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獨眼的師徒(2/2)
大口喝著當天第一杯酒的愛蜜特問道:
「所以說……你是我的勇者的師父嗎?」
「是呀。因為我們兩個都是獨眼,所以沙穗才收他為徒。」
傑斯少了一隻眼睛,而這名女子似乎也一樣,所以才以頭巾遮住。
「什麼叫做因為我們都是獨眼,我又沒有拜託你收我為徒。」
「你正值反抗期呢。雖然這樣子也滿可愛的,但以前更可愛說。」
「哎呀,是真的嗎?傑斯。」
「是喔——我很有興趣耶,我的勇者以前是什麼樣子?」
「少囉嗦,你白痴啊。」
傑斯的用詞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徒弟,只喝了一杯就起身。
「等等,我的勇者,你要去哪裡呀?」
「回去睡覺。」
他留下「隨便你們」這句話,然後就真的走出酒店離開了。
「……他一看見你就發出那種慘叫。意思是說,那個……該怎麼說呢?」
儘管愛蜜特說得很含蓄,但沙穗面不改色。
「以前給過他那麼嚴苛的鍛鏈,既然他現在還活著,就表示他真的變強了。」
「是說……」
希娜說道:
「為什麼剛才你會追、傑斯會逃?」
「因為那是鍛鏈。」
「……呃……不是,可是你剛才根本是打算殺死傑斯吧?」
「?」
「你還一臉困惑的樣子?啊啊,真是的,難怪
傑斯會說他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也就是你擅自把他當作弟子。你不但擅自收留了小時候的傑斯,帶著他四處跑,還重複著那些名為鍛鏈的虐待行為吧。」
擔心現場氣氛變糟的愛蜜特開始安撫著希娜。但沙穗本人卻一點也不介意,把炸雞的骨頭放在空盤子上。
「總比死掉好呀?」
「不是人沒有死掉就可以胡作非為吧。」
「沙穗只是想讓傑斯小弟活下去而已。」
由於兩人開始各持己見,最後希娜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
「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造成傑斯現在這種陰沉的個性。」
「汝這個人怎麼隨口就冒出那麼過分的話……我的勇者只是表面上陰沉而已,內心是個好孩子喲!」
沙穗眨了眨眼,露出微笑。
「是吧!他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喲。能夠認識希娜及愛蜜特這樣肯幫助他的同伴,就是最好的證據。這麼久不見,能看到這樣的傑斯小弟真是太好了。」
女子溫柔地笑著。
「原本那麼想死的傑斯小弟,終於肯全力抵抗沙穗了。看來沙穗已經不需要擔心他了。」
「「……想死……?」」
◆
這是兒時的回憶,一個回想幼時的夢。
要回溯至十年多以前,開始出現自我意識的時候。
當我察覺到時,我已經沒有父母,右眼看不見東西,縱然想舉起右臂、用右手確認右眼的存在,也只換得徒勞無功。在龍蛇雜處的難民營中,只有一間診療所,四處躺著全身上下滿是繃帶的人,但自己似乎是最慘的。大部分的人在變成我這樣之前早就死了。
所以我清楚記得,當自己醒過來的時候,聽見的並不是高興的聲音,而是憐憫。這裡每一位失去國與家的大人們,都沒有餘力照顧孤兒。除了傷勢之外,也訐還會帶來某種後遺症,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在未來活下去,這種情況也許死了還比較輕鬆。
「乾脆讓他死了還比較省事。」
「就算想養他,沒有手臂將來也無法工作。」
