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二 無力的交叉拳擊 回憶傳勇傳 暗殺者的夢想是……(2/2)
她竟然認為剝奪了許多人自由的自己,從明天開始就可以享受真正的自由了。
真是可笑。
自己的天真想法真是太愚蠢了。
這樣的她沒有資格得到幸福的,她遭到自己全力奉獻的人背叛而死……好適合。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微笑,凝視著萊納說:
「趕快動手吧。」
萊納聞言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什麼意思?你就要被殺了,竟然還能露出那種笑容?」
「嗯?你對帶著笑容的女人下不了手?你的興趣是殺害哭叫著四處逃命的女人嗎?真是變態啊。就算你再有實力,身為一個暗殺者,你只能算是二流的角色。」
她也知道,事實上在隱成師當中有許多這樣的人,這些人總以為自己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而其他人連垃圾都不如。
可是,萊納卻聳聳肩,說:
「不,我沒那種興趣。怎麼說呢?請不要把我跟其他隱成師混為一談,我……我知道其他人是怎麼稱呼我的,真正應該消失的是……」
瞬間,少年的臉孔悲哀地扭曲了,可是,痛苦的表情眨眼之間就消失了,他又變回昏昏欲睡似地松垮模樣。
「啊,總而言之,在我的劇本當中,我殺了暗殺者碧歐·曼帝,所以你將使用新名字,過著新生活。也因為這樣,如果你露出那種準備就死的表情,我會很困擾的!」
他突然這樣說。
「啊?等一下,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要趕快讓碧歐從洛蘭德逃到國外去,過你的新生活。然後,我會跟上層教告,我將碧歐處理干
淨了。懂了嗎?」
什麼?這個少年到底在說什麼啊?
碧歐愕然地凝視著萊納,然後說:
「我說你啊,連小孩子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可是萊納卻露出不可思議地表情,歪著頭說:
「咦?什麼不可能?」
「一切都不可能啊,全部都不可能!首先,你知道在沒有經過許可的情況下,要越過洛蘭德的國境有多困難嗎?」
「我就會經做過啊。」
「不會吧?!」
「真的。」
萊納斬釘截鐵地說道。
碧歐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可、可是啊?就算我能順利逃到國外,但你不是奉命要殺我嗎?如果你沒有殺我的話,受罰的會是你耶!搞不好會被處死!我想他們一定會要求確認屍體的身分,到時候怎麼辦?」
可是,萊納聽了卻盈盈一笑。
「難道這種說話方式才是碧歐本來的習慣嗎?聽起來跟剛才那種淡淡的說話方式,還有第一次見面時那種有點孩子氣的說話方式都不一樣呢!說著說著,你就打算要去過新生活了?」
碧歐忍不住叫道:
「別把話題扯開!啊,真是的……」
碧歐疲累地嘆了口氣。
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是這樣,這個叫萊納的少年三兩下就把她的步調給打亂了。
說穿了,現在他們的對話又算什麼?
這個少年為什麼要為我的人生擔心?我跟這個少年的關係應該是敵人才對啊,不管暗殺者是我,或萊納都一樣。
碧歐凝視著少年,然後說道:
「我有事情要問你,可以嗎?」
「什麼事?」
「我以前見過你嗎?」
「沒有吧?」
「應該是沒有吧?那麼,今天見面之前,我們算是陌生人?」
「是吧?」
「那我想再問一個問題,你幫助我有任何好處嗎?如果立刻殺了我,不但不會遭到處罰,還會受到洛蘭德軍部的好評,不是嗎?那你為什麼不殺我?」
萊納聞言,交抱起雙臂,微微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之後說了一句話:
「因為覺得麻煩。」
「啊?什麼麻煩?」
「因為殺人好麻煩。」
「啊?你是說,讓我逃到國外之後還要刻意跟軍部撒謊,就不麻煩?」
於是,萊納又皺起了眉頭。
「不,那也很麻煩。啊,真是的,我明明就最討厭麻煩的,不過……」
說著,他帶著溫和的表情凝視著碧歐。
「不過,那總比背負著殺碧歐的麻煩要好吧?殺人畢竟還是最麻煩的事。就算裝得再怎麼淡然,一旦殺人了,總會背負著某些東西吧?事後的感覺並不好,而且半夜還可能會有幽靈找上門,殺人越多,那種負擔就越重,到最後連走路都覺得累,到時候就會覺得,啊,好想睡覺,不想去上學了。啊,我說的也許不對啦,總之,就是麻煩啦。所以,碧歐,你之前當暗殺者一定也很辛苦吧?戰爭已經結束,沒有必要再殺人了,辛苦了。」
他這樣說。
聽到萊納說的話,碧歐好一段時間說不出話來。
辛苦?
