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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響徹翠綠景色的聲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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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轉的視野中,馬希洛看見了石動,以及被游擊隊捉住的總統。而抬頭望去,則看見撿起紋章的白鴉。

「喔,真是意境高深的色澤。只要看過這個,就能一眼看出嘉德麗亞拿到的是贗品。」

「唔……」

馬希洛擦了擦裂開的嘴角,從地上爬了起來。

「……還給我。」

「如果你說還就還,哪才不就白白挨打了?」

石動等人也走了過來,被槍口指著的總統說道:

「你沒事吧,王子……!」

「……嗯,我沒事。總統呢?」

「啊啊,我也沒事,不過……」

總統的視線轉到從白鴉手中接過紋章的石動身上。

「太美了。原來如此,即使是不識魔法及工藝的我,都能明白這是超乎尋常的傑作……這就是聖魔王的遺產嗎?」

石動、白鴉、總統,以及抓住總統的游擊隊幹部。馬希洛掌握了所有人的站立位置。機會很充足。在所有人被紋章迷住的現在,只要東西不是在白鴉手裡,就有搶回來的機會。

事到如今,馬希洛開始有點明白剛才的女性聲音的意思了。當他取得紋章時,就感覺到了某種力量。

「怎麼辦?石動。這個王子已經沒用了嗎?」

「慢著,白鴉。如果紋章的確是如此了不起的東西,就算沒有聖魔杯,也足以當作我們的象徵了。若是能收集到更多紋章,威信將會堅如磐石吧。」

馬希洛不禁嗤之以鼻,石動的視線從紋章上轉向馬希洛。

「……有什麼好笑,封建主義的小子?」

「你這權威主義分子。」

「你說什麼……?」

石動眼神變得尖銳,但馬希洛繼續說道:

「說實話,共和國的威勢對中原而言同樣很令人厭煩。如果你的理想是真的,我認為小國家群應該協助你建立國家。可是錯了。你只是想仰賴聖魔王這個過去的權威罷了。」

「不對!」

「如果真正追求理想,如果真正相信人民的聲音,根本不需要紋章或聖魔杯。」

「不對!!你這無知之人少胡說八道!!這是為了讓你們那些權威主義分子能和平歸順——」

「如果你的理想是真的,人民會自己聚集在你的旗幟之下!難道不是嗎!?現在居然說什麼要他們歸順,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你這傢伙……!」

石動從槍帶中拔出了手槍。面對表情猙獰且拿著手槍抵住自己眉心的石動,馬希洛依然不為所動。

「到頭來,你根本連自己的理想都無法完全信任吧。所以不相信人民會贊同自己,所以拿起槍枝以武力起義。但是連那被你宣揚為人民之力的武力,你也不相信能贏過政府軍。最後終於攀附到聖魔王的權威上。」

「閉嘴……!」

「那麼接下來就等著歷史重演了。你將對民眾施予美其名為教育的洗腦,剝奪他們知的權利,以隱瞞真相,除去造反的萌芽。到那時候,武力就變得和毒品一樣,一旦嘗過它的味道,就沒辦法捨棄它帶來的方便和威力。那就是得到權勢者的本性。」

「閉嘴!」

「過去,在由軍隊主導的獨裁政治下,有多少本應享有平等的人民遭到虐殺……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到最後,你同樣會殺害應該獲

得解放的人民。」

「給我閉嘴!!」

一陣槍聲響起,子彈掠過了馬希洛的頭髮。在千鈞一髮之際,讓槍口偏離的……是白鴉那超越常人的反射神經。是他的棍柄。

即使如此,馬希洛連眼都不眨一下,繼續說著:

「……看吧,你只披著弱者的偽裝,這才是你真實的嘴臉。只會依附在名為暴力的權威上,你這權威主義分子。」

「我不一樣!!我明白這一點!我學習了過去那些錯誤的經驗!!站在他們前方!!」

「那麼你為什麼不使用言語,而是拿起了槍!為什麼沒有選擇言語!?為什麼以紅色作為號召!?你高舉的紅色是代表革命的火焰嗎!還是遭虐殺者所流淌的鮮血!」

「唔……!」

「……如果你的理想是真的,聖魔杯和紋章都是沒有必要的東西。如果相信現在的人民所擁有的力量,什麼聖魔王權威之類的東西不過是歷史的遺物罷了。因此在你的理想中,我也是不必要的。沒錯吧?來啊!」

