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自由騎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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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午後。設置在山腳下森林當中的帝國軍陣地。
「行商?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天曉得。商人本來就有他們的一套。」
「聽說是來自貝羅尼卡的。」
「有賣不同的東西吧?」
「他們會賣什麼呢,人家有點興趣呢。」
「就是啊,我們去看看吧。」
和守備方盟軍不同,身為攻擊方的帝國軍自然必須躲在這樣的森林中,防止泄漏行蹤。但森林中居然出現了一間把東西攤在地上販賣的露天商店。當然會有許多人前往觀看。
「來來,雜貨店艾米里歐本日開張喔——!」
艾米里歐以他那天生討喜的笑容,努力地朝士兵們叫賣著。
稍微觀察之下,聚集而來的士兵當中,儘管身分仍是有所區別,但魔人與人類都有。穿著皮甲或半身甲等輕裝的是人類,而像是先前露娜斯率領的那些穿亮麗全身鎧甲的,則應該是魔人。
「就算只看不買也沒關係!無論是閒暇之餘或順道來看都好,歡迎各位光臨——!」
「有喔——有喔——這裡有很多東西喲——」
「這裡有助眠的軟枕頭,也有驅蟲劑——!當然從撲克牌到麻將牌,應有盡有喔——!」
「便宜喔——便宜喔——要買要快喲——」
耳語。
「……我說王子。」
「蠢材,余是來自南海的大商人……」
「你為什麼要戴假鼻子眼鏡還操外國人腔調?」
「愈可疑不就愈吸引客人嗎?」
耳語。
「哎呀,那邊走過去的美麗女騎士大人,您要不要買罐能保養秀髮的洗髮精呢?也有從極東進貨,含有海藻成分的潤髮乳喔?」
「喔唔,這位人客眼光很高耶——那是極東具有一千年歷史的沙隆巴斯,對肩膀酸痛和腰痛很有效喲——」
雖然馬希洛好像玩得很開心,但商品還是大賣特賣。原本他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不賣武器防具或傷藥,但根據艾米里歐的說法,那些必要品軍方都會配發,拿來賣也不賺。
實際上,他的判斷是對的。由於在前線難以買到,這些平凡無奇的日常用品,而且還是以在城市中足以被稱為暴利的驚人價格販賣,居然能形成人擠人的盛況。
「這到底是在亂什麼!!」
聽到如同雷鳴般的斥喝聲,士兵們立刻如鳥獸散。變得空無一人的攤位前,出現了一位因憤怒而吊起眼角的少女。她的黑色長髮直到腰際,還以一條長布紮成馬尾,身上則穿著※千早、紅色和服褲、布襪與草鞋。(譯註:乾旱是古代女性穿的祭典用服裝。)
看起來明明還未滿二十,卻披著軍官用的長袖大衣,而且手裡拿的薙刀……不,應該是把日本刀接長做成的長刀……還與她的嚴厲視線一起指向馬希洛等人。
「喂,你們兩個,是誰允許你們在這裡做生意的?」
「喔……喔唔,這位大姊請冷靜一點,偶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物喲?」
艾米里歐以手肘頂了馬希洛一下,接著就端正坐姿搓著手,並以極為誇張的口吻開了口:
「太……太驚人了!您不就是人稱『豪劍』的長谷部將軍嗎!」
「喔……喔喔唔!?真的假的?店長你是說真的嗎!?」
帝國的長谷部家族,乃是來自極東,而且曾與初代聖魔王並肩而戰的勇者家族。原來如此,她就是和露娜斯、雷納並稱三劍的……
「對對,就是啊馬希馬希小弟!這位正是聲名遠播的帝國三劍之一,人稱美少女劍士的長谷部沙耶香將軍啊!」
(……艾米里歐,演技好像有點爛耶。)
但是,只要有效就是上策。儘管沙耶香還是舉著薙刀,但……
「呃……那個,該怎麼說。我也稱不上什麼美少女啊……」
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還染上了紅暈。
((這招有效……!))
