道:

「你說西昂死定了?什麼意思?」

突然,布洛夫斯輕輕地笑了。也許是認為自己已經保住了一條命。他的臉上露出了輕蔑、貶低一切般令人厭惡的笑容。

「我說啊,阿斯塔爾那傢伙是死路一條了。他中圈套了。你知道他前往的洛克沙奴平原目前是什麼樣的狀況嗎?艾斯塔布爾的五十名魔法騎士團聽信我們散播出去的假情報,已經集結到那邊的邊境上去了。眾所周知,所謂的魔法騎士……在軍部當中堪稱是最強的部隊。是一群怪物的集合體。只有魔法騎士團才能對抗魔法騎士團,不是阿斯塔爾偷偷摸摸召募的那些半調子的鳥合之眾就可以相抗衡的。他們將會被一網打盡。阿斯塔爾那傢伙自己選擇了最危險的戰場,還以為自己前往的是安全的地方。嘻嘻!很滑稽吧?而且阿斯塔爾以為的忠誠同伴當中也有我們派去臥底的間諜。嘻嘻嘻嘻!真是……那傢伙真是滑稽啊!他是我們……不,是皇子們的玩具。竟然以為和皇子們對抗會有勝算,真是……嘻嘻!」

布洛夫斯不停地笑著。

「阿斯塔爾那傢伙,說穿了只是一隻出身低賤的走狗。一隻在我們的手掌心上瘋狂舞動,然後斃命的狗。你幫助那種死人有什麼用?也許你收了那傢伙一些錢,不過現在你對阿斯塔爾已經沒有道義責任了吧?我這個建議如何?我多出一倍於阿斯塔爾付的賞金錢,你願意成為我的愛人嗎?你差麗的臉孔……嘻、嘻嘻。我的那個比劍更……啊;:」

話還沒說完,布洛夫斯便被伊莉絲從後頭重重地一擊,頓時昏死了過去。

「這個好色的幕後主使者!不可以用那種低級的眼睛看姊姊!對不對?我說的對不對?姊姊?」

伊莉絲回頭看著姊姊,然而菲莉絲並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宛如思索著什麼似的望向遠處。

「姊姊……啊,原來如此……你在為西昂哥哥擔心?」

可是菲莉絲卻搖搖頭。

「不是。」

「姊姊。西昂哥哥會死嗎?到時候就沒有丸子可吃了?」

菲莉絲仍然沒有答話,兀自喃喃自語著。

「…………他說……皇子?路西爾到底做了什麼……」

此時,菲莉絲察覺到一股奇怪的氣息,全身頓時緊繃起來。剛剛明明什麼感覺都沒有的,現在卻突然被一股宛如纏捲住全身的不快感所籠罩……

菲莉絲的視線往氣息的來處一掃。

於是……

菲莉絲的眼睛變得更銳利,眯得更細……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男人就站在那邊。有著一頭金髮的男人把他那看似無力,無形中卻又充滿鬼氣般的背部朝向菲莉絲,仰頭看著天空。

「奸~~個月色啊,菲莉絲。這樣美好的日子,真希望我們兄妹能夠一起好好地賞個月。」

是路西爾。

全身瀰漫著一股高傲同時又混雜著邪氣的氣息。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身影看起來讓人有極度不祥之感。

「嗯……是哥哥啊?你來做什麼?」

「問我來做什麼?依然如此冶漠的妹妹啊。這麼美好的夜晚,難道我不能跟妹妹們共度嗎?」

這時,伊莉絲不知為何竟然躲到菲莉絲背後去,然後說道:

「不行!我討厭哥哥!因為你都不陪我玩,而且一天到晚老是要人家修行。」

「哈哈哈!伊莉絲好喜歡菲莉絲,對不對?」

「嗯!人家好喜歡姊姊!」

菲莉絲用一隻手安撫著天真地纏著她的伊莉絲,全身依然保持警戒。

警戒這個親哥哥……

「哪,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於是,路西爾緩緩地回過頭…….

瞬間,菲莉絲一把抓住伊莉絲的頭,把她的臉埋壓到自己腰間。

下唔!晤!怎麼了,姊姊,好痛苦……」

伊莉絲的話只說到這裡。菲莉絲用手刀往她脖子上一擊,伊莉絲便立刻昏厭了過去。

路西爾見狀,面露微笑。

「啊,菲莉絲還是那麼溺愛伊莉絲啊?就因為這樣,所以我老是被迫扮演被人憎惡的角色啊。菲莉絲,你真狡猾。」

菲莉絲沒有回答。只是帶著沒有感情的眼睛……

凝視著眼前的哥哥。

眼前的——怪物……

路西爾笑了。

天真的笑容。

他頂著像個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手仁抓著不知何時已被他砍下來!布洛夫斯的腦袋。

他竟然如此乾淨俐落地拿下一個人的腦袋……

「菲莉絲,工作必須確實做好才行呀。如果讓這種人繼續存活下去,會對艾利斯家造成傷害,對吧?」

可是菲莉絲就是菲莉絲,看到那顆活生生的人頭腦袋,卻不為所動……

菲莉絲不理會路西爾剛才所說的話,反倒提出質問。

「…………你打算怎麼做?幕後主使者是皇子?也就是說,西昂也是皇子。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路西爾聞言一笑。

「這個嘛,你說呢?他畢竟是個很有趣的人,不是嗎?不知道他是否會活著回來?或者就死在這一役了。」

這時,路西爾將布洛夫斯的腦袋高高舉起,然後高高地往上一丟。

然後說道:

「艾利斯家只追隨國王。只追隨真正的國王。」

「…………你說……國王?」

「沒錯。如果他在這時死亡,那就表示他沒用。可是,如果他活著回來的話……」

此時路西爾慢慢地舉起手,真的是很慢慢地……

接著——

從天而落的腦袋在觸到路西爾的手的那一瞬間,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菲莉絲也看不出來。看不出路西爾到底做了什麼。只見他輕輕一觸,腦袋就不見了。

路西爾再度仰頭望天。

「是的。如果他活著回來的話,接下來就輪到我出動了。我要追隨他。在他能夠滿足我的期待的那段期間……怎麼樣,菲莉絲?很有趣吧?」

「嗯……我不認為有人能夠在和五十個魔法騎士對戰之後,還能活著回來的。」

「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西昂不是你。」

「沒錯。他不是我。我對他的能力也沒多大期待。我期待於他的是超越力量的某種東西。他的命運一直處於風雨飄搖當中。可是,菲莉絲,你救過他一次。而我,並沒有殺他。這代表什麼意思呢?嘻、嘻嘻……這豈不是太有趣了嗎?」

「是嗎?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菲莉絲轉身背對著路西爾。她抱起昏厥的伊莉絲,往前走。

「哥哥,此事與我無關。因為是你在當家作主。」

「嘻嘻,菲莉絲還是一樣冷漠啊。你是說你完全不在意西昂究竟是死是活?」

菲莉絲聞言,頭也不回地只丟下一句話。

「一點都不。」

她立刻回答道。

路西爾面露微笑。

「沒錯。這就是你的風格。而這樣的你卻救過他。嘻嘻。太有趣了。果真是太有趣了。」

天空開始泛白。

等黑夜過去,明天早上西昂等人組成的部隊就會抵達戰場了吧?

他是否能存活下來呢?

或者戰死沙場?

「他是真命天子嗎?」

菲莉絲喃喃說道。

「…………與我無關。」

第四章覺醒.

「好,我們就在這裡布陣。一班二班負責保護飲水站,三班四班負責尋找預備的糧食。剩下的人負責搭蓋各班的帳篷。」

部隊長拉開喉嚨大叫。

部隊的士

兵們於是聽令,各自開始活動。

當太陽升到上空時,萊納等人抵達了目的地。

萊納環視四周,擴展在眼前的儘是平原和森林地帶。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經過整頓的,看起來確實是邊境地區。

看來艾斯塔布爾的敵兵應該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吧?

「陽光又這麼地溫暖,啊~~~好像沒什麼事情做,真好。」

萊納嘴裡念念有詞,二話不說立刻癱坐了下來,一旁的泰爾對他說:

「你也來幫忙搭帳篷啊!」

「啊~~~好麻煩哦,我不要!」

「啊?你不想活了!?」

「哇!別亂踢人嘛!反對暴力!啊,奸痛、奸痛……姬法救命啊!幫我跟泰爾說幾句好話嘛!我今天好像有點想睡覺,你告訴他,讓我好好睡一覺……」

「…………。」

要是在平常,姬法早就破口大罵「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你也過來幫忙!」之類的話,然而姬法今天卻意外頂著陰鬱的表情說:

「…………咦?啊,對不起。我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來著?」

姬法的反應竟然是這樣,萊納和泰爾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這時湯尼說:

「姬法。這個老是遊手好閒、吊兒郎當的傢伙耍賴不幫忙搭帳篷。你能不能像往常一樣幫我們治治他?」

法露也綻開微微帶著戲譫色彩的笑容說:

「就是說啊。萊納這個人,怎麼說都只聽老婆的話呀~~所以,姬法,你就說句話吧!」

於是……

「是這樣啊?萊納。你要幫大家搭帳篷啦。不然大家會很困擾的。」

姬法用仍然帶著些許寂寥、悲哀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要是在平常,若有人拿她跟萊納的事情來調侃的話,姬法一定會紅著臉忙著否認的。

萊納、泰爾、湯尼和法露幾個人再度面面相覷,然後……

泰爾一把抓住萊納的脖子。

「哇!泰爾你幹什麼……」

然而,泰爾一邊用力地勒住萊納的脖子,一邊用姬法聽不到的聲音在萊納的耳邊質問道:

「你這傢伙……難不成你對姬法做了什麼事!?讓姬法這麼無精打采?」

「我、我不知道啊!你怎麼會認為姬法心情不好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那、那是因為……」

泰爾一時也怨言以對,一旁法露莫名地露出喜孜孜的表情,一樣壓低了聲音說。

「那當然是因為姬法喜歡萊納呀。怎麼看都看得出來呀,太明顯了吧?所以,要是姬法會那樣悶悶不樂,萊納,原因一定就出在你身上啊。你心裡沒有譜嗎?你有沒有說過什麼讓姬法心情低落的話?或者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

法露直接了當地點出重點,萊納遂想起出兵前在房間裡面發生的事情。

他回想起來,不由自主地驚叫道:

「啊……」

「果然是你幹了好事!?」

「啊~~~~~~~~~!」

這一次連湯尼和法露都對萊納施展丁關節技,害萊納差一點就昏死過去。

「啊哈哈!不管在戰場上或任何地方,萊納怎麼都一個樣啊?話又說回來,各位,能不能請你們幫忙搭帳篷?一個人搭還挺累的。」

西昂一邊苦笑一邊說。

結果是沒有一個人搭成帳篷……

順便要提到一點,包括萊納在內的這些人都隸屬於八班。

就這樣——

在萊納再度被摔得鼻青臉腫,無法起身之前,眾人以今天晚上由萊納主動去向姬法道歉為條件放過了他,另外萊納又因為釘錯帳篷的釘子位置,又差一點被打殘,就在這時——

「西昂同學。一班二班現在去保護飲水站了。」

「西昂同學。我們三班和四班也要去找糧食了。入夜之前會回來。」

學生們相繼跑來向西昂報告行蹤,部隊長見狀不禁眼紅大叫。

「這種事情是要向我報告的!」

可卻沒有人理他。

「那麼我們走了,西昂同學!」

四個班共二十四人就這樣離開了部隊。

是的。這支由一百二十人組成的部隊都是西昂的同伴編組而成。

萊納也在西昂的!?薦下,幾乎跟所有人都打過照面了,但他本來就不擅於記住別人名字,結果他只知道自己班上的成員,還有其他幾個人的名字而已。

相對的,西昂不但記住所有人的名字,甚至連眾人的檔案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真是好努力的人啊~~」

萊納不但不認為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反倒覺得西昂老是在這種麻煩事上下工夫;這一點就是萊納之所以為萊納的緣由所在。

姑且就不談這個了。

當全班的帳篷大致都搭蓋完成之時,西昂說:

「泰爾、湯尼、法露。能不能請你們幫忙,把去保護飲水站的一班和二班的帳篷搭蓋起來?」

聽到這個命令時——

「我們為什麼得幫其他班的傢伙蓋帳……」

泰爾正欲提出抗議的時候,西昂突然把目光轉向萊納。

萊納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咦?你再怎麼看我,我是絕對不會再去搭什麼帳篷的了。又麻煩而且人家又想睡……」

可是西昂卻對著他輕輕一笑。

「我知道萊納的性格啦。你只要待在這裡就好了。姬法的臉色也不是很好,我看你到帳篷里去休息一下好了。那現在我就去幫忙搭蓋三班和四班的帳篷吧,泰爾,你要跟我一塊兒去嗎?」

於是泰爾也笑了開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K!我們就去一下奸了,好不好?湯尼、法露?如果就這麼決定.了,我們就趕快走吧!」

「就是說嘛。」

「嘻嘻嘻!對啊。」

西昂也跟著起鬨。

「那麼,萊納,我也離開一下羅。」

說著,西昂便帶著滿臉詭異的笑容走了。

萊納愕然地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然後又看到一旁頂著陰鬱表情的姬法之後……

「唔……」

中計了。

那張松垮又傭懶無比的臉部,宛如感到極端困惑似的皺了起來,他暗自呻吟著。

萊納第一次看到姬法的情緒如此地低落。平常她總是非常開朗,老是愛管萊納的閒事。

可是現在她的心情卻極端地惡劣。

啊,真是的……好一件事麻煩事啊……

萊納心中雖然這樣想著,卻還是用微微變尖的聲音說:

「啊~~嗯,那個……姬法。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哦……」

腦袋已經糊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萊納的腦袋裡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貼切的話來講。

「………………」

姬法不發一語。

萊納實在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啊……嗯……那、那我去睡一下午覺……」

這時——

「萊納……」

姬法開口了。臉上帶著看似無路可退的嚴肅表情。

她用顫抖卻又堅定,仿佛帶著某種決心似的聲音說:

「萊納…………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逃?」

「啊?」

姬法說的話太過突兀,萊納不禁一陣愕然,不由得叫了出來。

可是姬法不把他的反應放在心上,反倒用力地抓住萊納的兩手。

「萊納,聽我說。跟我一起走吧?不要跟西昂在一起,跟我一起……」

「啊,那個,姬法。你到底在說什麼……」

此時。

「我……喜歡萊納。」

姬法說了。

姬法說她喜歡萊納。

很明確地。

隨即姬法再度表白:

「我喜歡萊納。自從進學院之後,就一直很喜歡你……只有萊納是我的心靈支柱。以前我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事實上……我是不能交朋友的。我無法信任朋友。」

姬法顯得很激動。

萊納一時之間還搞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不能交朋友?

