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朝南奔馳(1/2)
1
一件厚布料的旅行服裝,外加胸甲、護腕及護腿,帕莉艾爾正以如此冒險者風格的輕裝駕駛著馬車。
「你好像很擅長駕馭馬匹呢。」
帶著笑容開口的,是坐在鄰座的馬車主人利塞爾。由於帕莉艾爾並不是勇者,沒有隨從可以一同旅行,因此才在利塞爾的好意下和他一起旅行。
一得知拉斯露卡這個地點,比較沒耐心的人立刻就騎馬奔出城外。帕莉艾爾也快馬加鞭,沿著外城的大通路筆直朝南方駛去。
「是,我有受過騎士的訓練。只不過我一點也沒有魔法的才能。」
「哈哈,不必太在意吧。畢竟帕莉艾爾的劍術真的很了不起喔。」
能被如此厲害的人誇讚,讓帕莉艾爾感到十分高興。
「嘿、嘿嘿,真的嗎?可是,我還遠遠不及利塞爾王子呢……」
「……帕莉艾爾,換我來駕駛吧?」
希娜從背後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咦?不必了,我一點也不會累。」
「不·要·問·那·麼·多。」
「哇,別這樣啊希娜!唔哇哇!?」
帕莉艾爾幾乎是被拋到後面的置物車廂上,隨即改由希娜來駕駛。而且她還回頭瞪了帕莉艾爾一眼。
「……哼。」
(怎、怎麼回事……好像有很強烈的敵意……)
啊,對了。自己是馬希洛的護衛,看來是遭池魚之殃了。畢竟她突然被取笑成正室、側室,今天早上又收到那樣的信……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而且一敲定要和利塞爾王子同行的時候,她的表情就很難看。
在帕莉艾爾保持低調的時候,馬車已經出了城,開始行駛在郊外道路上。這僩時候,她看見了引人矚目的兩人組。一個人是獨臂白髮,另一個人則是帶著一支掛有十字架的法杖,綁著辮子的修女。
甚至還傳來尖叫聲。
「什麼!?汝知道從這裡到拉斯露卡要經過三個國家嗎!?也許汝受得了,但我才不要!人家不要用走的!!」
「那你就不要跟啊。反正目的地相同,你先坐交通工具過去不就好了?」
「嗚——汝不要這麼冷漠……」
「……我才要問,你幹嘛一直纏著我?明明隨便找也找得到比我正常的勇者吧?」
「我哪知道,都是因為上天的啟示呀。哎,雖然說我現在也開始喜歡你不正常的地方了……」
在這個時候,馬車經過兩人身旁。
「等、等等,利塞爾。為什麼要停在這裡……」
「沒有,因為他們好像有麻煩……」
沒有理會一臉不服的希娜,利塞爾朝走在旁邊的兩人攀談。
「喂,傑斯,你們在做什麼?」
「你白痴啊,當然是在走——」
急忙搗住傑斯嘴巴的修女,以猛烈的氣勢靠近過來。
「是吧!?是吧——!?真不愧是SS級,救人救世的光之神子,汝的觀察力真好!!我的勇者居然說要一路走到拉斯露卡!拜託請載我們一程!!」
被強烈氣勢壓過的利塞爾,緩緩點頭。
「喔、喔喔……沒問題啊。」
「利塞爾真是的……」
或許是因為深知他總是熱心助人的個性,愛蜜特沒有理會垂頭喪氣的希娜,很快就繞到馬車後面,然後坐上車。
「哎呀,汝不是王子殿下的護衛嗎?」
「是,我叫帕莉艾爾。」
「我是愛蜜特。我們好好相處吧。」
她是一位帶著和善笑容,看來很好相處的修女。
「怎麼了傑斯,目的地一樣不是嗎?」
「……真的好嗎?」
「為什麼要問我啊。是啦,如果這輛馬車是我的,我當然會拒絕啊。哼。」
看到希娜氣呼呼地把頭撇向一旁,利塞爾不禁苦笑。
「不過這是我從海蘭德坐過來的馬車。你不用客氣,旅行本來就要互相關照。」
「是嗎,那就謝謝啦。」
等到傑斯上車後,利塞爾又再度駕起馬車。帕莉艾爾自然地朝所有人發出詢問。
「難道說……各位彼此都認識?」
