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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無情的安眠妨害 PROLOGUE Ⅰ 在那破碎的夢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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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吧!!

旁邊有龍啊?應該說……

「再,再說這條龍是什麼啊!?不要把我扔在這種東西身邊啊!!」

可兩個人依然沒有回頭……

終於,他們的身影消失了。

米露克只是呆呆地望著……

「萊納……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低語著。真是的,萊納根本不回頭看。

真奇怪,真古怪。

但是根據這個事實,可以猜到萊納肯定是遇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

因為,這不是很奇怪嗎。好不容易救了我們,卻完全不回頭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米露克眯起了眼睛。

真的非常奇怪。自己的命是被他救的。如果沒有他的話,自己也不會活到現在。

還有那個金髮的美女,到底和萊納是什麼關係也不清楚。

雖然不清楚,但是這種事無所謂。

很肯定萊納被捲入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中去了。

那麼……

這次就輪到我救萊納了!

她這麼想。

為了這個,我就算捨棄一切……

就在這時。

「啊!牙齒好痛!?但是繩子終於被咬斷了!」

是拉哈的聲音。接著,

「幹得好,拉哈。現在我就把大家的繩子解開。」

聲音不斷揚起……

但是米露克卻沒有回頭……

接著穆說道,

「好了!最後就剩米露克隊長了!」

這樣說……可是……

這時路克……

「……那個……米露克隊長?」

「…………」

可米露克……依然沒有回頭。

因為,她要捨棄一切,對,自己這樣麼說了。這代表著,要背叛他們,背叛她的部下們。

我,已經,沒有資格做他們的隊長了……

這時,路克他們,

「………………」

沉默了半響。然後,再一次,

「米露克隊長。那個,剛才我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剛才說的,話?路克,說了些什麼?剛才開始她腦子裡就都是萊納,完全不記得路克的話……

但是米露克還沒有回答的時候,路克接著說。

「那個,你知道我曾經在米拉少佐的部隊裡嗎?」

「到底……在說什麼……」

路克打斷了米露克的話,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道。

「總之,我曾經是米拉少佐的部下。我正想對你說的,是米拉少佐還是隊長,我還是新人時候,『破忌者』追擊部隊的事……」

聽了這些話,米露克不禁回頭,露出訝異的表情,看著路克的臉。

路克到底想說什麼?

可路克還是帶著那不變的溫柔微笑,

「這是向魯納帝國派遣米拉『破忌者』追擊部隊時候的事了。細節部分就省略不提了,那個時候的『破忌者』是一家四口人從羅蘭德出逃……雙親,和從某個設施中領養的兩個養子。然後羅蘭德下達的不是捕捉命令,而是抹殺命令。而且還不止雙親,兩個孩子也要……」

米露克皺起了眉頭。

對,米露克他們現在乾的,就是這種工作。就算對方有什麼理由,也不得不遵照命令,不得不給與制裁。不,沒有理由的「破忌者」是不存在的。

而且,米拉還這麼說。

「那我再問你一次。為什麼想要知道『破忌者』的來歷?如果那個人的經歷值得同情的話呢?同情他,不殺了他嗎?我們的任務就是這種任務。人們不想乾的,骯髒的工作。但是,是必須有人……」

不得不乾的工作……

米拉這麼說。

所以,路克所說的,那家人也當然……

路克接著說道。

「我們很快就追上目標了。一開始,雙親進行抵抗了,也進行了戰鬥……但是我們成功捕捉了他們……然後雙親拼死,哭著求我們饒命。不,自己的生命怎麼樣都行。但是,只有孩子們……對,他們這麼說了……正如米露克隊長所知的,米拉少佐……」

說到這裡,米露克將臉別了過去。

已經,不想再聽到結局了。

為了拯救眾多的生命,米拉和他的行動是正確的吧。而且自己也正擔任這個職務,自己也早就作好這個覺悟了。

可是,沒有必要刻意把這事告訴我吧。

但路克依然平靜地繼續著。

「就算不是這樣,從當時各種情況來考慮,也沒有可以救他們的辦法了。而且他們本人也對此非常明白。可是,當他們聽說孩子們會被一起殺死的時候,逼於無奈只能逃跑……這就是,這家人逃離羅蘭德的理由……」

為了保護孩子們……

這就是理由。這理由應該相當正當。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想要出逃吧。而且,這不能怪任何人……

不可能會責怪任何人……

路克接著說。

「他們對我們說。他們愛著自己的兒子們。雖然他們自己沒有親生的孩子,但是,他們真正愛著這兩個和他們一起度過五年時光的養子們。不能忍受由於自己的錯,牽連這兩個孩子也要被殺。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保護他們。請務必要救救這兩個孩子……可是……」

話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

「可是……米拉少佐……先把孩子們殺了。」

「…………」

米露克無話可說。

路克繼續下去。

「隨後,教訓了雙親,把他們帶回了羅蘭德本國。結果是,死刑……然後任務就結束了。隨後就是下一個任務……這就是我們『破忌者』追擊部隊的工作。無法做到這一切的人,是『破忌者』追擊部隊所不需要的人。」

「…………嗯」

米露克老實地點了點頭。

她很明白路克想要說的話。路克已經意識到了。

想要救萊納的,她的心情……

我已經,無法成為他們的夥伴這件事也……

「我……」

米露克小聲說。

「我要從『破忌者』追擊部隊裡……」

可路克突然打斷了米露克的話,

「啊,順便說一下,米露克隊長。那個米拉少佐殺掉的兩個孩子的名字……很巧,叫穆和拉哈……你,怎麼認為?」

米露克聽了不禁,

「哎?」

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抬起了頭一看,發現路克、拉哈、利雷、穆,不知為何,正對著她微笑……

「哎?哎?那個,怎麼回事……」

路克對此,

「就是這麼回事。米拉少佐結果還是沒有把孩子們殺了。不,是下不了手殺,別看他說得那麼義正詞嚴噢?他自己也下不了手殺。」

說著,他皺了皺眉頭,

「不過,你看……情況也擺在那裡,那對雙親……沒能救成……即便如此,也沒有殺了孩子。在當時——前王的時代,就算因此被追究國家叛逆罪,被殺了可能性也是有的……完全不在意身在那個瘋狂的羅蘭德的時代……米拉少佐沒有殺他們,而是把他們偷偷帶回羅蘭德,並將他們僱傭作為自己的部下……」

「但,但是但是,那麼……」

米露克什麼都沒有說出口,路克繼續說道,

「順便說一下儘管當時我也可能被追究叛逆罪,可我還是服從了米拉少佐。當時其他的同伴也是。不,不僅僅是服從。我們認為米拉少佐的判斷總是正確的。我們對米拉少佐的為人、思想,這些全面報以信賴,所以才什麼也沒說,服從米拉少佐的判斷。我,認為部隊,就是這樣一種存在。然後……」

路克使了個眼色,一直保持冷靜表情毫不動搖的利雷也露出了微笑,

「我,信賴米露克隊長。」

接著穆與拉哈也,

「嗯,我也是!」

「我也是。」

最後是路克,他露出了平時不常見到的,稍稍認真的表情,

「米露克隊長。米拉少佐一開始說讓我們當你的部下的時候,其實我們有一些抵抗的。我們是米拉少佐的部下,我們無法在其他的隊長手下工作。」

「是嗎?」

米露克情不自禁地問道,路克只是用溫柔的表情點了點頭,

「但是,見到了你,和你說過話,我們的想法就改變了。我們

決定要跟著你。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就打算成為你的家人。我們認為部隊,就是這樣一個存在。我們喜歡你,才成為你的部下。因為喜歡所以才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們也希望你能奪回你過去所失去的東西,希望你能幸福。我們不是為了國家而戰鬥。我們是為了人而戰鬥。為了能拯救更多映在這眼中的重要的人……」

說著,看著米露克……

米露克什麼也沒有說。

路克接著,

「所以隊長,你只要認為自己是正確的,那就去做吧。那麼我們也會像信賴米拉少佐,追隨他一樣,追隨著你。你沒有煩惱的必要。如果你犯錯了,我們會幫你糾正。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你的同伴。所以,無論你做什麼樣的選擇,也沒有必要煩惱。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們的隊長……然後……」

說到這裡,他稍稍有些害羞地笑了,

「大家一起再吵吵鬧鬧著吃飯吧。因為那樣才是家人嘛。」

被這樣一說……

「家人……」

米露克無法動彈了。

還是第一次被這麼說。

家人……家人……

從來沒有想要過……這個詞。從來就沒有過家人……那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眼前的人們……

家人……?

「家……」

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

完全不知道,從沒有想過的這個詞,為什麼會如此,震動心靈……?

視線漸漸模糊,消失了。

路克被這眼淚嚇到了,慌忙跑了過去,像是要安慰她似的摸摸她的頭……

拉哈和穆拼命說著笑話,想要逗她笑……

利雷,只是微笑著守望著她……

真的不知道有這樣世界的存在。

從來不知道,人,不是孤獨一人的。

從何時起變成這樣的呢?從何時起,世界變得如此溫暖呢……?

我……

不是一個人。

而且,還要去救萊納。

這讓人高興地無以言喻。

眼淚溢了出來,這不是悲傷……

米露克露出了笑容,笑得很燦爛。

順便說一下那之後路克突然對笑得很燦爛的米露克,

「哎,那麼,雖然現在才這麼說……既然問題都解決了,那麼我們馬上進入下一個行動吧?」

這麼說,

「下個行動?」

完全沒明白意思,她反問路克。不,不只是他,拉哈、利雷、穆一起指著旁邊……

瞬間。

米露克也理解了。

腦子裡全是萊納的事,把那個完全忘了……

她看了看身邊,果然,那條毫不動彈的巨大的龍還在長在那裡……

對此,

「啊嗚……」

雖然現在為時已晚,可米露克還是壓低聲音說道。

「我,我明白了,現在全體迅速,撤,撤退。」

「是!」

路克他們的聲音,雖然也為時已晚,壓低了回答……

拉哈和穆抱起了被繩子捆成一團的米露克,

「那麼,以最大速度逃跑吧!」

「是!」

米露克部隊,他們本人怎麼想先別管,吵吵鬧鬧混亂著,逃出了這個地方。

至於龍,就好像沒長在那裡似的,毫無反應……

第三章各自的憂鬱

另一方面,這個時候。

羅蘭德帝國自從席翁登上王座之後,陷入了最大的混亂。

艾斯塔布爾掀起了叛亂。

而且這叛亂,還引起了相當數量的艾斯塔布爾士兵的呼應,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勢力。

這個事實,使不僅是羅蘭德的國民,而且連貴族們都陷入了恐慌……

這裡是莊嚴的宮殿。羅蘭德帝國的前任主人,為了顯示自身的威嚴與榮耀而製作的,由石柱支撐起的無謂的巨大宮殿以及,王座。

過去,面對坐在這個王座上的王,沒有人會提出意見。

不,如果有人提出意見,那就是,死刑……

讓王心情不悅就是死刑。

這個國家,就是這樣的國家。

每天,都在不停地腐化著的,這樣的國家……

可是現在……

席翁坐著的王座前,聚集了眾多的貴族、以及軍部的人們。

作為席翁心腹的克拉烏、加爾奈、弗洛華德當不用說,早期便加入國王派的努布爾伯爵和跟隨他的貴族們也在其中。

還有……反國王派的領導者,斯塔里德公爵,以及他的一派。

看著站在王座前的人們,席翁露出了一絲微笑。

小聲地,

「……這還真是,一目了然呢……」

面前的集團,國王派、反國王派,整齊地分成右左兩邊。

反國王派的間諜應該也混在國王派里,不過彼此彼此而已。

只是反國王派中作出那種明顯的無禮舉動的人,毫無遮掩的意思。

這就是席翁的力量還無法影響貴族們的證據。

站在席翁一邊的,基本只有軍隊的幹部,以及與之有關的貴族們……

而且,這也是基於政治上的考慮吧……

跟隨軍部出身的席翁的話,也能讓自己的地位上升。他們一定這樣考慮吧。

到最後,從心底為國家著想的人,幾乎沒有幾個。

「……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啊……」

首先是反國王派開始發言。一個有著上吊眼睛令人印象深刻,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格里亞德伯爵說,

「陛下,這次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負責?居然放任艾斯塔布爾的人掀起叛亂……」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挑的老紳士喝道,

「格里亞德卿,你那種說法是對陛下的無禮!!」

是努布爾伯爵。他帶著尖刻的表情瞪著格里亞德。

格里亞德見了,瞬間向後退縮了一下,似乎想要徵求身後某人的指示似的回頭望去……

然後,不知為何又恢復了自信,

「哈!努布爾卿,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居然允許艾斯塔布爾那些下賤之輩掀起叛亂,這就是王的權威還不足的最好的證據不是嗎?」

「你這傢伙!不要以為你這種囂張的態度會被原諒!」

席翁聽著這些對話,不禁露出了苦笑。然後用誰也聽不見的小聲自言自語……

「當然會原諒啦……」

這就是席翁現在所處的狀態。雖然身在王座上,但是根本沒有掌握有力量的貴族們。貴族們就算採取這種態度,也只能原諒。

不止如此……

席翁眯起了眼睛,盯著格里亞德背後。

斯塔里德公爵。

格里亞德就是在徵求斯塔里德的意見。在現場最有實力的不是我,而是斯塔里德。

對各種貴族們用盡手段、威脅、賄賂……身在羅蘭德陰暗處的人。前王的心腹。

是個有能力的人。

前王失勢之後,他沒有失去自己的地位,依然像以前一樣繼續穩坐貴族們領頭的寶座。

席翁已經向斯塔里德處派去了好幾個間諜了,但是他們依然沒有抓住任何線索。不僅如此,其中好幾個間諜就此沒有再回來。另外,斯塔里德的領地總是很富饒,領民對他的評價也很好。

席翁看著視線中的這個男人。

已經是五十歲後半的年齡了,背脊依然挺直,看似溫和的表情。

可這個男人的的確確是這裡貴族們的領袖……

而且還能在他身後感受到某個絕對不會出現在表面舞台的人的存在……

席翁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的時候。在近期,不得不與這些貴族們正面衝突的那天將會到來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艾斯塔布爾。

這場艾斯塔布爾的反叛。

「…………」

席翁看著在自己陣營中一臉事不關己地看著努布爾和格里亞德爭吵的男人。

掀起艾斯塔布爾叛亂的罪魁禍首。

進言並計劃要掀起叛亂,把艾斯塔布爾的危險因子全部抹殺這個計策的本人,臉上浮現出了淺笑。

格里亞德說,

「囂張?我只是說實話而已。陛下太寵人民了。那些愚民,沒有我們貴族的統治就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只不過稍微寵他們一點,就立刻傲慢了起來!艾斯塔布爾也是如此!就是因為陛下總是露出過於溫

和的態度,才會導致這種情況!」

努布爾臉漲得通紅,

「可惡,格里亞德卿!居然說這樣的……」

但是這叫聲被反國王派中贊同格里亞德意見人的叫聲給淹沒消失了。

「就是!陛下太寵他們了!」

「陛下輕視我們貴族,讓平民輕鬆,豈有此理!」

「陛下把我們貴族……」

但是這些話就此為止,

「閉嘴!!」

突然怒鳴聲響起。

具有穿透力,且伴隨著威壓感的聲音。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貴族們,仿佛都說好了的似得安靜了下來。然後一起向著發出怒鳴的聲音主人望去。

是斯塔里德。

站在席翁面前最接近地方的克拉烏諷刺般地小聲呢喃,

「嗯……終於大人物登場了嗎……」

斯塔里德用俯視的眼光望著周圍的貴族們,然後看著席翁,用穩重的聲音說道,

「非常抱歉,陛下。年輕人說話太過火了……但是他們也是為了國家著想。我們對於這次艾斯塔布爾的叛亂感到不知所措。」

為國家著想?居然厚著臉皮說這種話。

席翁內心冷笑,表面上點了點頭,

「我很明白。斯塔里德公爵以及在這裡聚集一堂的貴族們都是為羅蘭德帝國著想,為國家盡心盡力的人。對此我一直很感謝大家。」

「過獎了……」

斯塔里德深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努布爾盯著自己……

這是當然的。剛才那些話,相當於將努布爾置於只有他一人蒙羞的狀態了。

可自己只能用聳聳肩,暗示讓他放過自己。現在不能與斯塔里德進行爭辯。如果這樣才真正中了反國王派的下懷……

不該是現在。反擊的時候,還不是現在。

艾斯塔布爾的叛亂。

這是我們的劇本……

那麼,就不得不按照我們的劇本來進行。

斯塔里德說道,

「那麼,陛下對於此次的艾斯塔布爾的叛亂,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呢?他們身為戰敗國,居然聚集了那麼多的勢力……貴族們相當恐懼。如果可能的話,希望您能夠迅速進行處理……」

說著,露出了狡猾的微笑。

正式發布艾斯塔布爾叛亂的消息是在兩天前,僅僅兩天時間,是絕對無法對這個叛亂做出有效的對應措施的。

他臉上就是這個表情。

因為,這個叛亂的主謀者是誰,根據地在哪裡,完全都不清楚。

可是,席翁微笑了,

「那是當然的,斯塔里德公爵,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對策。不,他們會在這個時期發動叛亂基本是在我們的預想範圍之內的。所以請放心好了。」

話音剛落,宮殿內一片譁然。

斯塔里德顯得有些驚訝,看上去似乎肚子裡在盤算著些什麼。不,克拉烏、加爾奈、努布爾這些國王派的人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克拉烏問道,