她在說什麼……

姬法繼續說道:

「可是,萊納,你……你一直都沒有什麼鬥志,對這個國家大事沒有任何想法,也沒有像別人一樣那麼努力地活著,可是你也無所謂,只有跟萊納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思考事情……不知不覺地,我喜歡上你了……我喜歡上萊納

了……即使我是不能這樣做,可是我卻喜歡上你了……可是萊納呢?萊納不喜歡我嗎?或者……」

姬法凝視著萊納的臉。

淚滴落下來了……

姬法用力地抓住萊納的手臂。

可是萊納……

一對眼睛仍然沒有什麼光采,仿佛毫無鬥志般的松垮著……然而,那雙乾澀的眼睛卻莫名地充滿了空虛感。

「我……」

眼睛奸乾,真的好乾,乾到幾乎發疼了。

「萊納……」

姬法閉上眼睛,抬起頭來。姬法美麗的臉龐就在眼前……

萊納凝視著那張誘人的臉孔。

用他那松垮無力的眼睛看著。

用他那不祥的黑色眼瞳凝視著。

人們說那雙眼睛棲宿著死亡的色彩。人們說那雙眼眸棲息著災厄。

擁有那雙眼睛的人遭到人們的厭惡和排斥……

「啊哈哈哈。姬法,你怎麼了?真是的,老是開這種玩笑……」

萊納一邊發出乾澀的笑聲,一邊離開姬法的身邊。

好麻煩。所有的事情真的都好麻煩……

於是——

姬法也完全沒有抗拒,離開了萊納身邊。

「說得也是……我果然是得不到任何東西的……我明明早就知道的……明明早就知道,我卻痴心妄想,我真是一個大笨蛋……」

姬法的眼睛宛如死人一般,映不出任何影像。

萊納見狀,露出困惑的表情。

「啊,姬法,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姬法卻打斷了萊納的話,繼續說道: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希望萊納就這樣死了。只希望萊納……可是……對不起,萊納。我沒辦法保護你……」

說著,姬法的雙手開始在空氣中畫出光之文字。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後念誦著: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睡於大氣當中的光之精獸。」

瞬間,一個巨大的光球出現在姬法面前的空間當中。

那是魔法……

可是,那種魔法和利用光來描繪魔方陣使其發動能量的洛蘭德魔法,是截然不同的。

一妨……」

萊納不由得發出驚愕的叫聲。

這太異常了。應該屬於洛蘭德子民的姬法,怎麼可能使用萊納完全不懂的魔法?

本來各國的魔法形式就是完全不同。啟動方法和構成、術式都不一樣,所以一般人通常都不會使用自己國家的魔法以外的魔法,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

出現在姬法眼前的光球慢慢地往天空上升,然後彈跳著。

瞬間發射出強烈的光芒,接著消失。

萊納愕然地看著這一幕,立即把目光栘回姬法身上。

「姬法,你在幹什麼?」

可是姬法沒有回答。她用剛才那種了無生氣,卻又帶著悲哀色彩的眼神看了萊納一眼——

「再會了。」

說完,她突然疾奔而去。

「等一……」

這時西昂從後頭出現。

「剛才那道光是什麼?萊納。到底那是什麼……」

萊納和西昂的話都只說了一半。

事情突然發生了。

只見人體的上半身被丟到萊納眼前來。

「啊……一

真的只有上半身。在他的視野當中,看不到下豐身。

「這、這是什麼!?」

西昂大叫。

之後。

萊納等人所在的整個空間為慘叫聲所籠罩。

那是一幅極端異樣的景象。

只見一個手上拿著宛如死神所拿著的巨大鐮刀、穿著流線型紅色鏜甲的人,拖著鮮紅色的殘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在平原中飛馳。

於是——

當鍾甲一掃過,萊納他們的同伴的腦袋或身體便相繼被拋到半空中……

那一副景象簡直就是一幅地獄之圖。

如地獄般的景象。

西昂大叫:

「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萊納聞言,眉頭一緊。姬法所使用的魔法怎麼看都像是某種信號一樣……

這麼說來,是姬法把這些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召喚來的?姬法是來自艾斯塔布爾的間諜!?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由西昂的同伴所組成的這支部隊,在軍部當中絕對算不上是有力的部隊。不但不是有力的部隊,甚至可以說是一群由菜鳥聚集、形同被犧牲的棋子一般的部隊。很難讓人相信,艾斯塔布爾只為了擊潰這樣的部隊就大費周章地刻意派出間諜,甚至還出動了魔法騎士團……

那麼真正的目的何在?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萊納不斷地思索著。

「啊,我搞不懂啦!太麻煩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也許思索事情並不是他習慣做的事情,因此他立刻就暴怒了起來。

姑且不說萊納的反應了,整個狀況是愈發地惡化了。

西昂環視四周。

「可惡!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全部殲滅!全員撤退!想辦法逃進森林裡!重整隊伍!」

西昂一聲令下,戰況便整個改變了。

本來因為極度的驚愕和恐懼而動彈不得的部隊人員,開始朝著森林方向移動。

西昂確認大家採取行動之後,轉身看著萊納。

「萊納!」

「啊?」

「我們也要想辦法活下去!」

「咦……啊、哦!」

他們兩人往前飛奔而去。

在森林當中。

萊納和西昂躲在樹蔭底下,摒住氣息。

他們覺得應該已經離開剛才的戰場有一段距離了,也因此他們的四周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同伴。儘管如此,他們依然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不,他們是不得不處於緊張的狀態。

西昂小聲地說:

「…………我們躲在這裡也一定會被找到的。」

「是嗎?」

「嗯。對方可是魔法騎士團。他們是不會那麼簡單就讓我們逃了吧?」

「咦?可是我們已經跑了很遠了呀?他們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吧?」

「也許吧?可是我們……」

這時西昂突然住了嘴。

萊納不解地問道:

「我們?我們怎樣?」

可是西昂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萊納,你知道敵人有多少人嗎?經過我剛才的初步確認就有二十人了……」

可是他得到的答案卻是!

「不,有五十個人。」

萊納搖搖頭,很乾脆地回答道。

西昂帶著驚訝的目光凝視著萊納。

「……你在那種狀況下,還能夠正確地數清敵人的人數?」

「我哪有那種能耐?只是有一個四處施暴殘殺的魔法騎士笑著說了,二群笨蛋!你們以為能逃得過我們五十個魔法騎士的手掌心嗎?』——所以我想應該有五十個人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

西昂點點頭。然後眯細了眼睛,繼續說道:

「唔……在那種混亂的狀況下,有幾個人能夠成功逃走呢……除了飲水站和去尋找糧食的人之外,大約有一百個人……」

「…………說得也是。那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可是西昂還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泰爾和湯尼,以及法露也都在其中。」

「我就問你……」

「姬法也許也在裡頭。萊納,你有什麼看法?」

「唉……」

萊納嘆了口氣說:

「真是的……真是麻煩耶……是、是。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去救他們?可是要怎麼做?對方可是魔法騎士團耶,而且還多達五十個人……如果正面對戰,我們一定會沒命的。」

西昂聞言點了點頭。

「沒錯。唯一的辦法就是救出同伴,不戰而逃。」

「這是不可能的吧?」

「可是還是得試一試。」

「唔……我最不擅長處理這種帶有義務味道的事情了……」

此時,西昂的表情為之丕變。那是一張充滿好戰色彩的尖銳笑容。只見他僵起了全身的肌肉。

「萊納,你說得確實沒錯……不戰而逃的確是不太可能的事。」

瞬間。

唰!

一把尖銳的鐮刀深深地刺進萊納和西昂藏身的那棵樹的樹幹上。

「找到了~~」

是魔法騎士。

艾斯塔布爾的紅色魔法騎士。

兩個人彈也似的逃離了當場。

在和魔法騎士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回頭一看,只見三個穿著紅色鍾甲的男人站在那邊。

「啊啊~~真是最壞的狀況……」

萊納皺起了眉頭。

艾斯塔布爾王立魔法騎士團……

那是死亡的象徵。

任何一個國家都有被冠上魔法騎士這個稱號的部隊,然而……

他們擁有以一支部隊就足以顛覆以萬人組成的軍隊為單位所發動的戰局的力量。一旦出現在戰場上,這個死神軍團便會屠殺所有的敵人,讓戰場上堆屍成山。

只有魔法騎士團才擁有能夠與魔法騎士團對抗的力量。

只有洛蘭德魔法騎士團才能夠與艾斯塔布爾王立魔法騎士團相抗衡。以萊納他們這種還沒有自學院畢業的角色來說,根本就形同以卵擊石。

西昂雖然是學院的首席優等生,但跟魔法騎士團相較之下,雙方根本是不同次元的人。

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一日一被魔法騎士盯上,就只有死路一條。

西昂大叫:

「萊納!你自己一個人逃吧!這裡由我……」

可是——

「啊……真的是很麻煩耶……」

萊納突然在這個時候恢復了平靜。那松垮無神的眼睛,即使在面對這樣的緊張局面時也一樣黯淡無光。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那些帶著殘忍笑容的魔法騎士。

對方猙獰地笑著說:

「儘管逃吧~~洛蘭德的走狗,好好地取悅大爺們吧。本大爺會讓你死得很痛快的++」

魔法騎士慢吞吞地說道。

可是萊納卻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放棄了嗎?如果你們不逃,就一點樂趣都沒有了++算了,反正你們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這樣做倒也是正確的判斷。」

瞬間,西昂有了動作。他一把抓住萊納的肩膀。

「萊納,你在搞什麼?快逃啊!就算可能性不大,也別輕言放棄!」

西昂用力地拉著萊納,企圖逃跑。

見狀,魔法騎士的臉上閃著喜悅的光芒。

「哈哈!看樣子你是一個有趣的人啊!」

其餘的兩名魔法騎士也說:

「貝多姆,可別玩過頭,讓洛蘭德的走狗給逃了哦。」

「趕快動手殺了他們吧!」

說完,魔法騎士揮舞著鐮刀,開始追殺西昂。

他們的動作是如此地迅速敏捷,實在看不出像是身上還披著鍾甲,手上拿著巨大的鐮刀的人……

「可惡……真的逃不過了嗎……」

西昂停下腳步。他放開了原本抓著萊納的肩膀的手,立刻開始在空氣中畫起魔方陣。

「索求雷號>?稻光。」

瞬間,西昂所描繪的魔方陣中出現了強烈光芒,朝著一個魔法騎士發射而出,就在此時……

魔法騎士也不知何時就已在空氣中劃出文字,是形式和洛蘭德魔法不同的魔法……

艾斯塔布爾的魔法。

跟姬法所畫的東西是一樣的。

姬法果然是……

魔法騎士念誦著: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睡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頓時,魔法騎士的全身閃出金光……

動作加速了。

由於速度太快,西昂的「稻光」失去了準頭,沒有命中目標。

「唔……」

那一瞬間,西昂企圖繼續念誦下一個魔法,然而……

「啊!」

雙方實力有著壓倒性的差異。西昂來不及有任何動作,魔法騎士便以猛烈之勢衝過來,手掌一把打在西昂的頭頂上。

「哇!?」

劇烈衝擊使得西昂整個人往後仰倒,險些失去了意識。然而魔法騎士卻不肯鬆開西昂的頭。

「哇哈哈!受死吧!」

魔法騎士企圖將西昂整個人帶去撞擊後方的樹幹……

此時,萊納把手伸向空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開始畫出光之文字。

於是……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睡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之後。

萊納的行動加速了。

他以迅雷般的速度,追上了企圖讓西昂去撞樹的魔法騎士。

「嘿!」

他往魔法騎士的頭上就是一踢。他的腳踢動作也經過了加速。

瞬間——

「哇!?」

魔法騎士發出呻吟聲的同時,整個人被踢飛了出去。而且是以驚人的猛烈態勢飛摔出去。其勢之猛連踢人的萊納都一臉驚愕……

艾斯塔布爾的這個魔法就是如此地讓人驚嘆……

被踢飛出去的魔法騎士在地上翻滾了兩三圈之後,當場便一動也不動了。

看似昏死了過去。

萊納確認處理掉魔法騎士之後,扶起西昂。

「喂,你還奸嗎?」

「啊,哦……可是你……剛才的魔法是……?」

「唔。西昂應該知道吧?真是的,本來是不想用的,已經有整整七年沒用過了……」

「…………這麼說來,那果真是……」

西昂的話未說完,剩下的兩名魔法騎士上前來質問。

「你、你……為什麼會使用我們艾斯塔布爾的魔法!?」

「你是什麼人?!你也是艾斯塔布爾的人嗎?」

「可、可是我們並沒有接到派遣男間諜進入洛蘭德的情報啊?」

萊納嫌煩似的對質問他的魔法騎士說:

「嗯?那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是艾斯塔布爾的間諜啊……既然如此,你們又怎麼會有什麼情報?」

「那、那你為什麼會使用艾斯塔布爾的魔法……」

這時,魔法騎士之一看著回過頭來的萊納的臉……

下——

他看到萊納的眼睛,開始顫抖起來。

「餵、餵……你看看那傢伙的眼睛……他的眼睛……」

另一個人聞言也看向萊納的眼睛。

那對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一樣似乎沒什麼鬥志的松垮眼睛。

黑色的眼睛。

還有……

浮在眼睛中央的一顆鮮紅的五芒星……

魔法騎士見狀,露出驚愕的表情。

「出、出現五芒星……難、難道你、你是『複寫眼』的擁有者!?」

「什麼!?那、那麼,是你!?起那場災厄的……啊!?」

瞬間,另一個魔法騎士發出了慘叫聲。

「複寫眼」。

人們總是帶著恐懼和厭惡的感情說出這個字眼……

已經處於失常狀態的魔法騎士,開始用他顫抖的手往空間中描繪著文字。

「我、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於天空舞動的光……」

「笨蛋!對方可是擁有『複寫眼』的人耶!不要使用魔法!艾斯塔布爾的魔法會被盜走的!」

然而為時已晚。

魔法的力量已然於空間中層開。

萊納只是定定地看著。依然頂著茫然的表情看著,他識破了這種與洛蘭德魔法截然不同,艾斯塔布爾魔法的構成、形式、性質、威力,然後!