然後,馬希洛將偏移的槍口重新拉回自己的眉間。

「別被戲弄了,石動。那不過是花言巧語而已。」

白鴉插話。

「到頭來,他只是想要這個紋章而已。八成想說如果你開不了槍就把東西還他。」

「正是如此。」

聽到馬希洛的回答,白鴉笑了。

「你打算坦白了嗎?」

「這是為了你們好才說的。如果得到紋章,就意味著不只要與共和國為敵,還要與大陸上所有的國家為敵。」

石動搖頭否認。

「就是要讓他們臣服,才需要這枚紋章!」

「那告訴你一件好事吧。我在貝羅尼卡得到紋章時,最先狙擊我的不是帝國也不是其他人,就是這個共和國。就連擁有盟軍這後盾的我,都被身為自己人的共和國狙擊了。」

「什……」

石動語塞,望向總統。總統無言地點了點頭。

馬希洛進一步訴說:

「明白了嗎?就和你現在用力量奪取紋章一樣。最後不管是哪個國家都不會理會什麼權威,全都會來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是真摯的理想家。就和神殿教團的威信不斷下降一樣,人民對於傳說並沒有那麼虔誠。所以,你大概會本末倒置,為了保護紋章,把本該拯救的市民作為肉盾。」

「……」

「可是只要我死了,幾乎就和斷絕聖魔杯復活之路無異。任何人都會放棄,最後對聖魔杯徹底失去興趣。要你殺我就是這個意思。和找出紋章本身的意義相比,那樣還比較好。」

「……你是認真的嗎……?」

馬希洛回答石動:

「是啊,當然。想只靠紋章……不,想只靠聖魔杯讓所有人臣服,這恐怕已經超過了理想的範疇。那種事情,不過是幻想而已。」

「唔……」

就在此時,聽見了帶著慌亂的喧譁聲。

「敵襲!!敵襲!!」

白鴉與石動一下子回過神來,朝著那邊看去。同時,馬希洛以身體撞向石動,並且奪回紋章。

「你這傢伙……!?」

「你是白費力氣。」

面對準備揮動棍子的白鴉,馬希洛叫道:

「不許動!」

到剛才為止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全自動炮台群,回應了從祭壇中取得紋章的正統主人的意志,一起出現了。

周遭響起一道某種物體遭到蒸發的聲音。石動與幹部們拿著的所有槍械都被切斷,掉落在地。舉起雙手的總統趁著這個空隙,往背後施予一記肘擊,然後跑向馬希洛身邊。

「得救了,王子……!既然有敵襲,肯定就是救援來了!」

「結果我爭取到了時間呢。快躲到我的背後。」

石動等人被槍口瞄準,無法動彈。

「這……這是什麼!?這個遺蹟居然還在活動!?」

馬希洛說道:

「祭壇是為了守護聖魔杯的鑰匙而存在的。聖魔杯的管理者得到這把鑰匙,為了守護鑰匙,這個空間似乎已處於我的支配之下。」

「不過,終究只是些玩具。」

面對白鴉無所畏懼的笑容,馬希洛眨了眨眼。

「你說什麼……?」

「喝!!」

隨著一聲大喝,一陣如撞擊般的爆風聲響起。化為龍捲風的棍子開始高速迴旋,將幾個全自動炮台敲出火花,徹底破壞掉。他以棍子阻擋雷射,又將棍子一分為三。只見棍子化為用鎖鏈連接的可怕三節棍,只用中間防禦,兩邊繼續飛舞著,持續進行破壞。

馬希洛與總統同時啞然,不過仍急忙朝出口退去。

「真、真是亂來的傢伙……!」

總統也流著冷汗表示同意:

「哎呀,真不愧是菁英……成為敵人後竟是如此可怕的男人……!」

兩人繼續後退,可是集古文明智慧於一身的全自動炮台也只能拖延時間。而且一從房間出去,兩人就等於被打回原形,回到赤手空拳的狀態。馬希洛向門口望去,滿心期盼著救援部隊現身時,發現游擊隊倒下的身影。接著則是一道人影從樓梯奔下,並且跳躍起來。

「趴下!」

某個身披藍色全套式鎧甲,還拉著斗篷的人物喊道。然後就從照做的馬希洛與總統頭上,以飛箭般的氣勢飛去。他朝著收拾掉最後一座全自動炮台的白鴉,揮劍一斬。

「喝!!」

「唔!!」

劍與棍碰撞,發出金屬間碰撞的響聲與火花。之後,白鴉被擊飛。他一直飛到祭壇深處的牆壁上,幾乎是長達九十公尺的距離。

然而一身藍色的青年並沒有為此驕傲,反而露出更銳利的眼神。讓人驚訝的是,白鴉明明被撞得連牆壁都碎裂的程度,居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又像在空中滑行一般飛了回來。

「……真有本事。你是什麼人?」

白鴉說著,面罩上滲出了紅色。而眼神里也沒有至今為止的傲慢。

「我的名字叫蘭戴爾迪,只是個勇者。」

「區區勇者……不對,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蒼迅。」

「對於你們這些擾亂世間,綁架人質的惡徒,我是不會同情的。要是不肯退下,就由我來做你們的對手。」

對於世界之大,馬希洛不禁目瞪口呆。剛剛才目睹了名為白鴉的白色怪物,這次又有名為蘭戴爾迪的藍色怪物出現了。而且後者還是勇者。恐怕不管哪邊都是不遜於帝國三劍的鬼才。

「王子!!」

熟悉的聲音讓馬希洛轉過頭去。

「帕莉艾爾嗎!?」

「沒事吧,王子!這裡是……紋章的?」

「沒錯,已經得手了!現在只剩下脫身而已。」

仔細一看,嘉德麗亞也在。

「那就趕快,侍從長他們已經清空了通往外面的道路!總統也請趕快!」

「嗯,我知道了。」

總統被嘉德麗亞拉著,跑了出去。

「王子也快點!」

「可是,他呢?不是和你們認識……」

馬希洛回頭望向還在與白鴉對峙的蘭戴爾迪。

「沒關係,那個人是SS級的勇者!強得亂七八糟,所以沒關係!」

雖然馬希洛覺得奇怪,她又沒有看過白鴉有多強,為什麼能如此斷言,不過,自己剛才的確目睹了他那莫名其妙的強悍。

「我知道了,走吧!」

在馬希洛拿著紋章離開房間的同時,遺蹟內就像太陽下山一般,開始緩緩失去光輝。祭壇長久以來守護著紋章的任務,已經於現在告一段落了。

而在逐漸加深的黑暗中,離去的腳步聲響起。

「去吧!」

白鴉向蘭戴爾迪說道。

「我不會追,背骨已經因為剛才的一擊鬆動,現在無法陪你打。」

「……可怕的傢伙,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站起來,若無其事地開口。」

此時石動大喊:

「慢著,白鴉!王子就算了,不能讓耶斯曼逃掉!」

「那麼你們其中一個來解決這個勇者吧。很抱歉,我可不打算為你們捨命。」

「唔……!」

聽著石動咬牙切齒的聲音,蘭戴爾迪說道:

「好吧,那麼我也離開這裡。不過……我感覺很快會再度與你交手。」

「喔……你猜得很準,勇者。」

當白鴉發出低沉的笑聲時,失去能量的遺蹟已完全陷入黑暗當中。

「唔……」

蘭戴爾迪眨了一下眼睛。仿佛

趁著視野被遮蔽的空隙,白鴉的氣息消失了。勇者解除警戒,靜靜地將劍收回鞘中。

「……可怕的傢伙。」

6

一行人從捷徑來到某個乾枯的水路遺蹟,並且逃進森林時,順利與赤鴉、潘希兩人會合。在即將接觸救援部隊之前,馬希洛察覺到一件事,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王子?」

馬希洛抬頭看著樹林,答道:

「森林……」

「森林……?」

經馬希洛一提,其他人也注意到激烈的變化。如初夏一般的耀眼綠色開始褪去。地上的草像是遭到長時間的日照般變得枯黃,富含養分的腐葉土也開始乾涸。

感到害怕的愛蜜特說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詛咒?」

希娜回答:

「怎麼可能,這可是整座森林呀……!?而且也沒有感覺到魔導性質的氣息……」

傑斯撿起一片落下的樹葉,說道:

「我曾在西域看人撒過枯葉劑,那可是能把充滿魔物的整座森林連根拔起呢。不過,也不至於枯萎得這麼快……」

「那……難道是游擊隊為了搜索我們而……?」

對於帕莉艾爾的猜測,嘉德麗亞加以否定。

「不可能。這座森林不只隱藏了我們,更隱藏了他們的據點。就算他們有方法做到這件事,這代價也太昂貴了。」

「……可是,這感覺是怎麼回事?感覺很不吉利……」

愛蜜特像是壓抑著胸痛,而這段話也強烈地動搖馬希洛的心。

——因為這個力量只要使用者稍有不慎,將會導致世界毀滅——

——只有你會將世界導入毀滅——

難道這就是刻意顯現給我看的預兆嗎?

「殿下,您的臉色不太好。」

「嗯……?沒什麼,愛戴爾瓦斯。畢竟被關起來的時候,沒吃到什麼好東西。」

「哈哈,一點也沒錯。」

總統爽快地拍了拍馬希洛的肩膀。

「被關在那麼狹小的地方,結果一出來馬上就得全力逃跑。就算會頭暈也沒什麼奇怪的。」

總統八成是故意配合。他知道森林的枯萎與紋章被帶出祭壇有某種關聯,才給馬希洛打氣吧。想必馬希洛回答遺蹟的聲音時所發出的吼叫,他也聽見了。

「那是……」

說話的人是帕莉艾爾。

「是戰車吧?啊,難道救援部隊就是那些戰車嗎!?」

帕莉艾爾的發現讓嘉德麗亞鬆了一口氣。

「那是C式戰車『CHIHA』。比P式小型且輕,擅長突破這種山嶽與狹道。」

如她所說,比起前幾天在閱兵式上列隊的車輛小上許多,大概有二十輛左右。後面還跟著運送士兵用的裝甲車。但是……

(……這是怎麼回事?)

馬希洛感到不對勁。

這些武器的確強大無比,想必石動他們使用的槍械無法打穿這些戰車的裝甲。可是,這絕對不是用於救助的兵器。難道打算發動攻城戰嗎?

從一旁駛過的戰車乘員們依次朝總統敬禮,車隊最後方的車子在通過時停了下來。那是一輛敞篷式,被稱為※指揮車的大型車輛。(譯註:Kommandeur wagen。軍用指揮車。)

坐在后座的人,竟是塞比魯姆共和國極重要的人物瑟莉雅娜本人。斜戴的軍帽露出了單邊狐狸狀的耳朵、將校用的大衣及白色軍用手套。淺色的太陽眼鏡下,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來迎接你了~總統。」