兩個小鬼以眼神互打暗號。
「啊啊,真是何等幸運!如此美麗可愛的女將軍居然來蒞臨本店,真是雜貨店艾米里歐創立以來的一大名譽啊!」
「大姊姊,這裡有很多好貨喲——只要買了這九樣含有輔酶的保養品,大姊姊會受男性歡迎喔——!保證比現在更受歡迎喲——?」
「可、可愛……不、不對不對,我不是在問這個!而且我也沒受男性歡迎!我現在是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來來,本店儘是從大陸各地進貨來的上等貨。可愛迷人的女將軍大人,這裡也有各種款式的珠寶飾品喔!」
「有喲——有喲——運用古文明科技製造而成的。Domohorn Wrinkle。能讓大姊姊的肌膚變得光滑柔順喲——這些可是技巧熟練的師傅們每天在工廠努力生產的優質產品喲——」(編註:日本藥妝公司再春館製藥所的美容產品。)
「所、所以說,我對這些東西沒興趣啊!則以為我會被那些花言巧語給騙了!」
或許是察覺到行不通,艾米里歐一下子就切換成裝可憐攻勢。他開始遊說自己來自貧窮家庭,在被父母賣掉前好不容易逃出家裡,現在才會以行商的方式討生活。
「……然後某天,我巧遇了在某間有錢人家裡遭到壞心女侍凌虐的馬希馬希,意氣相投之下我們就一起展開連行商都稱不上的逃命之旅。可是,如果女將軍大人今天願意光顧本店,將會令本店的招牌增添光彩,之後也能衣錦還鄉……嗚嗚嗚嗚嗚……」
當然這些全都是天大的謊言。除了諷刺馬希洛的部分之外。
「大姊姊,現在全靠你了……這樣下去偶們就不知道要相信誰才好了……嗚嗚嗚……」
「……這、這樣啊。你們年紀這么小,卻吃了那麼多的苦……(啜泣)既然這樣,相逢即是有緣,我就拿剛領的薪水買點東西……」
時機就是這麼巧。
「怎麼了,長谷部將軍?」
前來的是一名長劍在背的銀髮劍士。沙耶香以袖遮臉,急忙擦去眼淚。
「啊,雷納將軍……這、我只是……讓您見笑了……」
「……」
但被稱為獵劍的男子並沒有理會沙耶香,專注地凝視著行商人——尤其是戴假鬍子眼鏡的那個——然後拔出了漆黑的劍。
「他是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
「啥!?」
沙耶香不禁叫了出來。
「不、不對,雷納將軍。他的名字是馬希馬希……」
「那就錯不了了。他闖入露娜斯公主的陣地時,也用過同樣的假名。」
艾米里歐若無其事地背起手邊的背包。
「哎呀,到此為止了嗎。本日感謝各位的惠顧,後會有期……」
「捉起來。」
「聽到雷納的聲音,沙耶香立刻提起薙刀。但,人竟消失了。
就連仍攤在地上的墊子,以及賣剩的貨品都如夢似幻。沙耶香左右張望,氣呼呼地把武器豎在地上。
「是魔法嗎!?」
「……他應該就是露娜斯公主曾碰過的黑暗商人。據說很有本事。」
雷納的雙眼靜靜下移,望著留在原地的馬希洛。
「有什麼事?」
「呃,嗨……好久不見。我是來……」
雷納把冰冷、閃爍光芒的黑劍,放在馬希洛的喉嚨附近。
「別以為同一招還會有效。」
雷納使了個眼色,沙耶香立刻繞到馬希洛背後,並且架著他的手臂。
「哼,你就是那個騙了露娜斯殿下的王子嗎?看起來不像是有那麼聰明啊。」
「……呿,明明你剛才就被騙哭了。」
「……你、你這傢伙……!」
她開始對馬希洛的手臂使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痛痛痛痛痛!難道你不知道人體構造嗎!?手臂不可以彎到那個角度啊啊啊!!」
「你八成是打算扮成商人刺探我軍的陣容,但想得美!這下子你休想跑掉了!」