萊納的手在空間中舞動。而且是以快得幾乎讓人看不到的速度。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於天空舞動的光……」

——「釋放光之魔獸」。

一邊複寫對方的魔法一邊構築魔法的萊納,完成魔法的時間遲了若干。

但是率先發動攻勢的卻是萊納。

以光的形式成形,呈不定形的犬形野獸出現在萊納的頭頂上。

瞬間襲向兩名魔法騎士……

「這、這傢伙是……怪物……」

魔法騎士們遭到猛烈的衝擊,失去了意識。

萊納確認已經打倒敵人之後,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

「人家已經刻意減弱威力,手下留情了,別說我是怪物嘛……」

戰鬥就這樣三兩下就結束了。

萊納一個人輕輕鬆鬆地就擊退了三名魔法騎士。

這是「複寫眼」的威力。

這是長期以來成績總是排在最後面的萊納的威力……

西昂目睹了這一幕。

「我說你啊!」

他突然往萊納的頭上就是一敲。

「哇!你……咦?咦?幹嘛突然出手打人啦!?」

萊納抱著頭不滿地說。

然而西昂依然一臉的怒容。

「裝迷糊也要適可而止!如果早一點使用你那種力量,就算遭到五十名魔法騎士襲擊也一樣可以將他們擊退啊!?我們的同伴不就可以不用白白犧牲了嗎!?」

「別……別說傻話了。我怎麼可能贏得過五十個魔法騎士啦!就連剛才那幾個對手,也是因為他們看到我的『複寫眼』受到驚嚇,一時疏忽大意,所以看起來我好像三兩下就把他們打倒了,再說他們也只有三個人……不,事實上只有兩個人耶?別開玩笑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如果你在戰場上使用那種能力,至少也可以……」

然而,萊納不再理會西昂,轉過身去,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唉~~~我不是說了嗎?我也有我的苦衷啊。剛才使用魔法也是七年以來的第一次……而且……」

可是,西昂此時打斷了萊納的話。

「混帳!我到底在做什麼!不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一下子失去了那麼多同伴……」

「………………嗯,我懂的。」

西昂說:

「我們去救同伴們!」

「嗯……」

就這樣,兩人正想回到之前來的那條路時……

「唔,這是你們幹的好事嗎?」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抬頭一看,又有一個魔法騎士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兩人面前。

不,他不是普通的魔法騎士。雖然穿著同樣的紅色鍾甲,然而鍾甲的形狀有點不同,而且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極其平穩。

男人看著倒在萊納他們背後的三名魔法騎士。

「哦……三個人都被打倒了?你們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不認為你們擁有那樣的力量……」

萊納他們頓時緊張了起來。這個騎士的格局很顯然地跟剛才那些騎士是不一樣的。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破綻,也絲毫沒有輕忽敵人的味道。

此時——

又有一個魔法騎士從男人背後走過來。

「隊長。逃往北方的傢伙全都……」

話還沒說完,魔法騎士發現了萊納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倒在後面的那三個魔法騎士。

「啊!?貝多姆他們!?是、是你們幹的!?可是你們究竟……」

這時被稱為隊長的男人舉起手來,制止了魔法騎士手下。

「住口,拉克斯。我正在說話。說吧,打倒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的是你們嗎?」

萊納和西昂瑟縮了一下。

這個男人的臉……

他的語氣雖然平和,然而臉孔卻像一頭猙獰的野獸般可怕,而且眼前已經有兩名魔法騎士了。萊納他們必須在敵人繼續增加之前將他們打倒才行……

否則,就算萊納擁有「複寫眼」,還是會被殺的。

萊納採取行動了。

他在空間中描繪文字,企圖念誦艾斯塔布爾的魔法。

然而,這個男人絲毫沒有驚愕的表情。他定定地看著萊納的眼睛。

「呵呵,氣複寫眼』,真稀奇。你就是這樣打倒我的部屬?你這個……洛蘭德的豬!」

瞬間,男人的氣息丕變,全身散發出濃濃殺氣。然而他卻動也不動,把視線望向萊納背後的幾個地方。

「所有人一起上!這裡有隻珍奇異獸!把他給我逮住!」

瞬間,不知什麼時候潛藏在森林當中的幾十個魔法騎士們一躍而出。

「啊!?」.

萊納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施展魔法的動作……

和這麼多敵人對峙,他完全沒有勝算。

此時——

西昂整個人被魔法騎士給打飛出去。

「西……哇!」

緊接著,萊納的背也被人猛力一踢,整個人往前方飛出去。接著有人用腳踩住了他的頭……

「唔……」

踩住萊納的就是那個男人,那個被稱為隊長,像野獸一樣的男人。

萊納動彈不得。可能是背部被踢中、整個人飛出去時撞擊到了要害,他只覺得大腦一直晃動著,平衡感始終找不回來。再加上有這麼多魔法騎士……

就算是在正常的情況下,想贏這場仗也不太可能。

就在他思索到這裡的時候……

喀!

男人往踩住萊納頭部的腳上施加了力道,瞬間萊納略微失去了意i滬。

男人說道:

「哈哈哈。什麼『複寫眼』?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嘛!不過倒是挺稀奇的。把他的眼珠子給我挖出來,當成一項收藏品吧!」

萊納帶著茫然的眼神看著男人的臉。

無聊的男人……

難道真的要被這種男人給挖了眼珠嗎……

這對眼睛……

雖然這對眼睛這麼特別……

也許被挖掉也不壞。這樣的眼睛,總有一天會成為沉重的負擔……

被排擠、被恐懼……

唉……所有的事情都那麼地煩人……

眼珠被挖會痛嗎……

算了,反正都要被殺了,痛不痛又有什麼關係呢……可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真希望不要有任何痛感……

就在他的思緒轉到這裡時,又有一道強烈的衝擊襲上頭部。

男人就像踢石頭一樣,不加思索地往萊納的頭部一踢。

然後對萊納說:

「你那是什麼眼神?應該露出更害怕的樣子吧土讓本大爺更樂活些吧?嗯?本大爺可是在氣頭上呢!竟然被那個背叛的女子耍得團團轉,還勞煩本大爺跑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來,搞什麼?不但沒見到洛蘭德的魔法騎士,還儘是這種沒用的小鬼頭。這是怎麼回事?而且還要看到你這小子一張臭臉!」

說罷,萊納的頭再度被重重地一踢。

「唔……」

嘴巴裡面破了,腦袋一陣暈眩。

男人說的話在他迷迷糊糊的腦海中盤旋著。

背叛的女子……

是指姬法嗎?

啊~~姬法順利地逃走了嗎……?

西昂呢……?

此時萊納又被踢了一腳。

「………………」

這一次他連聲音都沒發出來。不只這樣,他甚至開始沒有痛感了。

只覺得什麼事情都不在乎了……

本來就不喜歡這麼拚命的嘛……

他在腦海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這時,萊納的頭髮被一把抓起,整個人被提了上來。

男人的臉出現在眼前。

「喂,怪物。你真的叫人生氣耶!老子最討厭動不動就放棄的傢伙了。只知道放棄,只知道逃,這樣老子怎麼會覺得好玩呢?嗯?你那是什麼眼神?叫『複寫眼』?哈哈。笑死人了。算了。現在你就跟我一起欣賞吧!哪。那是你的同伴。」

萊納就著被抓著頭髮的態勢,轉了一個方向。

於是他看到——

西昂和姬法被人從後頭倒剪著雙臂站著。

姬法看到萊納的瞬間便栘開了視線,而西昂則恨恨地瞪著萊納……不,是瞪著抓起萊納的那個男人。

男人說道:

「看著他們兩個人,你有什麼想法?嗯?怪物?」

「………………」

萊納沒有回答。他連回答的體力都沒有了。

於是男人又往萊納身上就是一拳。

「如果你不知道,就讓大爺告訴你吧!我把你的同伴們全部都殺掉了。哈哈哈!你的同伴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萊納看到西昂聽到這個消息時,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自言自語著:

「什麼……這麼說來,泰爾和……法露也……」

可是萊納卻沒有任何感覺。他的頭腦莫名地冷靜,只覺得所有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喂,幹嘛又露出那種眼神?你真是一個無趣的人啊!或者說不管死了多少人,對『複寫眼』的怪物來說都沒什麼差?」

怪物……?

這個字眼在萊納的腦海中盤旋。

是的。我是一個怪物。人們經常這樣咒罵我。

怪物、怪物、怪物。

骯髒的怪物。

每次只要萊納展現自己的力量,就會被說成怪物。

只要他釋放力量,就會被罵是怪物。

好可怕。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就算是有人死了也好,同伴犧牲了也罷……因為自己是只怪物,所以是沒血沒淚的。

腦袋愈來愈清晰。

思緒整個愈來愈清明。

男人說道:

「看來你已經不行了,這傢伙不管大爺我說什麼都沒有反應。我踢他的頭踢得太用力了嗎?哈哈.算了。好吧,也該結束了。開始處理善後回去了吧?那個銀色頭髮的小伙子就立刻殺了。至於女子……隨你們高興。不過要留我的一份。」

瞬間。

「哇!?……唔……哇!」

西昂開始被圍毆。一次又一次。

好奇妙的景象。西昂被那些不斷訕笑著的人們痛毆……

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死吧?

萊納用他那茫然的眼睛凝視著這一幕。

死亡……

死亡……

西昂、姬法、我還有大家……

大量大量大量的死亡……

意識逐漸遠去。

意識逐漸遠去。

其實是很害怕的。

然而意識卻……

這時響起慘叫和歡呼聲。

是姬法的慘叫聲和男人們的歡呼聲。

「住手!?不要!」

男人們朝著姬法圍了過去。

男人們……朝著姬法……

萊納的眼睛眯細了。

尖銳、強烈地眯了起來……

什麼感覺都沒有。

重要的事物全都歸零。

那倒奸。

那倒好。

那是我所希望的嗎?

感覺變得好清澈,愈來愈清澈,所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物的構成,在視野中擴散開來……

以數值、圖表、圖案的方式。

人會死。

可是一切都無所謂了。

讓一切都結束吧!

將所有的一切——

按照我所希望的。

加以解放。

打開。

殺吧。

殺掉一切。

將眼前所見的一切全消滅吧——

「啊、啊!」

萊納本身沒有意識到,但是聲音卻從他口中發出來。可是,那又怎麼樣?反正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朦朧。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吧。太煩人了。不管人死還是活,都太麻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納笑了。發狂一般地笑著。

「這傢伙怎麼搞的?終於瘋了嗎?」

男人訝異地回頭看著突然狂笑起來的萊納。他四周的魔法騎士們也一起轉過來看著萊納。

於是——

「你……」

男人看著萊納,發出呻吟。

「你、你……幹什麼?」

萊納睜大了雙眼。

瞳孔正中央有鮮紅的五芒星,五芒星,五芒星!

