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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面目丕變的國王 第十章 摯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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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

城下街。

莫名有幾分寒意。

「嗯?」

萊納輕聲地說。

「……咦?天一黑,就會有點冷嗎?」

他摩搓著兩隻手臂說道,一旁的菲莉絲說:

「唔,因為雨季就快到了。」

「咦~~雨季應該還要過一陣子才來吧?」

萊納說到這裡,頓時住嘴了。因為他感覺到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臉上。

他抬頭看著天空。

不知什麼時候被雲層覆蓋住的天空看起來一片漆黑。

「咦……白天時天氣明明那麼好……要下雨了嗎?」

菲莉絲也抬頭看著天空。

「會下。」

「看雲層的樣子,恐怕雨勢會不小吧?」

「唔。不過沒關係吧?如果下起雨來,你就脫掉衣服拿來當雨傘……」

「等一下~這麼冷的天氣,脫衣服淋雨可會感冒的耶。」

「沒問題。」

「有。」

「沒。」

「……唔,對妳來說是沒問題啦……」

萊納沮喪地說道,再度抬頭望天。

小雨開始落下來了。

「……召喚你是討厭耶,雨季都會好冷,我討厭雨季。」

萊納說道,菲莉絲轉頭過來看著他。

「唔。是因為那個原因嗎?你的意思是說,雨季時赤裸著全身,在深夜裡四處襲擊女人太冷了,所以你不喜歡?」

她竟然這樣說。

萊納聞言,半睜著眼睛看著菲莉絲。

「……我說妳啊……從我認識妳以來,妳說的話可從來都沒有變過。」

「唔,如果你能早點變成一個規規矩矩的人,我就不用這麼苦口婆心了……」

「那可真是對不起了。」

「嗯,你有幸能有一個給你這麼體貼忠告的夥伴,你應該心存感激。」

「是、是,我真是太幸福了。」

萊納一如往常隨意敷衍相同的對話,繼續看著天空。

雨勢開始慢慢地增大了。

「……看樣子不是在這裡胡說八道的時候啊。哪,妳推薦的美味咖哩店就快到了嗎?」

菲莉絲點點頭。

「唔,應該就在這一帶……」

說完,她咕嚕嚕地轉頭看著四周,然後狐疑地歪著頭。

「好奇怪啊,地圖上明明說是在這裡的。」

「啊?地圖?妳沒有去過那家咖哩店嗎?」

「嗯。是這樣的,那家店是我昨天在書店買來的書上所推薦的店。」

「哦?書上介紹的店?這麼說來是蠻值得期待囉?」

於是菲莉絲不知為何,竟然很得意似的挺起胸膛。

「嘻嘻,而且可是排行榜第一名的店哦!」

「真的嗎?!」

「真的。」

「那、那麼,應該很好吃囉?」

「唔,味道濃郁美味……書上是這樣寫的。」

「哦哦哦,我好像開始覺得咖哩比漢堡好吃了。」

萊納真的滿腦子都是咖哩了。

對哦,這幾個星期以來好像都沒有吃到咖哩。

不,兩個月前常去的那家便當店的菜單上刪掉了咖哩丼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吃過咖哩了。

哇,已經有兩個月之久了?

現在突然好想吃咖哩哦,而且想吃正宗專賣店的咖哩……

「啊,快啦,快找到那家店啦,我好餓啊。」

萊納說道。菲莉絲點點頭,然後又咕嚕嚕地環視四周。

「……唔。我想應該就在這一帶。」

「迷路了嗎?」

「唔?」

「啊,算了,地圖呢?妳沒有帶地圖的剪報來嗎?」

萊納問道,菲莉絲便看著他。

「沒有,我把整本書帶來了。」

「原來妳帶了?那就讓我看一下,我幫忙一起找。」

菲莉絲點點頭從懷裡拿出一本小小的書,遞給萊納。

萊納見狀。

「咦?真的是書啊?我還以為是雜誌什麼的……」

他一邊說一邊接過那本書,真的是一本很小的口袋書。

書的封底這樣寫著:

「決定關鍵!甜點和丸子商店排行榜!」

「…………」

萊納看著文案。

看著看著……

「喂,這跟咖哩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出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因為,他都已經滿腦子咖哩了。

嘴巴和胃都已經為咖哩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然而、然而。

「那、那妳的意思是這樣嗎?現在我們要去的店不是以咖哩而聞名的店,而是只有甜點和丸子的咖哩店?」

於是菲莉絲很乾脆地說:

「咖哩是附帶的。」

「丸子才是附帶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萊納用差一點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騙人,我都已經滿腦子咖哩了說……啊,算了,只要能吃到咖哩,就是一般的咖哩也好……」

「漢堡呢?」

「我早忘了。」

「你也是用這種方式忘掉過去被你襲擊過的女人嗎?」

「什麼跟什麼……」

在他們廢話的當兒,雨勢越來越大,萊納輕輕嘆了口氣之後說:

