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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向深山中的神國詢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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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蘭德。

這裡與教團領土相鄰,位於深山中,一旦到了冬天會降下大雪。在這裡所謂的收穫祭,是真正具有準備過冬的意義。雖然以現今的交通便利性而言,並不致於陷入饑荒,但以前的海蘭德在這個時節正是決定能否度過寒冬的關鍵時刻。所以海蘭德的居民對於上天賜予的糧食所抱持的感激之心,遠比位在平原的國家深刻許多。

朝陽從彩窗外照進室內,與其說是城堡,這座大廳還比較像是大聖堂,四處迴蕩著讚美歌及祈禱聲。感謝春天來臨、成功播種、天降甘霖、陽光普照,以及順利收穫。也感謝著能活著享用收穫和平安至今。每天針對一件事情獻上感謝的祈禱。這樣的方式合計要持續六天——這就是海蘭德的收穫感謝祭。

今天是第四天……出生在感謝太陽之日的人,正是利塞爾本人。這也是被譽為光之神子的原因。

他正坐在面向祭壇的左手邊彈著管風琴。他身上穿著純白色的貴族服飾,還圍著一條領巾,看起來完全是貴公子的打扮。他正以凡是少女都曾夢寐以求的模樣,垂著眼帘、手指在鍵盤上滑動,在眾人一齊禱告的大廳中彈奏美妙的音樂。

「……原來利塞爾王子連樂器也會彈啊。」

帕莉艾爾看得目瞪口呆,朝站在右邊的馬希洛小聲問道:

「而且他好像彈得很厲害耶?雖然我對音樂不太了解……」

「以余在城裡聽過的音樂相較,這無疑超過一般水準。」

意思是說,他的琴技不輸給從大陸各地前來造訪密斯瑪路卡的一流音樂家。

「請問利塞爾王子到底有沒有缺點啊?」

「……不,你找他的缺點幹嘛?像個女孩子一樣崇拜他不就好了?」

說完,馬希洛轉過身子。希娜正一臉陶醉,將雙手握在胸前。

「可是,他長得帥、身材修長、機動性極佳、會使用魔法、既是勇者又會彈樂器,未免也太完美了吧?哪有這麼高不可攀的對象啊!」

「機動性是什麼鬼啊?」

在利塞爾彈的管風琴旁。聖歌隊的修女僻正拿著樂譜列隊歌唱。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他的姊姊安潔麗卡。安潔麗卡直至腰際的亞麻色秀髮往後紮起,宛如聖女般溫柔微笑著。以藍色為基底、清純而高貴的貴族服飾,也將她美麗的容貌、秀髮及修長的身材襯托得更加出色。

她們的音量不輸給利塞爾所彈奏的旋律,歌曲中的感情之澎湃,彷佛能傳播到整座大陸般。不知不覺中,耳朵里再也聽不見人們的祈禱聲及哼唱聲。因為大家都已陶醉在他們姊弟所彈奏的神秘旋律當中。

「真美……她就是利塞爾王子的姊姊……不對,應該說是安潔麗卡公主嗎……」

如果說,帝國的夏洛特公主是一朵在帝國薔薇花園中也毫不遜色的白薔薇……那麼安潔麗卡公主就是一朵綻放在深山裡的白百合。清純含蓄,但不失風雅,論美麗絕不輸薔薇。

「安潔麗卡公主一定也很受歡迎吧……」

「喔、嗯,應該是吧?」

「怎麼了?王子,你每次看到美女都會吵著要收為王妃候補呢,這次怎麼了?」

「沒有……該怎麼說……呃……嗯,她的確很漂亮。個性可愛,又很有活力。」

「活力……?」

聽到不該用來形容公主的形容詞,帕莉艾爾感到疑惑。

「那一位就是傑斯的師父嗎?」

「咦?喔,好像是。」

面對馬希洛的詢問,帕莉艾爾輕輕點頭。傑斯身旁有一名女子,和眾人不同,並沒有將雙手合握在一起祈禱,而是雙手合十。

「……那應該是極東地區的祈禱方式吧?」

「從她的名字來判斷,好像的確是來自那邊,而且掛在腰際的也是日本刀。」

在祈禱開始之前,帕莉艾爾曾經和傑斯等人稍微交談過。白井沙穗——令人難以理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收傑斯為徒,而且將他變成現在這樣……這名女子就是如此難以捉摸。