「誤會、你誤會了長谷部將軍!余是!好痛,總之先聽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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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像是……不,根本就是座要塞。和盟軍倉卒建造的攔網、壕溝、碉堡不同層次。
在由山腳處往上爬十分之一左右的位置,森林的深處,高聳的斷崖下開了一扇寬達二十公尺的巨大門扉。馬希洛原本以為是座倉庫,但進入之後,便因為看見綿延在內部的迴廊而瞠目結舌。
在盟軍陣地完全無法得知,整座山已經被打通並
築成一座要塞。不僅山的表面能以堅硬的岩盤形成防壁,上頭甚至還刻有大量防禦類紋章,是座巨大的戰鬥要塞。儘管在盟軍會議中曾聽說這個山嶽要塞,但實際一看才發現大為不同。這是國力的差距——或者該說,足以讓人體認到總是藉故不出力的雜牌盟軍和帝國差了多遠。
馬希洛被帶往位在要塞深處的地方,一間幾乎讓人錯覺置身於宮殿內部的豪華寬敞房間。
在幾名將領及黑騎士列隊守護的紅地毯盡頭,較高的位置上設了一張如同王座般的椅子,上頭坐了一名女子,左右還有女侍待命著。安靜得像是人偶般的她,正在閱讀著書本。
她穿著由金絲銀線編織而成,一件既華麗又灑脫的魔導法袍及斗篷。至於那引人矚目的紫水晶色長髮及深紅色瞳孔,正是因為強大的魔力蘊含量影響了身體表面,一種被稱為『魔洸』的現象。
她正是帝國第二公主,尤莉卡·美之島·馬吉斯帝亞。相對於被譽為『光輝之劍』的露娜斯,擁有『闇之法皇』名號的她,可說是大陸上屈指可數的頂尖魔導師。
但她卻只望了走進室內的馬希洛等人一眼,馬上又把目光移回文字上……接著才靜靜地開口:
「何事?」
那是一道極為沉靜,如同風聲的細小聲音。手持繩索帶著馬希洛進來的沙耶香繼續回報:
「我們捉到入侵者了!請公主處置!」
但尤莉卡不再理會。於是雷納只好再補上一句:
「公主,你有在聽嗎?」
尤莉卡又翻一頁,然後微乎極微地點點頭。
「誰?」
是那本書太有趣嗎……還是以她的個性而言,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呢?
「他是密斯瑪路卡王國的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
雷納的話語一出,所有列隊的將領及騎士都愣住了。
闔。
尤莉卡突然把書闔上後,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面無表情地走向馬希洛。不只是極美的臉龐,深紅色的雙瞳也像要把人吸入,具有難以言喻的魄力。
「馬希洛王子。」
「是、是……請問有什麼事……呢?」
「你是害妹妹敗北的壞孩子。」
聽到聲音中帶了某些不耐,馬希洛連忙搖頭。
「不……不對不對,關於露娜斯殿下那件事情,雙方並沒有勝敗之別,那是經過一場和平的交涉後,殿下才決定折返的。」
啪。馬希洛挨了一巴掌。
「什!什麼!?發生啥事!?」
啪啪。這次是來回兩下。
「等、等等!?就算你是皇女大人,也不該對余這密斯瑪——」
「海膽。」
「啥?」
馬希洛發現,尤莉卡的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雙像是焊接用的厚皮手套,而且還召喚出一個長滿尖刺的漆黑球體。
「什……什什什麼東西!?你手上那是什麼不祥的海洋生物!?」
「……愚笨的孩子。」
「怎……怎麼說余笨!那怎麼看都是在極東地區,被用在壽司等料理的珍貴海產不是嗎!」
「不是。」
尤莉卡緩緩搖頭。
「這是我開發的,懲罰用黑暗生命體。」