自己……一路走來很辛苦嗎?殺人時,自己在想什麼?
一個接著一個殺人,越來越沒有感覺了。即便殺了人,也不覺得難過,就算有什麼快樂的事情發生,也沒有愉快的感覺,只是每天像個機器一樣完成命令,因為自己只是為了殺人而存在。
可是萊納說,殺的人越多,背負的負擔就越來越重,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殺人了?
這麼一來,我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啊?
沒有人教過我不殺人的生存方式……
我……我……我該怎麼辦?
萊納微笑著。
少年帶著昏昏欲睡,但是又顯得溫柔無比的微笑凝視著她,說:
「事實上,我以前所待的孤兒院是一個很特別的場所,會經是我朋友的那些人當中,有幾個成為暗殺者。我啊,因為嫌麻煩,所以暗殺任務都沒有成功,被評斷根本不適合當暗殺者……」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又說:
「啊,關於我的事就不多說了。總之,我那些朋友啊,一開始他們都可以像平常那樣笑得很開心,可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卻又露出很難過的表情,最後一次看到他們時,簡直就像個死人一樣。大家都很辛苦,社會人士真不好當。所以,看到碧歐時,我立刻就知道了,事實上碧歐也不想殺人了,對不對?」
不想殺人?誰?我嗎?
只知道如何殺人的我不想殺人?在所有的暗殺者當中,總是建立最佳績效的我?
「如果你是一個對殺人產生快感的人的話,我打算殺了你。可是,碧歐不是這樣的人,所以你的人生就可以重來。因為碧歐……不是像我這樣的『怪物』。」
碧歐凝視著萊納。
凝視著這個一邊笑著,一邊以昏昏欲睡表情說話的少年。
她所接收到的命令是殺死「怪物」,可是……
「怪物」?這就是「怪物」?
不是的。
真正的怪物是這個國家。
真正的怪物是什麼都不多想,只是一味地殺人的我。
只能靠著殺人而存在的我。
可是,儘管如此,這個少年卻想讓這樣的我活下去。
試著讓已經不再殺人,失去存在價值的我重生。
他原諒這樣的我,他說我的人生可以重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完全摸不著頭緒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少年說的話,像是刨挖著她的胸口一樣。
碧歐持續凝視著眼前這個才十歲的少年。
可是,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他有一雙帶著深深悲哀色彩的眼睛,他叫自己「怪物」時帶著極度疲累的眼神,而且又像耍碧歐似地,不斷打亂她的步調,這種念頭才剛浮現腦海,他卻又說出要拯救碧歐這種話。
明明是今天才認識的陌生人。
「……如果我逃到洛蘭德境外,萊納會向軍部報告說你殺了我?」
「是啊!」
「如果沒有屍體,事跡會敗露。」
「也許吧!」
「如果事跡敗露,你會遭到懲罰。」
可是,萊納卻嘿嘿嘿地笑著。
「你知道嗎?大家忌諱排斥的『怪物』就算沒有任何理由也會遭到懲罰的,所以,我已經習慣了,不要在意……」
話才說到一半。
他的表情突然讓碧歐感到心痛,看到他那一點都不像只有十歲、充滿自嘲色彩又像死了心似地笑容,碧歐不能壓抑自己地狂叫道:
「我在意!」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無法壓自己、不由自主地狂叫出來,生平第一次嘴巴不遵從意志的指揮,擅自動了起來。
「萊納不在意,可是我在意!」
看到碧歐突然這樣尖叫,萊納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為什麼?碧歐跟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啊?我們就像陌生人一樣啊!可是你卻會在意?放心,我不會被殺的,我是『複寫眼』擁有者怪……」
可是,碧歐不讓萊納把話說完就插嘴道:
「你很羅嗦耶!總之,我就是在意!因為……那個……所以……有什麼辦法呢?!」
「啊?唔,什麼叫有什麼辦法呢?對不起,我有點聽不懂,什麼意思?」
碧歐聞言低下頭去。
「啊……所以!那個,所以,唔,總之!我不知道為什麼啦,可是,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不愉快的待遇……」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這些話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從她口中冒出來,然後自己又為說了這句話感到驚訝。
我在說什麼?