帕莉艾爾再次轉向馬希洛。

「根據希娜的觀察,她是一名很強的劍士。」

「嗯,而且看起來相當可愛吧?」

馬希洛的興趣似乎跑到那方面去了。

「傑斯小弟警告過絕對不要出手喔。我稍稍和她說了幾句話,以怪人……來形容可能有點失禮,總之就是很奇妙的人物。」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在兩人閒聊之際,讚美歌已經演唱結束,女王代表人民向著祭壇致詞,為這一天的祈禱割下句點。

2

下午在大廳里不只有著各國的大人物,也有許多勇者及冒險者齊聚一堂。有的人來自利塞爾在冒險過程中解救過的國家,代表國王前來;有的則是曾經一起同甘共苦的勇者及冒險者同伴。他們並非只是來應甽或賣面子,而是打從心底仰慕著他,光從那和樂融融的氣氛,就能一窺利塞爾這位稀世勇者的為人及人望。

就算是慶賀他的生日,也不像他國那樣氣派鋪張。無論是招待賓客的食物及飲料,都沒有華麗的裝飾。但也就是因為節省,才能發揮食材本身的美味而做出許多健康的美食。沒有任何人表示不滿,反而是清淡的味道才不會覺得膩。仔細一看,來賓們的食慾還遠比參加其他國家的宴席來得旺盛。

「欸,帕莉艾爾,你也可以去找利塞爾王子啊。」

「咦……?可是,我現在應該算是執勤……」

她瞄了愛戴爾瓦斯一眼。

「沒關係,你只要別太過鬆懈就好。」

「喔……那王子不去嗎?」

「余可是父親大人的代理。不過,之後我會到利塞爾的房間找他慢慢聊吧。」

「這樣啊……呃,那麼我就去打聲招呼吧。」

於是帕莉艾爾穿梭在人群中離去。愛蜜特單手舉著酒杯說道:

「……那我的勇者呢?不是特地準備了禮物嗎?雖然不知道最後是買了什麼東西。」

「之後再拿去也沒關係吧,何必特地擠進去?」

「看來傑斯小弟不愛出風頭的個性還是沒變呢。」

「少囉嗦。」

愛蜜特聳聳肩。

「不愛出風頭嘛……雖然自從到密斯瑪路卡以後,他好像變了一點,但這個部分似乎還是沒變呢。」

「你在說什麼?」

「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多人在看嘛。雖說是在城裡,但你也不必那麼拘謹吧。」

「我只是討厭一大堆人擠在一起而已。」

聽到傑斯不高興地回嘴,愛蜜特又喝了一口酒。

「汝看看,勇者希娜是那麼地沒有破綻。明明沒有特別要說什麼,卻霸占住利塞爾王子的斜後方。簡直像是要以無言的方式,主張著未來妻子的地位呢。我的意思是說,像她那樣厚臉皮一點也無所謂啦。普通的少女光是看到她的氣勢就不敢靠近了呢。」

不過不太普通的帕莉艾爾還是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很自然地與利塞爾談笑。

「然後,普通的少女光是察覺到勇者希娜那可怕的視線,就會急忙抽身……護衛小姐還真的不是泛泛之輩呢。」

搞不好還會說什麼:「咦?希娜你怎麼了?哪裡有可疑人物嗎?」之類的。

馬希洛說道:

「哎,畢竟我們的帕莉艾爾也是整天被愛戴爾瓦斯瞪著做工作嘛。」

「殿下,我從來沒有瞪過帕莉艾爾。」

「……什麼?」

「怎麼了?」

馬希洛立刻撇開目光。

然後——

「馬希洛小弟~!」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希洛被人以幾乎是衝撞的方式從側面抱住,然後就這樣被緊抱著,一起滾到牆邊。