希娜回過頭。
「是呀。在場的三個勇者,都是同一年內在大神殿接受神諭任命的同期生。不過我既不認識那邊的不良修女,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陰沉的傢伙為什麼會被選為勇者。」
一聽到陰沉……回過頭的帕莉艾爾很自然地就和傑斯對上了眼。雖然右眼的傷看起來很有氣勢,但正常的左眼也很銳利。
「請……請多指教,我是帕莉艾爾。」
「喔。」
極短的回答。由於不知該如何是好,帕莉艾爾又看向愛蜜特。
「別在意別在意。我的勇者只是有點不太愛理人罷了。」
「唉……『有點』嗎?」
傑斯的外貌和穿著邋遢,仔細一看就連武器都很窮酸。
「欸,傑斯小弟的武器是那把短劍……還是匕首?就只有那樣?」
「……不用加什么小弟,直接喊名字就好了。」
「咦?有什麼關係。」
「你白痴啊?」
「什……什麼白痴?氣死我了,我絕對要用小弟來叫你!」
傑斯像是被麻煩的人纏上似的,擺出一副臭臉。希娜則沒好氣地說:
「簡直像是小孩子吵架呢!真不愧是那個王子殿下的護衛!」
「什……怎麼連希娜也這麼說?」
「不管你是什麼近衛騎士,在我們眼中你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你最好不要拖累了我們啊,帕莉艾爾。還有另外那兩個人也是。」
看來希娜是屬於好惡分明的個性。至於另外兩人則是光明磊落、如同勇者典範般的利塞爾,和被希娜評為陰沉的傑斯。明明都是勇者,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實在很讓帕莉艾爾感慨。
拉馬車的是兩匹腳程快的純種馬。就算有四、五個人坐上附有遮雨頂篷的四輪後車廂,也不至於影響它們的腳步。如果是要到拉斯露卡,想必明天之內就會抵達了……當帕莉艾爾正在思考旅程的時候,傑斯開了口:
「話說回來,真的沒問題嗎,利塞爾?」
「……你還真羅嗦啊。你都已經坐上車了,就不要再提了吧。」
「不是。我是在說,你不用去參加城內的會議……之類的嗎?」
這一瞬間,利塞爾的側臉上似乎出現了若干陰影。看來他還是很在意會議的事情。帕莉艾爾光是從凱恩等人口中聽說到部分內容,就已經覺得很受不了了,但利塞爾可是親身在那之中奮戰著。
「……喔,沒問題。我已經和密斯瑪路卡王報告過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為什麼這麼問?」
「我第一次看到你這種表情。」
希娜也跟著說。
「我好像也是第一次。利塞爾居然會露出喪氣的表情。」
「喂喂,汝這些人,如果察覺到就該保持沉默啊。」
面對揮著手苦笑的愛蜜特,希娜看了她一眼。
「如果同伴有煩惱,本來就應該關心。」
愛蜜特一邊說著:『啊——年輕真好——』之類的話語,一邊獨自竊笑著。
利塞爾開口: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覺得……會議進展得不太順利,像這樣缺席,其實我的心情也很複雜。」
「這也沒辦法呀。為了讓聖魔杯復活,利塞爾正在以勇者身分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算四處都需要利塞爾,你也只有一個身體……」
希娜竭盡所能地以書語安慰利塞爾,但卻被他自己的自嘲蓋過。
「剛好相反。我在那個會議當中,一點也不被需要……」
「為……為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利塞爾明明是最強的勇者呀!?明明是我們的希望象徵呀!?怎麼可能不被需要……!」