「你已經預想到會發生叛亂了嗎?」

席翁點了點頭,但是,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斯塔里德。

「關於主謀者的情況我們也已經基本查明了。是當時非常頑固,不願意來覲見我的艾斯塔布爾的前國王,路易?艾因的獨生女,諾亞?艾因公主。以她為中心,聚集了艾斯塔布爾的貴族們,以及服從他們的士兵們。」

斯塔里德的表情顯然有些難堪,

「沒想到,居然調查得那麼……」

這小聲地低語沒有逃過席翁的耳朵。

「沒錯。我們已經調查地很詳細了。所以,您以及各位貴族們,請安心領導人民吧。我並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愚蠢……」

沒錯,我沒有愚蠢到總是能夠原諒你們的胡作非為……

席翁強有力地盯著斯塔里德以及他身後的貴族們。

貴族們恐懼地移開視線,低下了頭……

只有斯塔里德沒有逃開席翁的視線,浮現出笑容……

「真是可靠呢。只要陛下還在,國家才能作為一個國家而存在……」

席翁無視他的話,繼續說道,

「那麼,關於艾斯塔布爾形勢的調查情況,米蘭?弗洛華德大佐,麻煩你說一下。」

弗洛華德頷首,向前跨了一步。

他沉默了半響,等待貴族們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之後,用冰冷,如同感情已經死亡,惡魔般的聲音。

「情況不是非常樂觀。以我掌握的情報來看,這幾天內集結的士兵數…………有三萬。而且還在繼續有人增援。如果就這樣放任他們下去的話,遲早會增加到五萬的。」

貴族們的臉色這次徹底變了。

「五,五萬!?」

「這不可能……這,這不意味著……艾斯塔布爾過去士兵的半數都參加了這次的叛亂嘛……」

弗洛華德沒有理睬這些話,平靜地繼續著……

「此次戰鬥預計主要會在艾斯塔布爾的領地內進行……可是羅蘭德的領地也多少會有一些損害。而且這還是在將損害壓制到最小情況下的預計情況。在羅蘭德這一側,可能發生戰鬥的領地……是格里亞德大人的領地……」

「什!?我絕對不會允許這……」

格里亞德叫了起來,還沒等他說完,弗洛華德就平靜地打斷他,

「雖然對格里亞德大人非常抱歉,但是從敵人的動向以及地理上的優勢來考慮,這是讓受害程度減到最低的必要措施。我還以為一直為國家著想的格里亞德大人的話,一定會爽快地答應的才對啊?」

「該……該死……」

但是,他說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了。

弗洛華德確認了一下,繼續說道,

「還有斯塔里德大人的領地、努布爾大人的領地、伊修魯納大人的領地、巴爾大人的領地……以上領地有可能陷入戰爭的狀態。因此在此期間,請貴族的各位大人暫時離開領地,在這個城內避難。雖說如此,請各位安心。我和軍隊的人會代替諸位守護你們的領地的……」

席翁聽他這麼一說,又露出了苦笑。弗洛華德剛才所說的領地,除去努布爾的,就像是故意似的,幾乎全是反國王派的領地。

對此當然,格里亞德、伊修魯納、巴爾的臉色都變了。

「請,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們離開我們自己的領地,任由你們踐踏蹂躪我們的領土嗎!?」

「這,這決不可原諒!我拒絕……」

可弗洛華德陰暗的眼瞳直直地盯著族們看著,

「不可原諒?您是什麼意思?在各位不在的期間,我拜訪各位的領地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那裡有什麼不方便讓我看見的東西呢?」

「別,別說傻話了!絕對沒有那種東西!但,但是……」

這時,三個貴族求救般地望著身邊的斯塔里德,斯塔里德接口,

「算了,冷靜一點格里亞德卿。你想說的話我也很明白。」

說著,轉向弗洛華德看去,

「米蘭?弗洛華德大佐大人。請理解他們的心情。你也是貴族出身的話應該很明白吧?我們貴族是多麼的愛著自己的領地,愛著自己的領民。自己的領地將要被戰火所侵襲是多麼的悲傷。讓我們離開自己的領地,我們能辦到嗎?」

弗洛華德眯起了眼睛,回答道,

「是這樣啊。那麼,各位大人可以留在自己的領地。艾斯塔布爾的勢力不過只有五萬……我們軍部的人一定能守得住的。」

聽了這句話,席翁要忍住不笑出聲來就有點辛苦了。五萬這個數字對於派遣到一個領地去的士兵的數量來說,絕對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防守得住的。

如果留在領地內的話,就有可能會死……

貴族們的臉色蒼白。

「其,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堅持想要留在自己的領地……」

可斯塔里德舉起單手阻止了他的發言。

「弗洛華德大佐。能不能務必想想辦法……我想說的是,能否讓戰火不要蔓延到羅蘭德的領土上,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這不正是展現軍部實力的時候嗎?」

「噢。那意思就是說,只在艾斯塔布爾的領地內,將這次叛亂鎮壓嗎?」

「沒錯。沒有必要把羅蘭德的人民也卷進來吧?」

「但是艾斯塔布爾現在也是羅蘭德的所屬地,他們也是羅蘭德的國民啊?」

「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那種,戰敗國的國民……」

可弗洛華德打斷了斯塔里德的話,

「關於您這話,公爵大人,這樣的想法對

於羅蘭德帝國將來的發展會造成阻礙的。」

話音剛落,斯塔里德之前還顯得很冷靜的眼中,轉變成銳利、苛刻的目光,

「弗洛華德大佐。這些話是不是說得過分了一點?你當我是……」

然而弗洛華德再次打斷了他的話,並低下了頭,

「我太失禮了。我會誠心接受您的訓責。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處理艾斯塔布爾的問題。就在我們爭論的這段時間內,艾斯塔布爾勢力正在不斷擴大。作為我們今後行進的方向,我認為選擇協商也是個很好的辦法……」

說著,回頭望著席翁。但是席翁搖了搖頭,

「不行。這樣的話就代表了允許他們反叛。艾斯塔布爾會對羅蘭德宣布獨立,戰亂的時代還會再來的。」

弗洛華德頷首,

「那麼就鎮壓吧。我率領一軍向艾斯塔布爾進……」

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弗洛華德率領軍隊,將艾斯塔布爾的士兵、貴族們全部抹殺……

但是席翁又搖了搖頭。

「不,這次的事情就交給克拉烏?格羅姆少將了。這次的艾斯塔布爾鎮壓行動,交由他一手指揮。」

弗洛華德聽了這話,回頭看著席翁,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暗、冰冷,但是席翁很明白他想說什麼。

這和事先說好的不一樣……

按照弗洛華德寫的劇本……

弗洛華德會與和他做交易的掀起艾斯塔布爾叛亂的串通者取得聯繫,並將艾斯塔布爾的貴族們一網打盡。再讓戰火擴大到羅蘭德的領土,讓反國王派的領土受到處罰……原本是這樣才對。

然而。

弗洛華德依然保持著冷靜的聲音,

「陛下,這件事……」

席翁打斷了他的話,

「克拉烏,能做到嗎?」

克拉烏朝著弗洛華德冷笑了一下,

「交給我好了。」

他將手舉到胸口,禮儀端正地回答。

席翁接著說,

「弗洛華德擔任情報傳達的任務。用你的情報網來輔助克拉烏。」

克拉烏聽了不禁,

「啊啊?這種傢伙的輔助我才……」

「這是命令,克拉烏。弗洛華德也是,這樣可以嗎?」

命令。席翁這麼說。對克拉烏,以及弗洛華德。

弗洛華德嘴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好吧,請交給我吧。」

回答著。

還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席翁確認了之後,

「那麼,艾斯塔布爾鎮壓一事就全權交由克拉烏?格羅姆少將。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剩下的各位請放心,並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就這麼決定了。」

他用稍響亮的聲音說道。

誰也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

貴族們紛紛離開宮殿。

帶著不滿的人。滿足地微笑著的人。為自己的領地可以不用被捲入戰火而高興的人。

這樣的貴族們解散了之後,斯塔里德並沒有離開。

他若無其事地在人群中,看著這宮殿中唯一似乎沉澱在黑暗中的場所。

米蘭?弗洛華德站著的場所。

弗洛華德現在正站在與國王派的人們稍遠的地方。

那是理所當然的。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弗洛華德的意見被王拒絕了。

艾斯塔布爾的叛亂。

是不是弗洛華德故意引起的呢?

這是斯塔里德的推測。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在叛亂掀起後沒多久,那個年輕的王是不可能保有如此冷靜的態度的。然後弗洛華德將叛亂鎮壓,獲得相應的功績,再出人頭地。這是不是就是當初弗洛華德的算盤呢?

「…………」

他是個危險的男人。

斯塔里德這麼想。

不僅頭腦敏銳,還會設下玩弄人命,毫不留情的計謀。是個令人不想成為他敵人的男人。應該說,沒有必要成為敵人。

斯塔里德帶著柔和的笑容逆著人流行進,接近弗洛華德。

對,沒有必要成為敵人。他和自己是同類的人。

想要與他接觸的話現在正是時候。

被王駁回了意見的現在,正是讓他加入我方的好機會……

「呀,弗洛華德大佐。」

弗洛華德轉身,

「…………公爵大人。剛才請恕我失言……」

可斯塔里德帶著一如既往的和藹的表情抬起了手,

「不會不會,請不要介意。你也是帶著為了國家著想的心情才說的吧。我經常聽到關於你的事跡。你的父親,弗洛華德侯爵也一定很自豪吧。」

弗洛華德的表情毫無變化。

「………………得到您的誇獎,實在是光榮至極。」

父親……

他對弗洛華德來有著怎麼樣的意義……斯塔里德很清楚。

孤兒的弗洛華德是為了成為在軍部提升自己工具的玩偶,而被買進弗洛華德家的養子。而且聽說他還忠誠於弗洛華德侯爵,為了飛黃騰達,不擇任何手段,無論什麼事都做得出……

斯塔里德說道。

「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和你的父親,弗洛華德侯爵關係十分親密。我一直也想和你處好關係。」

「那還真是。其實我也想有機會和斯塔里德公爵大人好好談一下。」

「是嗎。果然,是啊。你也這樣想啊。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我認為你是和我們比較類似的人。」

斯塔里德更深入地試探著。回答是,

「……似乎是這樣呢。我或許的確和公爵是相近類型的人……」

猜對了。對方開始想和我接觸了。果然,我的眼睛沒有看錯人……

斯塔里德滿足地笑了,

「是吧是吧。你在那個年輕的王那裡什麼也感受不到吧?」

弗洛華德似乎陷入了思考般地垂下了眼睛,隨後,

「是的。很可惜,我的意見不能很好的傳達給他。他果然很天真。對待敵人不夠嚴厲。明明知道面前有敵人,還想要想辦法救他們。殺死敵人的強大與憐憫敵人的弱小,他的心有著在善與惡之間搖擺的懦弱的一面。這就是我的印象吧?他不以利益為最優先而行動,老實說這對我而言很難辦。」

這話是決定性的一句。

已經把他圈起來了。

斯塔里德這麼想。

果然就算是養子,有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兒子。和弗洛華德侯爵一樣。只要展示給他有魅力的條件,他就會輕而易舉地跑到己方這裡來。只要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陷害他人。

斯塔里德愉快地說,

「是嗎,你也這麼認為嗎?」

「我的確這麼認為。」

「那麼,怎麼樣?你認為跟哪邊才是比較正確的呢?」

弗洛華德歪著頭,

「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可斯塔里德臉上浮現出笑容,

「那還用問嗎?我們,以及王,你跟哪邊的意思。」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呢。」

「……呵呵。你相當慎重呢。而且很優秀。你是想讓我先說條件嗎?沒關係,你以為我是誰啊?我會給出你希望的報酬的。像你這樣能幹的人非常少見。你甚至可以來當我的左膀右臂。」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而且這是真心的。

他周圍的貴族們都是笨蛋,總是被眼前的欲望所蒙蔽,全是些安於現狀的人。

他需要有一個能夠看透將來的人可以與他進行商討。

而那個人正在眼前……

可是……

弗洛華德卻,

「您似乎和其他的貴族們一樣,腦子很不靈活呢。」

說出這種話……

「什……你到底說什麼……」

可是斯塔里德的話到此為止。

弗洛華德的表情激變……

就像黑暗中流過的一絲血痕,他的朱唇微微掀開……

「我剛才說的話,您難道已經忘記了嗎?我敬愛的王,對於敵人是非常善良的。總是想要想辦法拯救面前愚蠢的貴族們。如果是我的話會立刻殺了他們,像那樣卑微之輩,居然還允許他們活下去。因此我會一直伴隨王的膝下,那些在地面匍匐的貴族們,一定要把他們擊潰。」

瞬間,弗洛華德的全身迸發出連不是習武之人的斯塔里德也很明白的殺氣。

要,要被殺了!?

雖然

腦中有這個念頭,但是一步都挪動不了。就像被麻痹了一般,無法動彈……

「你,你到底是……」

弗洛華德沒有出聲,只是露出了笑容。可是,斯塔里德卻聽到了聲音。

惡魔的笑聲。

如果行動就會被殺。如果出聲就會被殺。如果反抗就會被殺。

斯塔里德後悔了。

錯了。錯得太離譜了。他根本不是同類的人。

到底是什麼……聲音就在嘴邊。

這傢伙是……真正的……惡魔……

弗洛華德用平靜的聲音繼續道。

「會給出我希望的報酬?您不可能。我所希望的……那只有席翁?阿斯塔爾大人才能實現。只有軟弱與強大共存,真正王者的阿斯塔爾大人才能實現。只有覆蓋梅諾利斯大陸全土的霸者才能實現。」

這句話,讓斯塔里德震顫了。

梅,梅諾利斯大陸全土……這,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難道,他想讓這個世界都陷入爭鬥嗎……?

「那我反過來問您。您跟哪一邊?還沒有顯示出真實身份的您身後的黑幕與……我的王……為了您自身的性命,勸您還是儘早做出決定比較好。在艾斯塔布爾的鎮壓開始之前……」

說著,弗洛華德突然露出了冷笑。不是剛才那鬼氣逼人的笑容,只是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笑容……

同時,斯塔里德的麻痹解除了。

身體可以動彈了,但是,全身的冷汗讓人感到想要虛脫。那是令人跪下來都沒什麼奇怪的,令人難以承受的無力感。

弗洛華德見了,

「這還真是,我多有冒犯。我非常感謝您的忠告,那麼我先告辭了。」

說著,回到了國王派聚集的場所……

呆呆地看著他,斯塔里德徹底明白是自己跳入了對方的蜘蛛網。弗洛華德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比較好接觸,才故意遠離國王派的……

他考慮著弗洛華德說的話。

「為了您自身的性命……在艾斯塔布爾鎮壓開始之前……」

這到底蘊含著什麼意義呢。看樣子有再仔細考慮一次的必要……

斯塔里德這麼想。

這裡和羅蘭德宮殿完全不同,有點髒。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略寬敞的這座古堡。

古城……雖然這麼稱呼,但是並沒有那麼大。這是當初艾斯塔布爾為了準備和羅蘭德開戰而建造的小要塞中的一個……

她就在城中的一室中。

諾亞?艾因。

現已滅亡的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而且還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諾亞用清澈通透的聲音說道,

「怎麼樣?我的父親現在在哪裡?」

她抬起頭,被扎得很漂亮的黑色,確切地說應該是藏青色的頭髮微微擺動。堅毅的帶著青色的眼睛。她的目光,讓人不覺得她只有十七歲,放出堅強的意志。

那耀眼的美貌,是遺傳自過去曾被讚美為艾斯塔布爾第一美女的母親。

她在母親文靜的美貌上,又增加了一種凜然的美。

這是因為目前嚴峻的境遇……還是因為除了她以外艾斯塔布爾沒有其他後繼者,她身為女人卻要學習帝王學……

但是結果,諾亞卻會成為王……

對於她的詢問,她最為信賴的男人作出了回答。

「陛下現在作為羅蘭德的貴族,居住在敵國內部。只要有機會,就會加入我們吧。」

諾亞對這個回答露出了微笑,

「你想對我……撒這種謊嗎?薩拉威爾……」

被稱作薩拉威爾的男人聳了聳肩作為回答。

這個只有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是認識諾亞最早的貴族中的一個。是以王立學院首席的成績畢業的才子。而且出自名門塞爾家。

是她帝王學的老師,也是最值得信用的人。

諾亞再次問薩拉威爾。

「那麼,按照你自己的方法說是怎麼一個情況?」

「…………我自己的方法?是啊。您的父王以羅蘭德給予的地位與安全作為交換,很乾脆地就將國家給賣了。這樣說可以嗎?但是,我不認為現在還有必要介意您的父王……」

諾亞頷首,

「我並沒有……介意。本來就和父親相處時間不多。自從我母親去世後,他也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年齡,到處忙碌……但是,艾斯塔布爾的國民還是認為比起我這種女人,父親當上叛亂的盟主的話,他們會更高興吧。」

薩拉威爾低下了頭,

「我沒有注意到諾亞殿下考慮得如此之深……但是,我們貴族,還有國民,大家都很仰慕您。您的才氣……已經具備了王者的器量,路上人們都這麼……」

可諾亞苦笑著,

「這是你放出去流言吧?」

薩拉威爾絲毫沒有做錯事的樣子,

「如果不是事實的話,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流傳出去的。艾斯塔布爾正期待著真正的王者。」