咚!這陣衝擊直到馬希洛的頭撞到柱子才停了下來。

「好久不見了呢!你看起來長大好多!嗯嗯,你有每天好好感謝主嗎?」

「有、我有!我的脖子、呼吸、肋骨都在慘叫了啊,安潔麗卡大人!」

安潔麗卡緊緊抱住馬希洛,抓著他站起來,等他站好之後總算放手。

「咦?怎麼會痛呢?你可是男孩子呢。真是亂說話,汝不可撒謊喔。」

安潔麗卡毫不介意地笑著,用手指戳戳馬希洛的額頭。

「不,很痛。不是開玩笑的痛。表面上看起來端莊的公主,卻能給余如此重擊的,就只有帝國的尤莉卡公主和你而已。」

「哎呀,真的嗎?雖然我不太了解尤莉卡公主,但是聽說你當時踢到鐵板了呢。到底吃了什麼苦頭?」

「啊啊,沒關係,你不需要知道這些

。余也不願意再回想起來。」

馬希洛整理凌亂的衣領,喘了口氣。

「呃——好久不見了,安潔麗卡大人。不必問也能看得出來你很安好。」

「是,好久不見了,馬希洛王子。啊啊,你看起來真的變得很穩重呢。利塞爾告訴我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安潔麗卡一邊說著,還一邊以滿臉笑容不斷握握他的手,摸摸他的頭,東摸西摸。等劃馬希洛像是一隻因受寵過度而備感壓力的貓,整個人癱軟無力的時候——

「您看越來很好,安傑麗卡大人。」

「是,愛戴爾瓦斯將軍也好久不見了。利塞爾前次受你照顧了,真是感謝。」

就如她所表現出來的,安潔麗卡絕非一個不懂禮節的人。不過,因為同樣身為王族,既然年紀相近的馬希洛與利塞爾是好朋友,安潔麗卡就以姊姊自居,格外照顧馬希洛,而且她不僅把馬希洛當成親弟弟般寵溺,甚至比對利塞爾更寵。

至於她對親弟弟就毫不手軟了,而且她的力氣從以前就相當大。

「姊姊大人……!」

「哎呀,利塞爾。有那麼多朋友來參加慶生會真是太好了,你已經和他們說完話了嗎?」

「我是特地抽身的,因為不是聊天的時候了啊!我剛才看見馬希洛滾過去……你還好吧,馬希洛?」

「好痛,這可是國際糾紛啊。總之,余要求貴國得把前五名的美女賠償給余。」

「唔……馬希洛,我真沒想到你是心胸如此狹窄的人。不過,好吧,這也是為了海蘭德。姑且不提其他四個人,你就先把姊姊大人帶回——」

「抱歉,還是算了。」

見馬希洛立刻撇開目光,利塞爾又轉向姊姊。

「姊姊大人,馬希洛可是密斯瑪路卡的王子啊。小的時候也就算了,但姊姊已經是大人了。請你拿出穩重一點的態度好嗎?」

至此,安潔麗卡竟然堅決地放話:

「不要,馬希洛小弟一定也很期望被我緊~緊抱住的。對不對呀,馬希洛小弟?」

「如果到了能聽見肋骨碎裂聲音的程度,那就傷腦筋了。不過,如果是能剛好感受到胸部觸感的程度——」

啪!

「你看吧。」

「你要我看什麼啊,姊姊大人……」

馬希洛被愛戴爾瓦斯用張閃擊倒在地,利塞爾伸手拉他起來。

「馬希洛,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真是謝謝你,我很高興。」

「沒什麼,畢竟余最近都是秘密出訪,根本稱不上是旅行。剛好可以藉此透透氣。」

利塞爾的表情突然暗了下來。

「……秘密出訪嗎?紋章收集得還順利嗎?」

「嗯,等到黃金月假期結束的時候,大概又要出發了吧。」

「老實說,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慶生啊……只是母親大人要我重視與朋友之間的交流。而你現在都被逼得這麼緊了,我真的沒想到你能來……」