如此嚴肅的場面下,就只有愛蜜特一個人帶著笑,並且朝利塞爾靠近過來。
「我猜啊,勇者利塞爾。盟軍是不是不夠團結呢?」
「沒……沒有那種事。」
「有什麼關係,汝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嘛。如果汝受到不平的待遇,可以寄封信給教團,異端審問會及聖騎士團可是隨傳隨到喲?要不然由我去打小報告也可以。」
「哈哈,你真是一位有趣的修女……不過我說真的,沒有那麼嚴重。雖然我自認有在發表意見……但是看在一起出席的馬希洛眼裡,我的行為似乎不算是在參加會議。還說我不如也跟著睡覺算了。」
帕莉艾爾想起那晚的事情。希娜則一臉怒氣。
「又是那個笨蛋王子……?那他自己又怎麼樣?他也只是仗著自己是盟主的兒子,在會議上大肆吹噓而已吧。」
「沒有。他幾乎都在睡覺。」
既然被那樣的人說還是睡覺比較好,那……也不知道該說有說服力還是沒有。希娜握在韁繩上的手,更加傾注了力氣。
「……真是的,等捉到人之後,看我要怎麼修理他!」
「呃,真對不起。我一定會好好用拳頭教訓他的。」
看到忍不住道歉的帕莉艾爾,利塞爾笑了出來。
「哈哈哈。不過也只不過是小事而已。身為勇者的我,以及身為海蘭德代表的我……讓我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自處。以後不只要練劍,這方面的事情也要多多——」
「不用了。」
來自傑斯的一語,使所有人都回頭看他。
「你不是最強的嗎?那就無需多言。」
希娜沒好氣地說道:
「你啊,明明利塞爾那麼認真地在煩惱,還說那種風涼話……」
「聽起來刺耳的話,那就抱歉了,不過我也是認真的。」
傑斯的眼神讓希娜無法再說下去。所以換利塞爾發問:
「……你是什麼意思,傑斯?」
「打鬥的時候,不會有人多說廢話。在談判的時候,也不會有人亂揮劍。就只能選一邊而已吧。所以你愈是說話,你的劍就愈會生鏽。」
突如其來的這番話,讓利塞爾開始自言自語。
「我的……劍會生鏽?」
「世界上多得是能坐著說話的人,不過稱得上最強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最強不就是神明給你的禮物嗎?別讓你的十字劍之刃生鏽了。」
利塞爾不發一語,就只是筆直地看著遠方,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麼……因為他沒有回答。或許是因為受到打動,希娜露出少見的驚訝表情。愛蜜特則十分高興。
「這段話還真是帥氣啊,我的勇者。」
「只不過是師父說過的話罷了。」
修女驚訝地詢問:
「原來汝有師父啊?學的是魔法?還是劍術?」
「劍術。師父說我只有一隻手而已,所以行動的時候要專注在攻擊或防禦其中一項。就這樣而已。」
意思是不要流於半吊子吧。的確,一般人只要拿了劍與盾,很自然地就可以兼顧攻守。
「是喔,還真是個怪人。居然會收你這樣的人為弟子。憑你那副模樣,到底是怎麼求對方的?」
「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是擅自把我當成弟子的。」
希娜終於受不了了,她聳聳肩。
「……你根本就是被人欺負了吧?那種人很多,故意找弱者下手,不但沒有教什麼像樣的東西,還會收取高額的學費。那些詐騙者儘是一些半途而廢的劍士。」
「啊,我也曾在外城抓過這種人。」
帕莉艾爾也忍不住點頭同意。
「不只是被騙錢,有時候甚至會害人受傷呢,真的很可惡。你要小心一點。」
「不,他沒收我錢。」
希娜大大地聳著肩膀,轉頭回到前方。