接著,闇之法皇冰冷地眯起她的紅蓮色雙瞳。
「命名為……海膽。」
「……哇塞,這位公主怎麼比看起來更笨——」
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在臉頰上所產生的激烈痛楚,使得馬希洛痛不欲生。其威力可比愛戴爾瓦斯使出全力的張閃。但被張閃打只會痛一瞬間,這海膽只要貼著人就會一直痛下去——!!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救、救人啊!快來人救命啊—!?」
「尤莉卡殿下,請您冷靜一點!」
「公主殿下,小的明白您的心情,但處死前請至少把話聽完!」
幾名近衛和女侍急忙制止,尤莉卡才終於放下海膽。
「呼、呼、得……得救了……要不是平常受帕莉艾爾她們鍛鏈,這個痛楚足以令余休剋死……」
「……敵人。」
「不、不對不對!雖然立場上的確是那樣,但也不能見人就打吧!?難道你會用海膽去刺毫無抵抗的少年嗎!!」
「閉關反省中。」
「……呃,您是說……露娜斯殿下她?」
尤莉卡點點頭。似乎是想說罪魁禍首就是一個月前與她對峙的馬希洛。
「好可憐。」
刺。
「呀!怎麼又來了!?這是虐待!這是一場以遷怒為名的凌虐!這哪是皇族該做的事情啦!」
「……」
或許是聽到凌虐二字而改變了心意,又或者是發泄夠了。尤莉卡總算是放下了手,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將軍等人也鬆了口氣。
「該如何處置他呢,公主?」
雷納問道。握著繩索的沙耶香也跟著開口:
「請問要把他丟進牢房裡嗎!?」
「思考中。」
尤莉卡以冷漠到像是沒興趣般的聲音回答後,又繼續埋首於書本。
「不是……那個……尤莉卡殿下。總而言之,一般來說不是會先問余嗎?問說余為什麼會在這裡,或是為了什麼前來之類的……」
「我知道。」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馬希洛眨著眼睛。
「你說知道……」
「你是來阻止戰爭的。」
尤莉卡轉動紅色的眼睛,看了馬希洛一眼。
「你的臉上寫著『為什麼』。」
「……那是,當然。」
「帝國的情報網很廣。」
由於話語過少,實在很難讓人明白其意思。馬希洛心想,真是個難以應付的對手。如果像露娜斯那樣就很好對付,但尤莉卡卻難纏到令人難以相信會是親姊妹的程度。
「可是……尤莉卡殿下。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毫無意義。」
尤莉卡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書本上,只伸手到一旁的小桌,拿起上等白瓷做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紅茶——大概是因為太過專注於書本而沒有去喝的結果。
但也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再也沒有下文。於是,馬希洛只好主動出擊。
「……就當作我是代表盟軍盟主,一名正式的密使吧。這事與聖魔杯有關。」
正打算翻頁的尤莉卡停止了動作。不只是站在身旁的雷納,馬希洛甚至能感受到站在自己身後的沙耶香有多麼訝異。
「我是負責管理聖魔杯的密斯瑪路卡王國正統王位繼承人。您不想聽聽為什麼我會單身前來敵地嗎?」
再度闔起書本的尤莉卡,輕輕點了頭。
「我聽。」
「那麼就單刀直入地說吧。能否請帝國庇護我呢?」
3
聽馬希洛把事情原委說完後,沙耶香感到驚訝不已。
「意思是說……聖魔杯會成為勇者的東西,不屬於任何陣營?」