「………………這事先放一邊吧……」

諾亞對此只是笑了笑。

這笑容,是疲憊的笑容。這樣輕鬆地互相調侃,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吧……

想到這裡,諾亞的表情堅強了起來。

薩拉威爾注意到了這點,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您害怕嗎?公主殿下……」

「害怕?」

對於這個問題,諾亞看了一眼薩拉威爾,隨後閉上了眼睛。

「當然……害怕了。成為了大家……貴族們推舉的叛亂的盟主……如果無法勝過羅蘭德的話,那時候該怎麼辦?」

可是薩拉威爾用真摯的聲音,

「會贏的。我們不會輸給用惡辣的手段侵略艾斯塔布爾的羅蘭德的。」

「惡辣?但是羅蘭德大體上還是對艾斯塔布爾的人民施行良政的不是嗎。真的有必要戰鬥嗎?」

「當然了。要將正統的艾斯塔布爾從羅蘭德的手中……」

可是諾亞打斷了薩拉威爾的話,

「薩拉威爾。我認為國家怎麼樣並不重要。有著艾斯塔布爾這個名字的國家,在這個世界中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罷,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比起那些,重要的是人民。這樣人民真的能夠幸福嗎?掀起這場戰鬥,真的能使人民比現在更幸福嗎?這場戰爭是必要的嗎?是不是只是蠻幹,只會導致流血而已呢?」

諾亞睜開眼睛,看著薩拉威爾。

「我想要人民能夠幸福地生活,這樣就夠了。教給我這些的,不正是你嗎?薩拉威爾。」

薩拉威爾聽了,似乎稍微思考了一下,

「您的想法是正確的。但是,就算如此,公主殿下,現在這場戰鬥也是必要的。」

「…………」

「現在我們的勢力還很大,所以羅蘭德對我們施行良政。也尊重艾斯塔布爾的人民。但是,今後呢?只要時間一長,艾斯塔布爾的力量完全被羅蘭德吸收之後呢?恐怕羅蘭德就會開始壓迫艾斯塔布爾的人民了吧。會對艾斯塔布爾的人民進行差別待遇。過分的話,他們可能會淪為奴隸。國家這種東西,人這種生物就是這樣。他們總需要創造比自己低下的東西。貴族創造了平民,平民創造了奴隸。而且羅蘭德的貴族們風評也不是很好。最後一定會變成那樣的吧。那麼,趁我們現在還有實力的時候,就不得不行動起來。如果是真正為人民著想的貴族的話……」

「…………」

諾亞無言著聽完了薩拉威爾的話,沉默了半響。她很明白自己握著重要的鑰匙。

左右人的生命的,重要的鑰匙……

「……薩拉威爾……既然你這麼說,那一定是這樣吧。就像過去一樣……我下達了導致很多人民、士兵、同胞的生命消失的命令……」

「如果是為了您,我們情願付出生命。」

最厭惡的一句話。

才不想成為王。

作為王,就是要稱量人的生命,為了拯救較為重的一邊,就要捨棄輕的那邊的工作。對,就像從薩拉威爾那兒學來的一樣。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得不做。為了拯救更多的艾斯塔布爾的人民……

她站了起來。

薩拉威爾打開了房間的門……

門被打開,慢慢地,但是確實地被打開了。

在門的那邊,有著很多想要擁立諾亞為王的貴族們,以及軍隊的幹部們……

諾亞朝著那裡更遠的地方看去……

現在雖然看不見……但她看著被捲入戰火的人民和士兵……

說道。

「舉兵吧。鼓氣勇氣吧。拯救人民。為了復興正統的艾斯塔布爾王國。正義在我們這邊。這是勝利之戰。有沒有相信我,願意跟從我的人?」

房間中頓時充滿了贊同的叫聲。

諾亞微微垂下眼帘,然後再次抬起了頭。

這時她的眼睛,已經捨棄了迷茫,充滿了堅定。

那姿態,如同戰鬥的女神。

如同看穿一切的堅定的眼神。

她吸了口氣,說道。

「那麼我宣布叢現在開始,對羅蘭德發動進攻。」

戰爭就這樣開始了……

在空無一人的羅蘭德宮殿中,席翁呆然地坐在寶座上。

定定地看著天花板上誰也不會注意到的地方安放著的,長著羽翼的美麗天使,以及瞄準他的的惡魔的裝飾。

只是,只是,定定地看著。

然後,

「……人會……死吧……」

自言自語著。

會有很多人死去。這是毫無疑問的。

這是戰爭。好不容易當初迴避了和艾斯塔布爾的戰爭……

付出了萊納以及琪法心靈創傷的代價……以塔伊爾、托尼、琺爾,還有其他很多人的生命作為代價,好不容易迴避了和艾斯塔布爾的戰爭……

結果還是這樣。

「……弗洛華德那傢伙……」

說著,席翁搖了搖頭。

不對。

不是這樣的。正是因為自己也認為這場戰爭是必要的,所以才沒有阻止弗洛華德不是嗎?而且還像是為了給為自己找藉口,派遣克拉烏而不是去弗洛華德去進行鎮壓。

當然,他很明白。

自己所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路。

但是……這場鎮壓不能交給弗洛華德。至少,哪怕只能救極少數的人,那也想要救。

這並不是偽善。

弗洛華德有弗洛華德的做法。

克拉烏有克拉烏的做法。

各自的做法都是必要的……

然後,

「……我也有我的做法……才對……」

可是。

即使這樣人也會死。

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

由於自己的命令,人們會死去。

不得不做出抉擇。

左右,哪邊比較重?

哪邊的生命比較重?

克拉烏已經前往鎮壓艾斯塔布爾的軍隊了。

「又要讓……克拉烏……去殺人了啊……」

席翁閉上了眼睛。

這次的結局已經……

他再次睜開眼睛的同時……

「哇!?」

席翁不由自主叫了出來。

面前突然出現的光景。

在天花板那個天使與惡魔裝飾的下面,席翁看著那個完全沒有放出任何氣息突然出現的女……應該說是少女……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但是席翁每次都會被嚇到。

不管怎麼說,這個宮殿有眾多的衛兵守護著,別說少女了,就算一隻老鼠也進不來才對。

但是少女似乎完全沒有把這些衛兵當回事,粘在天花板上,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的容顏,現在因為些許的不安而皺起了眉頭,

「吶吶吶,那個,那個,伊莉斯叢剛才就一直,一直在那邊的柱子那兒,還有從你坐的椅子那兒,然後還跑到天花板這裡,一直偷偷摸摸在看,席翁哥哥在哭嗎?在哭嗎?」

美麗的金髮,裝飾著很多蕾絲花邊的裙子,背上還背著雙肩背的小包。穿著讓人莫名其妙服裝的美少女問道……

席翁聽了不禁抱住頭低了下去。

「哇……好丟人……不過話說回來……伊莉斯在我煩惱個不停的時候,就一直在我身邊轉來轉去,觀察我嗎?」

少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因為席翁哥哥的臉非常好玩啊!雖然在圖畫書裡面有寫過,那張臉就是想要哭的臉吧!?伊莉斯還是第一次看到呢!因為,因為,菲莉斯姐姐從來不哭,路西爾哥哥別說哭了,他的笑臉都很可怕……」

說著,伊莉斯可愛的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席翁笑了,

「啊啊,的確,路西爾很可怕呢。」

確切地說,不是可怕,而是會惹出麻煩的程度了……

伊莉斯、以及菲莉斯的哥哥,劍之一族,代代擔任羅蘭德帝國王護衛的——艾利斯家的家主。

但是,護衛這個詞可能稍微有些語病。事實上,他是連王的生命都看成是國家的齒輪的,保護國家的存在。

如果路西爾認為席翁作為王在能力上有缺陷的話,會立刻將他殺掉吧。

而且誰都阻止不了。

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不過,他妹妹菲莉斯和伊莉斯都有可愛的一面……可是由於幼時開始在艾利斯家接受異常的反覆訓練的結果,她們都欠缺一般的常識……

沒有看到過人哭,這個少女這麼說。無論多麼難受、多麼悲傷,哭也是不被允許的。不,甚至不知道這個感情的存在。艾利斯家,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根據菲莉斯的說法,沒有長大到一定程度的話,甚至不知道家的外面還有其他人居住著……

伊莉斯雖然不像菲莉斯那麼嚴重,但是……

席翁溫柔地看著伊莉斯,招了招手。

「好了,不要老是扒在天花板上,下來。」

伊莉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哎?不哭了嗎?伊莉斯還很期待著在這裡等著呢。要怎麼樣你才會哭呢?」

「你想讓我哭嗎?」

「嗯!因為,如果哭的話,亞……亞……那個,總而言之,就是那個什麼力的就會解除了吧,好像就會變得精神噢,我和姐姐一起看書上這麼說的!」

對伊莉斯無謂的煩惱,席翁露出無奈表情,

「是壓力啦……但是,真是輸給你了。聽好了,男孩子在被人看到的時候,是不會哭的。」

伊莉斯顯得很驚訝,

「哎!?是這樣的嗎!?那麼,伊莉斯妨礙你哭了?」

「哎?不,我本來就沒打算要哭……」

可是她無視席翁的話,指著稍遠的地方,不停上下揮動著手,

「那麼那麼,伊莉斯,去那裡,那裡噢!所以盡情哭吧!」

說著,她用讓人不敢相信她只有十歲的動作,像被吹飛一般地藏到了前方的柱子後面,只露出眼睛偷看著這邊……

席翁長嘆了一口氣。

伊莉斯的眼睛已經興奮地閃耀個不停了。

「…………照這樣,不哭還不行啊……?」

伊莉斯無視這邊的話,用細小的聲音說,

「好了哦?伊莉斯已經準備好了哦?你可以哭了哦?」

席翁沒有辦法,只能看著伊莉斯。然後一直、一直、毫不眨眼地盯著看,然後眼睛終於漸漸澀了起來……

伊莉斯露出燦爛的表情。

「啊—!?看到了!?看見了!剛才席翁哥哥哭了吧!伊莉斯知道噢!男孩子被人看著是哭不出來的哦!一定要告訴姐姐去!」

看著高興地到處亂跳的伊莉斯,席翁擦去了眼睛邊的淚水,微笑著問道,

「我說,伊莉斯,萊納和菲莉斯的報告拿來了沒有?」

話音剛落,

「對哦!我拿來了哦!這個。」

說著,從背後的背包中取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了席翁。

席翁拿過筆記本,翻開一頁……果然……還是老樣子,寫著伊莉斯語——確切地說是意義不明的畫堆在那裡……

席翁一個一個地方問過來。

「這個流著口水的狗是什麼?」

「啊,那是野獸先生呢!啊嗚一口,很可怕的噢!是如果碰到那個唾沫,就會馬上懷孕的色情狂,是姐姐說的。」

席翁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啊啊,是指萊納啊。」

已經很習慣了……

「那麼,這個用鎖鏈鎖住野獸項圈的長著翅膀的天使是菲莉斯?」

「嗯!懲惡揚善的美少女天使菲莉斯姐姐!」

然後翻了幾頁,都是正義的天使毆打野獸的圖,

「啊啊~萊納還是老樣子,那麼快樂呢……」

席翁苦笑著繼續往下翻。

然後在翻到第六頁的時候,由於不理解繪畫的意思,席翁的手停了下來。

非常奇妙的畫。

以前曾經有過海里的房子向著太陽發射過去的畫,和那個類似,這次又是意義徹底

不明的畫。

這次的是……

「嗯,伊莉斯,這是什麼?」

「哎?哪個哪個?」

伊莉斯看了過來。

席翁指著畫著地面長著巨大的龍,還有呆呆看著龍的野獸和天使的一張不明所以的畫。

伊莉斯見了,

「這個是那個!嗯,那個,野獸先生和姐姐呢,眺望著地面長著龍,不知所措的樣子!」

席翁聽了這無厘頭的話,

「不,狗和天使的說明我已經明白了。不是指那些,這個龍是什麼意思……」

以前的太陽、海以及飛出去的房子都有各自的意思。太陽指的是奈爾法的國王,海是民眾,飛出去的房子是被民眾推崇支持的王子……

那麼這條龍,一定也有什麼意義才對……

「這條龍,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可是……伊莉斯困惑著歪了好幾次頭,

「哎,那個,就是說,就是龍啊?就是龍先生。很大噢。」

「我都說了……」

但是席翁的話停住了。

似乎在考慮些什麼似的陷入了沉默,

「那麼,我換一種方式問。關於這條龍,萊納有說些什麼嗎?」

「啊,有說!嗯,那個,挖洞的時候挖出一把像短劍一樣的東西,然後不知所以把它扔了出去,然後就突然長出龍來了,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只能先逃了再說了!」

席翁聽了,眯起了眼睛。

「…………遺物……嗎……」

帶著一絲喜悅,但是又像是在呻吟。

伊莉斯不安地問道,

「啊,那個,因為伊莉斯……沒有做好傳遞情報的工作,生氣了嗎?但是但是,野獸先生說這樣就可以了……」

席翁搖了搖頭,

「不,伊莉斯很好地完成了傳遞情報的工作噢。沒問題。」

「真的嗎!?會被姐姐誇獎嗎?」

「肯定會被誇獎的,肯定會啦。」

「太好了!伊莉斯果然是天才~!!」

先不管在周圍蹦蹦跳跳的伊莉斯……席翁臉上浮現出笑容。

「是嘛……遺物……真的有啊……但是,他們兩個真是的……」

居然就把遺物扔在那裡不管,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苦笑著,又翻了一頁。然後下一頁是被揮舞著劍的天使和從粉紅色的垃圾箱裡只露出一個頭的女孩子追著到處跑的睏倦的狗……的畫。

然後是那個很睏倦的狗終於爆發了,把一隻看上去很聰明的老鼠咬死的畫……

席翁笑了。這隻似乎很聰明的老鼠,每次總是指席翁。

那就是說,從這個垃圾箱裡探出頭來的少女……恐怕是……

「終於……追到了嗎……呵呵。萊納一定很生氣。」

說著,席翁顯得非常高興。當他順便問了問伊莉斯關於這個垃圾箱女孩的事後,

「那個啊,那個啊!姐姐啊,說那個女孩是被令人難以置信的變態男人,在小孩的時候就像扔垃圾一樣被拋棄的可憐的女孩子,所以是垃圾箱噢!而且啊,腦子裡都是粉紅色亂七八糟的念頭噢!」

聽了這個說明,席翁再次深切體會到伊莉斯的畫裡面每個細節都是帶有情報的……

這個先不管了。

「好了,那麼伊莉斯。你從奈爾法趕過來很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好了。有什麼想要吃的東西嗎?」

剛說完,

「糰子!因為吃糰子的話,姐姐會誇獎我的!」

席翁微笑著。多虧了伊莉斯,才稍微感到有點放鬆……

但是——就在此時。

「陛下!」

一個男人……席翁很熟悉的男人走進了大廳。

如雕刻般深邃的輪廓,利索的身手。三十歲左右的這個男人,是過去在革命中幫助席翁,建立了汗馬功勞的心腹中的一個。

拉海爾?米拉中將……才對的男人……

但是他拒絕了席翁給與的中將地位,

「我不是為了出人頭地而幫助你的。而且這裡還需要我。」

扔下了這些話,他現在還居於少佐的地位。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他那總是一臉苦澀嚴肅的表情,現在,更加重了一層。

米拉用他那低沉,富有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有關於那件事的情報了……」

說著,把手中的文件遞了上來。席翁沉默地接下……

瞬間。

席翁的表情變了。

「……怎麼會……這是正確的情報嗎……?」

米拉點了點頭,

「提交上情報的是……他。他的話,您應該很清楚吧?」

席翁聽了這話,這次真的呻吟了。他再看了一遍報告書。裡面寫著令人難以相信的事。

「這到底是……這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伊莉斯湊過來偷看文件,

「什麼什麼?怎麼了?」

她問道……席翁並沒有回答,

「伊莉斯。現在,萊納他們在幹什麼?」

「哎?那個,等待席翁哥哥的聯絡的這段時間,他們說會在奈爾法的城裡……」

席翁頷首。

隨後……

正在這個時候。

說到萊納和菲莉斯……

萊納已經沒有比現在更無力地趴在桌上了。

地點是奈爾法皇國的大城市蘭卡斯。

這裡是在旅館的食堂,吃了早中飯合起來的飯,肚子漲得飽飽的,突然開始犯困。

「我說,我才剛起來就又想睡覺了,最近是不是工作過度了?」

他剛說完,

「工作過度?我怎麼覺得已經連續三天聽到你說這話了,難道是我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但是你看,我只有連續休息了三天而已啊?啊啊,糟了。剛這樣想我就又想睡覺了,不再睡個一百年,我肯定會死的啦……」