這算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卻使自己陷入混亂當中。
總之,她只是不想看到眼前萊納的臉孔因為痛苦而扭曲著,不想看到眼前這張臉流露出那麼悲哀的色彩。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要保護他。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情。
「喜歡」一個人的感情,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情,她從書上知道愛情有許多種,其中一種,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的動物或……脆弱的東西。
而另一種就是對異性突
然產生的感情變化,人們稱為戀愛。就算看過再多的書,也始終搞不懂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她覺得為了別人不求報酬付出,或寧願捨命相陪這種事,是很沒有真實感的。
可是,現在存在於自己內心的這種感情是什麼?
而且自己的力量很明顯地比萊納弱。
這麼說來,這就是人們稱為戀愛的感情嗎?或者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另一種形態的感情呢?
這些思緒瞬間在腦海中盤旋。
萊納聞言,當然帶著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呆愣了一會兒,然後說:
「……啊?!等一下,不會吧?唔,喜歡?這叫喜歡?我們今天才認識啊?」
「我、我知道啊!」
「再、再說,我才十歲,碧歐……」
「我說我知道嘛!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因為我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啊!」
「啊,是、是嗎?是這樣啊……嗯……那麼,怎麼辦?」
「不要問我!」
碧歐大叫,這一次,她沒辦法再直視萊納了,只覺得血液直往腦門沖,整個人開始暈眩,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太可怕了,沒想到只因為喜歡上一個人,身體就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不論在殺人的時候、身陷險境的時候,她都可以立刻恢復平靜,採取行動。她應該是這樣被訓練的才對,但,此時碧歐卻緊緊搗著胸口說:
「唔……糟糕,心臟好像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一樣。」
「真的嗎?!你是說你好像快死了?」
「我、我想應該沒事。雖然很難受,但是感覺不壞,一種很舒服的苦澀感,這就是所謂的戀愛嗎?」
她試著自問,自己這種感情是戀愛?或者是別的東西?
可是萊納卻說:
「哇,這些話聽起來好像是很古板的台詞哦?」
碧歐聞言笑了。
「……是嗎?說的也是,不過,一般的十五歲少女都會有這種感覺嗎?我覺得這是很辛苦的事情。」
「嗯,誰曉得呢?」
「是啊。」
兩人交換著再尋常不過的對話。
可是,這是碧歐第一次這樣與人交談。
在碧歐平靜下來之前,兩個人持續進行著毫無意義的閒聊。
她以真實的自己談料理,談她看過的某本書,心裡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仿佛現在才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當碧歐搗著胸口,用力深呼吸,讓心跳平靜下來時,萊納不發一語,靜靜等待。
一和萊納說話,就會從心裡湧出許多新奇的感覺,認識了從未真實面對過的自己,一直以來都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某個部分。
碧歐凝視著坐在房間角落椅子上的萊納說:
「總之就是這樣。言歸正傳,我認為絕對不能把萊納留在洛蘭德受罰,理由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唔,知道是知道,可是,我認為,你離開洛蘭德之後,如果我沒有對軍部撒謊,賺取一些時間讓你遠離洛蘭德國境的話,你是逃不掉的;而且,碧歐會使用魔法,所以『破戒』追擊部隊也會去追捕……」
「可是,我不能丟下萊納不管!我不能把你留在這種把萊納當成『怪物』對待的國家。」
萊納聞言,露出困惑的表情。
「唔,嗯……」
「乾脆萊納就跟我一起逃到國外去吧?」
「嗯,聽起來也不錯,但是會成功嗎?」
「如果萊納沒有跟我一起走,我絕對不逃!」
「會被殺的喲?」
「我還是不逃!」
於是萊納帶著非常困惑的表情,交抱起雙臂。
「唔~~嗯。」
「不要擔心!萊納不是到過國外嗎?」
「嗯,出國是很簡單的事情,有碧歐這樣的實力是不難。」
「那就沒問題了。萊納的實力也很強!一定可以成功的。」
可是,萊納仍然皺著眉頭。
「我也認為我們可以成功逃到國外。只是,我希望能在不跟任何人交手的情況下離開,因為如果不牽制住軍部就這樣出國的話,我想我們絕對會被迫兵追上,交戰是很麻煩的事。」
他甚至已經想到這些事情了,他是不想傷害追兵吧?