「是啊,即使是人口販子,也不會想要這副慘樣的人。真可憐。」
(……這副慘樣……)
某個雨後天晴的日子,當傑斯總算能爬起身來並且走到外頭去時,看了水窪里映照出自己的模樣,這才明白他們的意思。怪的是,他並沒有受到打擊,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看到他如此寡言、不笑不哭也不叫的模樣,大人們開始懷疑,他可能精神——甚至腦子本身也受到了某種創傷。
而他們說的其實大致正確。
這副慘樣,這樣的自己,沒有任何人需要。就連自己也不要自己。
某天,傑斯突然逃出了難民營。
由於他已經變得如此悽慘,因此大人們一點也不介意。儘管傑斯聽見有人想阻止他,卻也聽見另一道制止的聲音,說應該讓他自生自滅。就連駐守在此的帝國士兵們,也像是抱著憐憫之情,假裝沒有看見。
傑斯穿著病患的衣服,打著赤腳,在深山裡走了好長好長的路。雖然半路也看見魔物,但他一點也不害怕。他的心就是死得如此徹底。因為傑斯像個孤魂般淡淡地走著,魔物也沒能察覺到他。
意思是說,沒有任何人想理會自己。
(……)
然後,他來到一座陡峭的溪谷。俯瞰下去儘是一片能沖斷流木及岩石的激流。傑斯沒有多想什麼,只是繼續走著,沒有停下腳步。正當他一腳踏出斷崖的時候——
「你在做什麼?」
突然被人拉住後領,這是傑斯離開難民營之後,第一次向後退了一步。回頭一看,眼前是一名陌生的女子。她的表情與聲音十分平淡,彷佛在街上搭訕一般。
「掉下去的話會死掉喲。」
「……會死啊。」
「你不害怕嗎?」
「我才不怕。」
「可是,死掉是很悲傷的一件事喲。」
傑斯的腳步再度踏出。然而就連那一步都無法踏出,因為身後的女子不肯鬆手。
「我才不會悲傷。」
話一出口,傑靳就被一把從懸崖旁拉回,然後一腳踢飛,在原先走來的路上翻滾了五、六次。他感到全身疼痛,並且咳了幾聲,但也僅只如此。他又朝懸崖走去。女子雖然沒有生氣,卻依舊不斷將他踢回原來的位置。就這樣重複了十幾次。當傑斯開始感到自己的咳嗽帶著血味的時候,女子像是認輸似地說道:
「真搞不懂你這孩子在想什麼……」
她又朝一點也不害怕而抬頭看著她的傑斯踢了最後一腳,然後用腳踩著他。
「既然講不聽,就只好來硬的了。」
女子把不知從哪裡取出的項圈套在傑斯的脖子上,開始拖著他走。
剛開始,傑斯以為自己會被賣掉。但是,他也想起帝國士兵曾說自己這副慘樣沒人會要。等到機會來了再尋死就好。於是傑斯決定跟著以鎖鏈拉著自己的女子。
女子自稱白井沙穗,傑斯則告訴她自己名叫傑斯。
4
他記得自己朝著夕陽沉沒的方向走了好多天。也許是好幾個星期,也可能是好幾個月。
路上碰到的每一個人,都露出不敢靠近他們的目光,畢竟以姊弟而言年紀相差太多,以母子而言又相差太近,更重要的是,年紀較小的一方被鏈子拉著走——對於如此異樣的兩人,行人只能遠遠看著他們。沙穗原本就是不在意別人眼光的個性,而傑斯也無所謂。在這種無所謂的心態下,他漸漸習慣了那樣的目光。
不知不覺中,他們從城鎮走到村落,從村落走到像那個難民營的簡陋聚落。愈是朝著日落的方向前進,人類居住的地方就變得愈少。漸漸的,再也沒有人介意他們兩人的模樣。因為在這種沒什麼人居住的地方,不可能住著像樣的人。
有時候——
「死掉是很悲傷的一件事喲。」
沙穗會如此說道。
「我才不會悲傷。」
每當傑斯如此回答,就會被一腳踢飛,直到鎖鏈繃緊為止。
在每天不斷重複著這樣的問答幾百次後,傑斯的回答變成一種執著。明明自己早就不在意任何事,卻只有這件事情讓他執著不已。
如果感到悲傷,就表示死掉是不對的吧?這樣不就不能死了嗎?