不只有一顆。五芒星一顆又一顆地在萊納的眼睛當中不斷繁殖,其中一個突然從萊納的眼中迸出來,貼上男人的胸口。

「咦?這是……」

男人來不及說什麼,只聽到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落下來……

『不要反抗。你的分子化成沙塵消失吧。』

瞬間。

男人隨著咻——的奇怪聲音,化成了沙塵。

然後整個崩散……

「啊!?」

「你、你做了什麼!?」

魔法騎士們見狀,莫不大驚失色。眾人頓時緊張起來,將萊納團團圍住。

「剛、剛剛那是什麼……是魔法嗎?是魔法嗎?」

可是,萊納沒有回答。他不再像剛才那樣發狂似的大笑,反而緊抿著嘴巴,始終不開口。

然而……

『神。惡魔。邪神。勇者。怪物。你們是怎麼稱呼的?怎麼稱呼的?哈哈哈哈哈!』

聲音響起,笑聲響起。聲音直接落在魔法騎士們的腦海中。

那是一種會挑起人們內心不安與絕望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

「這、這是什麼!?」

「殺、殺了他!總之把這傢伙……」

魔法騎士們瞬間都陷入恐慌狀態當中。

幾十個魔法騎士開始一起念誦魔法。明知道在人員如此緊密眾集的狀態下施放魔法,可能連同伴都會被犧牲掉,然而……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有一絲絲的猶豫。他們是如此地懼怕存在於眼前的某種東西。

「我.獻上契約文。釋放覆蓋宇宙的精靈力量。」

魔法騎士們念誦的都是同一種魔法。當他們念誦完畢的那一瞬間,藍色的漩渦出現在空間當中,而且朝著萊納釋放出去。

「去死吧,怪物!」

「在艾斯塔布爾最強的攻擊魔法之下化為塵土吧!」

之後——

『魔法?這叫魔法?構成是這麼單純?哈哈哈哈哈!』

聲音再度響起。

接著萊納把手一舉,從他眼睛當中滾落的五芒星便貼附在他的手掌上。

那顆五芒星綻放出鮮紅色的光芒。

『解析。解除存在。』

瞬間。

朝著萊納逼近的藍色漩渦盡皆消失。不僅如此,幾個站在萊納前方的魔法騎士也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餘波震盪而灰飛煙滅了。

「…………………………」

目睹此狀……

其餘的魔法騎士們已然說不出話來。

太過具震撼性的力量了。

這根本不只是怪物或怪物層級的功力而已了。

這是……

「…………是神……」

一個魔法騎士一邊發著抖一邊喃喃說道。

此時,萊納突然將手大大地敞開,然後聲音又響起。

『α是破壞。我不製造任何東西。不施惠。不救贖。只是消滅。化為,空白。』

話聲一落——

萊納有了動作。

他一把抓住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的頭,將手掌上的五芒星壓上去。

『粉碎吧。』

語畢,男人聞聲整個粉碎。

「啊?啊!一

鮮紅的烙印同樣壓在一個作勢想逃離的魔法騎士身上。

『毀壞吧。』

下一瞬間,人已毀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消失吧!毀滅吧!彈走吧!破裂吧!』

魔法騎士皆落得如萊納所言的下場。

所有的物質宛如聽從他的指令一樣,在沒有任何抗拒的情況下粉碎、彈開、毀滅。

幾個魔法騎士因為過度的驚恐而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其他的魔法騎士則賣力地念誦著魔法,企圖做最後的應戰。

一切都是白費的……

「他、他是怪物。我、我們會被殺的!?」

「快逃啊!?」

魔法騎士們開始四散奔逃。

然而——

『不讓你們得逞。我要你們全部消失,全部,全……』

這時候,萊納的眼中——不,或許已經不該再稱他為萊納了——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還有在她身邊的男人……

是姬法和西昂。只見他們兩人帶著驚愕的表情凝視著萊納。浮現在他們眼中的色彩是恐懼、畏怯、厭惡……

以及極度的不快。

一股尖銳的痛感貫穿頭部。他覺得必須要消滅他們。要消滅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破壞、擊潰他們對他來說也都易如反掌。

萊納舉起手來,然後——

身體不停地抖動著。

不行。不能殺。身體沒有動作。

為什麼呢?

聲音響起。

『這、是怎麼回事……力量……五芒消失了……………………:怎麼了……契約……不對……消滅……一切……』

他再度開始動作。萊納緩緩地走到姬法和西昂面前,一把抓住兩人的喉頭,往上一舉。

「啊……萊……納……住手……」

「唔……」

兩個人不停地呻吟著。

聽到他們的呻吟聲的那一瞬間,萊納的動作再度變得遲鈍,力量從全身消退……

之前也有過一次這樣的經驗。當時他想殺死那個少女時,也驚覺到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

萊納絞盡全身的力量。他一邊用力地勒緊

姬法和西昂的脖子,一邊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你們……太危險……了……死吧……可惡……力量……消失……眼睛闔起……來……』

姬法大叫。

「萊……納!」

瞬間,致命性的痛感貫穿了萊納的身體。

萊納皺起了眉頭。不,應該說他像在賣力地抗拒什麼似的緊皺眉頭,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不……要……不要……闔起來……』、

當萊納的眼睛闔上一半的時候,突然間,他手上的力量整個鬆開來。

西昂看準了這個時機,從萊納的手中掙脫,然後往萊納那緊纏著姬法的脖子的手一踢,逼他鬆開手。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的機轉嗎?」

西昂把手擱到萊納的臉上——不,是擱到他的眼睛上……

「幫你闔起來哦?」

聽到西昂這樣說,不知何故,萊納的臉上看似浮起了笑意。

『住手……你們……這些人……』

接著——

聲音就此停頓。

「………………………。」

三個人就這樣好一陣子不發一語。

然後萊納拉住西昂的手,開口道:

「沒事了。」

他栘開了西昂的手。

西昂定定地看著萊納的臉,萊納逃避似的刻意將視線栘開。那對一直顯得松垮無神的眼睛……不,那對不知為何帶著些許悲哀色彩的眼睛看著仍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頂著愕然表情默不作聲的姬法,然後舉目環視四周……

有些化為沙土,有些四分五裂……死亡方式遠超過一般人所能想像的魔法騎士們的屍體堆積成山。

好一幅讓人無法置信的殺戮景象。

萊納接著凝視自己那現在已不見五芒星貼附著的手掌。

「…………又來了。」

他只是這樣嘟噥道。

西昂確定萊納已經恢復原來的狀況之後,打量著四周的狀況。

他凝視著四周堆疊成山的屍體,凝視著萊納,凝視著姬法,之後,他對姬法說道。

「…………找你當同伴是我的過錯。泰爾和湯尼,以及法露……同伴們的犧牲也都是我的錯。發生戰爭也一樣……我現在沒能當國王也是……:」

他眯細了眼睛。

然後三個人一起回頭看。

直至方才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後方已響起了足以撼動大地般的巨大聲響。他們的背後……舉目遙望,勉強可以看到的遠處正有大軍捲起漫天的塵煙,揮軍逼進。

那是舉著洛蘭德帝國國旗的大軍。

軍隊。

士兵群。

只為了殺人而被組織起來的群體。

萊納眺望著這一幕。

「真是無聊。」

再度喃喃地說道。

第五章悲傷的過去

萊納。龍特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他的房間還是一樣,除了床鋪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擺放,一副空蕩蕩的樣子。而床鋪的四周仍然堆滿了姬法之前留下來的雜物……

當事人姬法現在人在何處已是個謎。

在那個戰場上,她被洛蘭德的魔法騎士給逮住,強行被迫和萊納等人分開了。

「……………。」

萊納躺在床上,環視四周那些完全沒有整理的雜物。

「唉……別隨便把東西放在人家房間嘛,整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耶……」

他頂著無神的表情嘟噥道,又茫然地仰望著天花板,微微地閉上眼睛。

戰爭就這樣落幕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艾斯塔布爾宣告投降了。理由很簡單。因為艾斯塔布爾最強的部隊——艾斯塔布爾王立魔法騎士團,被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給打敗了……

這個情報被存活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們帶回國內,一經傳開來之後,便使得整個艾斯塔布爾陷入了混亂當中。

於是,艾斯塔布爾立刻對洛蘭德提出投降的要求。

話又說回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他們自認為無法和擁有靠一名士兵的力量,就可以擊潰五十名堪稱背負著國家威信的最強力部隊——魔法騎士團的國家,在戰場上相匹敵。

於是,艾斯塔布爾成了洛蘭德的領地。

現在洛蘭德國內充斥著將長年以來持續爭戰不休的對手打敗的喜悅。

以一個人的力量打倒敵人的英雄是!

一個叫西昂?阿斯塔爾的人。

當然事實上是萊納殲滅魔法騎士團。

那時,當有一個英雄靠個人力量殲滅敵人的傳聞流進民間時,西昂立刻就報出自己的姓名。再加上就萊納所聽到的傳聞,西昂身上本來就流有王族血統……

或許是基於這種種原因吧?西昂突然被稱為救國的英雄,或者下一任的國王候選人等等……瞬間,他被擢升到軍部的高層了。

所以,他跟姬法一樣,自從那天之後,就完全沒和萊納見面了。

是的。

萊納失去了一切。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

戰爭明明結束了,然而回神一看,身邊不久之前還存在的東西,現在卻一樣都不留了。

連泰爾和湯尼、法露也都不在了。

可是……

「啊~~~明天還要上課,真是麻煩啊……蹺課吧……」

萊納還是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樣子。

這時——

房門突然打開來。

「喂,萊納。」

他聽到西昂的聲音。

然而萊納連頭都不抬一下。

「嗯~~?」

「什麼嗯不嗯的。你這個人真是的。我說啊,你趁現在趕快逃吧。」

「啊?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要逃……」

萊納話還沒說完,西昂便打斷他,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繼續說道:

「士兵們就要來這裡抓你了。軍部的高層人士基於之前發生的事情,判斷放任你的『複寫眼』不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你再這樣呆呆地留在這裡,可是會被抓進監獄的哦。」

「啊?」

西昂這番聳人聽聞的話,讓萊納不由自主地驚叫道,順勢一起身。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好,擊退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的人就是你嗎?為什麼我現在還要……」

「那只是因為我自報姓名才變成這樣的情況,軍部的高層知道你是擁有『複寫眼』的人,所以你殲滅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們的事情,很快地就被識破了。」

這些解釋更加讓萊納感到混亂。

「等一下啦!這樣說不是很奇怪嗎?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能獲得拔擢?你不是這次戰役中的英雄的事實既然都已經敗露了……」

萊納問道,西昂疲累至極似的搔著頭說:

「是這樣的……那只是軍部為了在民眾面前保住面子,才讓事情變成這樣的。他們也想要獲得民眾的支持啊。讓英雄出頭天,這樣民眾才會支持軍部。明白了嗎?可是事實上,軍部的高層知道是你殲滅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而且他們感到害怕。他們害怕之前虐待你的種種行徑就要遭到報復了。他們不想放棄你這股強大的力量,可也不能因為這個原因而殺了你。所以,他們決定把你關到監獄去豢養著。結論就是這樣。」

萊納聞言,眯細了眼睛。

「…………豢養?」

「嗯,他們是這樣說的。」

「哼~~~」

這時萊納頂著好像思索著什麼事情,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似的茫然表情點點頭。

「話又說回來,西昂的情報還真是靈通啊……真了不起啊。」

萊納就像一個鄉下老人般悠哉地喃喃自語著,還一個勁兒地點著頭,西昂見狀,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說你啊,上兵就快來了。你趕快整理一下行李……」

這次輪到萊納打斷西昂的話。

「我說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什麼事?」

「我在想,西昂的地位既然是軍部中的高層,應該會知道吧?」

「就問你什麼事啊?動作再不快點……」

「姬法,她怎麼樣了?」

「………………」

瞬間,西昂不說話了。

萊納仍然頂著惺忪的眼睛,沒有一絲絲急躁的樣子,也看不出他打算從床上下來。難道他連一點逃命的意思都沒有嗎?

西昂見狀,露出苦笑說道:

「姬法被關進監獄了。理由是……簡單說來,就

是——她是以艾斯塔布爾的間諜身分被送進洛蘭德。不,事實上被送進來的人不只有她一個。她跟她的妹妹還有姊姊一共三個人一起被送進來。

她們被送進來的目的,是將收集到的情報傳回艾斯塔布爾,好讓艾斯塔布爾在發動戰爭時,可以讓洛蘭德的魔法騎士團落入陷阱,然而……洛蘭德的軍隊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們的真實身分在一來到洛蘭德之後很快就被識破了。當時,姬法的姊姊被殺了,而妹妹被當成了人質……於是,她被反過來利用了。成工讓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落入陷阱的誘餌——詳細的內情就是這樣。可是,她那已經沒什麼用處的妹妹早就已經……」

「嗯~~」

萊納感到無趣般的點點頭。

西昂凝視著做出這種反應的萊納。

「…………那麼,你……不打算逃嗎?」

萊納宛如感到疲累似的皺起了眉頭。

「嗯,因為逃命是很麻煩的事呀。我可得一直逃跑耶?不成不成!我最不會做這種事了。」

這根本就不是問題的真正重點所在啊……

於是萊納又躺回了床上。

「我就先午睡一下吧!然後再好奸想想。」

此時,門再度打開了。這一次是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們急匆匆地衝進來。

「萊納。龍特。上級命令,將你逮捕!」

萊納只是把目光轉向他們。

「啊,來得可真快。」

他的語氣當中一點緊張感都沒有,聽起來極度地無精打采。

靠在門上,交抱著雙臂的西昂看他這個樣子,露出不悅的表情說:

「…………就說吧?我不是說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嗯~~牢房裡面不知好不好睡啊……」

「誰曉得啊!」

「既然如此……我就叄讓他們養一陣子吧,哈哈。三餐附帶午睡,想起來好像挺愜意的。那麼,西昂,再會羅,。」

萊納就這樣懷著輕鬆的心情被帶走了。他究竟在想什麼啊?明知道要被帶去的地方是監獄耶……

跟著——

「哦,再會。」

西昂以帶著些許悲傷的聲音喃喃說道。

於是,兩個人就此分道揚鑣。

場景一轉……

艾利斯家的道場。

西昂是第二次來到這大得近乎異常的道場。

他第一次來艾利斯家拜訪時也曾經被帶到這邊來。之後每次造訪就直接被帶往庭園,跟菲莉絲及伊莉絲針對調查的結果進行商討。

從此就再也沒有被帶到道場來過了。

聽說艾利斯家好像還有一座有別於這個寬廣道場的另一座道場,貴族子弟們都被帶到那邊去;而西昂被帶往的這個道場,除了艾利斯家的人之外,一律禁止進入。

禁止進入……

因此,這裡理所當然就有一個疑問了。

西昂為什麼會被帶到這個道場?