可是,現在的狀況不容許他說這種話了。
總之,必須要逃離宛如地獄般的洛蘭德。
萊納微微地思索了一下說:
「沒辦法了……那麼,我們就加把勁試試看吧?既然要逃到國外,你想去什麼地方?和洛蘭德緊鄰的國家有三個,分別是艾斯塔布爾王國、尼爾法王國、魯納帝國,警戒程度比較松的應該是和洛蘭德有同盟關係的魯納帝國吧?可是,就因為有同盟關係,所以追兵很快就會追上來。相反的,洛蘭德和艾斯塔布爾雖然現在是處於休兵狀態,但畢竟之前都還持續交戰,國境的警備應該相較於魯納嚴密吧?不過也就因為這樣……」
碧歐聞書點點頭接著說:
「追兵大概也不會追上來。不但如此,被洛蘭德下達格殺令的我,可能會受到歡迎呢!」
「也許吧。至於尼爾法王國,警戒程度大概在魯納和艾斯塔布爾的中間,追兵也可能會追來,但要越過國境也不是那麼容易……唔,選擇哪一個國家好呢?」
碧歐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說:
「我想去尼爾法王國。」
「為什麼?」
「因為尼爾法從現任的國王即位以來都沒有發生過戰爭,不是嗎?」
「嗯。」
「萊納好像不喜歡殺人或被殺,所以,我覺得尼爾法應該是最適當的選擇……」
我說的話還挺天真的。
她心裡想著。
萊納果然又露出感到很困惑、很麻煩的表情。
「……是、是嗎……那就決定尼爾法好了。」
「嗯!」
碧歐點點頭。
聲音興奮、高亢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正在改變,她知道,自己的心境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有了大幅的變化,讓她自己都覺得難為情。表情語氣都與之前截然不同,連她都覺得有點奇怪,竟然有種只要跟萊納在一起,也許真的可以重新來過的感覺。
萊納說:
「那麼,出發時間?啊,好麻煩啊。看來今天晚上不走是不行的,而且還是我們兩個人同時不見蹤影……本來我是打算讓碧歐明天上午逃往國外,下午再跟軍部編些藉口的。如果明天我們都還活著的話,上頭一定會起疑,怎麼辦?今天晚上可以出發嗎?」
「當然,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碧歐挺起胸膛說。
即便在深夜,洛蘭德和尼爾法的國界依然點著篝火,照亮了四周。
十幾個國境警備兵嚴密的鎮守著一道將兩國區隔開來的宏偉大門。
憑碧歐和萊納的力量,當然可以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可是,就算是他們也不能無聲無息殺了這些士兵,勢必演變成一場劇烈的戰鬥,產生的騷動也必定會將附近待命的士兵引來,而且若再耽擱下去,總隊士兵就會蜂湧而至,接著,連「破戒」追擊部隊也會聞聲前來。聽說那個以精明幹練著稱,由拉赫爾·米勒所率領的「破戒」追擊部隊具有相當強勁的戰鬥力,看來低調行事為上策,顯然不宜掀起太大的騷動。
碧歐看著萊納。
「這裡當然沒辦法通過吧?唔,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想經過這裡,大步走在經過整頓的平坦道路上,但看起來不可能,我們只能從山邊穿過國境。那邊會有山崖或山谷,也會有兇猛的野獸,而且也不會有燈火……」
「沒問題,我是職業高手,黑暗不會對我的行動造成妨礙。」
「我想也是,當你襲擊我的時候,不就把整個房間裡面看透透了嗎?」
「要追上萊納的動作當然是不容易啦,可是,我很慶幸當時沒有殺了萊納。不,其實是我殺不了萊納,你的實力太強了,實在不像年紀比我小的人。」
「是嗎?」
「就是啊!好帥呢。」
可是萊納一聽,又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只是聳聳肩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說著,萊納便大步往前走。
「嗯。」
碧歐點點頭,跟著萊納邁步向前。
他們走在黑暗的夜路上。
期間只交換過幾句對話。不過,這樣就已經讓碧歐很滿足了。
沿著國境大約走了兩個小時之後,來到了一個看起來非常荒涼、鮮少會有人經過,通往山
路的小徑,大概因為如此,連個衛兵都沒有。
萊納回頭說:
「就是這裡,可以嗎?」
碧歐看著聳立在黑暗中的山巒,很乾脆地點點頭。
「嗯,我想沒問題。」
「那麼,我們走吧?」
「嗯。」
於是,萊納腳步輕快的走進林木十分茂密的山中,可是,碧歐凝視著眼前的山路,遲遲無法踏步向前,萊納看見碧歐猶豫的樣子,又問:
「怎麼了?沒問題吧?」
