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Rail Force One(1/2)
1
總統官邸,西側,副總統辦公室。
「請進。」
回答敲門聲的是夏克斯。迅速進入房間的,是一名穿著西裝的瘦弱男子。他戴著老土的鐵框眼鏡,服裝也沒有特別之處。但就只有氣質與常人不同。他正是CIC局長。
「成功了,副總統。前往諾提斯卡的局員已經確保了總統和馬希洛王子的安全。」
「是嗎?」
夏克斯面無表情地接過一張報告書,從上往下開始閱讀。
「……動作很快嘛。」
「之前在貝羅尼卡時嘉德麗亞少校失手,再加上這次白鴉的背叛……管理局菁英部隊這次還真是幹得好啊。」
兩次失敗。不,成員背叛可不是歸類為醜聞可以了結的。作為總負責人,局長以下定決心的神情,像要斬斷留戀般說道:
「接下來,只要等總統平安回到官邸……我已經做好隨時辭職接受處罰的心理準備了。」
但讀完最後一個字的夏克斯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將報告書撕毀,扔進菸灰缸,然後點火燒掉。
「副總統……?」
「你沒有必要辭職,像之前一樣繼續完成職責就好了。」
「可是……不,姑且不說我,必須先向議會提出報告。第71條已經開始審議了吧?據說明天就會採用,既然已經確認總統平安……」
「正因如此。局長,還不明白嗎?」
共和國(憲)法第71條:
在發布戒嚴令的情況下,如果聯合議會判斷共和國總統因為死亡,或者其他理由而明顯難以下決策的時候,在聯合議會過半數參議員贊成下,副總統將成為總統。
CIC局長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他屏住呼吸,嘴唇也在發抖。正因為他是總負責人,才了解情況,如同嘉德麗亞當初無法接受般,他也認為白鴉不是會協助革命黨的男人。
「……副總統!難道,難道你想……!不,難道就是你……!?」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將整個國家,不,連同貴為國賓的盟軍盟主之子都捲入的——史上最大規模的綁架騙局了。
「……白鴉不會有罪,而你的身分也不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受影響。」
「可是!!」
「你也是被身為CIC局OB的安迪抓住把柄的人之一吧。」
「……這……這……」
「沒錯,正如許多現役議員一樣。要說安迪有失敗的地方,就只有一個——他抓住的把柄太多了。大家差不多都對他感到厭煩了。國民,作為國民代表的議員們……還有,你也是。」
中央情報管理局,形同共和國的耳目。而這男子一路爬到局長位置,不只是政治,世上一切的黑暗他都見過。
「可是……真的可以嗎……?」
「民主主義不需要一個王一直君臨下去。明天的投票,我會得到全場一致的贊成票。因為這就是民主主義。然後,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是,萬一——」
「所有的責任由我承擔。不如說,矛頭不可能指向我以外的人。」
副總統計劃奪取總統的寶座。
還會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媒體不可能會想到比這更淺顯易懂的醜聞標題了。那麼,萬一這件事泄漏出去,民眾追究責任時,也不可能會追究到其他地方。
每一秒鐘都像幾分鐘一樣,一陣難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著。
相對於對話時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的夏克斯,先動的人是局長。大概是無法忍耐這份緊張感,他拉鬆了領帶,將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的冷汗而滑下來的眼鏡往上推,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最後再問一次。副總統,這樣真的可以嗎?」
夏克斯手肘擺在桌子上,手指相互交叉,嘴角微微翹起,簡直像是犯罪組織的老大在說著意味深長的諺語一樣,但他說的卻是更具迫力的言論:
「你的報告沒有送到這裡。我只收到被某人妨礙,遭到篡改的誤報,所以我將其銷毀了。而當初在事件中被目擊的白鴉,那是擁有與他相似能力的某人,被嘉德麗亞少校誤認為白鴉而已。還有問題嗎?」
「……不。」
「議會認為比起總統的安全,儘快恢復社會秩序才是更優先的事情。國防部長很快就會開始突襲游擊隊的營地。一旦指揮系統被破壞,軍隊、警察將立即出動收拾事態。希望CIC在Red Flak行兇之前,救出人質。命令如上。」
「是。」