「都是一樣的。愈聽愈讓人覺得,世界上儘是一些讓人無法忍受的人。不把最強勇者當一回事的笨蛋王子,還有欺負最弱勇者並自稱師父的劍士!」
愛蜜特像是被馬車搖得很舒服,打了個呵欠。
「我說啊,勇者希娜,汝老是那麼激動,不累啊?」
「是呀,托你的福。我和你這種不良修女不同,平常有在鍛鏈的。」
「那樣就好。所以說,我的勇者。汝真的是最弱勇者?」
「看就知道了吧。至少不會是最強的。」
2
就算再怎麼急,馬車終究不是汽車,身為生物的馬匹還是必須休息。一行人在半夜抵達一座宿驛站,便決定在該處過夜。由於時間已晚,一樓的酒店並沒有太多客人,但一行人還是引起矚目。利塞爾和希娜不用說,連傑斯也混在裡頭,就顯得更惹眼了。
「看來就只有你沒有被要簽名呢。」
「什麼嘛,人家也沒有被要簽名呀。汝別在意,我的勇者。哈哈哈哈!冰冰涼涼的啤酒真好喝——~」
修女還沒就座就先點了啤酒,然後一口氣喝光。
「欸,傑斯小弟要吃什麼?」
「什麼都好。」
……這個陰沉的傢伙大概不懂什麼叫作溝通吧?反正再怎麼問,他人概也只會回答:『不知道』而已吧。帕莉艾爾忍不住起了想捉弄他的念頭。
「喔,什麼都行是嗎?那麼就點這個『四川風味超辣塔塔醬※喳蟲料理』?」(編註:喳蟲原名為ザザムシ,意指石蠅或飛螻蛄等水生昆蟲的幼蟲總稱,在長野縣伊那市將這些幼蟲當作食材料理。由於並無中譯,故采川音近的「喳蟲」譯。)
已經在喝東西的希娜幾乎噴了出來。她以手帕遮著嘴道:
「餵……帕莉艾爾,你喔,就算要開玩笑也該說點像樣的……」
「好啊,有得吃就該感謝了。」
「「……」」
由於覺得自討沒趣,帕莉艾爾只好連同傑斯的份,中規中矩地點了烤土雞、麵包及湯。
「「等等,你幹嘛一副很可惜的樣子啊!?」」
帕莉艾爾和希娜同聲叫了出口。
「那又沒那麼難吃,而且挺營養的。」
「是啊,傑斯說得沒錯。在我們海蘭德也常把喳蟲當作保存食物。好懷念啊,就來回味一下……」
「「不行!!」」
草草點完餐後,帕莉艾爾和希娜就連忙把老闆娘趕走。雖然那東西可能真的很好吃,但對於年輕少女來說,光是外觀就夠嚇人了。
「對了傑斯,你來密斯瑪路卡之前……是在哪裡活動?」
「就是呀。仔細想想,我完全沒有聽說關於你的傳聞。」
愛蜜特也跟著附和。
「我的勇者,明明白髮、單眼外加獨臂,外表這麼有特徵,卻只有受到神諭任命的時候被人提到而已呢。」
「是啊。你根本沒有向任何聖堂或教會作定期回報對吧?所以我還以為……」
「我也以為你老早就被怪物吃掉了呢。」
聽到希娜的嘲諷,利塞爾又嘆了一口氣。
「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說過要去西域……該不會真的去了吧?」
「是啊。」
西域……那是魔物的領域。一部分地區的魔物現身率甚至高達百分之數百至數千,簡直是個人外魔境。就算是魔人,也無法在那邊居住下來。
所以帕莉艾爾會感到不可置信,單手持著酒杯的希娜也皺眉懷疑,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你身為勇者,居然還說謊話。」
「我想也是。沒錯,反正說了也沒人會信,所以我也懶得說。」
畢竟太過驚人,連這句話聽起來都只像是在逞強。
「喔,聽起來很有自信嘛?那你倒是說說看到過那些地方呀?」
「一個叫作四七三台地的地方。」
「「「啥?」」」
「進入西域後沿著南方走,就可以到那個地方。不過那也是垃圾國(Dust Country)的人擅自取名的,我不知道真正的地名是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傑斯。