當然沒有問題。這樣的山路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她就是無法動彈,只要從這裡踏出一步,前頭就已經不再是洛蘭德境內了,前方和自己自小生長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沒有人會命令她,也沒有需要殺任何人,是一個自由的地方,而且,還有萊納。
太順利了,真的太順利了,我將會有個全新的人生,我可以重新來過!我將會變成一個平凡的十五歲少女,我會談戀愛,正常的工作、玩樂歡笑……
從來就沒有想像過這樣的事情。
「太美好了,萊納……太美好了。」
萊納聞言,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狐疑地歪著頭。
「咦?什麼太美好?」
碧歐抬起頭來,凝視著萊納,然後說:
「我現在覺得好幸福。而且,我也想得到幸福,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興奮得幾乎要發抖了……謝謝你,萊納。」
「……唔嗯。我覺得你向我道謝好奇怪,不過幸福總是好事,所以今後我們一定要更幸福。」
「嗯,是啊!不過,會比現在更幸福嗎?」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竟然很得意地說:
「當然,只要能好好睡午覺,就會更幸福的。」
碧歐聞言笑了,說:
「是嗎?萊納是個很愛睡覺的孩子,對吧?」
「嗯,我是個認真實踐『睡覺就是小孩子的工作』名言的人。嗯,我是這麼的努力,將來一定能成為午睡王國的國王。」
「啊哈哈。那是什麼啊?不過,也許能實現吧?……」
如果能每天過得很和平、很平凡,不怕遭到殺害,也不用殺人,可以一直看著這個國王的睡臉的話,也許就可以感覺比現在更幸福了。
打從心靈深處湧出激動的心情,只要往前踏出一步,也許就可以得到夢想中的幸福。
萊納朝著她伸出手來,然後說:
「走吧,碧歐。」
碧歐聞言,用力地點點頭,當她正要往前踏出全新人生第一步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
耳畔才剛聽到一個破風而過的高亢聲音,碧歐就感覺到有某樣東西打在側腹上,並發出咚的輕微聲音。
「啊?這……」
萊納瞪大了眼睛,凝視著碧歐。
看到萊納盯著自己的眼神,碧歐也把目光望向側腹。
她看到了插在側腹的一枝細小樹枝……
那是箭。
深深的插進碧歐側腹,連羽毛都看不到的箭,身上的衣服以傷口為中心,慢慢地染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紅。
「碧歐?!」
萊納大叫。
可是,碧歐卻很冷靜地確認了自己的狀態,不是致命傷,內臟沒有受到傷害,還可以動。
「萊納,沒關係,傷勢不重。」
萊納朝著她跑過來。
「可惡!是我的失誤,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被發現的?怎麼會有人埋伏在這裡?」
這時,幾十個穿鎧甲的男人從黑暗當中出現,其中一個在眾人之中顯得特別高大的壯年男子說道:
「哈哈,你的反應果真如我們所預期。萊納·龍特,你從來沒有成功執行過任何暗殺任務,我們早就知道你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你這個沒用的怪物。」
萊納狠狠地瞪著男人。
「……你,你……」
可是,壯年男人帶著宛如嘲笑對方似地表情說:
「不過,正如我所預期的,你跟那個小姑娘建立起了不錯的感情,一切都按照計劃發展。那麼,我們繼續進行實驗吧。」
「實、實驗?」
碧歐用像呻吟一樣的聲音,微弱的問道。
於是,壯年男人又喜孜孜地說:
「沒錯,是實驗。『複寫眼』擁有者的情感極度高漲時多半都會失控……尤其是跟自己親密的人遭到殺害或者受到虐待時,往往會發動力量。但,話雖然是這麼說,他卻從來沒有失控過,所以我們始終不知道真正的狀況是什麼樣子。那邊那個『怪物』始終不肯乖乖聽話,導致實驗遲遲無法取得進展,真是沒用的傢伙。我們之前想過乾脆殺掉他算了;但是,他卻是唯一可以從失控狀態恢復原狀的特異體,又不能隨便殺掉了事……」
男人帶著事不關己的語氣,這樣說道。
實驗……這是一個實驗。
連兩個人連夜逃跑到這裡來的計劃都被他們預料到了。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原來碧歐是促使萊納失控的扳機,碧歐將失去性命,來使萊納失控發動「複寫眼」的力量。
一切都按照他們的計劃……
可是,萊納卻一把抓起碧歐的肩膀。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我不會讓你們殺碧歐。」