第一次帶西昂到這個道場的老管家曾經說過,第一次到艾利斯家造訪的人一定得跟路西爾見面才行……

事後西昂針對此事問過菲莉絲,然而菲莉絲也只用一句話就交代了事!「我們家從來沒有那種習慣。而且西昂為什麼會被帶到道場,也是看路西爾怎麼想,我也不懂。」

「…………」

結果現在,西昂再度被帶到這個道場。

「看樣子……我好像很得人緣呢……」

在西昂的眼裡,這個大得不得了的道場裡空無一人。

不,也許就像之前那一次一樣,其實路西爾人早就在眼前了……

就在此時——

背後有聲音響起。一個澄澈,但是卻全然不帶一絲絲感情的聲音。

「嗯,西昂嗎?」

是菲莉絲。

一張絕世的差麗容貌,配上一張冰冷至極的表情。

那對細長的眼睛凝視著西昂。

「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哦,我本來是想來見菲莉絲和伊莉絲的,結果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話才說到一半,菲莉絲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眯細了眼睛,因此西昂便不再說下去了。

那是一種有別於演技的真正感情變化,這是西昂第一次看到她的表情產生些微改變,遂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說是改變,其實她也只是把眼睛微微地眯細了而已……

可是菲莉絲立刻又恢復了原先的面無表情。

「是這樣嗎?」

說完,菲莉絲便把瞼轉向道場,然後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出來吧!」

瞬間。

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道場當中。

不,是出現在西昂的意識當中,然後慢慢地具體成形……

一個男人現身了——

路西爾。艾利斯。

艾利斯家目前的當家主人。

他有一頭和菲莉絲一樣閃閃發亮的金色頭髮,還有一張端整得難以置信的臉孔。笑意貼也似的浮在臉上。

「歡迎。西昂?阿斯塔爾。首先我一定要恭喜你能從致命的險境當中平安歸來。而且還破例地得到拔擢……菲莉絲己經跟你捉過了嗎?」

這個男人現身的方法明明就像個妖怪一樣,然而說話的口吻卻又像與人閒話家常一般。

西昂已經很習慣艾利斯家的異常現象,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聽到路西爾這樣問,西昂說:

「是的。很感激菲莉絲小姐在我不在的那段期間,一樣辛苦工作,當我得到報告時……」

此時,從戰場上歸來、立刻與菲莉絲見面時的情景突然浮上西昂腦海。

那是西昂造訪艾利斯家時,菲莉絲劈頭就說的話——

「咦?你竟然活著?這倒挺無趣的……」

西昂面露苦笑。

「…………啊,總之,我好像給菲莉絲小姐帶來不少麻煩。該說些慰勞話語的應該是我……」

不知道為何,菲莉絲聞言竟然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了。我沒什麼話對一個差點死掉的人說。」

「嗯~~~」

西昂哼了一聲,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路西爾帶著微笑望著這兩個人。

「看來兩位發展得挺好的。哈哈。我真是高興啊。」

菲莉絲一聽,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夠了,進入主題。」

「哦,說得也是。那就讓我們進入主題吧?今天請你來這邊,是因為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想法?」

西昂不解地回答道,路西爾點點頭說:

「沒錯。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幾個讓我可以判斷你適不適合的問題。希望你能回答我。」

「啊……適不適合?適不適合什麼?唔,要我回答是沒有問題,不過……只是這樣嗎?」

心情莫名地奸像還不差的路西爾點點頭。

「嗯。只是這樣。就為了這件事,才把你帶到這裡。不過,你要接受提問得有一個條件。」

「條件?」

「嗯。」

此時——

路西爾的表情丕變。

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地、非常地安靜……

然後用淡然的語氣說:

「我提出問題。如果你的答案不符我意,我就殺了你。放心吧!不會痛的。就算你的腦袋和身體分離,你也不會察覺。你只是死了而已。一

死……?

西昂聽到這個字眼,眉頭一皺。

他無法理解。不,應該說,之前他雖然已經目睹艾利斯家有諸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可是這一次……

這個男人怎麼突然講這種話?他提出問題,如果我的回答不符他的意,他就要殺我?

這是我接受他問我問題的條件。如果不接受這個條件,就不能接受提問……

「………………」

西昂不懂。

為什麼我得勉強接受這種帶有危險後果的質問?

這時,路西爾說話了,宛如直接回答了西昂內心的疑問一樣。

「這裡可是艾利斯家呢,西昂。」

瞬間。

西昂的眼睛眯細了,而且帶著銳利的色彩。

只這麼一句話,西昂就完全了解路西爾隱含在字面下的意思了。

這裡是艾利斯家。

世世代代只追隨國王的家族。

而這個家族目前的當家主子,希望測試一下西昂是否合他的意。

西昂定

定地看著路西爾,臉上帶著笑。

「原來如此。」

他喃喃說道。

這時菲莉絲說話了。

「真是無聊啊。你打算在這裡丟掉好不容易才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一條命嗎?」

可是西昂並不理會菲莉絲。

他沒有必要再多問。

他決定不再迷惘了。

不,那個戰場就已經決定他應該前往的道路了。

曾經失去一切。

卻依然奮力向前。

只要擁有這股力量,應該就可以殺掉所有的一切了吧?

哥哥、姊姊……甚至連國王也……

可是……

西昂說:

「好,你就問吧!你倒是問問看啊……路西爾.艾利斯。」

路西爾一聽,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可能會這樣說。」

西昂閉上眼睛。

是的。

我已經不能停下腳步了。

我要把擋在前面的人全部殺光。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什麼條件都可以接受。

就算是……

惡魔——

那個地方一片黑暗。

萊納被鎖鏈捆綁著,站在漆黑的房間正中央。

圍坐在他四周的,都是一些他從小就認識的瞼孔。都是一些老人,每個人都有著一張宛如死了一般,了無生氣、沒有表情的臉。

然而,現在,那些臉孔都緊繃著,露出畏怯的色彩……

萊納環視這些臉孔,以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說:

「哪,你們說這一次要把我養在牢房裡?真是無聊到極點啊~~人家在那個學院裡又沒有胡作非為。」

於是一個坐在座位中央,留著純白鬍鬚的老人說:

「住口,你這個怪物!誰說你可以說話的!?」

「怪物……啊?是、是。脾氣太過火爆,小心血管繃斷了喲,老師。」

沒錯。萊納稱這個老人為老師。以前在那個孤兒院當院長的老人……

其他的人都是軍部里的幹部。

老人們相繼出口怒罵。

「都是你這小子多管閒事,才貪讓阿斯塔爾那毛頭小子一步登天!」

「要是你跟阿斯塔爾都死在戰場上就天下太平了。」

「你知道嗎?就因為讓你活下來,我們要遭受那些人們多嚴重的叱責嗎?」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們這種出身低賤的鼠輩還如此得意!?」

萊納依然帶著傭懶的表情,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言詞,然後說道:

「唔,難道你們就是為了發這種牢騷才把我找來嗎?啊,原來如此。只要有像我這種可愛的寵物在你們身邊,就可以消除你們的壓力了吧?」

「不要胡說八道!」

瞬間,老人之一將放在桌上的菸灰缸丟了過來,擊中萊納的頭部,頓時鮮血直流。

紅色的血形成一道線,從額頭上流下來……

老人們見狀嘲笑道:

「那是什麼呀?流的是紅色的血嗎?想學人類啊?明明是只怪物!」

「………………」

明明是只怪物……

萊納就是在這種長期被羞辱的環境下成長的。現在再有人用這些話語來激他,他也沒什麼感覺了。只覺得好傭懶。

不,他不只是沒有感覺,現在甚至……

「咦?怎麼會這樣?我的頭覺得有點痛耶……」

頭都流血了當然會痛!——老人們如此罵道,根本不把萊納的傷當一回事,聽到萊納的說詞,只又是連珠炮般的痛罵。

「小子!拿我們當傻瓜啊!?」

萊納仍然頂著松垮的表情,很乾脆地說:

「把人當傻瓜的是你們吧?我一直都是被當傻瓜的人啊。哪,有什麼事情就快說吧!這些鎖鏈吃肉吃得好深,挺痛的耶~~我沒有這種特殊癖好,所以感覺不是很好……」

萊納語帶揶揄的話激得老人們又想繼續辱罵他,不過他們總算恢復了平靜……

他們頂著極度厭惡的表情,又開始說道:

「算了。今天之所以把你叫來,是為了傳達國王的指示。國王下令說,因為要把你關進監獄,所以可以為你實現一個願望做為補償。本來像你這種下賤的人哪有資格實現願望……但是慈悲為懷的國王卻十分堅持。記住!這是國王的大恩大德。哪,如果你有什麼希望,就快說吧!」

這突如其來的慈悲,讓萊納不禁皺起了眉頭。他環視著在場的老人們。

「慈悲為懷……啊……可是,結果我還不是被關起來了?啊,是因為那樣嗎……因為這次的事情,使得國王對『複寫眼』產生相當大的恐懼感吧……所以他願意幫我實現願望,只希望能讓我乖乖地不惹事生非。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胡蘿蔔和鞭子的道理嗎,+」

老人們一聽,狠狠地瞪著萊納。

「少羅嗦!快說!少在這邊得意忘形!」

看樣子萊納說的並沒有錯。

「嗯~~~」

萊納感到困惑似的呻吟了一聲,然後說:

「唔,既然是可以實現的話,那麼夢想當然就要愈大愈好羅,,……或許可以幫我準備一個,能在監獄裡的任何一個角落睡覺的特大號枕頭……」

姑且不說這個夢想有哪裡算大了,萊納此時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一樣。

「啊……對了。就幫我那個吧!」

於是,他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那是個冰冷的地方。

是一個由石塊、鐵格子以及絕望所構成的空間。

被帶到監獄的萊納看到這副景象。

「哇……這個地方看起來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還讓人不舒服……不過好像還蠻好睡的……」

他用即使面對這種狀況,也絲毫沒有緊張感的輕佻聲音說。

舉目四望,在這個一人一房、算是格局相當豪奢的牢房裡,有許多和萊納截然不同、完全散發出沉悶、陰鬱氣息的男女老少,有人用無力的眼神看著萊納,有人露出嘲笑似的表情看著他。

萊納對著這些人揮揮手,寒喧打招呼,這時獄卒往萊納的背上一拍。

「小子,趕快走!真是的!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喜孜孜地進牢房的。」

「嘿……就是啊。牢房提供三餐還附午睡,我還以為很多人會喜歡這種生活呢。」

獄卒一聽笑了。

「啊哈哈哈!什麼東西啊?你真是有趣啊……這種理論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尤其這個地方又是專門關一些窮兇惡極的犯人的地方,多的是神經過敏的人。不是一級戰犯就是連續殺人犯。我只要一想到自己稍微一鬆懈就可能會被殺,胃就開始痛……」

在這個比較愛說話的獄卒的催促下,萊納在監獄當中走著。

「獄卒大叔也挺辛苦的吧……」

「就是說啊。如果讓那樣的人勾搭在一起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所以你瞧,牢房不都是隔成個人房嗎?不過這些傢伙終究都是很危險的人……啊,對了。話又說回來,你幹了什麼好事?會被關進這種地方的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哦……」

此時,或許是突然想到萊納也是被關進這種牢房的犯人之一吧?剛才還跟萊納有說有笑的獄卒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讓人不禁要問他,都什麼時候了才發現這件事……

萊納雲淡風輕地說:

「唉,因為我一直睡午覺,礙著了上司的眼……」

「啊?睡午覺?」

「是啊。所以他說,既然那麼愛睡,就到牢里去睡一輩子吧!我個人也認為這點子不錯……」

聽完,獄卒竟然砰砰砰地拍著萊納的肩膀,搖搖頭說:

「唉……你是因為這樣被關進來的啊,你真是走衰運……我想你的上司一定是個很有力的人士吧。可憐的傢伙……好吧!你在這邊的生活就交給大叔我負責了。話是這麼說,可大叔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罩你,不過你想要什麼,大叔都會儘量幫你去調度就是了。」

「哦?真的嗎?真是太幸運了!」

就這樣,萊納和獄卒之間建立起了意氣相投的交情,這時他剛好也來到了自己的牢房前面。

這間牢房跟其他牢房一樣,只有石牆還有鐵格子。

唯一不同的是……

牢房裡還有其他人。

一名紅髮少女蹲踞在牢房的角落。獄卒見狀說道:

「咦……這可奇陸了,怎麼會有人……」

他從懷裡拿出公文紙,開始做確認。

萊納對他說:

「啊,大叔大叔,沒關係啦。剛好我找這傢伙有點事,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文件上應該也寫得很清楚了……」

於是獄卒再三地檢視文件的內容。

「啊,你說得沒錯。這可不是——軍隊高層所發的命令文件嗎?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究竟是什麼人?」

「嗯~~我想我大概像只寵物吧?」

「啊?」

「都無所謂啦。嗯,請打開牢門吧上二十分鐘左右之後再回來吧。」

「啊,哦。我知道了。」

也許是軍部高層所發的命令文件發揮了效用吧,獄卒的態度顯得非常地老實。

萊納見狀,一邊帶著苦笑,一邊走進牢房。

確定獄卒在牢門上上了鎖離去之後,他坐到少女旁邊。

可是,少女不知是否睡著了,卻一動也不動。

萊納頂著茫然的表情看著這個少女奸一會兒。

她穿著一身髒一療的衣服,頭髮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抱著膝蓋,頭也不抬地睡著,一副不想要別人來打擾的態勢,這個模樣不是他之前所熟悉的那個女孩子。