安潔麗卡拍了拍手。

「就因為是在這種時候,更不應該露出陰暗的表情呀,利塞爾。既然馬希洛小弟都說沒關係了,你就該表現得高興一點。」

「……是,姊姊說得沒錯。」

利塞爾又恢復原來的率直笑客。

「馬希洛,既然你難得來了,就多吃點東西吧。對了,我剛才和希娜及帕莉艾爾她們談過了,我們要來一場比試當作餘興節目,展示一下我們的劍術。馬希洛要不要也來……」

「開什麼玩笑。我就算去當沙包水準也嫌太低了吧?你想整我啊?」

利塞爾不禁苦笑。

他左右張望,想邀請其他人時,發現傑斯站在遠處,於是走了過去。

「傑斯,你也來啦,謝謝你。還有修女也是。」

「是啊,不過別怪我剛才沒有過去找你。」

「這裡的東西真好吃呢。」

沙穗說道。

「這位是?」

「沙穗是傑斯的師父。」

利塞爾大為吃驚。

「你看起來好年輕。初次見面,我是利塞爾·法利斯·馬克拉倫。」

「初次見面,我是白井沙穗。」

「然後……原諒我的突兀,傑斯。」

光是聽到這樣的開場白,傑斯就立刻搖頭拒絕。

「我剛才聽到了。很抱歉,我沒興趣。師父也是。」

「沙穗什麼都還沒有說喲!」

「你不要管那麼多,反正拜託你安分一點。比起這個……」

傑斯像是要岔開話題,拿出一包東西。那是一個紙袋,一看就知道是隨便找間雜貨店買的。

「咦……?」

「生日禮物。因為希娜那傢伙要我無論如何都得買。如果不要就算了……」

「不,那就感謝你的好意了。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喔,沒關係啊。」

利塞爾打開沒有多厚、像是放了本雜誌的紙袋,把裡面那本果不其然像是雜誌的書拿出來,抽出不到一半後馬上又塞回去。

「……給我等等,傑斯。」

「幹嘛。」

「我才想問你幹嘛,這是什麼東西。」

「啥?一看就知道是A——」

被譽為光之神子的SS級勇者,拿出由無數激戰磨練而成的反射神經及速度,成功封住了傑斯的口。

「我是說,為什麼要拿這種東西當生日禮物?」

「在那邊……我是說西域的人,收到這種禮物都會很高興啊。雖然我聽說女生要送花,不過送男的我只想到這個。」

「拜詫你稍微用點腦袋好不好……!」

沒想到傑斯居然如此缺乏常識,利塞爾強忍著暈眩說道:

「就某種層面來看,你實在不用那麼認真……隨便買一些點心或酒就夠了啊……」

此時,突然有人把手臂繞上利塞爾的頸後,是馬希洛。他露出極為下流的笑容,朝利塞爾耳語:

「是A書~?是A書嗎~?利塞爾~」

「……馬、馬希洛……!?不是的,這個是……」

「你這SS級~?你這光之神子~?你這堂堂的神國海蘭德王子大人居然買A書~……呼呼呼!第一條路,告訴希娜小姐和帕莉艾爾。第二條路,告訴安潔麗卡大人或女王陛下。第三條路,在明天的祈禱時段告訴全部的人。你選哪一種!?」

馬希洛故意將三隻指頭搖來搖去。

「別開玩笑了,馬希洛,你以為我會屈服在那種威脅之下嗎……!?不過你到底要什麼?」

「第四條路,之後我們一起看。」

他多舉了一根指頭。

「可惡,你這傢伙……不過身為王子,同時也身為勇者的我,可不能隨便處理朋友送我的禮物……好吧,馬希洛,雖然百般不願意,但我還是接受你的提——」

「哎呀,利塞爾,有朋友送你禮物嗎?也給姊姊看看好嗎?」

身後居然傳來安潔麗卡的聲音,接著是帕莉艾爾。

「是喔,傑斯小弟居然會送東西給利塞爾王子?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接著希娜以極為流暢的動作推開帕莉艾爾,拉著利塞爾的手臂說道:

「對耶,我也不知道傑斯到底買了什麼。我也可以看看嗎,利塞爾?」

「你們幾個看了也沒用啊,只是普通的A——」

馬希洛與利塞爾同時以極為驚人的反射動作封住傑斯的口。

「「為什麼你要隨便說出來!」」

「啥?你們是白痴啊,被看到又不會怎——」

「「就是會怎樣啦!」」

「「「?」」」

三個女人開始逼近。而利塞爾及馬希洛則拚死守護禮物,不對,應該說是寶貝。而傑斯把東西送出去之後,則顯得事不關己。愛蜜特一邊聽著他們的吵鬧,一邊大口大口地灌酒。

沙穗看著正在進行攻防戰的姊弟,說道:

「他們兩個人都很強呢。」

「……啥?喔,那是當然。利塞爾是大陸最強的勇者,那位公主聽說也是前任的大陸最強勇者。」

「原來是勇者啊。不過一定還比不上翔希呢。」

「那是誰啊?」

「我是說長谷部翔希,他可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勇者喲。」

聽到這句話,愛蜜特不禁望向沙穗。

「你是說和初代聖魔王並肩作戰的那個人?如果和那種根本不知是否實際存在的傳說級勇者相比,任誰都比不上吧。」

「他是真的存在喲!」

「?」

哎,反正她本來就是個

怪人。愛蜜特沒有想太多,又繼續喝酒。

「……餵。」

「幹嘛,我的勇者。」

「為什麼你一直不和其他人打招呼,躲在旁邊啊?」

「咦?有嗎?我沒有那個意思耶……」

修女偷瞄了馬希洛等人一眼。這時愛蜜特看見了安潔麗卡的臉。既然這邊看得見對方,就表示對方也看得見自己。

正當愛蜜特準備裝傻並繼續與傑斯說話時……安潔麗卡居然又看了她一眼。這次兩個人正眼對上了。

(糟糕……)

愛蜜特急忙轉向桌子,把帽子向前壓。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而且聽起來很急促。然後,安潔麗卡「碰」地一聲把手撐在桌子上,由下往上看著愛蜜特的臉。

「請……請問,你該不會是……」

「啊~那個,該怎麼說……您找錯人了,公主大人……」

愛蜜特低著頭,扭動上半身轉向一旁。

「愛蜜……啊,不對……恕我無禮,這位修女……是不是叫做愛蜜特小姐呢?」

傑斯說道:

「什麼啊,原來你認識公主大人?」

「不、不是的,人家只是碰巧路過的柔弱可愛的修女。」

「啥?路過的人哪有坐在椅子上大吃大喝的。你幹嘛啊,該不會曾經在這個國家偷過酒吧?」

愛蜜特忍不住站了起來。

「汝在胡說什麼啊,我的勇者!汝勿偷竊!我都在努力裝傻了,汝就不能看看氣氛幫我掩飾一下……」

「……」

「我是說那樣比較好呀,我的勇者大人……啊!等等,安潔麗卡大人,酒酒酒會打翻的……啊啊~!」

被安潔麗卡一把拉住的愛蜜特,就這樣被拖著跑離了大廳。

3

走廊的轉角處後方。愛蜜特被帶到一處只有打掃時才會有人造訪、如同置物間般的房間。然後安潔麗卡抽動著嘴唇,把愛蜜特壓到牆邊叫道:

「你、你、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呀,愛蜜特樞機卿!?」

「啊、啊哈哈……哎呀,果然被安潔麗卡大人發現了……」

「還說什麼啊哈哈!討厭……啊啊,害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呢。」

安潔麗卡說著,用手摸摸自己的胸口。

對愛蜜特而言,安潔麗卡是在教團領地大神殿中某間神學校的學妹。她頭腦聰明,擁有過人的運動神經,個性開朗,再加上無與倫比的家世背景,是個菁英中的菁英。安潔麗卡在大神殿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而雖然已經有好幾年不見……但似乎還是穿幫了。

「……我聽說你已經失蹤好一陣子了,到底這是在做什麼呢……」

「咦?如你所見,我在扮修女呀……」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問呢,愛蜜特大人……!」

愛蜜特垂頭喪氣,像是放棄掙扎般,開始喝著不小心帶過來的酒。

她是為了拖時間,思考該怎麼辦;但安潔麗卡似乎已焦急難耐,又開口了:

「難道你不知道激進派已經在樞機會掌握了實權嗎?」

「其實我在路上已經聽說了。」

「既然如此,這個時候愛蜜特大人也不能在這裡喝酒了呀……!」

「如果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那麼你說我還能做什麼?」

「這……」

面對啞然失笑的愛蜜特,安潔麗卡一度語塞;但或許是基於天生的正義感,她只沉默了一下子。

「可是,激進派支持的是帝國呀……!?馬希洛小弟他們好不容易阻止的戰爭,可能就要爆發了呀!如此一來,聖騎士團可能被派到中原,教團領土的無辜人民也可能被迫徵召呀!怎麼可以坐視不管呢!」