壯年男人聞言又笑著說:
「你是無法阻止我們的,士兵不只布署在這裡,我們準備了數百名士兵,你拿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如果你的『眼睛』失控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除非我們不殺那個女人,你也願意讓我們看看你失控的樣子。」
萊納沒有回答。
他轉頭對碧歐說:
「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因為我……是怪物……」
可是,碧歐搖搖頭,她用力地搖著頭說:
「不。不是萊納的關係,是這個國家瘋了。以前我一直沒有發現,我只知道聽令殺人,始終沒有發現……是這個國家瘋了,不是萊納……」
可是,他並沒有聽碧歐說完。
他只惡狠狠的瞪著壯年男人。
「可惡,我絕對不讓你們殺碧歐。我豈能一直、一直任你們為所欲為?碧歐將會越過國境,除了她之外,我不會讓任何人從我面前經過。」
說完,他壓低身體,渾身散發出另一種威嚇感,碧歐能感覺到,這次與之前在房間裡對她釋放出來的殺氣截然不同,是具有壓倒性威力、準備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只需要一個動作就可以知道他的實力有多堅強了,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能夠阻止數以百計士兵的驚人威力,顯然萊納不打算保留實力,他已做好殺死所有敵人的覺悟。
說過殺人太麻煩的萊納,將會在這裡奪取許多條性命,只為了保護自己。
碧歐看著插著箭的側腹傷口,雖然血只是一點一點地流,但是完全沒有減緩的趨勢,或許不是致命傷,但也不是無礙於行動的小傷。大概逃不掉了吧?
在萊納與敵人交戰分身乏術之際,自己就會這些人給被抓走,然後當著萊納的面遭到殺害。
他將露出落寞孤寂的眼神。
他會失控。
他又會被稱為『怪物』。
一切都如他們所計劃的……
其實真正的怪物是這個瘋狂的國家,真正的怪物是眼前這個玩弄人心,卻又嘻嘻笑著的男人,萊納卻被這樣的人稱為『怪物』。
她不喜歡這樣。
她喜歡上萊納,本來想要跟他一起盡情歡笑、生活的。
碧歐回頭看著背後。
再一步。
明明只要再踏出一步,前面就是廣大的自由了。雖然那是一條漆黑、沒有燈火的山路,但是看起來卻充滿了光輝,是自己一直無法構著的自由天堂,遙遠的彼方。
「好想去看一次……」
她輕聲嘟噥道。
她把目光移回眼前進入戰鬥狀態的萊納,凝視著為了保護她而企圖奮力一戰的萊納。
他明明是那麼討厭殺人的,卻想要為我而戰。
碧歐用任何人都聽不到,喃喃自語似地聲音說:
「為了我這種人……為了我這種殺了那麼多人的人。」
她滿懷喜悅地望著萊納。
好想看看萊納午睡時的樣子。
她這樣想著,腦海中浮現萊納是午睡王國的國王,而自己在最靠近他的地方,望著他那天真睡臉的模樣。夢想中的自己,有著一張再幸福不過的臉孔,每天過得那麼平凡,然而卻是真正的幸福。
碧歐溫柔地笑了。
「能夠認識萊納,我實在太幸福了。」
萊納聞言,只點了一下頭又把視線栘回戰場,對碧歐說:
「不用跟我說這些道別的客套話,你趕快逃吧,沒問題的,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動碧歐一根寒毛的。」
可是,碧歐卻一動也不動,只是淡淡地,持續凝視著萊納的背影,說:
「不會再有更大的幸福了。所以,我沒事,萊納不用做任何麻煩的事情,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叫萊納『怪物』,萊納也不會變成『怪物』……」
萊納聞言回過頭來,用一臉不懂她在說什麼的表情看著碧歐。
碧歐凝視著他,又笑了,只要看到那張臉就覺得安心了,原來自由就在眼前。
「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我很慶幸能遇到萊納,我……很高興認識萊納。」
「碧歐,你……」
萊納話還沒說完,瞬間,碧歐就一把拔出插在側腹的箭,然後說:
「我不再受任何人操控了,因為我是自由的。我不再聽洛蘭德的命令,我將按照我的想法生活,我將獲得幸福。」
「等……」
可是,碧歐不讓萊納有機會說話,緊緊抱住他。
就這樣,她用力地緊緊抱住他。
「咦?啊?等一下,碧歐……」
她用力、更用力的抱住他。
然後,伴隨著咚的輕微聲響,碧歐用力把拿在手上的箭插進自己胸口。
疼痛只有那麼一瞬間,胸口湧起一股灼熱感,殺人無數的她,立刻就知道這是致命一擊。
好可怕。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死亡很恐怖,之前一直都不怕死的。