對萊納這种放棄生活似的發言,菲莉斯剛想說些什麼,但是,

「哦,糟了。今天三點鐘開始有糰子的特賣會,不快一點的話……」

「你才是啊,你這三天一直說有什麼糰子的特賣會要去搶購之類的話嗎?」

「嗯,這個城市每天三點鐘肯定有特賣會。我會繼續買下去,不要說一百年了,未來永遠,哪怕此身死亡枯竭也要繼續。」

「啊啊~那還真是幸福的人生啊~。吃吃糰子就好了啊。就像這樣,席翁的聯絡不要來就好了啊……」

這樣的對話。

完全沒有提到由於勇者的遺物導致龍從地面上長出來這回事……

「那麼我去了。」

「那順便幫我帶一份三色糰子回來。」

「嗯。」

說著,菲莉斯走出了旅館,萊納又伸了個懶腰,也不管會不會給旅館的老闆娘添麻煩,就這麼睡著了。

和平的每一天。

但即使如此,幾個齒輪也已開始旋轉。

人與人。

國與國。

各自都隱藏著自己的想法。

命運,開始交錯……

第四章開始覺醒的世界

遠方的沙塵在舞動。

然後是光芒……

幾個、幾個、又是幾個個光芒誕生又消失,伴隨著轟鳴聲。

克拉烏坐在馬上,用自己赤紅色的眼睛看著這一切。

以這座小山丘為屏障,俯視著敵人,

「啊……修斯。那裡有大約多少士兵?」

「大約八、九千吧……」

「嗯」

他微微頷首表示回應。

激烈的戰鬥早已在山丘下方開始了。

地點在羅蘭德境內休雷德地方……

艾斯塔布爾的軍隊正朝著反國王派——格里亞德伯爵所居住的城進攻。與事先弗洛華德預估的情報一致,數量約為八千。

克拉烏皺起了眉頭,

「那傢伙……情報準確到讓人噁心……那麼,格里亞德的城還能堅持多久?」

剛才回答的那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官回答道,

「估計半個時辰也撐不住吧。格里亞德伯爵私人士兵的數量連一千都不到啊。」

克拉烏笑了笑,

「看樣子格里亞德那傢伙現在一定心驚膽戰著吧。一開始就去避難不就好了嘛。看樣子那座城裡有些他非常不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呢。算了,反正都

這樣了,要不乾脆一直等到他們幹掉格里亞德我們再出手,修斯你怎麼看?」

修斯立刻回答,

「您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我很清楚。」

克拉烏沮喪道,

「啊啊?你如果老是用那種看穿一切的語氣的話,我不就會覺得我是一個無論腦子裡想什麼都會被人看穿的單純的傻瓜嘛。」

「那就是少將的魅力啊。」

「別說傻話了。」

說著,克拉烏敲了下年輕士官的頭,皺起了眉頭,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從這個山丘上衝下去,從側面將他們的部隊截斷。之後隨你喜歡怎麼指揮都行。反正我們這裡的數量是一萬五千……他們不是對手。」

「真是一場無趣的戰鬥呢。」

克拉烏微笑著,

「哦,真有膽說啊。戰鬥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你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

可修斯始終用認真地語氣,

「所以我才說無趣。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勝負的戰鬥,根本沒有必要打。我討厭有人無謂地死去。」

克拉烏頷首,

「就是這樣啦。所以……」

接著,他用背後的士兵們都能聽見的音量高聲喊道,

「這場戰鬥理所應當勝利!你們絕對不能死啊!那麼」

說著,他將視線轉向面前的目標,甩了一下馬鞭,

「全軍前進!!」

與聲音幾乎同時,全軍開始行動了。

首先是騎兵們一起拔出劍沖了下去,然後是一般魔導步兵……

艾斯塔布爾的士兵們發現了這一情況,雖然想要立刻詠唱艾斯塔布爾特有的通過在空間中刻畫文字來發動的魔法……

但這個時候,以克拉烏為首的騎兵們已經衝到了他們的側腹。

就像一刀兩斷似地將他們隊伍截斷。

艾斯塔布爾的士兵瞬間陷入了恐慌的狀態,

「羅,羅蘭德的走狗,你們從哪裡冒出來的!?」

「嗚!?如果是這樣的混戰的話,就不能使用大魔法了……」

威力巨大的魔法可能會將己方人給卷進去。所以在戰爭時使用的大規模魔法,都是從遠距離放出的。

一下子陷入混戰狀態的艾斯塔布爾雖然有使用魔法,但卻無法減少羅蘭德士兵的數量。

可羅蘭德側也是一樣……

其實,從遠距離使用數十個魔導士兵放出的大規模魔法將艾斯塔布爾的士兵數量減少之後再進行突擊效果更為確實,損失也會更小……

但是克拉烏並沒有這麼做。

「修斯!那我去了!你想辦法把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

混戰中,克拉烏叫道。修斯砍下了面前正想要詠唱攻擊魔法的敵兵的頭,然後馬上開始高速描繪光之魔方陣,

「我所企求的是雷鳴?電光」

雷光放了出去。

瞬間,正想要砍羅蘭德魔導步兵的一個艾斯塔布爾騎士發出悲鳴聲,倒了下去……

修斯確認了己方士兵的平安後,立刻回頭。

「好了啦!快去啊!如果少將不快點的話,敵方和己方的損害都會越來越大的!!」

但克拉烏早已已經驅馬離開,聽不見他的話了。

克拉烏看了看周圍,

「到底在哪裡?」

低聲念叨著。他手上既沒有拿著武器,也沒有使用魔法,只是在戰場上奔馳著。

就算如此……

他經過的地方,卻不停濺出鮮血。向克拉烏攻擊的所有的人,都發出了悲鳴、怒吼、恐懼的聲音。

「去……我故意手下留情沒有取你們的性命……你們就給我安靜點……」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就因為還留著性命,所以才會發出悲鳴聲……

克拉烏就這樣,僅以一己之力,將艾斯塔布爾的戰鬥集團截斷得更散了。然後他看著站在最前方的,指揮著攻城行動的最顯眼的騎士……

軍服的手腕處裝飾有六根紅色的橫線。以及與之交叉的青色的線。

紅色的線代表了軍隊的階級,青色的線是貴族的證明。

克拉烏對著他,

「你就是這個軍隊的指揮官嗎?」

艾斯塔布爾的貴族聽了回過頭,盯著克拉烏。

克拉烏見了頓時感覺有些不爽。

堅定而銳利的眼睛。對自己所做的事抱著自豪的眼睛。和現在在城內不參加戰鬥,只顧著尖叫悲鳴的格里亞德那樣的貴族不同,那是真摯地為國家著想的目光……

艾斯塔布爾的貴族說道。

「你就是羅蘭德的將……」

但是,他的話沒有說到最後,克拉烏已經從側面沖了上去。

剎那。

克拉烏的手,沾滿了鮮紅色。

背後的艾斯塔布爾貴族甚至連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沒明白,首級與身體就被切斷,倒了下去。

克拉烏輕輕揮了下沾滿了敵人鮮血的手,

「…………真是的……你既然那麼為國家著想,就不要做這種事啊……你死了,不可能沒有人傷心的吧……」

輕輕地,如呻吟般地低語著,隨後他抬起頭,

「你們看!你們艾斯塔布爾的指揮官已經被我殺了!!你們也早就發現自己是處於劣勢的吧!如果你們再繼續抵抗的話……就把你們全部殺光!!」

發出了讓大地都為之動搖地怒吼聲。

周圍的艾斯塔布爾士兵完全喪失了戰意。

就算不這樣做,被克拉烏單槍匹馬截斷的前衛部隊也早已動搖,很快就被解決了。

接著,修斯在戰場的中心叫道,

「我們羅蘭德軍的將領,克拉烏?格羅姆少將拿下你們將領的首級了!叢現在開始我們羅蘭德軍隊一萬五千士兵將開始掃蕩殘黨!如果有人敢抵抗的話,我們會立刻將他們殺掉!」

後方也出現了同樣的叫聲……

戰鬥很快就被結束了……

艾斯塔布爾的士兵早已失去了戰鬥的意念。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自己的將領被殺了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要和比己方多太多數量的士兵戰鬥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外加沒有預測到居然會被截斷導致陣型崩潰,也是一個原因……

但是最大的原因是……

克拉烏?格羅姆這個名字。

紅指的克拉烏?格羅姆……

在很多戰場上,他的手都被敵人的血染成鮮紅色,克拉烏的名字在常年與羅蘭德進行戰爭的艾斯塔布爾中,相當有名。

和魔法騎士並駕齊驅的令人恐懼的存在……

勝負瞬間就分了出來。襲擊格里亞德領地的八千士兵,就這樣投降了。

在此之後,在所有的戰場上,幾乎都是相同的情況。

只要按照弗洛華德的指示進行攻擊,襲擊各地的艾斯塔布爾士兵就像是被無形的巨大力量操縱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崩潰……

他們的勢力急速衰減下去。

然後終於,被壓回到艾斯塔布爾的領地內……

要塞的一個房間內。

在這個房間內,艾斯塔布爾陣營陷入了極度不安的情緒中。貴族們以及軍隊的幹部們在房間中唉聲嘆氣。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每次都受到敵人的奇襲!?

「就不能想點辦法嗎!?為什麼他們每次都知道我們襲擊的地點?」

「所,所以我說過了啊!這不可能的……只不過有五萬士兵……」

「事至如此你還說些什麼!你當時不也是贊成的嗎!說要從令人憎恨的羅蘭德那裡把我們艾斯塔布爾奪回來!」

「但是!?」

但是……

聽著這些爭吵聲,諾亞閉上了眼睛。

但是……士兵們死了。沒有留下任何成果,死了。這是事實。

那樣的話,根本沒有戰鬥的必要。

大家……都無謂地死去了……

諾亞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隨後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驚慌失措著想要制定下一個作戰……打開現在這個狀況的作戰的貴族們。

但是,五萬的士兵已經失去了半數以上。這樣該如何進行對抗呢?

羅蘭德軍隊,令人恐懼地強大。

不只是戰鬥力強。情報收集能力也不是我方可以比擬的。會在哪裡,會在何時發動進攻,那個名叫克拉烏?格羅姆的將領率領的軍隊如同預知了我方的行動似的,總會在目的地埋伏

,然後發動奇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被稱作格羅姆少將的男人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他極力避免殘殺艾斯塔布爾的士兵,只是使他們無力化……

羅蘭德也有和諾亞有著同樣想法的人。

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這本應是諾亞的願望……但是面前的貴族們卻依然不願意放棄。還想要,繼續將戰爭持續下去。

諾亞用只有身邊的男人才能聽見的小聲說道,

「……真諷刺。」

薩拉威爾將目光轉向她,

「發生什麼事了?公主。」

「什麼事?那還用問嗎。除了敵將救了我們艾斯塔布爾人民的命……而且我們的貴族卻奪走了人民的生命這種狀況以外,還有什麼可以說是諷刺的?」

薩拉威爾露出為難的表情,

「公主,我們在進行的是正義的戰鬥。是不可以輸的……」

「但是,但是輸了,不是嗎?」

諾亞的這句話聲音稍微大了一些,正在討論著的貴族們停止了談話。

視線向諾亞集中過來……

諾亞坦然地承受著。

用率直的眼睛,回看著房間裡朝她投來的目光。

「這場戰鬥,現在難道不該結束嗎?如果這場戰鬥的前方,沒有未來的話,那麼哪怕是減少一點犧牲也好,難道也不該在這裡結束掉嗎?」

但是,對此,

「您,您在說些什麼啊,公主!您的意思難道是,我們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向羅蘭德舉起白旗嗎?我們做不到。起碼要回敬他們一下,哪怕只有一點也要……」

「……那麼,只不過為了這一點,就要損失大量士兵的生命嗎?」

「但,但是……只是這樣的話……」

不想再聽下去了。接下來想說什麼都很清楚。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會被當作反叛的主謀者而被殺掉。為了不發生這樣的事,起碼要創造能讓交涉順利地進行下去的有利的條件才行,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僅僅為了這個,是不能再讓士兵們的生命受到更大危險的……

諾亞搖了搖頭。

「已經夠了。你們放心。這次叛亂的主謀者是我一個人。其他所有人都是被我威脅,逼於無奈才服從的……這樣可以了吧?」

「怎麼可以!?不能讓公主一個人背負這樣的……」

「那,那麼,我們也和公主一起……」

可這時,薩拉威爾插入了公主和貴族們的談話。

「請等一下。只要不失敗的話,就不用這樣了。公主的生命,還有大家的生命,都沒有必要白白送給羅蘭德吧?」

貴族們聽了,

「話雖如此……但是現在這種狀況……我軍只剩下二萬稍多一點。但是另一方面羅蘭德的兵力,少算也超過十萬啊?要怎麼做……」

但是薩拉威爾的表情絲毫沒有退縮的感覺,他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戰鬥中人數並不代表一切,各位。智略,還有士氣……只要能打敗那個克拉烏?格羅姆羅率領的部隊,就能獲得士氣吧。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好主意。」

「噢噢!?是真的嗎!到底是……」

薩拉威爾點了點頭,

「很簡單。針對羅蘭德的弱點。」

「弱點?」

「對。大家看到克拉烏?格羅姆率領的部隊的戰鬥方式之後,有沒有感到些什麼呢?」

貴族們面面相覷,

「您問我們感到些什麼嘛……」

「只有壓倒性的強,還有行動也相當迅速這些……」

這時諾亞開口了。

「你是不是指……他極力避免殘殺我軍的士兵這件事?」

薩爾維拉愉快地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公主。而且,這就是他們的弱點。羅蘭德那邊,為了今後能夠籠絡艾斯塔布爾,因此極力避免進行會將我們激怒,使我們憎恨他們的戰鬥。也就是說……大家怎麼看?」

似乎在徵求大家的意見似的,他環顧房間裡的眾人。

但是大家都歪著頭考慮著……

就在此時,諾亞恍然大悟。

薩拉威爾想要實行的……那個可怕的計劃……

但,但是,這不可能。薩拉威爾不可能做出這樣的……

「難,難道你想要……」

就在她出聲的同時,薩拉威爾頷首,

「沒錯公主。就是將艾斯塔布爾的人民作為對羅蘭德的人質來使用這件事。」

「薩拉威爾!你到底在說……」

但是他無視諾亞的發言,

「當然我從沒有想過要讓人民犧牲。只不過,將人民作為人質來使用這是事實。那麼,只要將他們作為盾牌,使戰況向有利的方向前進的話,那就不是我們的錯。如果格羅姆無法進攻的話,那就擊敗他們。順便一提……我率領的部隊已經將羅蘭德的人民作為人質,把他們抓回來了……起碼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在和對方進行交涉中保持有利。他們也無法進攻我們的根據地。」

說這樣的話……

「噢噢!」

「不愧是薩拉威爾大人。我們又能看到光明了!」

居然說這樣的話……

諾亞已經無言以對了。

到底在,說些什麼。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就不是一個反叛的主謀者的罪名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把人民當作人質……

假設這樣做能夠成功擊潰格羅姆率領的部隊,更進一步說,如果能將羅蘭德打敗……

在那前方也沒有未來。

沒有一個輕視人民的國家能夠繁榮起來。

雖然想要這麼說,但是……

站在諾亞身邊的薩拉威爾,

「公主。我明白您想說的話。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我……想要保護公主您啊……」

諾亞狠狠地盯著薩拉威爾,

「為了保護我,就需要要把人民作為人質嗎!」

可薩拉威爾搖了搖頭,說道。

「不。我只是想要保護你,想要保護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這種心情是一個原因。但是另一個原因是,為了今後艾斯塔布爾的人民著想。如果我們就這樣輸了的話,之後,艾斯塔布爾的人民會怎麼樣?會被掠奪,會被侵犯,連這些都膩了的話,還會被殺害……這就是戰敗國的宿命。我只是想辦法救他們而已……」

他帶著非常認真。已經沒有退路的,下定決心的表情。

這心情能夠了解。如果可能的話,自己也想要拯救艾斯塔布爾的人民。但是,

「……能不能不要將人民作為人質……不要在讓人民受苦了呢?」

「…………」

薩拉威爾沒有回答。

諾亞只能改變自己的問題……

「……已經……無法停止了嗎……?」

「…………無法停止了。」

薩拉威爾回答,然後離開了諾亞的身邊。開始和貴族們商議今後的作戰計劃。

看著這一切……

諾亞臉上浮現出悲傷,但又美麗的微笑……

「……是嗎。到最後,我也不過是個被人抬上寶座的傀儡王而已。我終究還是……無法拯救任何人嗎……」

諾亞再次閉上了眼睛。

要塞矗立在平原的另一邊。過去,艾斯塔布爾建立的要塞。

雖然不是多大的要塞,但是周圍被護城河所圍,還有施過魔法的堅固的城牆保護著,半吊子的攻擊是無法動它分毫的。

那就是這次叛亂的主謀者們,艾斯塔布爾的根據地。

要塞就在眼前,但是……克拉烏現在完全束手無策。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艾斯塔布爾居然將羅蘭德的人民,甚至連本國的國民都抓來作為人質。

他再次拿起艾斯塔布爾方送來的書信……

克拉烏一臉噁心到想吐的表情,

「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就算再怎麼被逼到絕路,也有該做和不該做的事。連這點都無法區別嗎?」

送來的書信上這樣寫著。

第一,克拉烏?格羅姆率領的部隊,必須要

被解散,並且撤兵。第二,將之前俘虜的所

有艾斯塔布爾士兵全部釋放。如果不聽這些

要求的話,每過一個時辰就無差別砍掉一個

艾斯塔布爾或者羅蘭德的人民的首級。

簡潔的文章。

但是……

「但是,這是非常有效果的方法。對方提出的條件,決不是無法達成的……如果

依靠這個威脅羅蘭德全面投降這種過分的難題的話,我們也可以無視人質強行進行攻擊……可現在這樣的話我們就無法攻擊了……」

修斯很冷靜地評論。

克拉烏將書信捏成一團,扔了出去……

「什麼效果啊。無論如何,我們也決不能輸。這樣只不過給了我們殺死他們的正當理由而已。如果拿人民作為人質的話……戰犯……肯定是死刑。」

「但是,那麼少將,要無視人質進攻嗎?」

克拉烏聽了皺起了眉頭,

「啊啊?該死的當然不行啦!真是的,輸給他們了。該怎麼辦?先解散,然後去和席翁商量嗎?但是如果將艾斯塔布爾的士兵都釋放的話,接下來會怎麼樣?」

「……接下來,就會真的發動全面戰爭了吧。」

最糟糕的走向……

「但我們也不能對人質見死不救。這樣的話,不就和羅蘭德的前王一樣了嘛。啊啊,真是的,居然要為了這種事情去和他商量,真丟臉……」

嘴上雖這麼說,但是克拉烏還是調轉馬頭。修斯見了露出微笑,

「我相當喜歡這樣丟臉的少將呢。」

「我最討厭你了。」

就在修斯看著唉聲嘆氣的克拉烏露出微笑的時候……

突然,傳來了急切的聲音。

「少將!羅蘭德的士兵正在攻,攻擊艾斯塔布爾的要塞!」

「啊!?」

克拉烏再次回頭,

「到底怎麼一回事!那邊不是還有人質嗎!?沒有我的命令就擅自發動攻擊嗎!?」

但是,前來報告的士官一邊因為克拉烏的怒罵聲而畏畏縮縮的,一邊回答道,

「關,關於這個……其實現在到底那個軍隊是所屬哪邊的還不清楚……」

「該死!修斯!」

發出叫聲的時候,修斯已經不在他的身邊了……克拉烏已經策馬奔了出去。

要確認三萬的軍隊中,到底是哪個部隊擅自行動。

但是,已經沒有等待的時間了。克拉烏快馬加鞭……

這時他聽到後方修斯的叫聲。

「我的部隊全都在這裡!」

「啊!?那麼,那到底是誰的部隊啊!」

「…………」

沒有回答。修斯也不清楚。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想想。在人質被殺之前好好想想。我可以行動嗎?還是不能行動?