愛蜜特不是不明白她的話中之意。安潔麗卡的想法和利塞爾王子或希娜一樣,他們的思考方式相同,完全充滿了勇者應有的風範。

「那麼安潔麗卡大人會怎麼做?」

「咦……?」

「如果我要做點什麼,安潔麗卡大人願意拿起劍,挺身幫助我嗎?如果認為激進派不對,在找我說之前,你曾為了保守派做些什麼嗎?」

「……這……」

雖然這種問法很卑鄙——

但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擋下對方的情感攻勢。畢竟她說的話一點也沒錯。唯有卑鄙的說法,才能與之抗衡。既然如此,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無法回答的問法封住她的口。

因為她早已拾棄了劍。

「就是這樣。畢竟是個要人『勿什麼什麼,莫什麼什麼』的宗教,什麼都不做就對了,而這就是我們穩健派的風格。而你是這個國家的人,沒有必要牽扯進我們的無謂鬥爭。」

「可是,那麼……愛蜜特大人為什麼要以這副模樣……」

「我就是我。我只是以一名信徒的身分,為了自己認為最正確的教團未來……聽從預言者大人的意志而行動罷了。還有,老實說,可能也帶了……一點點的私人恩怨。」

安潔麗卡悲傷地垂下眼角。

「……是指愛蜜特大人的爺爺嗎?」

聽到安潔麗卡含蓄的語氣,愛蜜特像是自嘲地又喝了一口。大概是因為半路灑了出去,啤酒杯里已經沒剩多少酒了。愛蜜特搖曳著琥珀色的液體,注視著杯中反射出來的臉龐,自言自語地說道:

「算是吧。」

「可是,根本不確定是誰下的手……甚至連是不是暗殺都……」

「所以才說只有一點點呀。」

「……是……可是,請你務必小心。根據今天早上聽說的,克勞迪斯樞機卿已經建議重組異端審問會了。然後凡是不順從激進派的保守派人士,已經一個個被剝奪職位……」

什麼建議,真是可笑。現任教皇即位時,已經比祖父更老了。聽說那個老教皇現在甚至連有沒有意識都不清楚。

克勞迪斯·路斯·連克提巴爾斯,這是激進派首腦之名。自從前任教皇死亡後,他就擁立行將就木的現任教皇,讓樞機會成為實質上的決策機關。

「那麼穩健派怎麼因應?」

「這……還不清楚。也就因為如此,我才認為你應該回去一趟比較好。愛蜜特大人,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被藉故剝奪樞機卿的地位……如果只是被除名還好,要是被冠上異端之類的罪名就不妙了。」

「那也許會很有趣呢。」

「愛蜜特大人,這不好笑……唔。」

當安潔麗卡氣得正想大喊時,愛蜜特將食指放到她的嘴唇上,讓她停嘴。然後平靜地說道:

「在你所學習的聖書當中,有任何關於地位及頭銜的部分嗎?」

安潔麗卡搖頭。

「沒錯。既然如此,除了聖書之外的東西,全都是人類自己制訂的。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神。除此之外,都無所謂了。」

愛蜜特故下手指,然後露出微笑。

「明白了嗎?」

「嗯……是……」

「那麼我們回去吧,不然會被懷疑的。」

愛蜜特先走出置物間,過了一會兒,安潔麗卡也走了出來。

「對了,我現在只是平凡的修女而已。我自稱是修道院畢業的,請務必不要提到神學校的事情。」

「……汝勿撒謊喲。」

「我只是沒有說去讀神學校並且當上樞機卿的事情而已。樞機卿只不過是個頭街。女性在廣義上都可以算是修女。沒關係沒關係,主的度量沒那么小♪」

「真是的……」

對安潔麗卡而言,愛蜜特就和在學校時一模一樣。既不常去上課,體育課也常偷懶。她自由奔放,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說是一名不良學生。可是因為她考試絕對不會不及格,教師也就沒有多管。對於教學方而言,她肯定是最難管理的不良學生。

「學姊你從以前就是這樣……」

「才沒有那種事。我現在學會喝酒了。」

「都已經是大人了,請你要穩重一點。我已經二十一歲,而愛蜜特大人也已經……」

「二十五、六歲都還算是少女。汝莫懷疑。OK?」

「O、OK……」

遭到莫名其妙的氣勢壓制的安潔麗卡,與愛蜜特一起回到大廳。

4

在愛蜜特與安潔麗卡交談時,馬希洛收到女王的傳喚。根據他收到的指示,不論是帕莉艾爾還是愛戴爾瓦斯都不能跟隨,因為有秘密的事情要談。

進入寢室,女王赫德嘉已經躺在椅子靠背上等他。

「啊啊,你可來了,馬希洛王子。」

雖然年事已高,但她的頭髮依舊保有光澤,皮

膚也很有彈性……但似乎是因為疾病,使得她的笑容有些虛弱,而且似乎也很少外出,臉龐蒼白得令人驚訝。

看來在祈禱時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宛如聖母般朝民眾說話的態度,都是硬撐出來的。聽說她從年輕時就常常生病。