他開始抱持這樣的想法。
◆
某日,他們抵連一個較大的眾落。
那裡林立著看起來即將崩塌的幾棟水泥建築,而非帳篷。人們居住在古文明的廢墟里。不只下著酸雨,土壤貧瘠,空氣里還成天瀰漫著由古文明遺蹟散發出來、帶著輻射線的煙霧,這座城鎮就是如此詭異。
「肚子餓了呢,傑斯小弟要吃些什麼嗎?」
那是一間牆壁上四處有破洞,有沙塵不斷吹入的軍營式酒店。這裡的過濾水比燃料更貴,但如果喝生水,內臟就會在一個月內損壞。既沒有像樣的植物生長著,也沒有像樣的動物棲息著。菜單上只有用怪物的殘骸製成的食物。
放眼望去,儘是一些從東邊逃來的通緝犯;追殺目標而來的殺手、想一夕致富的怪物獵人、想從還吐著煤煙的遺蹟中取回遺產的尋寶獵人,以及想等他們死後奪取財物的食腐者。
這裡就像是全大陸的惡徒墮落到最後會來的地方。一群廢物聚集在古文明的廢墟當中,所以才被稱為垃圾國。
「喂,那小鬼是拿來賣的嗎?多少錢?」
「傑斯小弟並不是商品喲。」
「嘖,那就不要四處秀啊,變態女人。」
當沙穗在猶豫要點什麼的時候,一直有人來問。這讓傑斯想到,看來帝國士兵所說的人口販子,可能還比較正常一點。
「我要冷卻水、爛泥史萊姆的爛泥茶碗蒸,還有嫩煎生鐵蝸牛……啊,道產子二號的馬刺好像也不錯呢。附粉麵包套餐,各兩人份。」
「好。話說回來,那個小鬼你要賣多少?」
「他不是商品喲。」
背上背著巨大機關槍及開山刀的店長誇張地聳聳肩,然後回到櫃檯里。
傑斯聽到不熟悉的單字,於是問道:
「……仟麼是冷卻水?」
「就是以前在汽車及工廠的引擎里加了非常多的那種水,因為有加藥,所以還能喝喔。喝起來又甜又苦的,很好喝喲!」
咚。被店長粗暴地放到桌子上的啤酒杯中,開始倒入大量浮著機油的螢光色液體。在這片遭到酸雨及輻射能污染的土地上,找不到像樣的水。
「這裡的人們從大戰爭結束以來,就一直過著相同的生活。真是具有歷史與傳統呢。」
看到沙穗帶著敬意笑著,
傑斯不禁在內心暗罵。
傑斯天真地認為,所謂的歷史與傳統應該是更好的東西才對。有強悍的英雄、偉大的國王,還發生過戰爭,之後肯定會不斷留下一些東西才對。
總之,絕對不是像他們這樣。他們只是從古文明崩壞之後,一直停留在那個時代而已。這群人絲毫不打算向前走,只是重複著毫無意義的每一天,就這樣持續了幾百年。沒有一個人想做生活之外的事情。所以那根本不是什麼傳統,一點能流傳下去的東西也沒有。
自己醒過來時待的那個難民營糟透了,但那裡的大人們似乎還有一些人情味。只要看看這裡的大人們就知道了。即使有人打架,也沒有人阻止,甚至連鼓譟挑釁的人都沒有。沒有一點吵雜聲,只有手腳互毆的沉重聲響而已。最後,傳來其中一方倒地的聲音,就這樣結束了。
(……)
所有人就像只能轉到八點鐘的時針一般,自甘墮落,連一點點的重力都不願意抵抗,就像「壞掉了」一樣。可是,就算壞了,他們卻仍在動。不能產生任何用處,只是在原地打轉,毫無目的地動著。
這是傑斯第一次思考「活著到底是什麼意思?」——就算要喝著人類不該喝的飲料,吃著不是食物的食物,也要繼續活著。這群大人沒有家可以回,不被任何人需要,只是流亡到這裡,過著毫無變化的生活。
如果說從古文明崩壞時就是這樣,那麼自己住過的艾露柯雷謝爾在幾百年前也是這樣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殺氣騰騰的男子們闖入店內。
「……找到你啦,戴眼罩的女人。」
「?」
當沙穗疑惑地回頭時,一把手槍就這樣不分由說地抵在她的眉間。店內有十個人左右,而店外……則有一百個人左右。
「聽說你在幾年前幹掉了我們的同伴?你以為現在回來就沒事了嗎?」
「……想動手嗎?」
「動手?你馬上就要腦袋開花死在這——」
沙穗維持著坐姿向上揮刀,將對手連同桌子一起砍成兩半。