持續觀察了好一陣子之後,萊納的瞼上突然浮起不懷好意的色彩,往少女的頭上就是一拍。

「喂,姬法!老是偷懶睡午覺,成績會一落千丈的!」

「哇!?」

瞬間,姬法抬起頭來。她帶著極度驚訝的表情凝視著萊納,然後不知為何環視著四周,奸像要確認什麼事情一樣,最後……

「咦?咦?咦?這裡不是牢房嗎……那……萊納為什麼在這裡!?」

她驚愕地大叫。

以足以響徹整個監牢的巨大音量。

萊納趕緊搗住耳朵,皺起眉頭。

「姬法,你的嗓門也未免太大了。」

「…………啊、唔……對不起……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怎麼回事?」

「我是問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哦……這個嘛~~該怎麼說好呢……真是麻煩啊……」

「喂,如果你跑到這裡來,只是為了跟我說要把事情說明清楚是一件很麻煩的事的話,小心我一腳把你踢翻。」

「我、我知道啦。」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然而萊納的心中卻偷偷地想著,應該先睡個午覺吧?他聳了聳肩。

然後砰地往自己手掌心一擊。

「總之,我有事情非得跟姬法說不可。我是專程來告訴你的。」

「…………有事情要跟我說?」

「嗯。那個……」

接著,萊納以仍然沒什麼鬥志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總之,我要告訴你,你的妹妹好像在很早以前就被殺了。」

「………………!?」

聽到萊納這一席話,姬法的臉上頓時沒了血色,全身不停地打著顫。

「萊、萊納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只有這個國家的高層……」

說到這裡,姬法住了嘴。那對紅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萊納。她的眼神……變得冰冶無比,失去了情感的色彩……

「原……原來如此。原來你也是洛蘭德的爪牙……你是跑來勒索背叛國家的我嗎?或者是來殺我的?」

「………………」

萊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仍然只是頂著惺忪的表情凝視著姬法。

萊納的反應更是激怒了姬法。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欺凌我們到這種地步!?光是殺我們還不足叢讓你們滿足嗎?我不想聽!說什麼我妹妹死了……而且,我更不想……從萊納口中聽到這個消息。你早就知道所有一切?你明明知道,還在心底竊笑?我竟然跟你告白說我喜歡你……你是不是在心底竊笑我是一個愚蠢的女人……?」

淚水從姬法的眼中落下來。她的眼神是如此地冰冶,仿佛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絕望一樣,然而,淚水卻依然從那對眼睛當中滿溢出來。

「或者,你打算為泰爾、湯尼以及法露報仇?你無法原諒背叛你們的我,所以特地跑來殺我?你想把我打落絕望的谷底,再殺死我?或者這樣你還不滿足?……那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我早就隱約知道……妹妹被殺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無計可施啊!我……我……」

此時,姬法整個人崩潰了。她蹲踞在地上,開始啜泣著。

萊納看著她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唔~~真是麻煩啊……」

說完,他便咕嚕地往地上一躺,用還是一樣沒有鬥志的語氣說:

「我真是搞不懂啊……戰爭這種東西究竟是什麼?我對別人的領地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啊~~」

萊納說的話跟姬法的問題真是八竿子都打不著邊,姬法聞言不禁抬起頭來。

可是萊納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泰爾、湯尼、法露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不是說過嗎?睡午覺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啊。只因為一些無聊事而丟掉性命……」

「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真的搞不僅啊……戰爭……是為了什麼而發動的?一定是那些太有鬥志的人搞的鬼。可他們卻連沒有什麼鬥志的人都一起卷了進去……」

說到這裡,萊納突然起了身。

「那麼,沒有鬥志的人該怎麼辦才好呢?我明明只是一直睡午覺而已,偏偏姬法一直哭,泰爾他們又莫名其妙地死了,連姬法的妹妹也沒命了?現在我又惹得姬法生氣,再加上連以前那個女孩子也……我……不像西昂一樣,我沒想過要改變整個國家什麼的麻煩事,可是……我只是一直睡午覺而已,我又沒有傷害任何人……到底有什麼地方……是可以不但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萊納說完,看著自己的手。

染血的手……

萊納是這樣想的。就算當時這隻手以有別於他本人的意志動作……

那隻手搔著他那一頭睡亂了的頭髮。

「喂,姬法你在發什麼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什麼……那個……倒是萊納才奇怪,怎麼突然……」

此時,牢房外頭有聲音響起。

「餵!萊納.龍特。三十分鐘到了,怎麼樣?」

是獄卒。

萊納對他淡淡一笑。

「哦,馬上就好。」

說完他便站了起來。同時強行將姬法拉了起來。

「好了,姬法。現在跟我走。」

「咦?咦?」

萊納拉著不知所以然,一臉困惑的姬法的手,將姬法從牢房的門口推出去。

「咦?萊納等一下……」

鏘!

姬法的聲音被鐵門關閉的聲音給打斷了。

姬法在牢房外。

萊納在牢房內。

「…………這到底是……」

萊納帶著沒有一絲絲緊張感,與平常無異的表情,定定地看著一頭霧水的姬法。

「姬法,恭喜你被釋放了。」

「啊?釋……放?」

姬法一陣愕然,萊納覺得有趣似的又對她說:

「也恭喜我被關了。如此一來,我終於找到一個不用顧慮任何人感受的地方,好好地睡午覺了。而且這裡又免費供應三餐。」

獄卒一聽笑了。

「我就說,只有你這個怪胎會這樣想。」

姬法頂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這兩個人。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被釋放了?為什麼萊納……」

獄卒打斷她的話。

「啊,是這樣的……根據這張公文和調查報告,萊納.龍特願意乖乖入獄,相對地,他要求釋放姬法.諾爾斯。咦,萊納,難道你是窮兇惡極到足以與軍部討價還價的人嗎?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說什麼睡太多午覺根本就是唬人的吧?」

「我說的是事實。」

「騙人!算了,反正往後的日子長得很。到時我再慢慢地要你說個清楚。」

「真是麻煩啊……」

萊納盡講著這些吊兒郎當的話,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個被關進大牢的人,姬法靠上前去。

但因為有鐵格子在,她無法再靠得更近……

她用顫抖的聲音道:

「為、為什麼……為什麼萊納願意為我做這種事……?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體貼?我……我背叛了泰爾和湯尼、法露……害他們被殺……」

「你說錯了。」

萊納帶著惺忪的表情凝視著姬法,說道:

「殺人的不是人,是怪物啊,姬法。戰爭是一種怪物。國家是一種怪物。

欲望是一種怪物,而我也是……」

萊納說到這裡頓住了,然後對姬法微微一笑。

「可是,姬法是個人。所以姬法不用苦惱那麼多,知道嗎?那麼,就讓我在這裡當午睡王國的國王君臨天下吧,姬法在外頭也要加……哇!?」

瞬間,萊納被姬法從鐵格子之間的空隙伸過來的手,給一把抓住了衣領,強行被拉了過去。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臉避開了鐵格子,免於撞個正著……

姬法的兩手環住了萊納的脖子。

「姬法!?臉被鐵條夾住好痛苦……唔——」

話才說到一半,萊納的嘴巴突然被姬法給堵住了——

用姬法的唇。

當然,萊納一句話也說下出來了。

「………………………………」

好一陣子的沉默。

獄卒咻地吹了吹口哨。

過了一會兒,姬法鬆開了力道,兩人拉開距離……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萊納一臉茫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姬法以微微濕潤的眼睛凝視著萊納。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會喜歡上萊納了。本來以為是因為你太缺乏鬥志,讓人不需對你警戒……我以為是因為你讓我感到安心……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是我錯了。事實上,你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人。事實上你比任何人都堅強。所以……所以,你也不是什麼怪物。我向你保證,如果你膽敢再說什麼自己是怪物的話,我可不饒你。」

姬法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長串的話,萊納卻還是無言以對。

「萊納不是怪物。至少我不認為你是怪物。我會活下去。謝謝你,萊納。還有……我一定會……」

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催著獄卒帶她到出口。此時的姬法已經沒有方才那種對所有事物都感到絕望的眼神了。

她的臉上帶著充滿堅定信念的色彩。

「我走了。」

於是,獄卒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搞懂整個情況,只是頂著有幸看到好戲似的表情一邊點著頭,一邊帶走了姬法。

萊納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看不到兩人的身影,然後——

「呼……剛好要吐氣的時候就被吻住了……還以為自己要窒息了呢……」

他仍然頂著一臉松垮沒有鬥志的表情,難以分清這究竟是不是他真正的心聲……

之後過了幾天的某一日。

「餵!獄卒大叔。請過來一下!」

今天牢房裡依然響起一個傭懶的聲音。

獄卒聽到聲音,頂著疲累的表情走過來。

「我說你啊……隨便你怎一麼都好,就是別每天一直叫人嘛!如果有事,就一次交代清楚吧!而且,每次我有事找你時,你卻又一直在睡覺……」

「什麼嘛!是你自己說有事可以隨時叫你的啊。」

「凡事都有個限度嘛!而且你老是提一些無理的要求,什麼給我一個超特大號的枕頭啦,一天讓我吃五餐啦什麼的。」

「對了,關於我今天想要的東西。」

獄卒聞言嘆了一口氣。

「又要東西了……說吧。今天想要什麼?」

「我要紙跟鉛筆。另外,不是有一所學校叫洛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嗎?我想跟那所學校的圖書館借書。」

「書?那倒可以。這種小事我倒可以幫忙。」

「真的?太好了!很久以前我曾經調查過,可是當時覺得很麻煩,所以就放棄了。不過現在實在太閒了,所以我在想,也許可以再試試看。」

「唉,算了吧!我知道你在自我吹噓,就直接說想要借什麼書吧?」

「不只有一本哦?」

「唉呀,幾本都好,趕快說吧!我跟孩子說好了,今天要早點回去陪他們玩的。」

「喲……大叔有孩子啊?」

「嗯。才七歲大,現在是最可愛的時候了……」

「嗯~~」

萊納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交抱著雙臂說:

「我說大叔啊。」

「幹嘛?」

「你不希望那個孩子去打仗,對吧?」

獄卒一聽,眉毛往上一吊。

「那還用說蘭逼世界上哪有做父母的想讓孩子上戰場的?戰爭這種東西……唉,七年前我也上過戰場……那真是最糟糕的事情……我的親朋好友和同事們都戰死了……所以我……婉拒了上級把我晉升為部隊長的好意,到這種地方來擔任看守的衛兵。可是我一點都不後悔。剛好就在那個時候,我有了孩子……嗯。戰爭真不是人打的。」

萊納聽到獄卒這樣說,點點頭。

「我說吧?沒有人喜歡打仗的嘛~~奸,既然如此,看樣子我也得要求獄卒大叔加把勁了。那麼,你先幫我借個十本書來。全都是很笨重的書,就有勞你了。」

「啊?你那是什麼大道理?就算你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我也會去幫你借書來啊。因為你是我在這個工作場所里唯一可以談話的對象啊。」

「那就辛苦大叔了。」

「對了,你要什麼書來著?」

「所以我才跟你要紙跟鉛筆的啊。十本書名你記得住嗎?全都是一些書名很長的書哦?」

獄卒一聽皺起了層頭。

「那你等一下好了。我現在去拿紙跟鉛筆。真是的,最近就算沒有幫你跑腿,也老是下班得晚,一直被老婆數落……」

萊納一副不像有求於人的態度,就著躺在地上的姿勢,對著一邊發著牢騷一邊離去的獄卒揮揮手。

「有勞你了~~」

然後又伸了個懶腰。

「說得也是,戰爭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啊……真是麻煩啊,又,,要查那個東西了啊……」

最近萊納已經習慣了牢房裡面的生活,自言自語的機會也就多了起來。

「我的個性明明就不適合努力做事情的。,唉,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

他支起了身體。

他看了看四周,當然沒有其他人。他看到的只有冰冶的石牆和鐵製的柵欄而已。

一開始他還覺得每個囚犯都被分派到一間牢房,是挺奢侈的一件事情。然而……據獄卒的說法,只要在這種不能跟任何人交談,沒有東西會動,完全沒有任何變化的空虛單人囚房裡關上一個星期,再怎麼喧鬧的囚犯也都會變得溫馴,關上一個月左右,所有的囚犯就幾乎……

都發狂了。

在這種不斷地飄散出絕望和狂氣的氣氛當中,萊納交抱著雙臂呻吟道:

「嗯~~一個月啊……豈止一個月?想從這裡出去簡直是渺茫又渺茫的奢望吧……唔,反正時間多得是,我慢慢查就可以了。不過在這之前……」

他住了嘴,一往如常往地上一躺。

「就姑且讓我再睡一覺吧……」

說著,他就閉上了眼睛。

眾人就這樣分道揚鑣。

人們失去許多東西,然而,時間還是不停地往前進。.

你覺得那是很悲哀的事情嗎?

令人懷念的日子轉眼就消失無蹤。

就算我們無法確定新得到的東西會比以前的更好……

時間之輪依舊不停地轉動……

每個人都被迫不停地往前走。

但是,我們仍希望至少會有一個比較美好的未來……

心懷野心的人。

停駐在原地的人。

回首過去的人。

只知道埋頭午睡的人……?

這世上終歸是有許多各式各樣的人。

總而言之——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然而確實地一分一秒過去了。

最初的第一年,還沒有人發現到變化已開始降臨。只知道眼前的敵國不見了,大家的心情都像在過年過節一樣喜悅。

可是第二年就有些不同了。國王再度宣告,這一次他們要跟尼爾法王國作戰。革命行動因為這個契機面發動了。基於民意取向,國王被迫讓位,新國王於焉誕生。這個革命行動的過程奇妙堡讓人難以想像。緊接著貴族們相繼失蹤,這一年可謂發生了最激烈的變動。

然而,被關進監獄的萊納無從得知外面的風風雨雨……

就這樣,兩年過去了。

光線照不到那個地方。

日光照不到,月光也一樣。

所以,如果長久待在這種地方,恐怕就會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白天或黑夜了吧?