「不,請赫德嘉陛下維持原來的姿勢就好。如果您身體感到不適,我明天再來看您……」

「沒關係,我今天的狀況反而很好呢。請坐吧。」

馬希洛在沙發上坐定後,在女王的命令下,隨從們紛紛低著頭離開。但考量到女王的身體狀況,馬希洛不忍繼續說客套話,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您找我有事?」

「拉希爾告訴過你多少紋章的事情?」

「您是說父親大人嗎?您這麼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應該是告訴你……剩餘的紋章一個在教團領地,一個在帝國領地吧。」

「是的……他就算在會議上也只說了這些,我也不知道更多——」

「關於你自己的事情呢?」

馬希洛眨眨眼。

「……原來您知道?關於我是、那個……」

「是的。畢竟那個計劃……原本就是由密斯瑪路卡、艾露柯雷謝爾,以及本國海蘭德三國共同推行的。」

「……」

三國?並非由父親獨斷?

「從你的反應,看來還沒有聽說過吧。」

「這……就算您這麼說……」

「原本怕會妨礙收集紋章的工作,所以利塞爾並沒有打算寄邀請函給你們。但是,畢竟是在這種時期。這是唯一能有機會讓你獨自前來本國,而非拉希爾前來的機會。」

原本面容憔悴的女王,眼眸深處居然發出聖母不該有的冷酷光芒,令馬希洛的表情變得僵硬。

「從現在開始,我要說的是只可以讓你一個人知道的事情,你要仔細聽好。」

馬希洛點點頭,女王輕輕嘆了口氣後,開始緩緩道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那是在古馬吉斯帝亞王國剛開始決定平定南部的時候。北方的塞比魯姆共和國正忙於鎮壓各地的叛亂時……中原也處在戰亂當中。但是,在這座混亂的大陸上,卻有三個中原小國倖免於戰火。

一個是被當作傭兵營,保持好戰中立的聖劍之國艾露柯雷謝爾;一個是擁有神殿教團這個強大後盾的宗教國家海蘭德;最後一個,則是只有身為古密斯瑪路卡王朝後代這一長處的密斯瑪路卡。

這三個國家即使聞到鄰國飄來的可疑味道,也絕對不會陷入名為戰爭的外交狀態。只有這三個國家不會受到攻打,也都不具有為了拓展領土而發動戰爭的國力。

女王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拉希爾派密使捎來信函。」

從古王朝時代傳聞至今的傳說神器——聖魔杯就沉睡在我國。為了使之復甦,替這個渾沌世界劃下休止符,請務必協力——

「剛開始我認為是胡說八道,直接就把信撕了。然而,過了一陣子後,輪到艾露柯雷謝爾的國王里米埃爾派了密使前來。」

親愛的海蘭德年輕女王赫德嘉,我同意密斯瑪路卡國王拉希爾二世的提議。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請姊妹國務必提供協助——

「那時我還年輕。不,應該說拉希爾及里米埃爾也都還年輕。」

女王像是在懷念過去,臉上帶著微笑。

「那個時候,南方有前代的拉斯露卡王;東方則是目前仍健在的賽姆王,正勢如破竹地拓展自己的勢力。如果,真的有所謂的聖魔杯存在……能夠終結戰亂的,就不是把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送往戰場的老練國王,而應該是我們這個年輕世代。」

即使半信半疑,赫德嘉還是與里米埃爾共同造訪密斯瑪路卡。首次見面的拉希爾,是個年輕又有志氣,更重要的是十分愛人民的賢王,看起來可說是一位十足高潔的人物。

然而,一旦進入密室與我們獨處後,他就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雖然頭戴王冠,卻笑得十分卑鄙,簡直像是一個陰險的咒術師。

「當時我不經意地看見了密斯瑪路卡王國的紋章。上頭的蛇紋,至今仍強烈地留在我的心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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