「真教人吃驚……沒想到身為國防部長的你,居然會來到這種地方。」

「是的,因為現在的情況下,除了保護總統以外沒有其他重要的任務了。」

然後,總統望著已經走遠的戰車隊列。

「他們是?」

「您忘了嗎?那是本來預定在後天對游擊隊營地發動鎮壓而待命的中隊。」

瑟莉雅娜將指揮棒比向城堡的方向。

「既然總統與王子都平安無事,我就順便去鎮壓游擊隊軍營了~順便問一下,紋章呢?」

瑟莉雅娜的視線移到馬希洛身上。

那口吻像是知道馬希洛已經擁有紋章。

馬希洛從懷中取出紋章,展示給她看。

「……在這裡。」

「那麼就沒有必要顧慮了。」

瑟莉雅娜把指揮棒往手上一敲。

「請等一下,國防部長。」

「怎麼了?馬希洛王子。」

「你說顧慮是什麼意思……你們打算做到什麼地步?」

瑟莉雅娜笑得更柔和了

「那麼你認為做到什麼地步才算妥當?」

「咦……?」

「擾亂國家的秩序,以甜言蜜語煽動本性認真的勞動者,造成了大量傷亡,對於那些僅以空洞的『理想』一詞逃避責任的人,你認為必須顧慮什麼?」

該顧慮的只有紋章。

對於人命毫不忌諱。

看似溫和的笑容,氣質更勝嘉德麗亞。但與嘉德麗亞不同,瑟莉雅娜的笑並非演技,因為毫無虛假,才能笑得如此美麗。

以前,馬希洛覺得不表現感情,不主動與人商談的尤莉卡很難纏。然而,這位瑟莉雅娜卻比她更棘手。正因為對於自己的想法抱持絕不動搖的自信,才會像這樣主動與對手商談。簡直像在捉弄別人。

瑟莉雅娜繼續說著:

「當親愛的國民背叛,傷害了同樣親愛的國民時……作為統治者,你認為什麼樣的判斷才算適當?」

「可是……不管怎麼說,也沒有必要徒增傷亡吧。在這個司法制度完善的國家裡更應如此。」

「是的。而按照法律,叛國罪在大多數國家都必須處以極刑。為了迅速恢復治安,即使以武力鎮壓也是被允許的,國防部長就擁有這個權力,我不過是行使這個權力而已。假如此時有大量魔物出現,或是魔王軍入侵,國家也許會毀滅呢。」

「……」

現在的時代下,並不常發生那麼嚴重的魔物危機。而相信魔王軍存在的人更少。然而,可能性並不是零。因此瑟莉雅娜的話是正確的。既然她對於這個國家發生的事情,打算以這個國家的法律處理,連國民都不算的馬希洛根本沒有說詞可以推翻。

可是,最主要的問題是……以結果而言,先拿起槍的是石動他們。他們以暴力擾亂了和平。

「……已經沒牌可出了嗎?馬希洛王子。」

到了這個地步,瑟莉雅娜已經是在愚弄對手了。

「原本我還很期盼能多聽一些你最擅長的詭辯大論呢。」

馬希洛嘆了口氣,聳聳肩,雙手朝兩邊攤開。現在只能舉手投降了。

對於她的情報太少了。也沒有能出的牌。就連以『汝勿殺生』為信條的愛蜜特,也把理性擺在心情之上,悶悶不樂。

然而,總統卻說話了。

「不過呢,國防部長……」

「是?」

「不只紋章的祭壇……這座半毀的諾提斯卡的城跡同樣是非常了不起的文化遺產。馬希洛說它與密斯瑪路卡城是同一時代的產物。那麼,這可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古蹟呢!」

總統說完——

瑟莉雅娜原本那麼柔和的表情,竟然在瞬間轉為掃興,那表情簡直令人心底生寒。

「……總統?你的意思是要身為正規軍的他們,為了逆賊的性命而冒險嗎?」

「不是這樣……只是,石動他們不過是思想家的集團,而不是職業軍人。應該還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吧。而且對方都是血肉之軀,用戰車圍剿這種作法,將會對之後的政權產生不良影響。」

「……」

對於仍不服氣的瑟莉雅娜,總統毅然喊話:

「國防部長,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有軍隊,都只是國民的公僕。這就是民主主義。軍隊的韁繩由我們掌握,而我們的項圈則握在國民手裡。」

「那麼身為國民代表的你,打算對同樣身為國民的正規軍說『請你為了救逆賊而死』?」

「你還不明白嗎?我的意思是,原本你就沒有立場和我討論這件事。如同你剛才對馬希洛王子說的,在所謂的法律範疇上也是如此。」

背負軍隊的人,與背負國家的人對峙了好一陣子。再次開口的仍是總統。

「……還是說,你打算成為叛國者?要是以個人想法動用軍隊,這次的軍事行動就叫做武裝政變了。」

「唔~……」

瑟莉雅娜鼓著腮幫子,生氣地嘟起嘴。還用毛茸茸的尾巴敲

打座位。

「失禮、失禮、太失禮了!我們可是正式得到副總統與聯合議會的許可才前來救助你的~!」

「哈哈哈,哎呀,那當然。是我失禮。不過,石動他們也同樣是居住在這個共和國里的國民,如果犯了罪,就有活著接受法律制裁的權利與義務。能不能請你儘量處理得漂亮點呢?」

拍拍。

搖了一陣子尾巴的瑟莉雅娜,頭上三角形的耳朵緩緩垂了下去。

「我明白了~反正,既然我都出馬了,作戰是不會有問題的。」

瑟莉雅娜的視線移到馬希洛身上。

(……被盯上了嗎……)