這應該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這種痛苦是他人所無法想像的。

然而……

姑且不談這些,現在

的時間是深夜。

不,若不是深夜,他就不可能來到這種地方了……

「………………」

他眯細了眼睛,眺望著眼前的景象。

被石牆和鐵柵欄區隔開來的狹窄空間。

這個狹窄的空間到處堆滿了書籍和文件。量多到層層疊疊堆疊起來的書鋪滿了地面,本來的石板地幾乎整個都看不到了。

再怎麼客套含蓄來形容,這裡都不能算是乾淨整齊。

這是一個與他高貴的身分完全不相符的地方。要是那些平常圍繞在他四周的人看到他出現在這裡,一定會感到驚駭不已吧?

然而……

他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因為他深知,人的價值不是由這種芝麻鍾且大的事情來決定的。

最近人們經常這樣說他。說他老是喜歡一些奇怪的事物。

也許吧。

因為,望著眼前這麼雜亂的景象,他的嘴角從剛剛就一直泛著笑意,久久不散……

他伸出手。

伸往被鐵鏽弄髒的柵欄當中。

即便弄髒了他那以黑色為基調,樣式雖然簡單,但是某些有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非常高檔的衣服也不在乎。對他而言,那種東西一點價值都沒有。

就這樣,他抓住散亂在當中的一把文件……

快速地過目之後。

「原來如此啊?」

他感慨萬千似的嘟噥道:

「這就是你選擇的路嗎?」

他用「你」——來稱呼對方。

可是,柵欄中看起來好像空無一人。能看到的只有大量的書籍,和用不工整的文字寫就而成的文件資料。

然而,他卻好像正跟某個人說話般的繼續說道:

「…………本來以為你躲在這種地方,一定一天到晚睡懶覺,看來我是錯了……我一路辛辛苦苦走來,偏偏……你卻躲在這裡過得不亦樂乎,我無法接受這種差異。我不允許只有我一個人苦惱大大小小的事情。你是我的人。我要好好用你。」

說到這裡,他再度輕輕一笑。

「就算你心不甘情不願也一樣。」

「..……:.」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他卻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背對著柵欄。

就此離去。

第二天。

那個狹窄的空間裡的景象跟昨天晚上一樣。

雜亂堆疊的書和文件將空間的一邊給整個埋沒了。

此時從書堆當中……

「啊……唔、唔、唔……」

莫名其妙地響起一個不知如何是好似的呻吟聲。

「唔哇……啊……啊……」

此時——

「哇!?」

一個年輕的男人隨著一聲驚叫,從書堆當中一躍而起。

他的肩膀上下起伏著,不停地喘著氣,臉上帶著驚駭的表情。

「呼呼……真糟糕……埋在書堆底下睡覺,竟然差一點就窒息了……」

男人頂著認真的表情講這種沒營養的話。

他留著一頭睡亂了的黑色頭髮和一對無神的黑色眼睛。

他就是萊納?龍特。

都已經過去兩年了,他散發出來的欠缺鬥志的氣息卻一點都沒有改變……

姑且不說這個現象究竟是好是壞,萊納就像睡了一個好覺般伸了伸懶腰。

「呼哇!我睡眠不足……睡一下吧……」

說著人便再度躺了下來。

他就著這個姿勢,嘩啦嘩啦地翻著眼前的書。

「這本也研究透徹了,果然有些膩了……算了,先吃過早餐,再來思考接下來要研究什麼吧……」

說完,他便用力地將書往那個書堆一丟,加以整理!照他的想法,他大概覺得那就是整理了!然後呆杲地等著早餐送來。

花了兩年的時間培養出來的體內時鐘,只讓他造就出能正確掌握吃飯時間的能力,他知道該是吃早餐的時間了。

「不知道今天吃什麼……昨天的飯難吃死了,如果今天的比昨天的還要難吃的話,那可真是有得瞧了……」

他邊享受著這麼卑微的期待,邊緩慢把臉往柵欄方向靠近,等著幫他送早餐的獄卒前來。

「還沒來啊……再不來,我可要睡覺了哦……」

這時——

果真如他所料,他開始聽到腳步聲了。

是送早餐來的獄卒的腳步聲。

萊納站了起來。

「大叔,早安哪!」

對已經有兩年交情的獄卒打招呼。兩人稍事寒喧,然後跟大叔訂今天他所需要的東西,這已經成了他的日課,然而……

「………………」

沒有回應。

萊納不解地歪著頭。

「喂,大叔,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啊?又跟老婆吵架啦?」

「………………」

還是沒有回應。

萊納覺得可疑,隔著柵欄窺探著走廊,只見那個熟悉的獄卒踩著緩慢的步伐,朝這邊走過來。

可是,他的樣子有點奇怪。略微低垂著頭,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不,不只是這樣,獄卒的手上並沒有拿著平常應該要在這時送來的早餐。

萊納見狀,弧疑地歪著頭,然後再度癱坐在地上!應該說是書本上。

「搞什麼?」

萊納茫然地發了一陣呆,這時,花了比必要時間還長,才走完這短短距離的獄卒,站到萊納的面前。

「大叔,你今天是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獄卒看也不看萊納,甚至像是刻意避開他的視線一樣。

這個舉動讓萊納更感到可疑了。於是他就這樣茫然地不發一語。如果對方沒有興致講話,光是自己一廂情願地找話講就未免太麻煩了吧……他心裡就想著這些一點鬥志都沒有的事情。

「………………」

獄卒不說話。

「………………」

萊納也不發一語。

「………………唔…………」

「…………………………呼哇,,害我想睡覺了……」

「…………………………啊,真是夠了!」

在這場沉默競爭當中敗下陣來的是獄卒。不知為何,他用強烈的語氣說:

「你幹嘛不說話!?這樣一句話都不說,讓人家很不舒服耶!」

「什麼話?誰叫大叔一句話都不說,害我以為是有人幫你女兒介紹相親對象,搞得你心情不佳,才不敢多說話的!」

「胡說八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女兒才十歲嗎?」

於是萊納咧開嘴笑了。

「現在十歲的孩子很不得了哦。大叔,難道你不知道嗎?」

「什、什、不、不得了!?什、什麼不得了!?我、我們家女兒絕對不會!」

「每個父母都嘛這樣說。」

「我就說不是這樣嘛!」

獄卒說完,表情又整個沉了下來。

「不是這樣啦……不是這樣……」

「…………幹嘛又一臉屎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對了,我的早餐怎麼了……?」

萊納的真正重點在這裡。

可是獄卒根本不理他。

「已經兩年了……自從你來這裡之後……」

獄卒說道,不知為何,竟然眼眶濕潤地凝視著萊納。

萊納承受著獄卒炙熱的視線。

「唔……干、幹嘛用那種眼神看人……我、我可沒有這種癖好哦……?」

他察覺到有危險的氣息,不由得略微地往後退……

可是,獄卒根本不把萊納無厘頭的舉動放在眼裡,他拿出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想起來,在這個工作地點,能夠算是談話對象的人只有你啊……」

他一邊說著,竟然一邊走進牢房當中。

萊納見狀說:

「不、不會吧!?等等!大叔,你冷靜想想。你有老婆,又有可愛的女兒……別這樣!啊!有人要強暴我!?」

萊納口沒遮攔地不斷叫嚷著,但隨即看到獄卒那帶著悲哀色彩的眼神,他也沉默了。

他覺得無趣似的壓著自己那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大叔,幹嘛啦?今天心情很不好嗎?讓我一個人在這邊演,這樣讓人覺得很寂寞耶。嗯?怎麼了?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獄卒一聽,帶著沉痛的表情,將目光從萊納身上栘開。

「………………本來是不想

說的……」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

萊納看著他……

他發現了。

「原來如此?別放在心上。不想說就不要說。」

「………………」

獄卒再度無言。

可是萊納還是繼續說道:

「是那件事吧?死刑定讞了對不對?我的死刑。」

萊納以淡淡的口吻直接了當地問。

獄卒抬起頭來。看著萊納的臉……看著萊納即便說這種話時,也依然昏昏欲睡、茫然似的臉,然後皺起了眉頭。

可是萊納卻以充滿活力的聲音說:

「我說大叔啊,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可以逃跑嗎?以前我們不是說好了……說奸不輕易就死。如果可以的話要努力活下去……」

「那、那個……」

獄卒言詞含糊,然後……

「我……」

話還沒說完,萊納就揮揮手,打斷獄卒的話。

「嗯,是、是,我知道。說得也是,如果我逃了,會給大叔帶來麻煩。再說你又有親愛的老婆和女兒。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我要逃,我會等大叔不在這裡的時候再跑。對了對了,那我的死刑什麼時候執行?」

「那個…………明天……:」

「這麼快!?」

萊納不由得尖叫起來。其實也不能怪他,聽到這種消息,恐怕沒有人不會尖叫出來吧……

獄卒好像刻意想解釋什麼似的說: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今天早上突然送來了令狀……」

「啊,沒關係。我知道不是大叔的關係。可是……明天啊……動作倒是很快……嗯?現在我該做什麼?」

「關於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公文件上都寫得很清楚,所以你只要跟著我去一一處理就可以了。唔,好像執行死刑前要讓你享受一下各種奢侈的事情……」

「哦……奢侈啊?」

「嗯。首先是讓你洗個澡,整理一下門面,然後穿上配給你的衣服,到高級料理店用餐……」

「啊?這算什麼東東啊?這個國家在犯人執行死刑之前都做這種事嗎?」

「沒啊……」

這時獄卒的表情更形陰鬱了。

「這一次跟往常都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國王好像說他想親眼確定你被執行死刑……所以,一些人就說,既然要站在國王面前,就算是個死刑犯,也得要有適度的裝扮……明天就要把你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了;:」

於是萊納懂了。

原來如此……

國王果然懼怕「複寫眼」。

而且,非得親眼目睹他被殺,否則會讓他寢食難安……

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這麼說來,我的寵物生活也結束羅?」

「………………那麼,我們走吧?」

聽到獄卒這麼說,萊納不禁慌了。

「啊、啊、等、等我一下啦。那我在這裡查到的研究報告,可以帶走嗎?」

可是,獄卒又沉著一張臉回答道。

「那也不行。公文上說,什麼東西都不准你帶出去……」

「真的嗎?求求你啦!別看我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我也挺認真的……好不好?只要我偷偷地帶出去的話……」

「我說不行啦。而且現在不只我一個人在這裡……」

獄卒說著,手一揮,便有幾個看起來健壯無比的男人們走上前來。

男人們定定地看著萊納。

「這傢伙就是死刑囚嗎?」

「看起來又瘦又乾的,不是什麼大不得了的傢伙嘛。」

「這種人,乾脆當場就宰了不就得了?」

眾人你;曰我一語地說。

萊納一聽,整個人無力地垂下頭。

「唉……知道了啦。這些報告也得放棄了嗎……」

「真是抱歉了。」

「哪裡,我知道不是大叔的問題~~~」

「那我們走吧?」

「嗯。」

於是,兩個人就踩著蹣跚的步履,開始往前走。

那些身強體壯的男人們緩緩地跟在後頭。

萊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頂著茫然的表情,腦海中不停地思索著。

明天就要執行死刑了。

可是,又不能在獄卒大叔值勤的時候逃跑……

也就是說,他非得趁明天被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那些誇張的人時逃跑不可。

「唔……」

這倒是挺輕鬆的一件事。

老實說,如果他真的想逃,即便有五、六個實力強大的魔法騎士,他也有順利逃跑的自信。

他在那所孤兒院裡被迫學會了這樣的能力。

再加上這對眼睛也……

所以,萊納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拍拍獄卒的肩膀。

「我說大叔啊。別頂著那麼不快樂的臉嘛。今天就一鼓作氣解決吧!你說先洗澡是吧?什麼樣的澡?你剛說奢侈的澡……難道還附有枕頭?」

他的聲音是那般地開朗。

那段奢侈的時間,真的只有一眨眼那麼短……

隔天。

離開昨天投宿的豪華得異常的飯店之後,萊納眯細了眼睛,抬頭看著天空。

陽光亮晃晃地從天上灑下來。

天氣實在太好了,他忍不住嘟噥道:

「這可不是~~太適合執行死刑的溫暖陽光嗎~~」

這番話讓在後面辦理結帳手續的獄卒又苦著一張臉。

萊納對他露出苦笑,一邊不停地甩動手腳,伸伸懶腰,開始打理自己。

待會就真的要進行睽違兩年的舒筋活骨了。他必須和國王的直屬士兵對峙,但求逃過一劫。

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的話……

「嗯,嗯,嘿~~這件衣服看起來挺誇張的,不過活動起來倒滿方便的耶+,」

昨天獄卒交給萊納一件奇怪的衣服,他啪啪啪地翻著腰際部分的布。

唔,這件衣服恐怕不能稱為普通的衣服吧?那是一件白色的頭盔,和配著藍色綁繩、形狀奇怪的鐘甲。

這是只分配給洛蘭德帝國魔法騎士團穿戴的特殊戰鬥服。

不但活動方便,而且防禦力奇佳。

萊納實在搞不僅,為什麼還要給快要被處死刑的犯人這種東西……總之,既然都給了,就抱著感恩的心情接下來吧?今天早上他也乖乖地把衣服穿上了。

不管怎麼說,勢必都會演變成一場戰鬥……

到時候,這件戰鬥服就會派上用場了吧?