如果那支部隊是由於席翁的命令而出擊的話,那麼應該原地待機。但是,如果不是的話……不,席翁說這件事全權交給我了。

那麼……

想到這裡,他皺起了眉頭。

只有一個人。他的樣子仿佛已經浮現在眼前了……總是正確到令人感到異常地將艾斯塔布爾的情報送來的人。本來以為他應該在前線的邊緣……

可是……

「該死,是弗洛華德!」

克拉烏策馬奔馳。

背後修斯喊道,

「少將!一個人去太危險……」

但是他打斷了這話,

「修斯!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讓軍隊行動!你把士兵們穩在那裡!」

說著,克拉烏單騎向著正進行著激烈戰鬥的艾斯塔布爾的堡壘沖了進去。

與此同時,艾斯塔布爾側也同樣陷入了混亂。

「這,這怎麼可能!?」

貴族們叫著。

這是不可能的。羅蘭德居然無視人質的存在,向他們發兵。

貴族們憤怒著向諾亞身邊的薩拉威爾發起質問,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已經……」

「薩拉威爾,你打算怎麼負這個責任!!」

薩拉威爾帶著為難的表情。

「不,那個,就算你讓我負責任也……我也沒想到,羅蘭德居然會做出無視人質的生命者眾殘虐無道的攻擊……」

「居然說沒有想到!可這是事實!你要怎麼負這個責任!再,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走向滅亡的!我們把羅蘭德和艾斯塔布爾的人民當作人質……這樣下去我們會成為戰犯的……是死刑啊!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怎麼負這個責任!」

「那,那個嘛……但是,還不肯定我們一定會輸啊……」

他們爭論著。

諾亞看著他們的爭論,不禁疲累地嘆了一口氣。

會輸。當把人民作為人質的那時起,艾斯塔布爾就已經輸了。最終,總會這樣吧,心裡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不,但因為知道那個叫克拉烏?格羅姆的男人的戰鬥方法,總不會想到他會那麼早就採取放棄人質攻擊這種的做法的……

但無論怎麼說,雙方的戰力差距也太大了。

這叛亂本身就像在敵人的手掌心中愚蠢地舞動一樣。

貴族們聽了薩拉威爾的話,

「沒,沒錯。還不肯定我們一定會輸……只要堅持在這個要塞內不出去,按照約定的一樣,不停殺人質的話,羅蘭德說不定會停止攻擊……」

「沒錯!他們以為我們不是認真的,所以才攻擊我們!那就讓他們看看我們是認真的!把人質給……」

說到這個份上,諾亞終於忍不住,

「閉嘴!!」

怒吼道。

大廳中聚集的貴族們身軀一抖,全都沉默了下來。

諾亞見了,眯起了眼睛……

大家,都一臉疲勞。由於逼近眼前死亡而疲勞,由於叛變不成功而疲勞的表情。真可憐。這事應該結束了。不……是已經結束了。

艾斯塔布爾,已經……

諾亞用溫柔的口氣說道。

「各位,不能迷失方向。」

「但,但是……」

諾亞緩緩地搖了搖頭,

「大家很努力了。但是,到此為止了。把人質都釋放吧。這就是我們能做的最好的方法了。」

「但是公主大人,這樣的話我們會……」

諾亞再次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

「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但是我會盡我的全力,想辦法,用我一個人的生命來……」

這時,薩拉威爾插嘴,

「公主,不可以!我們不能讓公主一個人去死……我也要和公主一起!」

話音剛落,雖說不是全部……但也有好幾個貴族說出了同樣的話……

諾亞覺得,這就足夠了。

「我很……幸福。能被那麼多為艾斯塔布爾著想的人們包圍著……但是,薩拉維爾……還有大家,請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一定有能做到的事。死了的話,一切也就完了。哪怕羅蘭德再怎麼使我們受到屈辱,只要活下去,一定能得到些什麼。一定有能幸福的方法。艾斯塔布爾……」

說到這裡……

聲音顫抖了起來。

對即將說出的話,感到了恐懼。

很難受。

還留有依戀。

在艾斯塔布爾出生、成長……

自己一直……一直是艾斯塔布爾的公主,祈禱能夠創造任何人都能帶著笑容生活的國家。創造只要希望要得到幸福的人,都能幸福的,那樣的國家。為此,如此努力地學習。

對薩拉威爾教導的,很多,很多,如此努力地學習著。

然而……

結局卻是這樣……

真想哭。

做到的事,卻只有將羅蘭德的人民,甚至連艾斯塔布爾的人民都抓來做人質,並躲在戰鬥著的士兵的背後,將自己關在這座城內……

太差勁了。不該是這樣的。

所希望的,不是這種東西……

所以……

諾亞抑制住顫抖的聲音。

拼命不讓眼淚溢出眼眶……

然而。大廳中的人,已經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有些人低垂著臉,有些人已經流出了眼淚。

諾亞帶著微笑,說道。

「哪怕艾斯塔布爾滅亡了……哪怕,再也不可能被復興了……我相信,一定有方法可以讓大家獲得幸福……為此,我……」

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

接下去,只要我接受這命運就可以了。

諾亞為了不讓眼淚落下,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瞬間。

從閉起眼睛的前方,傳來了仿佛從黑暗深淵飄來的,陰暗、冰冷的聲音……

「這還真是……讓人困擾呢。我真為各位為國著想的這份心而感動。但是……從我的立場來說,覺得如果只取

諾亞?艾因公主的性命作為這次罪孽補償的話,稍微有些不夠呢……」

大廳中突然響起這聲音。

這聲音,讓諾亞瞬間睜開眼睛,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大廳的入口,站著那個男人。

漆黑而美麗的長髮。藏青色而陰暗、冰冷的眼睛。以及,被朱紅色所渲染的,微笑。

他張開了嘴,

「對……各位難道不覺得作為艾斯塔布爾這個王國滅亡的最好裝飾品,應該是悲劇嗎?」

說著這樣的話……

對此,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薩拉威爾。他向前跨了一步,如同想要保護諾亞般,向他怒吼。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男人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

「我真是失禮了。我是米蘭?弗洛華德。在羅蘭德帝國軍,位居大佐的地位……」

至此,貴族們陷入了混亂,

「羅,羅蘭德!?怎,怎麼到這裡……難,難道外面的士兵們已經……全滅了嗎?」

可弗洛華德搖了搖頭。

「不,不。各位艾斯塔布爾的士兵們還是相當善戰的。再說了,我的士兵有一萬,保護這裡的士兵有二萬二千四百……沒有那麼容易把這座城攻下的。不,就算攻下了,羅蘭德的士兵們也進不了這座城。因為……」

說到這裡,弗洛華德的樣子突然改變。

不,不是指外貌發生變化。

而是……殺氣。

依然面帶淺淺的微笑,然而,他的眼睛,如同能映射出所有生物死亡般,令人難以想像地冰冷。

是惡魔的眼睛。

弗洛華德緩緩地張開雙臂,

「現在這裡即將上演,悲劇的最終一幕……」

說著,手伸向前方,向著面前站著的一個貴族指去,

「黑暗啊……出現吧」

瞬間。

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地板上的影子突然膨脹了起來……

「嗚哇……」

只發出這樣的聲音。不,應該說,已經無法發出更多的聲音了。因為,頭與軀體,已經被分開了……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誰也沒有說話。

從貴族的頭部,噴出鮮血,染紅了天花板、牆壁、地板。

「嗚,嗚哇哇哇……」

聲音再次停在了這裡。這次是身體。身體仿佛是被一種巨大野獸吞噬一般,連頭帶身體都不見了……

只剩下周圍四散的鮮血。

鮮紅、鮮紅、鮮紅。

大廳在瞬間被鮮紅色所染。

「怎,怎麼回事……」

諾亞只說得出這些話了。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

貴族們如同發狂般地四處逃散。然而,一個人,接著一個人,都被殺了……

「誰,有誰!?有誰在嗎!衛兵!是敵人,城被敵人……」

叫喊的中途,聲音再次被中斷了。

這次是上半身全被取走了。

被黑暗……被不停地從腳下湧出的黑暗……

在這當中,弗洛華德卻沒有沾染到一滴鮮血,只是對著那個已經失去上半身,死了的貴族平靜地說,

「非常抱歉。雖然很失禮,但城內的士兵都已經死去了。因為他們可能會打擾這場艾斯塔布爾消滅的美妙的舞台劇呢。」

這麼說著……

諾亞顫抖著。這個城內少說也有五十個衛兵……這個男人說他把他們全都殺害。而且還如此平靜地,這麼說。

怪物……

她這麼想。

不,不是人類的……怪物……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惡魔……

會吞噬一切。

這個叫弗洛華德的男人所呼喚出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這時,薩拉威爾拉起了諾亞的手,

「公主!這,這裡已經完了。哪怕只有公主一個人也好……」

「但,但是……」

諾亞剛開口,大廳中傳來,

「薩拉威爾!這,這裡就由我們來擋住!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把公主……」

但這話被中斷了。

被殺了。

被殺了!?

薩拉威爾叫著,

「公主!快逃!!」

「不要!大家……大家……」

「該死!恕我失禮!」

說著,薩拉威爾把諾亞抱了起來,跑了出去。

「放手,薩拉威爾!」

「不行!請安靜一點!」

就這樣,諾亞和薩拉威爾逃出了大廳。諾亞被薩拉威爾抱著,呆呆地看著。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完全不明白。

應該是自己死去才對,死去的,卻是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們。自己卻為了逃跑,讓大家死去了……

全都死了。

從大廳中逃出來的時候,諾亞看到了。

最後一個人的死,以及,弗洛華德正在朝著自己看……

用那惡魔的眼睛看著這裡……

看著這裡……

但就在這時,突然……

「公主,請下來,我有些累了。」

薩拉威爾說道,

「哎?……啊,嗯……」

諾亞點了點頭,降了下來。隨即環視四周,這裡是比剛才的大廳稍稍狹窄的會議室。話雖如此,諾亞他們來到這個要塞的時候,這裡的椅子和桌子早已被收拾乾淨了,作為會議室的功能也早就失去了。

所以才將容易把椅子和桌子抬入的一樓的大廳作為會議室來使用。薩拉威爾、衛兵的大家、還有貴族們,和身份毫無關係,笑著說我們就把這裡當作會議室吧,然後將椅子和桌子搬入那裡,那還是不久前的事……

為了復興艾斯塔布爾,而笑著,真的只是不久之前的事……

看著面前寬廣的,空蕩蕩的會議室,諾亞說道,

「……全都,沒有了……」

可薩拉威爾回答,

「不,還有東西留下來了。」

「留下來了?你說什麼留下來了?為國著想的大家、同伴、這些先不說,當我們抓來人質的時候起,我們就已經失去了尊嚴。我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生存的意義也……

不久之後,那個叫弗洛華德的怪物也會來這裡吧……

諾亞已經不想逃了。就算不死在這裡,等待她的也終將是死刑。那麼在哪裡死都是一樣的。

大家,都死了……

可薩拉威爾看著諾亞,不知為何,浮現出愉悅的笑容,說道,

「還沒有完,公主。你的生命不還留著嗎?按照計劃,就該如此。『將民眾當作人質的艾斯塔布爾。無法對他們動手的羅蘭德。然而,被逼上絕路的艾斯塔布爾,卻開始殘殺人民……』失控就是你的任務啊,公主。」

他居然說出這種話……

「薩,薩拉威爾……?你到底在說什……」

雖然這麼說,但是,諾亞已經全都明白了,對薩拉威爾剛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明白了。早知如此,還不如被蒙在鼓裡死去就好了……早知如此,應該和那些在大廳中死去的貴族們一起,做著幸福的夢死去就好了……

然而面前的,卻是這殘酷的現實……

從孩童時代就非常了解的,最能信賴的這個男人的臉,仿佛變成了不認識的人似的。浮現出意味深長,而又低俗的笑容。

「然後,阻止這場失控的艾斯塔布爾的貴族薩拉威爾?塞伊爾,作為救國的英雄,會被封為羅蘭德的貴族,預定是這樣的哦。」

噩夢……

對,諾亞這麼想。

她終於明白弗洛華德說的話的含義了。

被稱為悲劇的舞台……

從一開始,就是被控制著舞動著的。

艾斯塔布爾的叛亂也是,從一開始就在羅蘭德的手掌心中……

諾亞對此……

「啊啊……為什麼會這樣……我真愚蠢……明明有那麼多提示。每次被羅蘭德奇襲的艾斯塔布爾士兵。如果那時發現就好了。或者是薩拉威爾,你將民眾作為人質時候說的話,那時發現就好了……或者是,下面那個怪物……那個,意識到我們逃跑……卻平白放任我們逃跑……看到這個事實如果我……」

薩拉威爾笑了,

「不,不。你並不愚蠢,公主。你只是非常信賴我而已。就算你意識到有奇怪的事,你自身也會故意無視它們的。我……從你幼年起就在您身邊侍奉你的我,是

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對,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

這是事實。薩拉威爾不可能會背叛。就算任何人背叛,只有薩拉威爾不可能背叛……

的確是這樣想的。

然而……薩拉威爾說。

「你是這樣看待我的呢。所以我只會教導你美麗的事物。美麗的我,美麗的國家,美麗的世界……所以你是美麗的。令人難以置信地,被撫養成一個堅強,美麗的人。」

說著,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真浪費啊……好不容易把你培養地如此美麗……一開始還計劃籠絡你,然後娶你為妻,得到艾斯塔布爾呢。」

「…………」

諾亞什麼也沒說。薩拉威爾從一開始……這傢伙,一直在欺騙大家。

為了這種傢伙,大家,大家都死了……

「但是你看,羅蘭德也保證了我一定的地位……我現在只能滿足於這樣了。剛才公主不是說了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種傢伙……難道最後只有這種傢伙能活下去嗎?