由此來看,也許她是為了確認馬希洛的傳聞與評價,才說那些話的。

瑟莉雅娜拿起無線電對講機。

「這裡是指揮車,這裡是指揮車。全隊前進~」

《中隊長向全軍下令,我們上吧!這是國防部長閣下的命令,死也要往前沖!!》

《小隊長了解。小瑟好萌!!》

《獸耳好萌!!》

《尾巴好萌!!》

《CHIHA美眉好萌!!》

《國防部長萬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

馬希洛他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戰車隊就轟隆隆地響起引擎開走了。

「……真有威力呢,我是說……你的飾品。」

馬希洛說道,瑟莉雅娜則笑著說:

「就是說呀~」

「「咦?王子大人在說什麼啊,那耳朵和尾巴不管怎麼看都是真……」」

正當愛蜜特與希娜同時發出疑問時。

「就、是、說、呀……☆」

揮著指揮棒的瑟莉雅娜輕輕拋了個媚眼。

傑斯板著一如往常的面孔說道:

「真是的,你們是白痴啊,那不是飾品會是什麼?」

愛蜜特像是回過神一般,眨了眨眼。

「奇、奇怪?是呀,當然是那樣了,我的勇者。還用說嗎?」

希娜也點頭。

「是呀,你幹嘛強調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傑斯。」

愛戴爾瓦斯打斷他們的對話:

「……總之,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喔,對啊……一行人總算想起。

「感謝你為我著想~」

「不用客氣。」

一行人對愛戴爾瓦斯與瑟莉雅娜之間的對話,既不明白也沒興趣,總之就這樣與瑟莉雅娜揮手道別了。

「……我說王子……」

「幹嘛?帕莉艾爾。」

「那個……您會不會覺得每次和國防部長見面後,都會莫名其妙地感到很疲倦?」

「喔喔,果然你也這麼認為?我還以為是錯覺呢。」

「是呀,我也覺得只是錯覺而已。」

於是,一行人就在這樣的疑惑下,朝設有車站的鄰近小鎮趕去。

「這是——」

晚一步離開Red Flak營地的蘭戴爾迪,目睹森林的變化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並不是所有生命都枯萎了。相反地,他從剛踏入這塊土地,就感受到森林茂盛得很不尋常……如今,這塊土地已經感受不到力量,也感覺不到大地的呼吸了。說起來,就只是一塊未經修整的貧瘠土地。也許可以說這片森林其實是恢復了原來應有的面貌吧。

(在我進入遺蹟的短暫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蘭戴爾迪單膝蹲下,撫摸著乾涸的地面,又察覺了一件事。瘴氣變濃了。不,應該說恢復成和其他地方一樣的程度了。趕往祭壇途中,他感覺到一股沒有任何魔物會出現的潔淨氣息。而當祭壇失去能量時,那份清澈的氣息也隨之消失。

那麼,這片土地到底失去了什麼呢?

「……果然……是那樣嗎?」

前幾天,當蘭戴爾迪還在尋找聖魔杯的旅途中,他曾聽到這樣的說法——

過去負責守護聖魔杯,一群被稱為圓桌的賢者們,在古文明崩壞、人類瀕臨滅絕的危機時,將聖魔杯的力量分散到數個紋章里,供奉在各地。

在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人類重新站起來之前,紋章成了他們的安息之地。紋章將力量賜予枯萎的大地,淨化污染的水源,成為驅逐混濁瘴氣的結界,長久以來一直默默地維持著人類居住的領域。正因為沒有這種結界,西域到現在仍是充滿瘴氣的魔之領域。

原來如此,人類已經充分恢復力量了。這片地區雖然是邊境,也有著人類的勢力。就算樹木失去了力量,也不至於突變成魔界的植物,或者流出毒水了。

(可是……)

這樣好嗎?