「可是……」

萊納說著,打了個呵欠——不,他總是在打呵欠……

他再度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呼……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那麼高級的床上睡覺,害我沒睡好呢。」

聽到萊納又在胡扯,獄卒說:

「騙人!你不是比我還早睡嗎?明知道第二天就要上斷頭台了,竟然還能睡得那麼安穩……我可是完全睡不著呢!」

「哦?大叔為什麼會睡不著?」

「你啊……那是因為……」

說著獄卒的臉色又是一沉,萊納笑著對他說: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要死了。這可是一件大事呢。」

「你…………不要講得這麼輕鬆……」

獄卒一臉愕然,萊納對著他聳聳肩。,

「唉呀,別看我這樣,我還挺有膽識的。也許我就是人們口中所說,那種不怕死的傢伙吧?」

事實上,他實在是一點都沒打算要死……

獄卒聽到萊納這樣說,不知為何,好像很感嘆似的點點頭說:

「我:;覺得能跟你做朋友,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咦?啊……是、是嗎?啊、啊哈哈!」

聽聞此言,萊納實在太感動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乾澀的笑聲。

兩人之間如此悠閒輕鬆的對話,這將是最後一次。

隨著時間的流逝,獄卒的話也跟著減少了,一股沉重苦悶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

不久,該來的時間終於到來了……

萊納在獄卒的催促下,被帶往聽說是國王住居的宮廷前面。

獄卒停下腳步。

「…………我必須在這裡把你交給國王的直屬部下了。」

「唔。」

萊納點點頭,環視一下四周。

他來到位於漂亮的宮廷前面

的廣場上。

而在那邊等著他的是……

出乎萊納的意料之外,竟然只有一個女子。

他從國王膽怯的行徑來猜測,本來以為國王應該會安排大批部屬來虐殺他的。

沒想到竟然只派來一個女子……

見狀,獄卒不由得喃喃說道:

「一個女子……?而且是一個美得讓人不敢相信的美人……」

是的。那個女子擁有一張幾近異常的差麗容貌。

一頭光澤亮麗的金色長髮、美麗端整到令人屏息的容貌,冰冷的眼瞳,再加上一副用看似非常方便活動的皮革鎧甲,所包裹著的勻稱身材。

腰上則佩著一把從她那華奢而纖細的手臂來看,可能只是一種裝飾品的長劍。

不知為何,這樣的美女卻帶著宛如死亡般的冰冷表情看著這邊。

「嗯。看你那一張愚蠢的臉,來人就是叫萊納的犯人嗎?」

她用非常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

可是——

「………………」

沒有人回答。是沒有辦法回答。

對方可是美艷不可方物的美人。美到讓人忘了言語,不自覺地陷入沉默當中。

獄卒還有從昨天起就一直不急不徐地跟在他們身旁的三個人,全都看傻了眼。

只有萊納仍然頂著睡意惺忪的眼睛,咕嚕咕嚕地打量著四周,確認待會兒可以逃跑的路線。

要說哪一邊才是異常,看來萊納才算吧?如此美艷的女子就在眼前,他卻全然不為所動。

女子說話了。

用冶到谷底的聲音說:

「辛苦各位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你們可以回去了。」

那行動看似慢吞吞的三個人這才有了反應。

「唔,這個……可是,我們怎麼可以把這麼危險的工作交給一個女性……」

然而……

「我再說一次。你們消失吧!」

女子絲毫不留情。

三個人難掩心中的衝擊似的,快速地離去了。而獄卒……

「那麼,萊納。就此別過了……」

可是萊納卻只是敷衍般的點了點頭。

「啊,說得也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承蒙大叔的關照。那就再會了。」

「再會?……啊,也對。哪天我死了,我就會去見你的。」

「好、好。那麼……」

萊納若無其事的態度好像讓獄卒會錯了意,只見他頓時淚漣漣。

「………………萊納。你這小子總是隨時體貼我的心情……我明白,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讓人傷感的離別……再會了!」

說完,獄卒拔腿狂奔而去。

萊納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之後——

和這個面無表情到近乎異常的女子對峙。

他用一樣松垮無神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女子。

「喂,美人小姐。」

「幹嘛,色情狂。」

「啊……?」

女子突如其來的回應,瞬間讓萊納一陣愕然,頓時無言以對。

「那個……」

好一陣子的沉默。

然後萊納重新整頓好心情。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叫我色情狂……?」

女子帶著理所當然似的表情說:

「你的臉啊。」

「啊!?」

「還有你的經歷。我已經聽說過關於你的事情了。」

「等一下,你是指什麼樣的經歷?」

「你沒有必要知道。」

女子還是一樣冷淡。

唔~~

這可難纏了……

從某方面來說,萊納雖然被女子的氣勢所壓倒,然而他知道,盡說些沒營養的應酬話也於事無補。於是——他開始行動了。

他瞼上的表情雖然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卻慢慢地將手抬了起來。

「啊~~對了,不好意思,有件事想拜託你。」

「?」

女子快速地掃視萊納的動作,可是看不出她有特別警戒的樣子。

萊納見狀,在內心竊笑。

「很抱歉,我想請你放了我。」

話聲未落,萊納的手在空氣中舞動。他以極驚人的速度畫著魔方陣。

瞬間——

不,魔方陣以堪稱只有半瞬間的神速被構築完成了。

魔法立刻完成。

「索求雷鳴……」

萊納的動作並沒有讓女子的表情有所變化,她凝視著萊納的一舉一動,嘟噥說道。

「哦,想殺我嗎?」

萊納不理會女子,繼續念誦咒文。

「稻光。」

瞬間一道強烈的光源,從萊納所描繪出來的魔方陣中央進射而出……

目標鎖定了女子。

「……………………咦?」

萊納頓時發出愕然的叫聲。

因為他實在無法理解發生在他眼前的景象……

就在他覺得女子的身影變得模糊的那一剎那。

咻!.

不知何時候被拔出來的長劍,以從下往上抄起之勢朝著萊納的下巴逼近。

「哇!?」

瞬間,萊納的身體往後一彎,勉強閃開了劍身,然而女子的長劍卻直接從萊納描繪出來的魔方陣的正中央劈下去,將原本集中在魔方陣中心的雷擊光球吸進刀身,再回馬一刀,劍身直線往下一揮。

「………………唔!?」

萊納驚駭得說不出話來,身體一縮,往旁邊一跳,逃了開去。

之後。

咻咚¨

隨著一個前所未聞的奇怪聲響,女子的劍釋放出雷擊,將萊納之前的所在地炸出一個大洞。

萊納見狀……

「………………不、不會吧……」

他忍不住喃喃驚嘆道。

女子的行動力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太過神速了。

女子劃破了雷擊,在遭到電擊之前,將光源整個釋放出去了。

一般人是絕對做不來這種事的。而且她還揮舞著那樣的長劍……

萊納頂著一臉好像眼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表情回頭,凝視著將覆蓋在額頭上的美麗金髮撥開來的女子。

「難道你不是國王的直屬部下……」

他呻吟似的說道。

剛才他能避開女子的攻擊,或許也可說是一種奇蹟了。不,也許是對方在出手之際有所斟酌……

如果對方不破壞魔方陣,企圖一擊就殺死萊納的話,萊納早就被殺了……

「真是不妙了……看來如果我不認真應戰的話,可能會被殺……」

這時女子凝視著萊納。

「哦?你是說,你剛才並沒有使出全力?」

「唔,算只用了七成功力吧?」

「唔……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傢伙想要你的理由嗎?」

「嗯?那傢伙?」

「沒什麼。既然如此,那我也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話聲一落,女子收劍入鞘,然後就著把手摸在劍鞘上的姿勢說:

「我來了哦!」

「啊!啊!等一下啦!?說來就來,人家很傷腦筋耶!?」

「?什麼意思?」

「你有點太卑鄙了哦。我要認真對戰也要有相對的準備啊。哪有人說砍就砍的?不行不行!」

「……唔,所以呢?」

「你等一下啦。雖然我一向討厭麻煩事,不過現在讓我姑且忍耐一下,加把勁應戰。看我的。」

說完,萊納便開始在眼前描繪光之文字。那是在之前那一場戰役當中,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所使用的魔法,現在萊納將之複製過來。

不久,文字都完成了。

「我。獻上契約.孕育沉睡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瞬間。

萊納的身體看似閃閃發著光。

萊納見狀點了一下頭。

「好了,我準備好了。來吧!」

「………………」

就這樣,戰火再度開啟。

萊納的動作——

加速了。

他一邊和直衝過來的女子拉開距離,一邊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描繪魔方陣……

女子目睹此;樂象。

「嗯。」

只是嘟噥了一聲,然後增加往前沖的

速度。

「啊…………?」

萊納見狀,不由得發出驚叫聲,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不、不會吧!?」

照道理說,萊納的速度應該已經靠著魔法有了飛躍性的加速了。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們就是靠著這個力量被稱為戰場的死神。

然而這個女子……

她的速度竟然更形超越這種靠著魔法加速的速度……

這時萊納猛然一驚。

原來如此。這個女子好像也使用了某種魔法。某種讓身體能力急速上升的魔法……

比艾斯塔布爾的騎士們所使用的魔法更加高級……

既然如此……

萊納凝視著女子,只要用他的眼瞳——用他那浮現出五芒星的眼睛加以透視,他就可以解析、使用任何魔法。

是的。任何魔法……

他的五芒星凝視著女子,然後努力地解讀著……

構成,形式,發動方法,威力,效果。

經過高速的處理、解析,他發現了——

「………………」

這個女子竟然沒有使用任何魔法!

「啊!?沒有使用任何魔法的情況下,應該不可能有這樣快速的行動的……」

剎那間。

三兩下就追上萊納速度的利劍攻擊,正待從他的頭頂正中央往下一劈為二。

咻!

「唔。」

萊納勉強完成了剛剛只做了一半的魔方陣,與女子的攻勢對抗。

「索求水雲〉〉〉?崩雨。」

於是,被壓縮的液體聚集於萊納完成的魔方陣中央,然後四散彈開形成激流,朝著女子釋放。

但女子仍然冷靜無比地對應著。

她立刻將攻擊的目標從萊納身上轉向地面.,將劍往地面上一插,以劍身為軸,身體往空中一躍……

好個華麗的動作。

女子的身體在水沬上方飛舞著,直接在半空中翻滾,跳進了萊納的懷裡。

萊納當場跌了個四腳朝天,一動也不能動,女子的劍咻地一聲,抵著他的脖子。

「嗯。現在可以結束了嗎?」

「………………唔……啊~~嗯。」

萊納舉起兩手投降了。

奸駭人的力量。

簡直不像人……

可是,女子只是不發一語,仍然將劍對準了萊納的脖子。

她既不殺萊納,可也沒有將劍收進鞘里。

很乾脆地認栽了的萊納,以無力的眼神凝視著女子。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拚命過了,現在他又開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太麻煩了。

如果這麼拚命都還改變不了什麼的話,那就算了吧|他心裡這樣想著……

這時——

女子以打一開始就完全沒有改變、不帶一絲絲感情的聲音問道:

「你剛才留了點情對不對?」

「啊?你怎麼會這樣想?」

「剛才那個魔法……如果你使用的不是水,而是可以做大範圍攻擊的火焰魔法的話,應該有可以逮住我的可能性。你能使出那種層級的動作,應該也可以在瞬間做出那樣的判斷吧?可是你卻……為什麼不用?」

「嗯~~~因為,如果我這樣做,你可能會死啊。再說,如果讓你漂亮的臉蛋燙傷的話,我可真說不過去了……難得看到這麼漂亮的美人。」

萊納頂著疲累的表情,很乾脆地回答道。

於是——

「…………」

女子凝視著萊納,沉默了好一會兒。

接著,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把劍收回劍鞘里,兀自點著頭說:

「嗯。原來如此。我這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美人模樣,使得色情狂的你在戰鬥中老是分心想這些對戰事不利的事情,以至於沒能做適當的判斷……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她頂著認真的表情下了結論。

萊納瞬間無言以對,然後……

「………………啊?毀滅世界……?你……」

然而女子卻以完全無視於他存在的態度,咕嚕一轉身。

「站起來。該走了。國王正等著你呢。」

「什麼話?要我走就走,天底下有誰會乖乖地去接受死刑的……」

「不想走就別走。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後悔的。」

女子留下了這些後味無窮的惡意言詞,便快步地走了。

「啊……」

萊納一聽,無奈地呻吟著。

他知道這是陷阱。萬一聽信這些話就完蛋了。如果相信她說的話,就一定會聽到使他不得不去面對國王的事情。

萊納自言自語似的嘟噥道:

「萊納呀,可別聽進去啊。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現在不逃,就會被處死刑哦。」

然而結局是——

「…………啊——搞不過你啦!等一下啦,餵!你很卑鄙耶!說什麼我一定會後悔?要不是你說這種話,我一定會逃走的!」

真懷疑會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心要逃呢?

這是個挺重要的疑問,然而女子卻回頭對萊納說:

「後悔就是後悔。如果你想就這樣跑走,我就把從國王那邊聽說的,關於你種種不堪為人知的經歷散播出去。」

「………………不堪為人知的經歷?那是什麼東東?我不記得我有做過什麼,不好讓別人知道的事……」

此時,女子宛如嘲笑人似的笑聲,打斷了萊納的話。

「嘻嘻。是這樣嗎?六歲時就喜歡年長女子的人。如果你認為『熟女殺手』不算是會讓人家感到羞恥的過去,那或許就沒什麼好忌諱的吧?哪,我要走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決定羅。」

女子說完,這次真的大步地往宮廷的方向消失了,萊納愕然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女子剛才所說的話。

熟女殺手。六歲時喜歡年長女子的人——

「………………」

好讓人懷念的說法啊。

這些話應該不會再有機會聽到才對。

可是現在,就在眼前……

而且是在將被處死刑的現在,再度聽到這些話。

這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死命地轉動腦袋,能搜尋到的終點只有一個。

會說這種話,而且現在還活著的人是……

「…………不會吧?是這樣嗎?怎麼回事?喂,等、等一下啦。」

於是萊納趕緊追著女子後面跑。

前方——

應該就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所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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