「算了。現在告訴我刊載著那個附帶咖哩、莫名其妙的店家的頁數吧?」

於是菲莉絲點點頭說:

「唔,不過在那之前,借你的衣服當傘……」

「我殺了妳……咦?啊?你當真要我脫下來?不會吧?餵……」

「嘿嘿嘿嘿~~再抵抗也無濟於事啊,小姑娘。」

「誰是小姑娘啊……」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雨勢真的嘩啦嘩啦地下了起來。

天空划過閃電,遠處甚至響起雷鳴聲。

「喂,菲莉絲,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唔、嗯。」

「第幾頁?」

「第二十五頁。」

「OK。」

說著,萊納趕緊翻開書頁。他看著右邊書頁角落的地圖,確認地點,然後舉目四望。

那家店好像就是在他正後方的店,萊納回頭一看。

確實有家店。

小小的店,陰暗的店。

應該說是完全沒有燈光的店。因為沒有點燈,所以沒能發現它的存在。

而且掛在那家店門前面的招牌上這樣寫著:「咖哩餐飲專賣店:本日公休」。

「今天公休!」

「唔,好像是。」

「那怎麼辦?」

「到平常去的那家酒館吧?」

「結果還是到那家店嗎!啊,算了。至少那邊也有咖哩……我要咖哩醬漢堡。」

萊納說著開始跑了起來,菲莉絲也跟著往前跑。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前往平常常去的那家酒館。

地點再回到洛蘭德城。

克勞·克洛姆打開門。

窺探著房間內部。

「餵~西昂,你在嗎?我來了~~」

可是。

「…………」

沒有回應。

房間裡面也一片陰暗。

「嗯?睡了嗎?」

說著,他走進房間。點上燈。可是,房間裡面沒有人的氣息。

「人不在啊?」

克勞環視四周。

房間跟往常沒什麼不一樣。到處都是文件,連個象樣的奢侈品都沒有,很掃興的房間。

克勞眺望著房間。

「真是的,把人家叫來,自己又不見人影,這算什麼?」

就在他兀自嘟噥的當兒。

「咦,克勞學長。克勞學長也是被叫來的嗎?」

克勞聞聲一回頭。

於是,他看到一個金髮,有著一張如少年般臉孔的男人,卡爾尼。

他看著卡爾尼。

「你也被叫來了?」

「是啊,好像說有什麼急事……」

「那麼,西昂呢?」

「咦?不在嗎?」

「看就知道了吧?」

克勞說道,卡爾尼也窺探著

房間裡面。

「真的耶,不在。」

「我說吧?」

「咦,可是,交代我要九點到這裡來的……」

「我也一樣啊。」

「西昂先生是一個絕對會遵守時間約定的人呀?」

「嗯。」

「那麼,為什麼人會不在?」

克勞聞言,聳聳肩。

「我哪知道啊?會不會去上洗手間了?」

「啊,會不會因為拉肚子,出不了廁所,所以才遲到了~~?」

「對啊對啊。」

可是卡爾尼卻輕輕笑了起來。

「什麼話?人家又不是克勞學長。」

「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

卡爾尼詼諧地說笑著,一邊走進房裡。

他打量著四周,然後手握上位於辦公室裡面,通往簡易寢室的門。

「事實上,西昂先生和愛人正翻雨覆雨當中,沒來得及趕上時間!」

他嘴裡胡說八道著,同時順勢將門打開。

可是。

「…………」

裡面依然不見西昂人影。

陰暗的房間裡只有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床鋪。

其實要是他人在隔壁的房間,早就應該會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克勞見狀說:

「沒有啊。」

「不見人影呢。」

卡爾尼點點頭,關上通往寢室的門。

結果,西昂好像是不在這個房間裡。

克勞再度打量四周,但是已經沒有地方可找了。

他說道:

「果然不在。」

「是不在啊。」

「……哪,關於你剛才說的話……」

「咦?剛才說的話?」

卡爾尼看著克勞。

克勞點點頭。

「就是你的胡說八道啊,我不是很清楚啦……西昂最近有愛人了?」

於是卡爾尼露出一副「啊,你是指這回事啊?」的表情。

「這個嘛……」

他歪著頭說。

克勞見狀說:

「啊?既然不知道,為什麼又說他跟愛人怎樣怎樣的?」

「咦?因為男人只要上班一遲到,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就是跟女人翻雲覆雨之類的事情啊……」

「我想只有你會這樣吧?」

「是嗎?克勞學長只要跟娜亞小姐約會,就總是……啊,我住嘴我住嘴。所以,請把那本厚厚的字典放回桌……」

可是,克勞不予理會,將那本字典給用力地丟了過來。

「哇!」

卡爾尼尖叫著忙閃避開來,閃開的同時,用左手一把抓住那把字典。

「……啊、好危險啊……而且這本字典其實是很貴重的東西耶。」

克勞一聽,露出不耐的表情。

「誰曉得?」

可是,卡爾尼的嘴巴並沒有停止,他看著字典的書名,一本正經地將它放回書架上說:

「我說啊,克勞學長。這一年來你跟娜亞小姐之間的感覺那麼好,卻還~不出手,這是怎麼回事?你有問題嗎?」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啊,真是夠了,你很吵耶!」

「我哪有吵!娜亞小姐很可憐耶!你們老是一直約會,感情你儂我儂的,卻總是差那麼臨門一腳,再怎麼矜持的女性……」

「什、什麼叫臨門一腳,我說你啊……」

可是卡爾尼還是不放過克勞。

「哪,請你就放手一搏,襲擊娜亞小姐,跟她結婚、生子,穩定下來吧,否則我會很擔心很擔心的。」

弋「我才擔心你的腦袋啦……」

「啊,好過分。」

「過分的是你吧?」

說完,克勞嘆了口氣。

最近跟這傢伙談話,最後老是會談到這件事。

一直催著,跟娜亞結婚吧!跟娜亞結婚吧!

我這個當事人根本就沒那種打算。

克勞抬起頭來,看著卡爾尼,打算這樣跟他說——

可是卡爾尼打斷了他的話,一臉完全知道克勞想說什麼話的表情。

「……我相信,戰爭是會發生的,克勞學長。假如今後發生戰爭……就算克勞學長會戰死沙場……娜亞小姐也想跟克勞學長在一起喲。」

他這樣說。

「…………」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再說,也沒什麼時間了,整個世界的情勢……」

說到這裡,卡爾尼停止了。

但是,克勞已經知道卡爾尼想說什麼了。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目前的平穩狀況不會長久持續下去。

他非常清楚。

目前拜和尼爾法、魯納等鄰國之間的同盟關係之賜,得以擁有一段沒有紛爭、平穩的時間,然而中央大陸一帶的情況似乎已經變得相當嚴峻了。

而火線遲早應該會蔓延到南方大陸。

所以,趁現在……趁短暫的平穩時間。

因為追根究底,人所能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事——

生與死。

只有這兩件事。

然而。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又怎樣?」

克勞問道。

「啊?」

卡爾尼發出驚訝叫聲。

克勞說:

「我是說,你老是擔心別人的事,自己又怎樣?」

卡爾尼笑了。

「咦?我跟克勞學長不一樣,我一直都保有良好的女性關係啊?我經常跟三個貴族夫人……」

可是,克勞打斷他的話。

「那麼,你要跟她們結婚嗎?」

他不屑似的說。

「……咦?啊,不,那個……」

「你要跟那些女人們玩一玩,生生小孩嗎?」

「……那個……」

卡爾尼欲言又止,克勞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要是我記得沒錯,艾絲莉娜已經十四……不,十五歲了吧?在這個國家,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了。」

卡爾尼一聽,很困擾似的笑了。

「真是的,克勞學長玩笑開過頭了。艾絲莉娜跟我差幾歲……」

「只差四歲呀!這根本不算什麼。我跟娜亞差得才多。」

「……可是——」

「如果是你,費歐爾也不會反對的。」

「那跟事實沒有關係……」

可是,克勞又打斷他。

「你喜歡艾絲莉娜,不是嗎?」

他這樣說。

可是,這句話並沒有讓卡爾尼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然而,克勞比誰都清楚,卡爾尼的內心起了嚴重的波動。

卡爾尼開口了:

「不,我說啊,那真的是克勞學長的誤……」

他又被打斷了。

「你以為我認識你幾年了?」

「我就說你誤……」

「我沒有誤會。我說你啊,你對艾絲莉娜的態度太奇怪了,老是刻意跟她拉開距離,又老是故意提起跟其它女人的話題……其實你的心意是昭然若揭的。」

這時卡爾尼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請問,真的那麼明顯嗎?」

「嗯,非常明顯……」

「……啊,我有一種……想死的感覺。」

卡爾尼的表情變得好脆弱。

克勞見狀笑了。

「你看吧?你也一樣……這一年來,你也什麼都不敢做呀?」

「……唔。」

「你這隻敗家犬。」

「……唔唔唔。」

「好,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覆誦你剛才對我所說的話。嗯~你怎麼說的……戰爭是會發生的。卡爾尼。假如今後發生戰爭……卡爾尼太弱了,所以可能會戰死沙場……儘管如此,我相信艾絲莉娜也想跟你在一起喲。」

卡爾尼一聽,皺起了眉頭。

「……聽起來比我說的話,還更要討人厭呢。」

「就別計較那麼多了。」

「當然要計較。因為我跟克勞學長不一樣,我是個很纖細的人。」

「哪裡?」

「譬如這一帶。」

說著,卡爾尼用手壓著胸口一帶,克勞見狀盈盈地笑了。

「如果會痛,我就用力給你惜惜吧?」

「那樣我會死的,算了

。」

卡爾尼又帶著玩笑般的表情聳聳肩。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結果還是沒有結論。總是這樣。這個話題總是變得很曖昧,而且所有事情都變得很曖昧,一年也就這樣過去了。