諾亞顫抖著。不是由於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這就是,現實……正如薩拉威爾說的,這是給予只知道美麗事物的我的懲罰……

但是……

諾亞緩緩地將手伸向背後帶子中隱藏的匕首。

但是……只有這傢伙不能原諒。

諾亞……

「我……的確想要創造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世界……」

「你還在說漂亮話啊。美麗的東西是無法運作一個國家的。」

「即使這樣!我,也想要創造這樣的國家!哪怕這只是漂亮話……哪怕在某些人笑容的背後,一定會有些人在哭泣……這樣的願望,難道是不被允許的嗎!?」

薩拉威爾冷笑,

「不,願望是免費的。然後這樣的傻瓜最終會死,活下來的我會成為救國的英雄。就是這樣。那麼好了,差不多也該……」

瞬間,諾亞刺出了匕首,

「我不會白白死……」

然而……

這手被薩拉威爾很乾脆地抓住了……薩拉威爾露出滿足的笑容,

「公主真的很可愛呢。就像我教導的一樣,直到最後都很高潔、正確、還有,就像被我操縱般地,總是會採取我能預想的行動。你難道認為我不知道你把匕首藏在那裡嗎?」

只是在手腕上稍加了一點力量,就將諾亞手中的匕首奪走了……

諾亞看著面前如同對她炫耀般的匕首,陷入了絕望……

最後,都沒法報一箭之仇。

大家都死了。被這種傢伙操縱著,死去了……

不想死。

她第一次這樣想。

起碼要把這傢伙……把這傢伙給……

但是,自己沒有這樣的力量。

「那麼,就這樣結束吧。你也和大家一樣,白白死去吧。」

他對這諾亞的胸口,將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薩拉威爾的手,還保持拿著匕首的樣子,飛了出去。

「什!?」

話音未落,他的頭也飛了出去。然後整個人倒在了地板上……

聲音響起。

「啊啊,薩拉威爾先生。你實在是很愚蠢。和我的計劃一樣,到最後都沒有志氣,如此下賤。就像被我操縱般地,總是會採取我能預想的行動……原封不動地借用他的話,就是這樣吧?諾亞?艾因公主。」

邊說著這些話……那個男人,走進了房間。

那個,怪物……

叫做弗洛華德的,羅蘭德的怪物……

依然是那平靜的語氣。

悠然地走到了他們的身邊,俯視倒在地板上的薩拉威爾,

「請放心,公主。羅蘭德沒有缺乏英雄到讓這種男人成為救國的英雄。」

這樣說。

看著下一個將要殺害的對象的那視線,就如同不抱有任何感慨……

諾亞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說英雄?羅蘭德的英雄!?做這種事的英雄嗎!?你說玩弄人們的思想,最終,嘲笑他們,這就是羅蘭德的英雄王,席翁?阿斯塔爾德的所作所為嗎?」

弗洛華德聽了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

「……不是這樣的。做這種事情的……不是英雄。吾王,不會做出這種事來。這是我的獨斷獨行而已。姑且向王提過這件事了……但是被他否決了。」

「……那就是說,這件事的黑幕是你嗎?」

「嗯……直到掀起叛亂為止都是……但是,王卻不是對我,而是對克拉烏?格羅姆少將下令來鎮壓艾斯塔布爾……接下來的事情,聰明的公主殿下應該都清楚了吧?」

諾亞接受了這個答案。

是這樣的安排嗎……

克拉烏?格羅姆的戰鬥方式,那才是,羅蘭德王所期望的戰鬥方式。

弗洛華德說道,

「然而,雖然不想用薩拉威爾先生的話來說,漂亮的事的確無法讓國家運作……這也是事實。所以,像我這樣的人也是必要的。公主殿下,誰都能帶著笑容生活的那樣的國家……那樣的理想……我並不討厭。我也不討厭您這樣的人。如果我是艾斯塔布爾的臣民的話,我一定會選擇您作為王。然而……」

他撿起了薩拉威爾握在手中的匕首,舉了起來,

「諾亞?艾因公主將艾斯塔布爾以及羅蘭德的民眾作為人質,更將他們殺害後自盡。這就是這次的劇情梗概。」

諾亞盯著弗洛華德。

「你要殺了,人質嗎?」

「嗯。」

「你認為期望那種戰鬥方式的阿斯塔爾王,會原諒你嗎?」

弗洛華德聽了再次露出困擾的表情,但又帶有一絲愉悅,

「……如果能不暴露,那就好了……但是一定會暴露的吧。但是……結果到底會怎麼樣呢。那位大人,也許還是會原諒吧,我是這樣想的。那才是,作為一個王的氣量……」

說到這裡,弗洛華德忽然停了下來,一轉身,

然後迅速跳開他所在的位置……

剎那。

突然出現了一個沒有見過的男人,抱著諾亞的身體,拉了過去,

「小姐,沒受傷吧?」

問道……

有著如燃燒般赤紅色頭髮的男人。用銳利的視線盯著弗洛華德,

「你這個臭小子,別開玩笑了。還是說你想說你才是叛亂的主謀者嗎?」

對此,弗洛華德用他那如死亡般的眼睛看著這邊,

「輸給你了。格羅姆少將。沒想到你會那麼快趕到呢……外面的戰況怎麼樣了?」

格羅姆……?

那個紅指的克拉烏?格羅姆……?

諾亞抬頭望著這個輕輕摟住自己的男人。精幹而端正的臉龐,充滿著怒氣的樣子,看上去的確很強……

但是,和想像中的樣子,完全不同。在與羅蘭德的戰鬥中,使艾斯塔布爾的士兵們恐懼戰慄的,那個紅指的克拉烏?格羅姆……

她一直認為他是一個多麼強大的怪物……

他很憤怒。對無視人質,襲擊這個堡壘的弗洛華德。對著玩弄諾亞以及艾斯塔布爾人們心靈,使他們掀起叛亂的弗洛華德……憤怒著……

這就是……克拉烏?格羅姆……

擁有像這樣截然相反種類人的……就是羅蘭德……

克拉烏用似乎隨時可能衝出去打人的氣勢,盯著弗洛華德。

然後,

「回答我的問題,弗洛華德!!根據你的回答……」

弗洛華德冷笑,

「根據我的回答,決定是不是把我殺了,嗎?」

「……沒錯。席翁果然不需要你。最初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這樣想了。你會讓席翁變得奇怪的。」

「是嗎,這是不過是你你一廂情願吧?格羅姆少將。但是,你看不到那位大人所背負的東西。不,如果你繼續與我在這裡對峙的話,你甚至連侍奉陛下的資格都沒有。」

「……你又了解些什麼。我才不需要在席翁身邊的資格啊。」

可弗洛華德悲傷地搖了搖頭。

「的確,想要在阿斯塔爾大人身邊的話,是不需要資格的。但是那位大人已經成了王。當他成為王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不是人類了。他成了站在不得不估算人的生命、數量、重量的立場上的人類了。現在,殺了艾斯塔布爾以及羅蘭德的人質。或者不久之後,艾斯塔布爾以及羅蘭德雙方都死去數十萬的人民,如果是這種選擇的話,

他會毫不猶豫地不得不殺吧。阿斯塔爾大人走的正是這樣一條道路……所以為了保護這條道路,我要將諾亞?艾因大人,以及人質們全部殺掉。如果你說你要妨礙這一切的話,那我會毫不猶豫,將你殺掉。」

克拉烏放開諾亞,壓低身軀,

「你認為你做得到嗎?」

弗洛華德張開雙臂。又是那個姿勢。隨後,

「這……非常簡單。」

瞬間。

克拉烏如同被彈開一樣行動了,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弗洛華德突進。

然而,諾亞卻搖了搖頭。

「不行……」

弗洛華德……那個人,很危險。

「不行……」

諾亞仿佛已經看見,已經知道。弗洛華德的力量,不是魔法那麼簡單的東西。那不是人類所擁有的力量……

哪怕是紅指的克拉烏?格羅姆也……

弗洛華德的手向前方揭起,說道。

「黑暗啊……」

接著,克拉烏手腕周圍施加的,數個魔方陣的刺青也開始閃耀……

不行,不行,不行……

諾亞這麼想。

不能讓克拉烏在這裡死去。這個男人,對羅蘭德來說是必要的人。能扶持羅蘭德王,能扶持這個國家。

為了我那……被羅蘭德吞併的艾斯塔布爾的人民能夠幸福,他絕對是必要的人……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在這裡死去……

諾亞張大嘴,

「弗洛華德!!」

高聲叫道。這突然的行動,讓克拉烏以及弗洛華德的行動同時靜止了。

諾亞見了這一切,

「弗洛華德大佐。你如果為了讓艾斯塔布爾完全融入羅蘭德,不得不殺死人質的話……那就由我來說服他們。我,為了讓艾斯塔布爾的人民以及士兵們,能全面協助羅蘭德,來說服他們……你難道不認為這才是讓艾斯塔布爾融入羅蘭德的最有效的方法嗎?」

克拉烏聽了,

「你到底,想干……」

可弗洛華德打斷了他的話,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您要做出這種事來……?」

「為了不讓你殺害人質。而且這個方法,和殺害人質,讓艾斯塔布爾的評價降低這種繞圈子的方法比較起來,更有效果,不是嗎?」

「為了不殺害人質……嗎?但是……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您能去說服他們的話,會更有效果呢。您在艾斯塔布爾很有人望。但是,這樣也會有人將您看成是背叛者吧?」

可諾亞毅然看著弗洛華德,

「沒關係。如果你願意的話,甚至在此之後將我殺了也無所謂。所以……所以請不要戰鬥了。」

弗洛華德露出淺淺的微笑。用如同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諾亞,

「…………啊啊,原來如此。果然……您是非常聰明的人呢……是這樣啊。好吧。那麼,我也就此收手了。再拖延下去的話會導致更多無謂的犧牲呢。要儘快讓進攻這裡的士兵們撤退才好。」

說著,弗洛華德背對著他們,離開了。

克拉烏一臉疑惑,

「等,餵……到底是怎麼……」

正想要追上去的時候,諾亞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用力地抓住……直到弗洛華德從房間裡徹底消失為止,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終於,當他的身影……深深的,黑暗消失之後……

突然全身乏力,癱坐在地上。

克拉烏嚇了一跳,

「我說,喂,你沒事吧?」

聲音很溫柔。強大,而又混雜著人類善良的容顏,用非常認真地在擔心的那表情看著諾亞……僅此而已,諾亞就足以確認,自己沒有做錯。

她坐著,抬頭看著克拉烏。

「不,那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拉烏完全沒有摸清楚狀況,問道。

但是諾亞沒有作任何說明。

只是環視四周。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國家、家人、朋友……

但是,自己並沒有死。

她這樣想。

還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

哪怕,這將使艾斯塔布爾徹底滅亡……

但是,人們沒有死去。

想到今後還有如此多不得不做的事……

諾亞按著頭,忽然,用輕率的語氣,

「啊啊,真是的……稍微有些,累了呢……」

「啊?你在對我說嗎?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啊……」

無法用語言來回答。

總之……

「好。格羅姆少將。我腰沒力氣,站不起來了。能幫我站起來嗎?」

「啊?」

說著,克拉烏這次真的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向諾亞伸出了手……

就這樣,艾斯塔布爾王國最後的叛亂結束了。

弗洛華德已經在克拉烏帶著諾亞進入羅蘭德領地之前,將之後的劇本準備好了。城內到處都是關於描寫這次叛亂始末的布告貼……

羅蘭德到處都充滿著這次的話題。

劇本是這樣寫的。

薩拉威爾以及其他的貴族們,將艾斯塔布爾的公主諾亞?艾因幽禁起來,並利用她的名聲做盡了惡劣不人道的事情。

但是最後諾亞,因為艾斯塔布爾貴族們將民眾作為人質的行為感動痛心……

因此憑藉一己之力站了出來。

隨後通過將貴族們打倒,向羅蘭德投降這些事,成功將損害降低到最小的限度。

今後,為了稱頌她的這個功績,她將作為拯救了艾斯塔布爾以及羅蘭德人民的救國英雄,而被賜予羅蘭德相當高的地位……

就是這樣的劇本。

這樣的話應該有相當多的艾斯塔布爾人民以及士兵,就算不對羅蘭德效忠,也會對作為羅蘭德大貴族的諾亞宣誓效忠吧……這些人應該會不斷增加的。

不……徵兆其實早就已經出現了。

諾亞騎在馬上,向羅蘭德前進的路上,艾斯塔布爾的人民,甚至還有羅蘭德的人民……到處都是稱頌諾亞為英雄的聲音。

當然,與這大部分的聲音比起來,還是有將她當作背叛者而憎恨的人,或者由於突然出現一個大貴族而覺得不快的羅蘭德的貴族們。這類人的數量也一口氣增加了不少。

然而。

已經不再介意這些事了。

諾亞眺望著稱頌她的喜悅的人民的樣子,想著。

哪怕被憎恨,哪怕被厭惡。該因此對其感到羞恥的人,已經不在了。

大家已經,都不在了。

支持她的人。

對她露出笑容的人。

叱責她的人。

但是,即使這樣,也已經阻止不了她了。

已經不會被薩拉威爾愚弄了。並不是說漂亮話,只要是為了創造誰都能笑著生活的世界……

她這次,真正意義上踏上了戰鬥的舞台……

「…………」

諾亞用率直的目光望著遠處,這個國家最大的建築物。

羅蘭德城。

這時的她……不,此時誰都不會覺察到。

等待著的,是從未有過的劇烈的動盪。

徵兆,已經在各地開始顯現……

地點是奈爾法皇國。

影子,潛藏在黑暗中。

摒住呼吸,瞄準獵物的影子。行動非常完美。完全消除了氣息,誰都沒有注意到其存在。

影子看準目標,全身蓄足力。

身體如弓箭般,利用反彈力……

「鏘!我是小伊莉斯……哇哇!?」

但是,萊納對於從天花板上襲來的少女的拳頭很快作出了反應,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登場都來打我好不好?」

他已經很習慣了。

再重新說一下。現在的地點是奈爾法城鎮的某個旅館的食堂。萊納還是一如既往滿臉倦意無所事事的樣子,抓著伊莉斯的手腕說道,

至於伊莉斯,不知為何露出絕望的神情,

「啊啊!?不,不能碰伊莉斯!如果被野獸先生碰到的話,最後會……」

但是關於這點,萊納也像是早就習慣了,他帶著疲倦的表情,

「好,好。又是那個吧?被菲莉斯灌輸了什麼和我說話就會懷孕,被我碰到就會懷

孕之類的吧?不可能會有這種蠢事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聽到他搶先說了自己想說的話,伊莉斯顯得非常失望,

「不,不對啦!那個,嗯,所以,如果碰了的話,總,總之不可以碰就是不可以碰!」

對著最後什麼也沒有想出來,哼地一下鼓起了腮幫子的可愛的伊莉斯,萊納苦笑著,

「好,好。那還真是不得了呢。」

話音剛落!

背後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殺氣噴涌了上來……

「啊~……」

萊納皺起了眉頭,一臉的疲勞,不由自主地吐出了聲音。

之後,理所當然地,那東西來了……

背後發出,咻!地銳利的響聲,劍架在了萊納的脖子處。

「嗯。抓著我妹妹的手腕啊……」

可萊納立刻打斷她的話,

「雖說這話有點多餘,但我還是要聲明一下,我絕對沒有想做什麼拐騙襲擊幼女、讓她們懷孕之類噢?」

說著,轉過身,隨後,

「…………」

菲莉斯也露出了和伊莉斯很像的,似乎因為台詞被搶掉在鬧彆扭,似乎又很無聊似的悲傷的表情……

萊納長嘆了口氣,

「……應該說,我覺得最近居然能漸漸讀出你那些沒表情中的表情了的我好可怕……」

獨自感嘆著。

伊莉斯看到菲莉斯,

「啊!是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是老樣子,她撲向菲莉斯的胸膛。菲莉斯順勢躲開伊莉斯的飛撲,在她即將栽進身後的桌子上之前,拎住她的衣領,保持著把人上吊的姿勢將她拎了起來,

「真虧你來了,伊莉斯。路上沒事吧?」

她對著由於衣領被吊著而臉漲得通紅的伊莉斯說道。

伊莉斯也真是的,

「嗯!我為了能早點見到姐姐,是以最快速度趕來的哦!!」

完全不顧她頭頸被勒著,滿帶著精神地回答。

菲莉斯滿足地點了點頭,

「嗯,我一直很期待我讓你從羅蘭德帶來的糰子啊。我每天都只期待那個啊。」

「太好了!姐姐也很想見到伊莉斯呢!」

「嗯。果然維尼特糰子店的糰子是最好吃的。」

這時,伊莉斯臉的紅色已經達到了粉紅色的水平。

「伊莉斯……是了不起……的孩子嗎?」

「嗯」

「最喜歡……姐姐了……」

到此為止。萊納面對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啞口無言。伊莉斯已經失去意識了,菲莉斯卻還在嗯嗯地點頭。

萊納慌慌張張問道,

「我說,喂喂,現在不是嗯的時候啊!她昏過去了啊?」

「嗯?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個,這不是問題的問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太過於是問題了,我都有抱怨會接踵而來的感覺……」

可菲莉斯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抱怨?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只是讓我可愛的妹妹正常地進入睡眠,這有什麼問題?」

「不,你說讓她進入睡眠……昏迷和睡眠是……」

但菲莉斯又像是很懷念過去似的,用敘述過去的故事一樣的語氣,平靜地說,

「呵呵。以前伊莉斯經常由於晚上害怕黑暗睡不著覺,所以跑來我的床上讓我把她弄昏迷……如果不好好睡覺的話,第二天的訓練就會有丟命的危險啊。我也是,小時候經常讓哥哥把我弄昏過去……」

「我說…………你們那是什麼家庭啊……」

「嗯?我覺得好歹是個普通的家庭啊……話說回來,你好象沒有家人啊。你要知道,家庭就是這樣一個感覺啦。」

「絕——對不是!!……不過就算我反駁也沒什麼意義……」

說著,又長嘆一口氣。

菲莉斯還是老樣子,完全無視萊納的發言……

她抱起看起來睡得很舒服的伊莉斯,摸了摸她的頭,

「……看樣子,伊莉斯似乎沒怎麼好好睡,一直勉強自己跑到這裡來的呢。她有必要稍微睡一下。」

這麼說著。

萊納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你看得出來嗎?」

「嗯。她動作稍微遲鈍了一點。以伊莉斯現在的年齡,應該可以動得更迅速的。」

「……不,我覺得我老是被以十歲的年齡來說絕對使不出來拳擊攻擊來著……」

「呵呵。下次我的妹妹,終於可以將世界的敵人,變態色情狂的你徹底毆殺了……」

「你倒是阻止她一下啊!」

萊納怒吼道。

之後萊納和菲莉斯把伊莉斯安頓睡好,兩個人邊吃著伊莉斯帶來的糰子,一邊悠閒地坐著,然後……睡著了。

順便說一下。

伊莉斯一覺也沒有睡趕到萊納他們這裡,是因為席翁有急事想要傳達給萊納他們……

第二天清晨。

伊莉斯心情舒暢地醒了過來。

然後馬上看見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菲莉斯,

「最喜歡姐姐了—!!」

叫著,撲上去抱著她。菲莉斯的體溫非常舒服,外加,

「嗯」

又撫摸著伊莉斯的頭……

被這麼抱了一會兒,又漸漸開始想睡了……

「呼喵~」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菲莉斯叫道,

「嗯,快起來伊莉斯。今天有糰子的特賣會,跟我一起來。」

「啊,嗯!我就去!」

說著,去買了糰子,回來後又和菲莉斯一起開了糰子宴會,

「姐姐,這個很好吃呢!」

「唔嗯。」

下一天也去特賣會然後回來開糰子宴會,

「姐姐,這個非常好吃呢!」

「唔嗯。」

再下一天也是去特賣會然後回來開糰子宴會,

「最喜歡姐姐了!!」

「唔嗯。」

愉快的每一天就像輪轉一般飛快地流逝。

就在這時。

伊莉斯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封席翁叫他儘快送到的信件。

然後……

「啊,那個,那個,伊莉斯呢,有一封信呢,席翁哥哥讓我以十萬火急的速度送來的……」

身邊正在享受糰子宴的菲莉斯聽了,

「信?」

「嗯!好像是非常重要的信!所以快讀快讀啊!」

「噢。那麼,那信在哪裡?」

「哎!?那個,那個,啊,伊莉斯呢,把那個放在背包里的,貼在糰子盒的裡面!」

瞬間,菲莉斯眯起了眼睛。然後,

「那個盒子已經扔了。」

「哎!?怎,怎麼辦?」

「一點辦法也沒有,你有沒有聽他說些什麼?」

「哎?那個——好像啊,席翁哥哥,非常慌張的樣子。」

「噢,然後呢?」

「然後呢,說龍啊,突然消失了之類的。」

「龍?啊啊,那個毫無意義的誇張的龍啊。然後呢,他的意思是讓我們去調查這件事嗎?」

伊莉斯聽了抱著手臂,

「嗯——哎——,總覺得他好像還說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嗯——」

但菲莉斯溫柔地拍了拍伊莉斯的頭,

「別介意。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好,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就儘快出發吧。伊莉斯,去找那個野獸,告訴他席翁讓我們去那個龍那兒。」