「是的。雖然父親大人說聖魔杯會挑選持有者……但如果不是那樣呢?這簡直糟透了。」
尤莉卡問道:
「為什麼?」
「因為聖魔杯是暴力之外唯一能解決戰爭的手段。這對貴國也很傷腦筋不是嗎?」
「我軍擁有大陸最強的實力,就算不靠那種東西,也會把盟軍打得落花流水!」
聽到紗耶香的發言,馬希洛略顯不耐地堵了回去:
「……你是笨蛋嗎?」
「你說什麼!小心我再扭你的手!」
「閉嘴。自國皇女拚了命來搶奪的東西,你到底當戍什麼了?難道你以為皇帝會為了搶一個不需要的東西,讓自己的愛女單槍匹馬衝進敵陣嗎?不然又為什麼宣戰了一個月,貴國至今還是按兵不動呢?長谷部將軍?」
感到詞窮的沙耶香只能咬牙切齒。但一會兒後,她似乎明白自己剛才的失言侮辱了君主,低下頭去。
「……哎,有自信是很好,但犧牲當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吧。尤莉卡殿下覺得如何?」
點頭。
「沒有犧牲最好。」
「正是如此。那麼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讓其中一個陣營取得聖魔杯。目前而言,這就是最確實的方法。」
「……你為什麼敢如此斷定?」
沙耶香感到不解。
「至少能先帶來和平。現階段而言,兩軍的戰力互相抗衡,雙方都有不敗的自信。但聖魔杯卻會
破壞這個平衡。既然如此,若是守方取得了聖魔杯,攻方收手即可;若是攻方取得了聖魔杯……」
「不行。」
尤莉卡說道。
「如果盟軍取得聖魔杯,我方還是有不可退讓的大義。如果我方取得聖魔杯,盟軍也同樣必須為了大義抵抗。」
「……帝國的大義到底是什麼?奴役人類種族,並且由魔人種族統治整座大陸嗎?」
點頭。
「那麼就更不可能勝過共和國的民主制或中原的自由主義了。那就是帝國……皇帝陛下的旨意嗎?」
再次點頭。原本馬希洛還半信半疑,不敢相信一個國家會為了如此低俗的價值觀發起戰爭。但就在他大感失望時,卻聽到令他意外的話語。
「因為,現在必須這麼做。」
「……現在?您是指?」
「基於魔法學上、生物學上、控制學上。為了從魔物的威脅手中,解放所有人類。為了消滅身為魔物根源的魔王,以及魔王軍,只靠一國是辦不到的,就算半座大陸也還不夠。必須先團結所有人類才行。這就是父親大人的想法。」
馬希洛愣住了。
蠢,這實在太蠢了。
盟軍方的大半數國家……都只認為帝國是基於落伍的野心,才企圖奴役人類。而馬希洛自己,也沒有料想到會冒出這樣的戰爭理由。
「那是……真的嗎……?難道帝國撕毀主張人魔平等的鈴蘭條約,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關於這件事,在宣布撕毀條約的同時,以及本次宣戰的同時,都已經告知過中原以北的所有國家代表。你的父親大人應該也知道。」
「請、請等一下!怎麼會……」
馬希洛並沒有聽說過。就連父親離開國家,指名他代管的時候,都沒有告訴過他。所以說……會議中才會有國家表現出偏向帝國的態度?不,會議中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話題。就連一點點、一絲絲的暗示也沒有。
是基于堅信盟軍『正當防衛』的名分,才無須提起嗎?又或者是……見風轉舵?各國都害怕一提到這件事,就會被當成膽小鬼,進而遭到絕交嗎?但如果是那樣,父親為什麼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說呢?
(……到頭來,即使參加了會議也被排擠在外嗎?)
馬希洛大感失望。
不對,等等。那凱恩又如何……?