一年。

「……結婚啊?」

克勞輕聲地嘟噥道。

「啊?」

卡爾尼反問道,然而克勞卻搖搖頭說:

「……沒什麼。」

然後,他從懷裡拿出懷表來看。時間是九點十五分,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十五分鐘了。

「西昂那傢伙的動作真的太慢了。」

此時,他看著附近的桌子。

這張桌子應該是一年前左右突然出現,老是在西昂身邊打轉,白吃白喝的那個讓人生氣的午睡男所用的桌子。

克勞把放在桌子上的書本或字典全都從桌面上給撥落到地上,然後整個人坐到上頭說道。

「……會不會弄錯集合地點了?」

卡爾尼也坐到西昂的桌子前面的椅子上。

「咦,可是我也是被叫到這裡來的呀?」

「唔,那麼,真的是拉肚子嗎?」

「或者是愛人的關係?」

「他沒有愛人吧?」

「不不,別看他這樣,西昂先生……」

可是,卡爾尼此時閉了嘴,面有難色。

「不,他真的沒有愛人。」

「我說吧?」

卡爾尼帶著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克勞。

「怎麼說呢?西昂先生為什麼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那個……不會是偏好男色吧?」

「……唔。」

「西昂先生才需要趕快生兒育女,連那個弗洛瓦德先生也很擔心呢。」

說著,卡爾尼笑了。

克勞聞言也笑了。

是的。

曾經有一段時期,弗洛瓦德認為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必須儘快生下一子半女好繼承血脈,拚命地幫西昂介紹女孩子,不過一切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對了,那個陰森森的傢伙最近都沒說要幫西昂相親了。」克勞說。

「啊,說的也是。」

「為什麼?難道西昂有女朋友了?」

「我沒聽說啊?」

「我也沒聽說。啊,可是……」

這時,克勞突然想起一件事,遂住了嘴。

卡爾尼見狀說:

「咦?咦?難道你心中有譜?」

「不,啊~還不算什麼譜啦,不過……哪,就是那個啊,不是有一個一直跟那個萬年昏睡的笨蛋男人在一起的女人嗎?」

「菲利絲小姐?」

「就是那小妮子。」

「那個人真是個大美人,是吧~雖然有點冷漠。」

「你不認為就是因為那女人只有一張臉好看,所以才跟西昂合得來?會不會是跟她交往之後,使得西昂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可是,卡爾尼一聽,笑著搖搖頭。

「沒有沒有,沒這回事。因為菲莉絲小姐喜歡萊納先生。」

「嗯?是這樣嗎?」

「是啊。否則兩個人老是黏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

「啊,說的也是。如果不喜歡,女人應該不會跟一個那麼愛睡覺,看起來已經可以確定沒什麼未來可言的男人在一起的。」

「就是嘛,這當中有愛。愛。」

「愛,啊?」

說著,克勞漫不經心地回想起那兩個人的身影。

一年前出現,莫名其妙地在西昂身邊哇哇哇地吵個不停的兩個人。

每次克勞看到他們時,大部分都是那個笨蛋男人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而那個女人則拿著劍痛毆那個笨蛋男人。

克勞說:

「……這種愛還真是讓人不舒服。」

「很有高度吧?」

「啊?高度?那是什麼東東?」

「咦?因為那就是一種遊戲啊?」

「是嗎?」

「就是啊,否則被打成那樣,一般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唔,我覺得兩者有點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那當中有愛。愛。」

「我說你啊,你不過只想說那句話而已吧?」

「啊哈哈。」

卡爾尼笑了,然後轉過身,轉向西昂的桌子。

然後。

「…………」

沉默了。

克勞見狀,也沉默了。

然後他看著房間的窗外。

外頭下著很大的雨。

天空划過幾次電光。

接著雷聲慢了一步,轟然響起。

「……聽起來雷落在很遠的地方啊?是在山對面嗎……?」

他這樣說。

這陣子一直都沒有下雨,然而從今天的雨勢來看,今年的雨季可能會來得比較早。

氣溫也明顯地下降了。

季節變換了嗎?

「……真是麻煩耶。」

克勞輕聲地嘟噥道。

雨季提早到來的年度,雨量多半都會比往常多,也因此一定會造成水災。

唔,這一年來,西昂在這方面著力甚多,就算雨水多了些,也許還可以撐過去。可是……

「西昂那傢伙怎麼這麼慢啊?會不會是忘了自己把我們叫來的事情?」

克勞這樣說。

可是卡爾尼此時說:

「克勞學長。」

不知道為什麼,他用低沉而細微的聲音呼喚克勞。

克勞聞聲,將目光從窗戶轉回卡爾尼身上。

「嗯?」

這時卡爾尼依然背對著他說:

「……那個,我知道我們被叫到這裡來的理由了。」

克勞聞言,露出訝異的表情凝視著卡爾尼。

「啊?什麼意思?你看到了什麼?」

「…………」

可是卡爾尼沒有回答。

仍然背對著克勞。

「喂,卡爾尼。」

「…………」

「你幹嘛?很囉嗦耶……你看到什麼了?」

於是,卡爾尼回過頭來。

他在笑。那種往常在遭到克勞欺凌時會露出來的,像是感到困惑似的微笑,手上緊緊抓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克勞見狀問道:

「那是什麼文件?」

卡爾尼仍然頂著一抹悲哀的笑。

「……在討論正事之前,我可以收回我剛才說的話嗎?」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哪,就是剛才說的話呀。我說要你趕快向娜亞小姐告白的事……我想,還是請你讓我把那些話收回來吧。」

卡爾尼這樣說。

克勞聞言,立刻瞭然於心。了解了卡爾尼到底看到了什麼,了解了今天為什麼會被叫到這裡來。

結束了。

沙漏里的沙子已經流光了。

「……啊,是嗎?」

克勞這樣說。

「是的。」

卡爾尼點點頭,然後——

「想看嗎?」

把手上的文件遞給克勞。

可是克勞卻搖搖頭。

「不用了。」

「西昂,那傢伙會親口跟我們說吧?」

「應該吧?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理由被叫來的。可是……西昂先生一定很不好過吧?」

「不,那傢伙……」

這時,天空閃過一道光。

這一次轟隆聲緊接著響起。

克勞因此被打斷了。

「…………」

可是,他已經不再多說什麼了。

時間已經超過十點了。

可是。

「……可惡。雨怎麼還不停呢?」

從酒館裡出來時,萊納抬頭看著天空。

在酒館裡吃吃喝喝,和菲莉絲打打屁,不知不覺當中,從西昂那邊要到的金幣竟然被菲莉絲收進她的懷裡,萊納對她怒吼——妳別亂來!結果,終歸只能哭著說,反正我怎麼說都沒用,對吧?

就這樣,三個小時過去了。

都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看起來好像比進酒館之前還要大吧?」

萊納呻吟似的說。

看樣子回到旅館時一定一身濕了。

這個樣子怎麼辦啊,菲莉絲?」

他回頭看著一樣從酒館裡走出來的菲莉絲。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拿著傘,而且是兩把傘。

「咦,妳怎麼拿到的?」

萊納問道,她簡短地說了一句。

「要來的。」

「跟誰要的?」

「唔,一個小時之前不是有幾個上前來搭訕,企圖追求我的,面相看起來很差的男人嗎?」

「啊~妳是說被妳打到只剩半條命的那兩個男人?」

當天晚上,一共有十六個男人找菲莉絲搭訕,全都被菲莉絲很乾脆地拒絕了,最後她還狠狠地揍了兩個莫名執拗、不肯罷休的男人。

「他們怎麼了?」

「他們說,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大姐請儘管拿去用。」

「大姐?」

「唔。」

「……妳……真的很容易就會吸引這種人哦。」

她一聽,用力地點點頭。

「誰叫我是個美人呢。」她說道。

不,雖然是美人,可不是偏好暴力嗎?萊納很想這樣說,可是又怕拿不到傘,於是——

「……唔,妳確實是個大美人。」

他姑且敷衍了一下。

她竟然高興了起來。

「唔!」

點點頭之後,抬頭看著天空。

「話又說回來,雨下得可真大呀。」

「嗯。溫度也大幅下降了,好冷啊。」

「看來今天晚上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也是。回家吧。」

「嗯。」

她點點頭,往前踏出一步,撐開傘,而且竟然同時撐開了兩把傘。

然後,她一個人撐著那兩把傘,作勢要回家了。

「等一下~」

她聞聲,回過頭來。

「嘻嘻嘻~」

「唔,現在不是嘻嘻嘻的時候。」

「想借傘嗎?」

萊納一聽,露出很驚愕的表情。

「不,我想說的是,妳同時撐兩把傘,水滴不就從兩把傘之間滴下來了嗎?」

「啊。」

菲莉絲聞言,輕輕呻吟了一聲。

是的。因為她勉強要同時撐兩把傘,以至於雨水從兩把傘之間的細縫滴下來,淋得她一身濕,而且氣溫又很低。

「妳現在一定很冷吧?」

「唔。」

「別做傻事了,趕快給我一把傘。」

「唔、唔。」

說著,她把傘丟給萊納。萊納接下了傘,然後撐起來,從酒館裡往路上踏出一步。

頓時被一陣吵雜的雨聲給整個籠罩了。

「好大的雨啊。」

萊納說道,菲莉絲用顫抖的聲音說:

「萊納。」

「嗯?」

「冷得太異常了。」

「趕快回家去!」

萊納怒吼道,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那麼,我回去了。你也別夜裡光著身子到處跑,四處襲擊女人哦。」

「……我想下這種大雨的夜裡,應該沒有人會出門……算了,妳小心點。」

「唔,那麼,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唔。」

「那再見了。」

「唔。」

菲莉絲點點頭,轉身走了。

萊納凝視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

於是他發現,也許是萊納讓她喝了一點酒的關係吧?她的腳步有點踉艙。

不過,不會因為這樣就出事吧?