「我知道了!」

回答著,伊莉斯馬上跑出去找萊納了。

順便說一下。

由於各種原因拖延了很久,結果實際出發已經是那之後兩天的事了……

那個……之後的一天。旅館的老闆娘進行每周一次的食堂大掃除的時候,在垃圾箱裡發現了一張奇怪的裝飾豪華的信箋紙。對此,

「啊呀,好漂亮的紙啊。居然扔在這種地方,真可惜啊……」

說著,撿了起來。然後,下意識地將目光掃過信件的紙面,信上這樣寫著。

地面長著龍的那個森林周邊

的居民,雖然不敢相信,被

不知究竟是誰給全部殺害了。

然後,龍似乎也消失了。似

乎有一種危險,在那附近存

在著。關於這件遺物,放棄

吧。絕對不要再接進那個森林

了。

寫著這樣的語句……

老闆娘看了……

「啊哈哈。龍?是小說之類的啊。不過,居然會有龍長在地面上,真是本無聊的小說呢。而且居民居然被不知什麼人殺害了……如果是我的話,反正都這樣了,還不如讓龍活躍一下呢。算了,雖然很可憐,但是這個作家的書肯定是賣不出去的呢。」

用憐憫的口氣說著,她再次將信箋丟棄了。

之後,老闆娘徹底忘記了上面寫著的話,回去大掃除了。

兩天後。

萊納他們已經走在了與那個森林並列延伸的街道上了。

萊納緩慢地邊走邊說,

「哎~。好麻煩啊……我早就說了嘛,那啥龍吧?那東西,我們連它到底怎麼出現的都還沒有弄明白呢,就算讓我們調查它怎麼突然消失的,我覺得我們也找不出什麼原因啊……」

「…………」

「再說了,如果真的介意的話,席翁那傢伙自己來調查不就好了嘛。就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城裡擺臭架子……一定在吃好吃的東西吧~……說一句『龍消失了,你們給我去調查』,就這樣隨便差遣我們。」

話音剛落,一直在萊納面前啪踏啪踏邁著和萊納相反輕快步伐的菲莉斯突然回頭,

「吃好吃的東西?是糰子嗎?」

「……不,好吃的東西這世上還有很多……」

「三色團……」

「我都說了要脫離糰子想啊……」

菲莉斯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唔嗯。難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除了糰子以外好吃的東西嗎?」

「啊啊?起碼在我生活的世界裡是存在的……」

「噢。那麼你喜歡什麼?」

「我?啊,讓我想想,我喜歡什麼呢……」

萊納抱著手臂,抬頭望著天空考慮著。

舒爽的風吹來,聽見樹木間沙沙的摩擦聲。陽光已經跨過了正當中,暖洋洋的……天氣剛剛好。

瞬間,萊納的腦子裡仿佛起了化學反應似的,作出了某個決定。

在這樣好的天氣下果然還是該午睡!

午睡最棒!

然後萊納,

「啊啊……我……喜歡午睡啊……」

做出仿佛完全無視之前的對話的發言。

「嗯?說起午睡,那好像不是食物吧?」

「不,雖然不是食物,但是,它能超越所有那些東西,只有它是很了不起這點是能夠確定的。」

萊納這麼說。

外加菲莉斯滿足地點了點頭,

「糰子也是。」

兩人邊熱衷進行著完全不明所以的對話,一邊向前走去。

萊納說的沒錯,天氣真的很不錯。視線所及範圍內的街道,除了萊納和菲莉斯以外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鳥聲、蟲聲、風聲。

只能聽到這些柔和的聲音,

「真安靜啊~」

萊納感嘆著。菲莉斯頷首,

「唔嗯。的確,如果在這裡喝茶的話,應該會很有情趣吧。」

「啊,這主意不錯。我們也快到那個長龍的地方了。到了那裡以後,總之先休息一下。你泡的茶很好喝呢。」

「呵呵。那是當然的。糰子之路,是一條如果不能先完美泡茶之路的話,無法走下去的艱險之路。好,今天天氣也不錯,泡冷茶好了……」

進行著這樣的對話,走進了森林……就在這個時候。

「…………」

萊納抬頭望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接著是菲莉斯,

「……嗯。這還真是不得了啊。」

「應該說……那個是……人吧?」

「是人吧。」

「為什麼會在那麼高的樹上?」

「他有爬樹的興趣吧。」

「絕——對不是!」

說著,他閉起了眼睛,然後再睜開看那裡。

那是,令人無法相信的景象……

好幾個人,和樹木一體化了。

不,正確地說不是那樣。而是人由於受到巨大的力量與樹衝撞,身體變形了,軟綿綿地掛在樹上……

這樣描述比較正確。

異常的景象。

屍體,好多具,好多具,垂掛在樹上。儘管如此,血卻一滴也沒有流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萊納緊張地發問。然而,

「…………」

菲莉斯沉默著。

萊納皺起了眉頭,

「難,難道是那個,我們放出來的龍……」

但是菲莉斯打斷了他的話。

「現在就算想那些也無濟於事。向前進吧。調查原因。」

「……是啊。走吧。」

「嗯。」

兩人向著森林中走去。

森林中的情況更慘烈。

不止樹上,到處都堆滿了屍體……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奈爾法的士兵,除此之外,甚至還有野獸……視線中無邊無際。死亡平等地造訪了所有的一切。

還有就是,就算身體被分成兩段,血也沒有流出……

不可能的事。

這樣多人數,這樣悽慘的死狀,這一帶早該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才對……然而現在卻完全沒有血的味道。

「……為什麼,會這樣……」

萊納剛想要問,菲莉斯舉手示意打斷了他的話。

「啊?」

萊納向菲莉斯視線的方向看去,在那裡,前方,在以前龍生長著的地方站著兩個人……而且是,活著的人……

「哎,你們兩個是……」

那二人組向他們這裡轉身望來,其中那個嬌小的少女,

「啊啊!你們,就是那個奈爾法秘密檢察官二人組!!」

身材很高的男人,依然帶著那種軟弱的表情,向兩人低了一下頭,

「啊啊,你們好,別來無恙……」

果然是之前在這附近奈爾法的堡壘遇到的庫和斯伊。

記得當初好像說,哥哥由於是作家,而在各地旅行尋找小說的素材之類的……

萊納見了,

「話說回來,這裡到底是……」

但還沒等他說完,斯伊先開口,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

反而被對方問起,萊納只能閉上嘴。然後,

「不過,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庫還是老樣子,精力充沛地回答,

「你們倒是聽我說啊!斯伊哥哥不知從哪裡聽說這地方突然出現了真正的龍,變成了觀光勝地這種很假的謠言……我覺得那絕對是騙人的,想要阻止他的,但是他說一定要來!完全不聽我說什麼。」

可斯伊聽了,卻用軟弱的聲音,

「但,但是,庫不是也說,如果真的有龍的話,你也想看看不是嗎?而且作為幻想作家的我來說,非常想要看到龍啊……」

「哥哥以前不是說希望成為推理作家的嘛!」

「不,不,最近我發現我的才能並不止於推理小說。突然出現的將公主擄走的龍,然後……」

剛說到這裡,庫半睜著眼睛,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難道你想寫敢於向這頭龍發出挑戰的勇者的故事之類的,傻到極點的庸俗小說吧?」

「啊!?」

瞬間,斯伊又露出絕望的表情,如同靈魂出竅般,整個人僵住了……

庫嘆息著,無視斯伊,環視周圍……

然後皺起眉頭說道,

「不過,就因為剛才那個原因我們來這裡了,但這裡簡直就像剛打過戰爭一樣,全都是屍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就算被這麼問,也無法做出回答,

「我才想問呢。」

萊納聳了聳肩,想要走近斯伊和庫站著的地點,即以前龍生長著的地方……

然而,

「嗯?」

突然,菲莉斯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怎麼了,菲莉斯?」

「…………」

菲莉斯沒有回答。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盯著龍生長的地方……

「喂,菲莉斯?」

萊納再度發問,但她依然無視萊納……

菲莉斯開口道,

「能不能向我說明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啊?你指什麼,說明什麼?」

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萊納問道,菲莉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你還沒有發現嗎。那個志願當作家的男人的腰間配著的東西,那是什麼?」

「哎?腰?」

萊納聽了回頭向那邊望去……

瞬間,萊納眯起了眼睛,用疲累的聲音說道,

「……啊啊,太糟了……原來是這樣啊……」

斯伊的腰間配著的,是他們曾經見過的,一把短劍。用無機質,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的短劍。萊納當時向地面扔去,然後長出龍的那把短劍。

這時——斯伊還是一臉剛才樂呵呵笑著的表情,但,

「啊呀呀,果然被你們發現了啊……那麼,你的意思是想要讓我說明我為什麼會有這個嗎?」

明顯與剛才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氛。首先,是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原來那種愣頭愣腦的感覺了。

接著萊納向妹妹庫望去……

這位,和剛才的樣子徹底不同了,突然變得成熟……應該說是陰暗、冷靜起來了。

菲莉斯說道,

「就是這樣。殺了這些人的是你們嗎?根據你們的回答……」

說著,將手放在了劍柄上。

斯伊露出為難的表情,

「啊唷……就算你不這樣威脅,我們也會老實回答的啦。似乎你們知道很多情況呢。告訴你們也沒有關係呢。」

萊納聽了,

「情況?告訴我們也沒有關係?」

斯伊點了點頭,

「嗯。哎,該叢哪裡開始說才好呢。簡單地說就是那個啦。造訪那個堡壘的我們的目的,其實和你們一樣,這樣說的話,你們應該容易理解一些吧?」

萊納眯起眼睛,

「你們也在到處尋找『勇者的遺物』,是這個意思嗎?」

「?……啊啊。哦,原來你們羅蘭德的人,把那個叫做『勇者的遺物』啊。原來如此,這種稱呼方法相當奇妙呢。不過,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那個堡壘沒有……忘卻的碎……啊啊,不,按照你們的說法是『勇者的遺物』呢。就在這個時候,我們偷聽了你們的談話,萊納先生心裡似乎還對『勇者的遺物』所在的地點有些線索呢……所以……」

聽到這裡,萊納嘆了口氣,接下去說道,

「所以故意讓我們自由行動……讓我們找到遺物……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正如我想像的,你找到了,而且還把將那東西隨便扔在這裡給我們占個了大便宜,我對你們的感謝之情實在是難以言表。」

斯伊說完,笑了。

可萊納皺著眉頭,

「……我可一點也笑不出來……」

「啊啊,真是抱歉。你們是被利用的呢,當然笑不出來啦。」

然而,

「我不是指那個!你們……將看到這裡長著龍的人……幾乎都殺掉了吧……為了封住他們的嘴巴……不讓意識到有遺物存在的人增加……」

斯伊聽了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

「哎?原來你在生這個氣啊?你們不也是在做這種事情嗎?為了獨占這種未知的力量,讓它為自己所有。如果被人知道了,那只有殺……」

「閉嘴。」

「不,就算你現在讓我閉嘴……也已經晚了。我說可以告訴你們也沒有關係,是因為你們會被我們抹殺啊。你們聽我說了事情的始末,所以,你們必須死。」

萊納聽了,

「你說……抹殺?你們總是這樣,總是把人殺害嗎?你們這些傢伙,總是這樣……」

可菲莉斯打斷了萊納的話,又把萊納向自己方向拉了一下,阻止他向前,

「唔嗯。你們的情況我已經很清楚了。那麼,要殺我們之前,我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

就在斯伊回問的同時,菲莉斯從背後推了萊納一下。同時小聲地說,

「上。我來麻痹他們的注意力,你趕快準備。」

萊納的眼睛眯了起來……

菲莉斯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到底由於什麼目的才需要收集『勇者的遺物』的?」

斯伊輕聲地笑了,

「啊啊,原來你們想要活下去啊,所以才問出這種問……」

菲莉斯沒有讓他說到最後,繼續問道,

「不,其實已經不用問了。我早就知道你們到底是所屬哪個國家了。」

「什!?」

就在斯伊驚訝地叫出來的同時。

萊納用剛才一直蓄著的力,奔了出去。

然後在空間中描繪出光之文字,詠唱過去從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那裡,用他的特殊的眼睛……「複寫眼」奪來的魔法。

斯伊見了,

「哎,羅蘭德帝國的魔法原來要描畫文字啊……那是當然的,每次我看到其它國家的魔法,都會覺得很驚訝呢。」

這時,

「我?獻上契約的文字?沉睡在大氣中光之精獸的寄宿」

魔法完成了。

剎那。

萊納的身體加速了。

以極高的速度逼近了斯伊……然而,斯伊依然無動於衷。

「噢噢,原來是提高身體能力的魔法啊。好快好快……但是。」

說著,向後跳開一大步,手縱橫交錯了數次,編出光的網格,

「西,無,陣,向著太……」

可斯伊的話停住了。

他看著向他衝來的萊納,剛才還浮現在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哎?那個眼睛……那個紅色的五方星是……該死!你是『複寫眼』保持者嗎!!」

「發現得太晚了!」

說著,萊納做出與斯伊剛才做的完全相同的動作。而且,還是被魔法加速的狀態下,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編制著光的網格,

「西,無,陣,向著太陽生出光輝」

「去……就算中途停止了,魔法還是會被偷走的嗎……我還以為失控前的『複寫眼』的水平,在魔眼中不算非常高……看上去這東西比想像中的更麻煩呢……」

斯伊在自言自語的過程中,萊納已經將魔法完成了,網格中出現光槍向斯伊飛了出去,另外,斯伊的背後,遠遠高於萊納速度的菲莉斯也正向他揮下長劍……

然而。

「庫,準備好了嗎?」

「……可以。」

「那麼,全力防禦。」

「……嗯。」

瞬間。

萊納眼前的地面,突然長出了冰之牆……

「什麼!?」

萊納的魔法在牆壁的這邊,消滅了。

另外,斯伊的背後,發出咔鏘!的一下尖銳的聲音,菲莉斯那令人無法相信的超高速的劍也被擋了下來……

萊納真懷疑自己眼睛看錯了。

能防住菲莉斯劍擊的人,及其稀少……可以說,應該幾乎不存在才對。

但是,防住的,卻是一個還只有十四歲的少女……

是庫。

剛才突然變得寡言的庫,現在,在她的手上,拿著一把不知從哪裡取出來的,比萊納的身高還要長的巨大的,如同鐮刀一樣的武器……

就是用這把武器擋住了菲莉斯的攻擊……

菲莉斯翻轉了一下劍,再次使出高速的劍擊……

可她依然毫不費力地擋了下來,不只如此,她大幅度揮動的最後一下,與菲莉斯的劍碰撞的瞬間,冒出了火花,

「嗚……」

菲莉斯的身體被彈了出去。

而且是以極大的衝勁。

如果照這樣下去,撞到樹之類的東西的話……

就會像剛進入森林時候就注意到的……那個,軟綿綿的屍體……

「啊啊,該死!」

叫著,萊納沖了出去,抱住飛出去的菲莉斯的身體,將她拉了下來。

橫方向的力以及向下的力互相抵消,著地。可兩人依然以很大的衝勁翻滾了出去……

菲莉斯將劍插在樹上,萊納用腳勾住,站穩,才總算停了下來。

「…………」

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

遠遠超越人類的力量。

菲莉斯用劍將敵人的攻擊力抵消,之後被萊納抓住拖拽摔向地面才總算將那股衝勁消除……可是,先不說這些,如果菲莉斯的劍沒有插到樹上,就以剛才那個力量撞到樹上的話,他們已經死了……

庫放出的攻擊,就有著這樣的力量。

「糟,糟了……」

萊納呻吟道。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從萊納的身下,

「喂,就算我的美貌讓你再頭暈目眩,我認為居然選這個時間來非禮我的你,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聽了菲莉斯的話,萊納看著和他扭作一團倒在地上的菲莉斯的臉,