「你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安靜。而且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啊,沒有。我沒事的,長谷部將軍。說起來獨自闖入敵地,還能保持平靜的人選比較奇怪……」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可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奇怪了。
「……果然。」
尤莉卡的語氣中帶著遺憾。
「消息被盟軍管制了。」
「……是的,看來是那樣沒有錯。」
為了宣揚國策,不只是對敵方的話語充耳不聞,甚至還要控制民眾,甚至只給予民眾扭曲過的情報。雖然還有很多種作法,但這次大概就是這個模式。不論在餐廳還是外城打聽,大家都只認定『帝國有害於人類種族』。
(……是非難以論斷啊。)
說起來這的確很適合拿來利用。
雖然不清楚帝國的內情,但中原以北的地區並沒有太多人相信魔王的存在。比起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魔王軍,當然會把已經進逼到眼前的帝國軍看得更嚴重。
「不過,這樣反而好。如果那是事實,就表示帝國本來就不希望進行無謂的戰爭。畢竟死傷者愈多,最後能與魔王軍交戰的人員就會變得愈少。」
點頭。
「對我們也好。」
「您是指?」
「如果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只要有你在,聖魔杯就是我們的了。」
現在不能退讓。
「這個嘛,真是如此嗎?散落在各地的紋章,位置只有父親大人知道。」
「……可是,盟軍將無法取得聖魔杯。」
「也許沒錯。可是,希望貴國能夠再等一等。」
「等?」
「盟軍方的大多數……不對,應該說是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帝國方抱持的大義。他們就只聽說一旦戰爭打輸的話,人類將會一生淪為魔人的奴隸。不敢說三年,但至少請等個一年。能不能請您暫緩一周後將發動的總攻擊呢?」
「……那是密斯瑪路卡王的意思?」
感受到尤莉卡的聲音裡帶著期盼,得到自信的馬希洛立刻點頭。
「是的。如我剛才所說,盟軍的團結只不過是虛有其表。如果問說為什麼還沒有瓦解,那也只是因為害怕貴國強大的武力罷了。」
「……」
「正因為如此,能不能請您稍等一下呢?如果膠著狀態繼續下去,想必中原里也會出現反盟軍的聲浪。但如此一來也將有機可趁。半年後,密斯瑪路卡王國將會統整中原,並且將帝國的大義正確地告知人民,進而與貴國訂立和平的協定。如果貴國能等一等……」
被綁著的馬希洛,當場雙膝跪地。
「我願意把自己當成信物獻給帝國。這就是我剛才請求庇護的理由。」
在場的官兵全都感到不可置信,先是互望了幾眼,又一同看向王座上的尤莉卡。
「……您覺得如何,殿下?」
「恕在下稟告,這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既然現階段密斯瑪路卡已經得到盟軍盟主的立場,這位王子的話也就具有可行性。」
「哎呀,既然被譽為名君主的密斯瑪路卡王,提出了如此沉重的請求,這個方案就更顯得務實啊。」
馬希洛的懇求,尤莉卡默默注視著。
然後,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最後,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向軍令本部回報。」
「是!遵命!」
一名將領朝尤莉卡致上最敬禮,然後就快步離去。
成功了……!
儘管馬希洛在內心暗自竊喜,還是以像是忘了自己受到束縛般的恭敬態度低頭致謝。
「非常感謝您,尤莉卡殿下!僅讓在下馬希洛代表位在本國的父親,向您致上最深的謝意。」
點頭。
「沙耶香。」
「是……是!」
「鬆綁。給他一個房間,並且謹慎招待之。」
「遵……遵命……」
沙耶香解開繩索後,疑惑地望著從俘虜躍升為貴賓的馬希洛。
「可是……您說要謹慎招待,意思是不關在牢里嗎?」
「蠢利!說謹慎招待還聽不懂嗎,還不趕快帶他到貴賓室!哪裡會有人把關進牢里當作招待的……」
「是、是!立刻照辦!」
被長官又生氣又好笑地罵了以後,沙耶香匆忙地敬了個禮,然後就帶著馬希洛離開房間。