「……哈哈。」
沙穗淋著由裂成兩半的身體所噴出的血,笑了起來。
與此無關的人們立刻逃出店外,而圍在外頭的人則立刻沖了進來。
腦袋沖天、斷肢橫飛、身體落地。就只剩下槍聲及慘叫聲。
沙穗把旅途中對魔物所做的事情,同樣加諸在人類身上。她臉上掛著淺笑,甚至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擋刀,將所有殺進來的人輕易擊殺。
傑斯坐在椅子上,即使鎖鏈已經放開,也忘記了要逃跑一事,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屠殺。眨一眨眼,就有十個人死去。下一次睜開眼睛,就有三個人身首異處。好多人就這樣太過單方面地、太過輕易地死去。
至此,傑斯僅存的眼睛開始流下熱淚。
難民營里的大人們,每天不分晝夜地照顧病人,竭盡所能想拯救性命。但這女人卻在一瞬間揮揮手臂,就輕易奪走人的性命。有好多人、好幾十個人,就這麼輕易地一直死去。
所以,自己也一樣。明明是如此輕易就會死去的性命,卻被他人解救了。那些大人們一定是對於好不容易才救到、卻成了這副無藥可救之慘樣的自己抱持著憐憫。
傑斯哭著,使盡力氣大喊。
他開始大喊住手。吶喊著自己已經明白,已經感到悲傷,所以哀求沙穗停手。但沙穗卻置若罔聞,她就這樣把所有敵人殺光,殺得一乾二淨。
踩著滿地鮮血的食腐者,開始從如同廢棄物般散落一地的屍體上剝走東西。他們如同聞到臭味的蒼蠅一般得知消息,接二連三地前來,直到沒有東西可以剝走之後,甚至連屍體都搬走。最後就只剩下一片血海。只要是有用的就賣,只要是有用的就買,人類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但還是避免不了死亡。
「好難過……看著有人死掉讓我好難過,所以快住手……」
傑斯哭著拉住臉不紅氣不喘地拭去刀身鮮血的沙穗。明明以為自己不在意任何事情,卻開始感到無比悲傷而痛哭著。
「你怎麼突然哭起來了?」
沙穗並不了解,她絲毫不懂傑斯內心的變化。
「殺戮是很快樂的事情喲,傑斯小弟。」
「……」
傑斯感到戰慄。
看到沙穗溫柔的笑容,恢復感情的傑斯顫抖到無法呼吸,一屁股跌坐在血泊上。
他明白到這女子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人物。她並非基於善意及憐憫才帶走自己。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讓傑斯活下去,也不是為了藉由讓他看看這悲慘的城鎮、悲慘的人們及他們的死相,藉此來規勸他。
單純只是因為這個人也「壞掉了」。
而且,一定遠比這座城市的任何人壞得更嚴重。
「不過,光是能讓你了解到悲傷,也算是值回票價了。」
沙穗以沾滿了血的手摸著傑斯的白髮,臉上掛著燦燜的笑容。
「那麼,傑斯小弟不會再想死了吧。」
傑斯哭著點頭。明白他不會再自殺後,項圈也被解開了。
沙穗替他買了衣服與鞋子。
接著,她又以「為了活下去,你要變強才行喲」為由,開始鍛鏈傑斯。
雖說是鍛鏈,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做法。只是不斷踢他、打他而已。如果抵抗就從正面,如果逃跑就從背後踢倒他,然後以拳頭、刀背毆打到他昏厥為止。
除了不會死之外,那完全是實戰。
「如果你能從沙穗手中逃走,就能逃離大部分的危險。」
於是傑斯學會了逃跑,就算逃不了,至少也開始能夠抵擋。看著她的刀法幾年之後……在他的眼裡,就是再強悍的惡徒的動作或是強悍魔物的攻擊,都顯得十分單調而容易應付。就算打不贏,至少不會死。所以,他身上除了失去的眼睛及肩口之外的舊傷,幾乎都是師父沙穗造成的。