假如傳說屬實,至今為止,人類的繁榮都是建立在強大的結界之上。即使恢復了力量……但人類至今還沒團結一致,魔王及其軍隊也還沒被消滅。圓桌寄托在人類身上的夢想,可說只進行了一半。如果輕易就將紋章從祭壇中取出,會不會太過危險了?

為了阻止戰爭,為了阻止大陸的混亂——當時傑斯是這麼說的。

可是……就算紋章的力量恢復,且重新化為聖魔杯,那個力量真能覆蓋人類全部的領域嗎?如此說來,姑且不論國與國之間的鬥爭,如果考慮到全體人類……

「……唔?」

大地的轟鳴聲打斷了蘭戴爾迪的思考,使他抬起頭來。數十輛戰車朝著蘭戴爾迪離開的廢城方向前進著。大概是認為蘭戴爾迪只是一般的冒險者,所以什麼都沒說吧……可是最後載著女狐狸的車輛停下了。

「你就是蘭戴爾迪?」

「……沒錯,你認識我?」

「略有耳聞。你在看什麼?」

「在看這座貧瘠的森林。」

蘭戴爾迪說完,年輕女狐狸向周圍望去,然後微笑著說道:

「……沒關係,請放心。這只不過是恢復到本來應有的模樣而已。」

蘭戴爾迪的眼睛微微睜大,而且不知不覺地把手放到劍柄上。

「你是妖怪……嗎?據說很長壽。」

「真是失禮的人……呢☆」

如果是一般人,將會被輕易地灌輸意識。但如同鐵壁般的蘭戴爾迪卻用精神力將其彈回了。沒錯,蘭戴爾迪感受到一陣像是戰車炮打在鐵板上一樣的衝擊,使他的腦袋搖晃了一下,腳步也有點不穩。

「……!你幹了什麼……!?」

「……哎呀,你也是沒效的人嗎?」

車輛的司機與副駕駛座的護衛,就像是沒聽見這些對話一樣,似乎對為什麼把車停在這裡也毫不在意。這是連在各地旅行過的蘭戴爾迪都未曾見過的高等妖術。

「如果你不是妖怪,那到底是……」

結果她卻像非常自豪般挺著胸膛,笑著說道:

「是大、妖、怪才對。」

「唔……」

簡言之,她並不是對被稱作怪物感到不滿,而是因為被小看了而感到不爽?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不,你能明白就好。」

妖艷的金色尾巴搖來搖去。

「……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

「紋章被帶出遺蹟真的好嗎?」

「對你來說?還是對於我來說?」

「唔。」

得到意外的回答,蘭戴爾迪不禁眨了眨眼。

「對於那個王子來說?對於這個大陸來說?對於未來來說?」

「……」

原來如此。

「如果紋章是為了人而存在,要怎麼處置也是人的自由。王子是人,你是人,盟軍是人,帝國也是,反正都是人的集合體……對吧?那麼你的正義又在哪裡呢?」

原來如此,一點也沒錯。

「……我的正義就存在於我心中。我的力量,是為了守護人民而存在的。為了那些肯因為一把米、一斤麵包而付出汗水,弱小卻正直的人民而存在。」

「是啊。那麼,我就沒有資格過問你的正義了。」

迷惘被一掃而空的蘭戴爾迪,朝著微笑的她點了點頭。

「謝謝你,大妖怪。」

「不會。順便一提,我是金毛九尾狐,名叫瑟莉雅娜。」

說著,她原本搖擺的尾巴,如扇子展開般分成了八條。明明自稱是九尾狐,卻看不到第九根尾巴,不過心情舒暢許多的蘭戴爾迪並不在意。

「受你照顧了,瑟莉雅娜。我該走了。」

「好的,請保重。」

之後彼此就沒有再對話。行軍的妖怪朝著山上的城堡前進,而追趕的勇者則朝山腳下的車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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