「傑斯小弟,西域真的有人居住嗎?怎麼可能……」
「雖然沒這邊多,不過還是有人。包括罪犯、逃犯或是破產連夜逃亡的……他們在那裡零星地搭著營地過活。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賞金獵人或想發大財的魔物獵人在那裡搭營。」
利塞爾佩服地瞪大眼睛。
「雖然有聽說過……原來真的有人啊。」
「是啊。不過以這裡的基準來看,沒有半個是正常人,全都是一些腦袋有問題的傢伙。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想回來,還是不能回來……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關於西域的消息吧。」
那是無法在這裡正常生活的人的最後落腳處。所以才不會有人、物及消息的流通。就算是偶爾聽說到這種事情,也不會帶來什麼好處,所以也不會繼續散播出去。
「對我來說還挺舒適的。」
他這句帶著懷念之情的低語,大大添加了那些話的可信度。不,他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把自己和那些人劃上了等號。
「可是……你是個勇者啊。」
「沒人這麼認為吧。」
傑斯毫不在意地舉起自己那沒有手臂的右肩。不過……
「是呀
。所以我才要你注意自己的外表。」
「希娜……!」
「利塞爾,不要阻止我,讓我把話說清楚。那不是因為別人的器量小,而是你自作自受。你至少也該把傷口遮起來,並且換掉那身像是山賊般的服裝。照這樣下去,就連你想伸手教人都會讓對方害怕。」
傑斯搖頭。
「如果那麼做,我會以為自己和他人一樣正常。」
「為什麼你一定要用正不正常來區別!?」
那是真心為他擔心的斥責。
「我呀,就是討厭你這種個性!每個人在造物主之下,都是公平、平等的!的確,你身體所承受的不自由是很大的考驗。但是,那也不代表你就必須卑屈……!」
「不是那樣,希娜。」
「不然是怎麼樣!?」
傑斯的表情變了。
「正常的傢伙,是無法打倒魔王的。」
「又是魔王……!?你也該適可……」
「以最近十年我們這一代勇者來說,你們的確是最強的。但是身為正常人的你們,曾經踏入西域過嗎?」
「……這……可是……」
希娜咬著唇,低下了頭。
同時,或許是因為看到希娜的模樣,傑斯像是回過了神……又恢復成原來的面無表情。
「嗯,我當然不是說你們有錯。在這半邊大陸上,有很多人需要你們的力量。但我就是辦不到。只有一隻手的我,光是保護自己就很勉強了。既然如此,我至少要把性命保護好,然後用來殺掉魔王。」
「傑斯……」
聽到利塞爾的聲音,傑斯第一次發出笑聲——而且還是自嘲。
「如果魔王真的不存在,我大概只會瘋掉而已吧。但如果變得正常,連根本不存在的魔王都無法相信的話……那麼我大概就無路可走了。所以說,哎……雖然也沒那麼重要,不過就別管我這副模樣吧。再說,這身裝扮其實很靈活,我還挺中意的。」
彷佛像是感到不好意思,希娜垂下了頭。
「……對不起,傑斯。我好像一直誤會你了……」
「別在意。畢竟沒什麼機會說話……有錯的是一直沒說清楚的我。」
(該怎麼說呢……)
這位勇者,是很正常的。而且甚至到了人太好的地步。
可是有所誤會的人也包括了帕莉艾爾自己。她原本一直以為希娜好像有點高傲,但她一發現自己有錯就會坦率地道歉……真是一位坦率而偉大的勇者。
「可是……我還是覺得那樣太可憐了。怎麼可以只拿復仇作為活著的動力呢?對了傑斯,你的國家呢?你不回故鄉嗎?家人呢?」
「我國家和家人一起滅亡了。我的頭髮、眼睛和手臂……都是那個時候造成的。」
「……對不起。」
