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亡天使 序(2/2)
「算了,我想也是。」
他不重新補充射得精光的彈藥,直接把槍收回外套內側。
經由「變異」淪落為怪物者,將獲得非比尋常的生命力。「變異」的形狀千變萬化,而共通之處就在那令人驚愕的再生能力。
硝煙味飄蕩空氣中,人狼低聲沉吟,挺立身體離開牆壁。它目光炯炯,詫異地瞪視站在那裡的緣。
「變異」後的人類即便失去理性跟道德觀念,仍留有一定的知性,這可說是眾所皆知。
為什麼頭被自己咬碎的男人會從背後出現,開槍攻擊自己——這時候,它心中大概存有這樣的疑問吧。
緣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口中。
他沒有點菸的打火機。
但他的指尖突然發光,產生細小火焰。那火焰點燃煙之後又倏地消逝。
緣在黑暗中吐出紫色煙霧,吊起嘴角。
「所謂的替身術,是種附有發動條件的自動幻術——這樣聽得懂嗎?」
雖然試著搭話,但緣並不期待對方會回應。
要跟「變異」者溝通極為困難——應該說不可能。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狼對緣的話毫無反應。
非但如此,它雖覺得奇怪,不過好像下了只要再晈死對方一次即可的判斷。
它疾馳若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向緣,剎那間便欺入緣的懷中,速度比眨眼還快。
粗壯手臂挾著呼嘯狂風橫掃而來。
但那足以將人化為肉餅、雷霆萬鈞的一擊卻只拂亂留在那兒的紫煙,猛烈撞上牆壁,聲勢浩大地撒下碎裂的牆壁碎片。
在那碎片之中,緣如行雲流水般鑽過人狼手臂,穿過側腹繞到對方背後。
緣以凌駕於人狼之上的速度移動,手指同時比劃著名複雜的動作。接連結出的手勢被稱為「印」,是使用忍術的手續,也是忍術的設計圖。
緣在不到一秒的剎那結出多達十幾個的「印」,這些「印」以緣自身為媒介形成忍術。
沒有擊中緣的人狼,因手臂陷入牆中卡住而停止動作。
雖然它很快就會拔出手臂,在轉身的同時攻擊緣,但此時緣的「印」已經完成。
「『火渦』。」
緣的語言是具有靈魂的「言靈」。
他透過言靈,把藉由「印」構築於體內的忍術,編入現實世界的法則之中,衍生為現象。
也就是說所謂的忍術,是使用「印」製作設計圖,藉由肉體為媒介打造形體,再以書靈為
扳機發動。
緣吐出話語的同時,耀眼的紅色染遍他的視野。
空氣灼燙,熱浪奔騰。
火焰,應聲而生。
擁有意志的火焰捲起漩渦襲向人狼,燃燒它的巨大身軀。
火陣忍術「火渦」—被高熱火焰包覆全身的人狼想要張口發出悲鳴,但喉嚨與肺部剎那
間便為火所焚,痛不欲生。它試圖甩開火焰,用身體撞擊牆壁跟地板,但火焰並未因此熄滅。
每當巨大的身軀猛力一撞,便能粉碎牆壁,使地板下陷。
然後就這樣,燃燒的人狼連滾帶爬地飛衝出走廊。
人狼竄出房間,猛力撞上走廊牆壁。它破壞牆壁,捲起沙塵,猛衝造成的衝擊撼動地板,牆柱為之作響傾斜。
緣一邊用手拂開四散紛飛的粉塵,一邊踏出房間。
人狼把上半身埋入自己破壞的牆中,雙腳微微痙攣。
但很快地,它連痙攣都停了。
忍術生出的火焰毫不留情地把人狼的肉體焚燒殆盡,化作焦炭。內臟因熱破裂,神經跟大腦也徹底毀壞。
若不把肉破壞殆盡,就無法葬送「變異」者的性命。
「『變異』
並不是你的錯,但我不知道讓你恢復的方法。我不會要你原諒我。」
緣語帶憂鬱,講完後緩緩結出簡短的「印」。
隨著那簡短的「印」完成,蹂躪人狼殘骸的火焰漩渦也跟著消散。
緣親眼確認過這景象後走回房內。
這次他並未停下腳步,直接走到窗邊。
人類「變異」之後會從親近的人——家人或戀人開始下手的原因,至今尚未被闡明。一般說法是認為親近的人,目擊到「變異」瞬間的可能性較高。但在公司變異之後,還回到距離公司好幾公里的自宅,殺害妻子的案例也不光只有一、兩件而已。
緣在散發異臭——被肢解且啃得體無完膚的人類屍體前雙手合十。
接著將手緩緩伸入殘骸。被害者似乎是在穿著衣服的狀態下被吃掉,這反而讓緣更加意識到眼前物體曾經是人類,心情越發鬱悶。
緣努力地保持面無表情,同時用手摸索,尋找著什麼。
最後他的手指觸摸到不同於骨頭的堅硬觸感。
他把沾滿血液跟油脂的那東西拉出來一看,是條樸素的項鍊。它斷成兩截,應該是被害者戴在身上的飾品。
緣把那東西握在手中,腦海里浮現女性委託人的臉。
即使只有遺物,也能多少給她點慰借吧?
緣輕聲嘆息,站起身子。
然後,他朝項鍊主人悽慘的遺體行禮。
「很抱歉,擅自觸碰你的身體。」
他溫柔地訴說,同時用單手結「印」。
伴隨緣的輕聲話語,火焰溫柔地包覆住她。
就連緣離開那地方之後,這道火焰還是悠長地、緩慢地持續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