尤莉卡稍微瞄了列隊的親信們一眼,又再度低頭看書。儘管大部分的人都感到喜悅,就只有曾和露娜斯一起行動的雷納,露出了比平常更加銳利的眼神。
「雷納。」
「……什麼事,公主。」
「你不高興?」
目光銳利如『獵犬』的男子答道:
「是啊。剛才那一瞬間,那王子露出了『蛇』的眼神。」
4
「哇,好豪華的房間啊……」
馬希洛看著自己被帶到的房間,發出感嘆。如果是被蒙著眼帶來,就算被騙說這裡是貴族豪宅也不會察覺吧。一條紅地毯配上色彩柔和的家具。統一成暖色系的房間裡,有著活花草及觀賞植物作為點綴,甚至還裝飾著與軍事設施完全無關的畫作及雕刻,而且全都價值不菲。
「唔……比將領的房間還寬廣……」
最滑稽的是,就連帶他來的沙耶香本人看了都幾乎說不出話。
「小沙的房間在哪裡?今晚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不、不要叫我小沙!不要來玩!更別提在夜裡!!」
「喔喔,就連床鋪都很豪華嘛!呀呼!」
撲。馬希洛開始在附了頂蓋的床鋪上跳著。不只彈簧有勁,棉被也很有彈力。
「真是的,不管是你還是這間房間……我真搞不懂上層到底在想什麼。」
接著,沙耶香又看向馬希洛。
「你這個人……真的很有一套嗎……?」
看來之前被裝可憐策略騙得團團轉的事情,讓她到現在還無法釋懷。馬希洛一邊在床上跳著,一邊說道:
「哎呀哎呀小沙,你總算明白余的魅力了嗎?那麼我們就結婚吧。」
「結……婚?」
然後,臉紅得像是熟透番茄的沙耶香整個人退到門旁,甚至還了上去。
「你、你你……在說什麼!怎麼可以對才剛見面不久的女子說那種話,你這色胚子~~~~~!!」
「不是啊,這麼豪華的房間裡卻只有孤男寡女,你覺得這代表著什麼?」
「什麼也不是!!我只是來看守的!!」
「哇塞,那道門對面連浴室都有?那就洗個澡吧!」
「哇——!!哇——!!哇啊啊——!!」
叩。
沙耶香一陣猛衝,然後以蘿刀的握柄大力一敲,馬希洛頓時躺平在床上。
「為……為什麼打我?」
「為什麼!?你還問!?你才為什麼要突然脫衣服!!」
「不是,所以我說要洗澡。」
「就算如此也太突然了!!不要在女子面前!!從褲子開始脫!!而且還跳得那麼靈活!!」
狂敲猛打。
「喂!余可是貴賓耶!?VIP耶!?你以為可以做這種事嗎!?」
「閉嘴,你這色胚子!!你是那個!!我說!!要不是你是那個!!我早就宰了你~~~~!!」
呼……呼……
「說起來,你明明就和俘虜沒兩樣不是嗎!既然得到這麼豪華的房間,最起碼安分一點吧!聽到了嗎!」
「是……」
看到馬希洛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紅著臉的沙耶香又抱起頭。
「拜託……拜託你睡覺前至少也把褲子遮起來……」
「比起穩定,余比較重視開放感,所以屬於四角褲派。」
「我沒有問你這個!!」
總而言之,看到馬希洛把褲子的鈕扣扣上後,沙耶香嘆了口氣。
「因為露娜斯殿下認可你,我就姑且先不評論你是不是笨蛋!不過至少我個人認為你是笨蛋!」
「你也不必大聲宣言……」
馬希洛從床上跳起來,然後看向窗外。但是在樹木阻礙下,只能看見天空。
「忘了……這裡也是在山內啊……」
「沒錯。這座要塞全是打穿岩層蓋成的,全長有幾十公里。」
「那麼長……?」
真是驚人的規模。大到難以不拿來自豪的程度。
「可是這種東西是怎麼蓋成的?讓人類奴隸蓋對吧?」
此話一出,沙耶香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說奴隸?」
她先是一愣,然後抬頭說道:
「嗯……裡頭是有些罪犯。」
從她的反應來看,奴隸云云的也是為了激發對帝國之敵意的宣傳戰略嗎?而且像這種在中原以北流傳的說法,反而是帝國的人民沒聽說過的。至少在和艾米里歐一同行商的路上,既沒有看到鄙視人類的魔人,也沒有看到以憎恨眼神看著魔人的人類。如果是以強制勞動作為刑罰,那麼在別的國家也同樣有所謂的徒刑。
因此,知道得愈多,馬希洛的心中就愈不認為有和帝國交戰的必要。既然如此,『世上不需要暴力』這樣的信念,也就變得更加牢固。
如果帝國具有與之一戰的價值,那麼現在就只是一場看看有鬥志的勇者會不會來救自己的賭注罷了。但帝國卻是超越馬希洛預期的存在。光是從尤莉卡那裡聽說的大義名分,就足以用來統整中原。
連一滴血都不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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