希娜終於無話可說了。取而代之地——不,應該說是因為內心產生了某種預兆,使得帕莉艾爾開口問道:
「你說滅亡……是指?」
「喔。就是帝國領地西北方,一個叫作『艾露柯雷謝爾』的國家。」
「那不就是海蘭德的姊妹國嗎!原來你是那個國家的倖存者!?」
「你還真誇張啊。又不是被滿門抄斬了。不過,說得也是……」
這次並非自嘲,他真的露出微笑。
「如果要說除了魔王以外的目的,大概就是重建那個國家吧。」
「咦!?我的勇者其實是王子大人!?」
「你白痴啊。我看起來哪裡像了?」
愛蜜特馬上補上一句『也對啦』。
「我曾聽說還有一位行蹤不明的公主活著。如果那是真的,我想守在她身邊,幫忙她重建國家……就只是這樣而已。」
態度不再刺人的希娜,笑著點頭。
「那不是很好嗎,傑斯!為了實現那個夢想,就要打倒帝國呀!應該先把你的國家從帝國手中解放出來,然後就別管什麼魔王了,該去找那位王女才對!」
「開什麼玩笑。聽說唯一的線索是她背上刺有王家的紋章——那樣子我根本沒辦法找吧?簡直比魔王還難找。」
經他這麼一說,利塞爾及希娜面露難色。
「嗯……那的確有困難……」
「就、就是說呀……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去脫女人衣服吧……」
「但是只要我打倒魔王……達到那種層次的強度,在出名的狀況下登高一呼……公主可能就會自己出來了。哎,這也只是我一廂情願啦。」
「也是啦。」
「……嗯?汝等怎麼了?」
「你到底喝第幾杯了?」
「差不多第五杯吧~」
「我說啊,修女。雖然不是要你別喝……但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明天很早就要出發了。」
「你幹嘛還對她那麼客氣呀,利賽爾!這女人絕對不是什么正經的修女!我以前就曾經捉到假扮成修女,欺騙勇者及冒險者的詐欺犯!」
「啥?詐欺犯?你說我?難道汝沒聽過『汝莫懷疑』這句話嗎?」
「應該先提『汝不可飲酒』才對吧!:」
「明明就是『汝飲酒也莫沉淪』才對,汝這異端!」
「異、異端……!?你亂罵幾句也就算了,但居然說身為勇者的我是異端!?跟我到外面去!」
「喔——要打就來呀!只不過是勇者而已,跩什麼跩呀,汝只是被神諭的抽選選上而已,我們可是主的家人……!」
嘰嘰喳喳。
由於勇者和修女起爭執難得一見,店內為數僅有的客人紛紛響起小小的喝采。
「喂,傑斯!?你要去哪裡啊!」
「睡覺。」
「什麼睡覺,你也來幫忙勸阻啊!喂,傑斯!」
「你白痴啊?女人吵架連狗都不理。」
傑斯正打算離開桌子的時候……突然發現。
「餵。」
「……」
「喂,帕莉艾爾。」
「咦?啊,什麼事……?傑斯小弟……」
「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沒事。沒什麼事……」
「那就好。」
丟下這句話後,傑斯就一個人爬上二樓到住宿用的房間,只留下利塞爾在兩人之間,又是挨揍又是挨抓。
夜色變得愈來愈深。
3
勇者們離城後的第二天。這也是馬希洛消失後的第三天。議場內四處都看不見從第一天就全勤出席的兩個人。
「馬希洛王子和利塞爾王子今天也沒出席啊……密斯瑪路卡的,出了什麼事?」
第一個開口的人,是塞姆王。他國的出席者也紛紛質問。
「我曾聽到一個荒唐的消息,說全身濕透的馬希洛王子飛也似地逃離城堡了……該不會令郎感冒了吧?」
陪侍在密斯瑪路卡王身旁的凱恩,偷偷打量著周遭。如果是觀察力夠敏銳的人,光是聽到這些消息就可以推測出這個國家的王已經有所行動了。至於那些只以為這是閒話家常的人,根本不必理會。
好了,我國國王將會如何出手呢?