因為她一無所有。
因為她一直被這樣教育著。
然而現在……
她害怕跟萊納分離,她害怕就這樣失去意識,再也聽不到萊納的聲音、看不到他的臉、觸摸不到他的人、再也無法跟他一起閒聊、歡笑了。
這讓她感到十分恐懼。
拜萊納所賜,碧歐體會到了這種害怕,令她第一次感覺自己是一個正常的人,會開心、會歡笑、會期待、會恐懼,會害怕死亡。
她用只有萊納聽得到的小小聲音嘟噥道:
「……我很慶幸自己喜歡上萊納,光是這樣,我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再也不會更幸福了,所以……可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感覺到身體急遠地變得虛弱,說不出話來了。
萊納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緊張的說:
「碧歐!想一下狀況,現在沒有時間講這些事……」
然而,萊納好像此時才發現到碧歐的所作所為,他用跟剛才截然不同,宛如發狂似地聲音大叫:
「啊?!你幹什麼?!放開!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可是,絕不能放開,一放開,就再也沒有抱住萊納的力氣了,好想跟他緊緊抱在一起,即使只是多那麼幾秒鐘。
「……對不起,萊、納,你可以放開……」
「不要!」
萊納以慘叫一般高亢的聲音大吼著。
「可是……不要難過。我……是自己願意這樣做的……我不讓那些人殺我,所以……萊納不是『怪物』……」
她的話只能說到這裡,碧歐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明明還有很多話要說的,可是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想多說幾次我喜歡你,想告訴你,能跟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但,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不但如此,連抱著萊納身體的觸感也變得好淡。
萊納狂叫:
「不要!不行,碧歐?!你一死,就什麼都……」
可是,連他的聲音都變得好遙遠。
死亡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各種感覺不斷地、不斷地消失,漸漸感覺不到喜歡的人的行為言語。她微微睜開眼睛,一切漸漸變得模糊,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了,可是,她知道自己被萊納抱著。
太順利了。
她這樣想。
好幸福,好想睡。
我……好像比萊納早一步成為午睡王國的居民了……
「啊啊啊啊啊!」
淒絕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那是萊納的慘叫聲。
「啊,終於要失控了?嗯?那對眼睛?那是還殘留著理智的眼神。剛才的事情畢竟還是不能讓他失控啊……啐,沒用的女人,把整個計劃都搞砸了,竟然選擇自殺。」
萊納聽到這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他狠狠瞪著男人,用力瞪著,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恨意,想殺死對方的欲望,從心底深處源源不絕的湧上來,以前不論遭受多大的屈辱,受到多麼嚴苛的拷問,他都沒有過如此強大的殺意。
殺。
殺。
殺了這傢伙。
殺這個傢伙……殺了這些人,殺了這個國家的所有人。
他這樣想。
為達這個目的,變成什麼都無所謂,變成什麼「怪物」都無所謂了,可是,碧歐不會原諒我這樣做,抱著萊納,一動也不動的她不會答應。
他緊咬牙關。
用力地瞪著男人……
男人露出恐懼的表情。
「唔,衛、衛兵!保護我!」
他這樣狂叫著。
可是,萊納只是瞪著他,一動也不動。
接著說:
「……不用,我不會殺你的,我貫徹……不做麻煩事的主義……」
然後,他鬆開了原先抱在懷裡的碧歐,看著她的臉。
「殺人是很麻煩的……」
他這樣嘟噥道。
碧歐含笑的臉孔,就像在回應他似地。
據說那個國家的國王總是在睡覺。
在平凡的一天之中,時間悄悄流逝的平穩下午。
她望著國王的睡臉,又過了一天。
當時她的表情是那麼的幸福……
暗殺者的夢想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