「……我說,你啊,和那種傢伙作對手,居然還有空閒開玩笑?」

剛說完,自己接了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希望能有這樣的空閒啊……」

不這樣的話,以自己的能力,是完全無法和對方相抗衡的。

可菲莉斯站了起來,

「空閒?我一直很閒哦?」

「哦,真的?那麼,有多空閒?能贏他們兩個嗎?」

菲莉斯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嗯,就是如果你剛才沒有幫忙,我差不多就會死這點閒。」

剛說完……萊納突然一臉無力,

「是嗎。真是巧合呢。順便說一下,我覺得我差不多也就只有這點閒了。」

說著,萊納盯著前方,稍遠處站著的二人組。

斯伊和,庫……

不,是庫。

有著桃色這種少見顏色的長髮。穿著既像裙子又像套裝的衣服的那身體,非常嬌小。她那過去由於過於羅嗦的性格而顯得不是很顯眼的,與年齡不符,楚楚可憐又冰冷的美貌,在變得沉默的現在,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手中拿著的,就如同死神所持有的,巨大的鐮刀。

這個鐮刀很麻煩……

萊納這麼想。

全部由青色、不知是什麼金屬構成的刀刃。

以及也不清楚是什麼物質做成的,雕刻著彎彎曲曲奇妙花紋的柄。

那東西明顯是……

菲莉斯說道,

「遺物吧。那些傢伙們,已經將『勇者的遺物』投入實用階段了。」

萊納對此,

「那麼,勝算呢?」

「你呢?」

「……是啊。如果是庫一個人的話還好,只要不是兩個人一起上的話,能不能想點辦法?那個,好像是將身體能力急速提高的鐮刀吧?」

可菲莉斯卻舉起手中的劍給萊納看……劍上到處都是斑斑駁駁凍住的痕跡……

萊納皺起眉頭。

「……啊啊,該死,還有這種能力啊……這到底是哪裡的勇者傳說的武器啊?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武器的傳說啊……那麼,就是那個吧,剛才那個冰壁也是那把鐮刀的能力啊……話說回來,屍體不流血,也是因為被那把鐮刀斬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凍起來的原因吧……可以這麼說嗎?」

「唔嗯。但是,這能力比預想要危險的多。只不過砍了幾下,我的劍就被凍得越來越重。外加周圍的氣溫也急劇下降,身體活動也不靈敏了……」

「哎。相當實用的武器嘛。原來如此,OK。那麼,我們無視掉斯伊,一起攻擊庫吧。我用火焰魔法掩護,想辦法逼出可以讓你攻擊的破綻,這樣做嗎?」

「……也只能這樣做了。」

說著,萊納他們再次盯著敵人。

這時斯伊,

「那麼,你們決定好作戰方案了嗎?」

聽他這麼說,萊納聳了聳肩,

「啊,是啊,好歹算是。」

「那真是太好了。難得的『複寫眼』,這可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呢。我可不能錯過,一定要讓它結晶化,然後搶到手。」

他這麼說……

萊納聽了,

「啊?等,等一下。結晶?那是什麼……你們,對這個眼睛……『複寫眼』到底知道些什麼?」

慌慌張張地問道。

斯伊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

「奇怪,你明明是『複寫眼』保持者,卻好像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情況嘛?那麼,這個呢?」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袋子,從袋子中,拿出顏色五花八門的寶石之類的東西,舉起來給萊納看,

「就是這些,你不知道結晶的事?」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聽到了嗎!」

萊納不由自主地吼了起來。

眼前的男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了解這個眼睛。

任何人都恐懼、詛咒討厭的這個眼睛……

被稱為怪物也是由於這個眼睛……

雖然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卻把大家都殺害了的……也是這個眼睛……

我……我到底是什麼……

而知道這個答案的人正在面前。

萊納盯著斯伊,斯伊笑得更高興了,

「哎……庫,他們,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呢。」

「……嗯。」

「不過,他們連這個『忘卻的碎片』也不知道,就隨便扔在這裡了呢,也難怪。」

「……嗯。」

庫如同被抽掉了感情,沒有生命的人偶一樣,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和菲莉斯完全不一樣,是真正人偶一樣的表情。就好像,那冰之鐮刀,將她所有的感情都凍了起來似的氣氛……

萊納聽了,

「居然把我當傻瓜……我……」

可這時,菲莉斯,

「冷靜點萊納。『複寫眼』的事之後再說。現在首先……」

「我知道了啦!但是……」

「只要贏就可以了。只要能制住庫,要抓住斯伊就很容易。『複寫眼』的事,到那個時候再問也不遲。」

「……也,也是。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趕快……」

說著,萊納沖了出去,可就在這時,斯伊,

「那麼,我給你們看一樣好東西。就是你們丟棄的,遺物的使用方法。『置換』類型的遺物……」

他拿起配在腰間的短劍,隨後將其刺入了自己的右臂。

瞬間。

斯伊的手臂顫抖了起來,然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聲響起。

立刻,斯伊的手臂,不再是手臂了。長出了下顎、銳利的牙齒、鱗、真紅的眼瞳……

龍。斯伊的手變成了龍……

斯伊揮動它,周圍的樹木,一瞬間便燃燒了起來……

斯伊說道。

「這才是這個道具真正的使用方法。它是可以根據使用者的思想,將攻擊對象燒盡的武器。不過,地面沒什麼思想,所以長在地面上的龍是完全無害的。好了,讓我們開始吧。啊,我事先說一下,我除了這個東西以外,還能夠使用比庫的『埃伊爾克羅諾之鐮』更強大的武器哦,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

聽了這樣的話……

萊納和菲莉斯面面相覷。

萊納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該死的。勝算……」

菲莉斯接上,平靜地說,

「完全沒有了。撤退。」

「…………」

「萊納。」

「……我知道了啦。」

說著,兩個人奔了出去。

森林中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應該可以逃得掉。

然而,斯伊這時又說了,

「不會讓你們逃跑的。特別是,絕對不會讓萊納先生你……好了,那我就把『複寫眼』結晶化吧……」

說著,他拿出寶石中的一顆,向空中扔去,

「共鳴吧。」

事情瞬間發生了。

萊納原地站住不動了。

「萊納,不要停啊。」

菲莉斯叫道,可他依然站在那裡……

「啊……哎……什……」

萊納感到視線逐漸變白,變白,朦朧的感覺。不,不知是視線,頭腦中也開始一片空白……

一切……一切……

「喂,萊納,怎麼了?」

菲莉斯正在靠近我嗎……

還是說……

不行……

這……是……

意識逐漸遠去。

意識逐漸遠去。

死亡正在背後逐漸逼近,可自己似乎毫不介意。

什麼都感覺不到。

哪怕是重要的東西,也都無所謂了……

不,不對……這樣的話……

不,這是你的願望。

希望一切都消失的願望。

這時。

菲莉斯面對斯伊質問,

「你這傢伙,對萊納幹了些什麼。」

「哈哈。只不過是讓它結晶化而

已。不讓他覺醒的話,是無法拿到結晶的哦。」

「覺醒?什麼意思?」

「你不會不知道吧?『複寫眼』被人們詛咒厭惡的理由……瘋狂的惡魔……被詛咒的殺戮者。」

似乎聽到這樣的對話……

可這些也全部都無所謂……

不對,我……

無……所謂……

萊納抱著頭。

「嗚,哇……菲……」

他抱著漸漸變得一片空白的頭,拼死地抱著,說道,

「菲……菲莉斯……快……逃」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離開……我……不,不要看……這樣……我……怪物……把你……殺掉……我……不…………想……………………啊……」

可是,到此,一切都消失了。

感覺突然變得清澈透明,越來越來越來越清澈透明,世上存在所有物質的構成,都在視野中擴展。

用數值、圖表、模樣的形式。

人死了。

但是一切都無所謂。

讓一切都結束吧。

所有的一切。

如願望一般。

解放一切。

打開。

殺戮。

將所有的一切。

將眼睛可視的一切都抹殺……

「啊,啊啊啊」

毫無意識的聲音從嘴邊漏出。但這是為什麼?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意識朦朧著。一切都消失吧。都好麻煩。無論是人的生,還是人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納笑了,瘋狂地笑了。

斯伊用冷靜的聲音,

「確認保持者的崩潰。覺醒了啊。」

菲莉斯見了,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對萊納幹了些什麼。」

可是,斯伊笑了,

「萊納先生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哦。『複寫眼』一旦失控,就會將持有者的人格抹消。他不會再回來了。接下來,他只會像瘋了一樣破壞周圍的一切而已。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會先殺了他奪取結晶的……」

就在這時。

萊納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中央真紅是五方星。五方星。五方星。

不止是一個。好幾個好幾個在瞳孔中不斷增殖,其中的一個突然,從萊納的眼睛中放了出來,向著斯伊襲去。

可是斯伊,

「沒用的哦。我們已經有好幾次狩獵『複寫眼』的經驗了。區區這種力量,只要用我所擁有的『忘卻的碎片』……擁有神的力量的『埃雷米奧之梳』就可以將其無效化。」

說著,他拔出了插在頭上的梳子。

就在他一揮的瞬間,強烈的衝擊波向萊納的方向放去……

可是,被放出的五方星並沒有停止。

「哎……?」

斯伊發出驚訝聲音的同時,完全吸收了放出的衝擊波的五方星,粘在了斯伊拿著的梳子上……

突然,聲音從空中墮降下來……

「存在解析?解除。消失吧,螻蟻。」

剎那。

梳子消失了。

不,不只是梳子,

斯伊的手臂……從手的先端開始逐漸變成沙子,消滅了,

「這……這是什麼……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了慘叫。

慌慌張張地將右手的龍之腕,將自己的肩膀處咬斷,捨棄了逐漸沙化的手臂。

「哈……嗚……」

斯伊緊鎖眉頭。

庫依然是用那如同人偶一般,毫無感情的聲音,

「斯伊哥哥……活著……嗎?」

「啊,啊啊。還活著。出血也用燒的止住了……但是……」

說著,膽怯地抬頭看著萊納。

「到,到底是什麼啊,這傢伙。不是單純的『複寫眼』保持者嗎?剛才的力量……而且還有剛才的聲音。他到底在說什麼啊!和其他的人完全……」

此時,聲音再次從空中墮降下來……

「要殺我?以剛才那種程度的力量?要殺我?想以區區『埃雷米奧』的力量將我殺死?在地面匍匐的螻蟻們,居然說要將我殺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一切皆為無。無為。回歸無。」

聲音響起,萊納揭起手,眼睛中放出的五方星在手掌上張開……

斯伊叫道。

「快,快逃,庫!那個,那個不是『複寫眼』!那,那個是……」

再全部說完之前,庫抱著斯伊,以超越人類的,令人難以相信的速度跳離了原地。

接著,斯伊和庫剛才所在的空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就如同一開始那裡就不存在任何事物一般……

森林、大地、空氣……

變成了完全的無……

令人不敢相信的力量。

庫和斯伊就這樣逃走了……

可是,聲音又墮降了下來。

「就算你們逃去任何地方,一切都會歸於無。

α是破壞。吾不創造任何事物,不惠澤任何事物,不拯救任何事物。只是消失,回歸純白。」

接著,破壞開始了。

向周圍播撒著五方星。

每次每次,世界都逐漸消失。

森林,地面,還有死去的人們,不留蹤影全部消失了……

但是。

在其中。

菲莉斯看著萊納。

絲毫沒有逃跑的意思,將劍收回鞘中,看著萊納。

看著不斷向世界播撒破壞的萊納。

然後……

「喂,你,你是誰?」

她問這個失控的怪物。

萊納回頭看著她……

聲音依然是墮降著的。

「哈,哈哈。神,惡魔。邪神。勇者。怪物。隨你怎麼稱呼。反正你也會一起消失。」

說著,揭起手。用那,擁有難以想像力量的五方星……對著她。

這五方星只要被放出來,一切都會結束。

這五方星就有著這樣的威力。

可是,菲莉斯對此,並沒有擺出臨戰的態勢,只是看著。

一直,看著。

然後,

「……嗯。斯伊好象很驚訝呢,對你,不是單純的『複寫眼』保持者這件事。不過這並不值得驚訝。」

瞬間,五方星被放了出去。

菲莉斯退離原地,躲開了。

離開的那個空間,消失了。

菲莉斯看了一眼,接著說道,

「沒錯。你不是單純的『複寫眼』保持者。我很早就知道了。因為你……不是那種怪物,而是更加惡劣的,傳說中的變態男。而且除了是個色情狂,還是一個懶惰的無能的傻子。」

五方星再次向這說話的菲莉斯處放去。不,不只是如此。而是向著周圍不斷撒去。

就好像,菲莉斯這個存在,從一開始就沒有一樣,不刻意地將破壞的力量向四周散播……

再這樣下去,遲早,菲莉斯也無法逃脫。

也無法縮短兩者間的距離,只是,不斷看著萊納……

「……我沒有對你說過吧,你寫的報告中的一頁,席翁給我看過了,我讀了。那上面的確是,這樣寫的。討厭人死。討厭殺人。不想要哭泣,或被弄哭。無法選擇人生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呢?失去家人的感覺呢?喜愛的人死了的感覺呢……」

說到這裡,菲莉斯再次躲開了五方星的力量,平靜地繼續道。

「讀的時候,我覺得,寫這篇文章的人真是個傻子。說討厭人死?說討厭人死,討厭殺人?像這種,對誰的生,誰的死,對這一切都感到厭倦的懈怠的人,而且還是個膽小鬼的你……」

再次躲開了散落的五方星,菲莉斯說道,

「這樣的你,是不可能殺我的。我是這樣想的。」

再次,躲開。然後,菲莉斯,直率地看著萊納說道。

「喂,萊納……你不是想要向前進嗎?不是討厭被人稱做怪物嗎?不是討厭殺人嗎?我已經,躲開了五次你的攻擊。但是,下次我不會躲開。接下來全部由你決定。我,不認為你是怪物。

聽到了嗎?你不是怪物。

你是,我的搭檔,奴隸,一起喝茶的朋友。不是什麼怪物。你能聽到嗎?萊納。」

這時,萊納如同對菲莉斯的聲音

有反應一般,揭起了手。

張開朱紅色的五方星的手掌,向著菲莉斯……

可菲莉斯只是,直直地看著他。

毫不動彈。只是,只是,直直地看著萊納……

然後……

菲莉斯用她難以想像的大聲,

「你聽到了沒有,萊納!!」

怒吼著。

瞬間。

萊納的手開始顫抖。不,全身都在顫抖……

不停地顫抖……

墮降的聲音顯得相當痛苦……

「你,你們這些傢伙……」

可,這時,萊納張開嘴。他也用痛苦的聲音,但是,擁有明確自我意識的聲音,

「該……該死……閉,閉嘴啊……你的出場時間,已經,結束了……不好意思……菲莉斯。能不能把我的眼睛……閉起來……?」

菲莉斯似乎露出了一絲微笑,一口氣衝到萊納面前,合起了他的眼睛。

之後……

萊納倒在了地上。

身體中的力量都被抽走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菲莉斯也沒有說任何話。

兩個人保持著沉默。

「…………」

太陽,就要落山了。

陽光穿透森林,現在就算變暗也該毫不奇怪,但由於周圍的樹木都消失了,因此還很明亮。

萊納依然倒著,

「……我……結果還是想要把你殺了……哈哈。這就是,我的樣子。誰都詛咒厭惡的怪物……除了殺人以外什麼才能都沒有的怪物。但是,我已經,不想再殺我認識的人了。所以,這段旅程,就到此為止吧。你回羅蘭德。只要把理由說清楚,席翁也不會怪你的。」

他這麼說。

可是,回答沒有到來。

不,連氣息都沒了……

「我說,難道人不在嗎?」

萊納抬頭的瞬間,從背後突然被踩到頭,再次撞向地面。

「哇!?你在干什……呀啊啊啊。」

還沒說完,被踩得更狠了。

隨後,從背後傳來,

「還說是只會殺人的怪物?你剛才有殺誰嗎?」

「啊啊?不,剛才那只是碰巧沒有殺成,但是你……」

「我沒有死。不,如果你真的想把我殺了的話,應該是可以殺得掉的。但是,那個亂撒五方星的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好像是故意無視而我行動著。也就是說……就是這樣。連一個女人都殺不了的膽小鬼的你,居然敢說自己是怪物?別開玩笑了。」

「不,不,那個……」

可菲莉斯再次,無視他的想法,

「我再說一次哦?就憑你,是殺不了我的。如果你有意見的話,我就把你的頭給砍下來。」

說著,背後傳來拔劍的聲音……

萊納慌慌張張地,

「我說你,剛才那句話是認真的吧!?」

「那當然。我和你不同,我能殺得了你,這種事情還是眼見為實比較……」

「才不要看!」

一如既往的叫聲……

對,一如既往的自己,萊納輕笑。

這時,背後傳來,

「唔嗯。好了,那麼我去泡冷茶吧。」

這種話……

「…………啊啊,不錯呢……但是,等我們離開這個森林了再說怎麼樣~」

萊納邊說,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

「唔嗯。喝茶的地方,隨便哪裡都可以。」

菲莉斯說著,完全無視萊納,走了出去……

萊納慢吞吞地追著她,

「啊—喂喂,等一下啊。不用那麼急吧。我覺得有點累……」

可是,菲莉斯突然打斷了萊納的話,

「萊納。」

「嗯?」

萊納抬起頭,菲莉斯突然轉身,

「…………………………真虧你能回來。」

「…………」

萊納依然無力地晃了一下頭,

「……啊啊。我回來了。」

這樣,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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