「哎,密斯瑪路卡的,我們可是圍在同一張桌子的同伴啊,有事就要說明白。」
「……說得也是。原本不想讓各位產生不安,但既然已經被察覺到了,再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
正當一群人面露喜色、想說不動如山的國王終於折服了……但也有不少人聽出他的開場白帶著不尋常的意思。
「你說產生不安是什麼意思?」
「吾兒馬希洛,似乎被人擄走了。」
房間內所有人都大受衝擊。就連平常總是笑中帶刺的共和國元帥,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您說的是事實嗎?」
「正是。最好的證據就是今天沒有出席的利塞爾殿下,因為我已經在私底下拜託他,帶著聚集而來的勇者們一同去奪回馬希洛。」
「你是說,那不是選拔的測試……!?」
「因為事關重大,表面上是以此為藉口。」
臉色大變的賽姆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這傢伙,為什麼到現在才說出來!?到底是誰擄走的!?」
「目前還不清楚,因為我沒有收到任何要求。但是目前城內城外都設有層層的戒備,如果對方穿越了這些防備,恐怕不會是普通人物。」
「是帝國!一定是帝國乾的!」
「真是太卑鄙了……」
「……請稍等一下。」
迅速恢復冷靜,而且開口的人是元帥。
「誠如密斯
瑪路卡王所言,這座城目前幾乎處於戒嚴的狀態。絕非來自外部的人能夠潛入,甚至把一個人擄走的狀況。既然如此……」
至此,觀察力敏銳的人紛紛感到疑惑。也許這名元帥就是為了把大家導向一個結論,才會可以把話說得如此保留。
「難道說……犯人是在盟軍當中……是嗎?」
「怎麼可能……」
頓時之間,議場內的所有人都起了疑心,並且懷疑彼此。
「……喂,元帥。難道你們國家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這我也不清楚啊,賽姆王。畢竟我國國土廣大,而且共和制下又有許多派閥,也許真的會有人意圖不軌。」
凱恩對此男子的器量感到欽佩。當初他還疑惑為什麼共和國不派政治家,而派了這樣一個軍人來參加會議……但現在可明白了,這名元帥遠比平庸的宰相或大臣更懂得談判。
就因為不知道是哪個國家下的手,才更要煽風點火。也許是打算刺激密斯瑪路卡王的不安,看看能否探聽到更多情報;或者是藉此向各國示威,警告所有人共和國就是會做到此種地步。無論如何,就算會激起敵意,也要搶先一步利用這個局面,這樣的積極態度著實令人驚嘆。
(只不過……)
對於早就知道真相的我方而言,其實一點傷害也沒有,反而顯得滑稽無比。
「也許這才是敵方真正的目的。」
聽到密斯瑪路卡王的話語,驚慌失措的所有人紛紛回過頭。
「犯人故意不表明身分,也沒有發出通告,也許就是為了像這樣煽動我們,破壞盟軍內的團結。」
原本不安至極的議場,因為這段話而稍微恢復了冷靜。
「……的確。帝國想在這個為決戰做準備的時期下,從內部動搖盟軍嗎?」
「不過密斯瑪路卡的,你看起來好像很鎮定……要是犯人真的有什麼要求,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也不做。」
賽姆王大大地『哼』了一聲。
「少逞強了。雖然是個不成材的小鬼,但他可是你兒子啊……?死了也就罷了,要是對方剁下他的手腳眼鼻並送過來,你還能撐下去嗎?」
「那時候我們就盯著那些東西舉杯祝賀吧。」
看到密斯瑪路卡王說這話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彼此都有子有孫的出席者們紛紛感到愕然——就連知曉內情的凱恩也一樣。
就算不是真的被擄走,實際上,王子現在正處於落入他人手中也不奇怪的狀況。
「你當真嗎!?再怎麼樣你這傢伙也是個父親吧……!?」
「沒錯,我的確是他的父親,但同時也是盟軍的盟主,怎麼能為了一僩孩了亂了全軍的團結?」
看到密斯瑪路卡王展現出和被問到聖魔杯時相同的態度,即使是人稱老狐狸的賽姆王也不禁倒抽口氣。
「更何況,各位也知道他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無論我再怎麼訓,他還是執意要跑到外城去遊玩。既然如此,他就是自作自受。如果因此獲得各位的關心,反而替我們的團結盡了一份力量,我反而替他感到驕傲,也感到欣慰。」
稍作停頓後——
「所以,各位無須擔心。身為盟主的我絕對不會屈服於任何威脅。希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繼續進行會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