幾年後,傑斯聽到某個傳聞。
據說在西域更深處,有一名武功高強的劍士。那人是一名女子,身上就只帶著一把非常銳利的刀,隱藏著不知是否還在的右眼,是一位據說在很久以前曾經斬殺過神明的劍神。
傑斯當然一點也不相信。
如果她是神,一定會更加慈悲才對。
5
「………………」
明明只是想躺一下,但傑斯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是夢嗎……)
和在馬車上的時候不同,對夢境的反應變得冷靜許多的他,從床上爬了起來。
沙穗真的是一個令人費解的人物。由於她沒有太多的思考,因此也沒有什麼目的。
如果當初在懸崖上碰見她的時候,自己回答「感到悲傷」的話,她一定不會阻止自己跳下去吧。對死亡感到悲傷,卻對殺戮感到快樂。她一直抱持著如此極端的矛盾,什麼也不煩惱地活著。自己只是偶然被她解救,被當作打發時間的對象,然後向她學習。和她一起的旅行當然也沒有目的地,單純只是兩個人一起閒逛,在西域四處遊蕩。
某一次在逃跑時,傑斯跑進了教團的領土。不知道是因為她不想追進教團領土,還是真的甩開她了。總之,傑斯就這樣完全從她手裡逃脫了。
教團沒想到有一名少年從西域前來——面對殘疾且傷痕累累的傑斯,教會裡的司祭、神宮、修道院院長及修女們都不肯丟下他不管。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艾露柯雷謝爾已經滅亡六年了。一聽說傑斯是倖存者,教會的大人們就更加吃驚,對自己也更好。他們給了傑斯溫飽,而識字的能力也是在這個時候學會的。所有的人都那麼溫柔、慈祥,是關心他人勝過個人本身的好人。
世上是否有神明存在,傑斯並不清楚。但是,無論是在西域遇見的大人,還是在教會遇見的大人,如果說他們都是人類的話……那麼教義及信仰會是多麼崇高的東西。傑斯已經明白,重點不是神在不在,而是相信與否。
在這裡,也有和傑斯同樣從艾露柯雷謝爾逃出來的小孩。他與雷納結識,聽說帕莉斯緹艾爾公主的傳聞,也是在這個時候。
但是大人們告訴他這些事情絕對不可以說出去,因為當時帝國仍在積極追殺殘黨。仔細想想,當時他們身處的那座位於教團領土內的城鎮,也許就是流亡份子們利用教團中立性質而藏匿的地方。
當身為聖騎士見習生卻擁有團長級人物實力的雷納,被正式認可入團的時候……傑斯也被神諭指定為勇者。
「我的勇者~你在睡覺嗎~?還醒著嗎~?一起來喝嘛~……咦,門根本沒鎖耶。」
醉醺醺的愛蜜特敲了敲門,然後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討厭,勇者希娜不是說過這裡很危險嗎?至少也該把門鎖好才對。」
對於這座一有人打架就會發生鼓譟的城鎮,傑斯一點也不認為危險。西域裡根本找不到有鎖的門,因為那地方不像仍在活動的古文明遺蹟,只要一把巨錘或散彈槍就能馬上轟開,修理只是浪費錢而已。重要物品應該隨身攜帶,如果在睡覺時被偷,那隻代表受害者自己愚蠢。
所以傑斯本來就沒有鎖門的習慣,甚至身上也不會帶太多東西。
「我的勇者,你還沒有吃飯吧?既然師父也在下面,就來一起喝嘛~」
「……喔,說得也是。」
傑斯擺動雙腿,藉著反作用力跳下床。
「還以為你不想去,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雖然個性古怪,不過她仍是救了我一命的師父。至少得好好打聲招呼才對。」
此時,他好像是第一次笑了……愛蜜特看傻了眼,回頭注視著從她身旁走過的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