就算有二十個粗漢子襲擊她,可憐的應該會是他們吧……

這時,他打了個哆嗦。

「啊,好冷……我也趕快回去吧。」

說完,他便轉身背對菲莉絲。

然後往前走。

在商店街中途轉了個彎,進入巷子之後又來到一條大一點的路上。

雨勢仍然很大。

宛如要在今晚一口氣將這陣子沒下到的雨量給一口氣都下足了一樣。

時間過了十點多一點。

對那些聚集在小酒店裡的客人們而言,這個時間只能算是好戲剛要開鑼的時候,然而,路上完全不見來往的行人。

「唔,好冷啊。」

萊納輕聲地說道。

只要穿過這條路,就到達他投宿的旅館了。只要再過幾分鐘就可以回到旅館了。所以,他試著去仿真著回去之後的流程。回旅館,洗個澡就上床睡覺呢?還是先睡覺,明天早上再洗澡?

「啊,可是身體被雨水給淋濕了……還是先洗個澡吧?」

他一邊嘟噥著一邊走著。

更重要的問題是明天,他想,西昂那傢伙雖然說工作已經結束,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可是萬一那是騙人的,明天可能一大早又要被叫醒,催促他趕快工作。明天真的可以一直睡到中午嗎?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幸福了。萊納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一邊走著。

旅館就近在眼前。

就快到了。

「…………」

然而,就在此時。

萊納突然停下腳步。

因為在吵雜的雨聲中。

他仍然可以微微地感受到人的氣息。

他把傘微微傾斜,抬起視線。

於是,他看到道路的前方。

黑暗的前方,站在一個男人。

在這麼大的雨勢當中,竟然沒有撐傘。

頭髮和衣服都被雨水整個淋濕了。

男人全身濕透,定定地凝視著萊納。

可是,萊納看不清楚男人臉上的表情。

因為雨水模糊了視線,使得他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

男人在笑。

或者在哭?

男人臉上的表情就是這樣讓人分不清楚。

萊納凝視著那個男人——

「……西昂?」

他說道。

於是男人回答。

「……萊納……」

因為雨聲太大了,萊納也聽不出男人的聲音當中是帶著什麼樣的感情。

萊納見狀說:

「你連傘也沒撐到底在幹什麼?會感冒的?」

於是西昂抬頭看著天空,宛如現在才發現從天而降的雨一般。

「嗯?啊……啊,說的也是。」

「唔,什麼叫說的也是,我說你啊……算了。先趕快到我的傘下來。」

萊納把傘高高地舉起說道。

雖然西昂全身都已經濕透,現在再撐傘擋雨也沒什麼意義了,但是比繼續被雨淋好吧?

「哪,進來吧。」

萊納說。

可是,西昂卻看也不看他。

只是仰望著漆黑的天空。

「…………」

「餵!你到底是怎麼了?」

說著,萊納皺起了眉頭,作勢要走近西昂。

他往前踏出一步。

可是,此時。

「……嗯?」

萊納又停下腳步。

然後將拿在手上的傘微微拿高。

好將四周的景色看個仔細。

雨勢仍然很大,視野很模糊,聲音也聽不清楚。

儘管如此,萊納還是舉目四望,同時豎耳聆聽。

他只看得到黑暗。

只能聽到雨聲。

風聲。

還有時而響起的雷鳴。

沒有人的氣息。

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再加上這條路平時來往的行人就不是那麼多,最重要的是現在還下這麼大的雨,沒有人的氣息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而,雷鳴的深處……萊納將意識集中在黑暗的深處。

有一股小小的異樣感。

微微的,真的只是微微的……

此時,萊納凝視著西昂。

「嗯……」

萊納開口道:

「這次,你到底又把什麼麻煩事推給我了?」

西昂聞言,看著萊納,仍然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像在哭。

又像在笑。

或者是他那一如往常讓人生氣的微笑?

萊納再度往西昂的方向前進一步。

「你剛才不是說了,工作已經結束了?」

「是結束了。」

他又往西昂走近一步。

「那麼這次又要幹什麼了

?」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看看你的臉。」

西昂詼諧地說。然而,也許是風太強的關係吧?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顫抖。

萊納又往西昂走近一步。

「啊?你說什麼?」

「我是說真的。」

「聽了很不舒服。」

「哈哈。」

西昂笑了。

然後又是一步。

再一步。

萊納在走到西昂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

因為,此時他已經看清楚西昂的表情了。

「…………」

萊納凝視著西昂。

在雨中。

他微笑著的臉。

看似愉快地、喜悅地微笑著的臉。

然而,卻流著淚的臉。

萊納凝視著他那張臉說:

「你……在哭嗎?」

「沒有。」

「可是看起來是。」

「是雨水的關係。」

「是嗎?」

「是的。」

西昂點點頭,又笑了。

臉上的淚水看起來確實像雨水。

萊納見狀。

「嗯。」

他覺得無趣似的點點頭,然後說:

「所以?你現在打算做什麼?我……」

此時,萊納住嘴了。

他再度確認了四周的狀況。他把目光轉向四周將他包圍起來般,釋放出殺氣的人,最後又把目光轉向前方。

凝視著西昂。

西昂仍然笑著。

悲哀的微笑。

讓看的人更感難過的微笑。

萊納見狀說:

「……我早就想到,也許總有一天會有這樣的局面產生。」

他半帶著笑意說。西昂沒有回答。然而萊納卻頂著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說:

「……總是這樣,事情總是突然就變成這樣……」

「…………」

可是西昂沒有回答。

所以,萊納凝視著他。

「我說西昂……」

「…………」

「你。」

「…………」

「你想……殺我嗎?」

他這樣問道。

西昂——

「…………」

仍然沒有回答。

只是凝視著萊納。

只是定定地凝視著他。

憐愛地、憐憫地、悲哀地、愉快地,當中摻雜著這許許多多的複雜感情。

可是,他在微笑。

一如往常的笑容。

被稱為完美無缺的國王的他,慣有的完美微笑。

「…………」

然而,最後……

他的表情最後突然——

整個變了。

一直都是完美無缺的微笑整個扭曲了。

就像一個小孩子眼看著就要號啕大哭起來似的表情。

「……對不起,萊納……」

他開口了,聲音是顫抖的,沙啞的,宛如壓抑著慘叫聲似的聲音。

「……我沒能遵守約定……對不起……」

西昂這樣說。

然而萊納聞言。

「…………」

不發一語。

不,是沒有說話的時間。

因為殺氣在他四周一口氣膨脹了起來。

潛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現身了。

左右和後方。

從氣息就可以推估出這些人的實力高下。

狀況相當棘手。

然而,萊納動也不動。

只是。

「…………」

只是寂寥地笑著。

然後輕聲地說:

「……啊……是嗎……」

他這樣嘟噥道。半睜著眼,死了心似的寂寥地嘟噥著。

因為,他認為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因為,他已經很習慣這種事情了。

因為,自己是複寫眼怪物,是只會傷人、讓人討厭的人。

說穿了是沒有生存價值的怪物。

所以,他已經習慣被重要的人所背叛。

不,甚至連他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還是早點消失要來得好。

早點從這個世界消失要來得好。

在傷害任何人之前,在因為這種事情而受到傷害之前,早點死了會比較好吧?

他自己也這樣想。

然而,自己卻一直苟延殘喘至今……

而且又傷害了一個重要的人。

他看著眼前的西昂。

西昂在哭。

壓著胸口哭著。就好像壓著洞開在那邊的洞一樣,用力地抓著衣服,幾乎要把胸口一帶的衣服給扯破了一樣。

深深受到傷害的表情。

深沉絕望的臉。

此時聲音響起。

又是那個聲音——

「醜陋的怪物……做著什麼無法實現的夢啊?」

萊納一聽,頓時好想哭。

「你明明應該知道的。你那沾滿了血的怪物的手……是無法掌握住什麼……是無法抅到任何地方的。」

萊納聞言好想哭。

「這傢伙是一個只要活著就會為害世界的怪物。」

萊納好想哭。

他想吶喊——我自己最清楚了!

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做了夢。

做了無法實現的夢。

因為菲莉絲……那傢伙說過,即使我是這樣的人,她還是需要我的。

因為西昂說過,跟我一起走吧,我需要你。

所以,我做了夢。

做了愚蠢的夢。

以為大家一直笑著、哭著、怒吼著,然後又笑著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做了那樣愚蠢的夢。

然而。

然而結果是——

「這樣嗎……」

萊納用放棄一切似的聲音嘟噥道。

他不懂,為什麼事到如今西昂才想殺他。

可是他又覺得,這都無所謂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死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

如果能死在西昂手裡的話。

如果能死在曾經說過需要他的人的手中,也許那是最好的結局吧?

這時。

殺氣的主人來到萊納身邊。

某種東西。

某種東西逼近,企圖砍掉萊納的腦袋。

萊納閉上眼睛。

「…………」

可是,一個奇怪的影像突然浮上他緊閉的眼底。

是那個粗暴、讓人傷腦筋的丸子姑娘的臉孔。

她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然而現在浮上萊納腦海的卻是快要哭出來似的寂寥表情。

她說過——

「……你是白痴嗎?如果你死了……」

此時,萊納倏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從旁邊揮過來的某種東西。

他的動作之快……

「咦?」

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本來打算就死的,然而不知為何,身體卻產生了反應。

他一把抓住從側面襲擊過來的某個人的手臂,制住關節,用力一折,然後將那個人給丟了出去。再轉向從左邊襲殺過來的人,左邊的刺客也被他處理掉了。

萊納一蹲,閃開了來自後方的攻擊,一站起來,又朝著後方一個迴旋踢,踢中了從後方襲來的敵人的頭部一帶,敵人飛甩出去。

就這樣,他將所有的敵人都料理完畢。

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也不看對手,只憑著氣息就靈活得活動身體。

飛向後方的敵人摔落地面,再也站不起來了。

確認之後,萊納再度轉向看著西昂。

滂沱大雨的前方。

他凝視著黑暗前方的身影……

「……好像……啊~~不好意思,西昂。我不能死在你手上。」

萊納這樣說。

西昂聞言。

「…………」

沒有回答。

可是,萊納繼續說道:

「我突然想到,好像……像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會有一個感到寂寞的笨蛋。」

「……你是指菲莉絲嗎?」

「嗯。」

「哼。你是說那個說過,『

……你是白痴嗎?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寂寞的』的人……?」

「……啊,你又提起這些話,我會很害羞的……」

萊納搔著頭,然後說道:

「可是,我不再逃了。我不想傷害她。」

西昂聞言笑了。

「……是嗎……可是,失去了你,我也會很寂寞的呀?」

「是嗎?」

「嗯。」

「那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有這個需要。」

「能不能說明理由?」

「不行。」

「這樣太過分了吧?」

於是西昂聳聳肩。

「現實……總是很嚴苛的。」

「嗯……也是啦。可是,既然如此——」

說著,萊納開始放低體勢,把力量注入全身。

對西昂——對他的摯友擺出戰鬥架勢。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讓你殺我。除了這個理由,我也已經跟人約定好了,要殺我的人選已經決定好了。」

是的。

說好的。

不再逃了。

不再逃避去傷害人了。

不再逃避自己身體裡的怪物。

而且,如果自己敗給了那個怪物……

到時就殺了我。——他這樣對菲莉絲說。

而她……也點頭答應了。

「如果這樣……能讓你回來的話。」

她這樣說過。

對她來說,這是萬不得已的約定,是只會讓人心情惡劣的最差勁的約定。

然而她卻這樣承諾過。

所以。

「……我不能讓你殺我。」

萊納對西昂說。

西昂面露困惑道:

「那也是和菲莉絲之間的約定嗎?」

「是的。」

「好像……你老是只跟菲莉絲承諾約定,我有點嫉妒。」

「又說這種讓人聽了不舒服的話。」

「哈哈……算了,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先破壞約定的人是我。」

萊納一聽,凝視著西昂。

「……我還是把你當成好朋友。」

西昂一聽,表情又扭曲了,又哭又笑似的表情。

「……我也一樣。」

「可是,你還是要殺我?」

「嗯。」

「已經決定了吧?」

「嗯。」

「那麼……」

萊納這樣輕聲說道。

「……那麼……沒有辦法了嗎?」

西昂聞言點點頭,帶著一張像傻瓜般的悲哀表情。

「嗯,沒辦法了。」

他也跟著放低身體,從腰際拔出刀子。

然後——

「讓一切結束吧,萊納。」

他這樣說。

結束。

已經走到盡頭了。

是的。結局總是突然到來。

就算奮力吶喊著,等等!——還是無法制止。

總是這樣的。越是覺得重要的事物,就越是快速地消失。

只要有一瞬間的猶豫,立刻就會從手中掉落。

放棄,失去。

放棄,失去。

一直、一直在重複這樣的循環。

以前一直認為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因為自己是怪物,完全沒有生存的資格。

身邊的人們哭了,那個女人哭了,碧歐哭了,姬法哭了,湯尼哭了,泰爾哭了,法露哭了,拉夫拉哭了,普艾佳哭了。

最後連菲莉絲都哭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

因為不管再怎麼吶喊,重要的東西還是很快就會消失。

因為結局很快就會到來。

自己是怪物,足沒有生存價值的人……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乾脆從一開始就別想要什麼了。

一開始就放棄算了。

失去了。

結束了。

「讓它結束吧。」

講這些話的西昂哭了。

又是一樣的情形。

又有重要的人哭喊著,消失吧。

結束。

結束。

結束。

結束了。

一切都那麼簡單地結束。

一切都那麼輕而易舉地從自己手中滑落。

放棄,失去,放棄,失去——一再的反覆循環。

要是以前的自己,也許就會覺得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而輕易放棄。

要是以前的自己,也許就會覺得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而輕易放棄。

然而。

然而,現在萊納卻笑了。

「……很遺憾,西昂,沒有結束。你是贏不了我的。」

「可以的。」

可是萊納搖搖頭。

「不,你贏不了。如果我使出全力,可是非同小可哦?在狠狠揍你一頓之後,你親愛的朋友萊納大人會好好聽你說,你到底為了什麼事情苦惱成那樣。」

西昂聞言。

「…………」

他再也回答不出來了。

可是萊納繼續說道:

「順便把菲莉絲也叫來,讓我們好好大笑一番,把你那愚蠢的煩惱給一腳踢到外層空間去。」

是的。

因為已經決定了。

因為已經不一樣了。

說好了,如果找到了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再失去了。

說好了,至少也要加把勁去爭取。

因為認識了菲莉絲。

因為認識了西昂。所以才讓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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