局長如今已經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敬禮,然後離開房間。
「……」
夏克斯從辦公桌中取出了菸草,以顫抖的手指點燃,深深地吐出一口紫煙。但那個燃燒殆盡,已經化成灰燼的報告書還是進入他的眼帘。
◆
隔天,政府終於轉守為攻。順從自己的熱情協助Red Flak的人們,一旦聽警官隊說要以刑法法辦時,也都開始人人自危。對於決定進行罷工的機關來說,只要各關係部門暗示要勒令停止營業或強制解散,就不會管什麼改善待遇或工會了。在戒嚴令發布下,只要議會通過,任何超越法令的措施都會輕易施行。
對於還是不聽勸阻的地方,政府全面動員軍隊,透過壓倒性的形勢讓對方感受到戰力的懸殊。即使沒有正式交火,那些決心沒有游擊隊那麼堅定、表面上支持革命的活動家們,還是立刻察覺到情勢對Red Flak不利,於是極其迅速地卸除身分,開始裝成被害者。看來比起開戰然後接受法律制裁,只靠嘴巴辯解還比較容易,既不會受到懲罰,也能說服自己。就結果而言,他們全都只是被共和國控制的國民罷了。
於是,在中午前,中央的各個主要城市都已恢復大部分的機能。
結果蘭戴爾迪並沒有趕上,而一行人乘上在諾提斯卡特別調派來的火車,向東朝著首都出發。即使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仍然在鐵路上行駛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火車中聽著收音機的總統喃喃自語。
總統已經被救出來了。可是收音機中卻傳來目前正在召開緊急議會,對於第71條進行最後討論。
此時,嘉德麗亞從車頭回來了。
「嘉德麗亞少校,昨天你的確說過已經向CIC回報了吧!?」
「……是,這點毫無疑問。我是利用局長專線直接向總統官邸回報的。」
「是嗎?嗯,也是。要是你們沒有任何聯絡,對方也應該會主動與我們聯繫……那麼……」
總統低下頭的一瞬間,馬希洛注意到嘉德麗亞悶悶不樂的表情。
「嘉德麗亞小姐。」
「……有什麼事嗎?殿下。」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當你回報的時候,對方說了些什麼呢?」
「還能說什麼,就是說要我們萬無一失地將總統帶回去。」
「沒有向他們請求支援,或至少在哪裡準備好簡易傳送陣之類的嗎?」
「沒有。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來,有必要特意冒發生傳送事故的風險嗎?而且雖然解救行動成功,但回到官邸之前,都不能保證絕對安全。議會聲稱不知道,是因為判斷應該避免對RedFlak進行無謂的挑釁吧?」
原來如此,要是因為成功逃跑而掉以輕心,得知這件事的游擊隊也許會在路上展開襲擊吧。
可是……
「既然國防部長已經親自對游擊隊大本營進行突襲,游擊隊的指揮系統應該已經四分五裂了。不然,在我們被救出來的時刻進攻廢城一事,不就顯得沒有意義嗎……如果真的打算安全護送的話,那些戰車部隊本來不是應該用於護衛嗎?」
「戰車去首都花的時間太長了。」
「如果時間太長,會被懷疑嗎?」
「……被誰?」
「夠了,請別再說了。」
總統打斷了兩人。
「王子和少校同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看見你們兩人爭吵。」
但馬希洛不肯放棄:
「可是……您恐怕被陷害了,有人在利用這個狀況。」
「喔,您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呢,殿下。」
馬希洛重新面向說出這話的嘉德麗亞。
「共和國法第71條——那是可以轉移極大權力的條文。」
「難道你想說副總統在圖謀那份權力嗎?」
「這我不知道。正因為這個國家施行的是民主主義,權力就是會變化為各種型態的強大武器。既有可能有人會因副總統成了總統而得益,也有可能有人因為總統下台而得益。我只是覺得
……離開諾提斯卡回到中央的路上,只有我們如此安穩地乘著列車旅行,是很奇怪的事。」
「可是,這輛車是負責運送重要人物的專用特快列車。比起一般的列車更安全快速。」
「鐵路明明在罷工中,真虧你們能在這種邊境地方準備好這種東西呢。」
「因為這是國防部長的專用車輛。」
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準備好車輛,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愛戴爾瓦斯他們一聲呢?最重要的是,剛才嘉德麗亞一閃而過的表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嘉德麗亞小姐,你認為在這裡的總統不稱職嗎?他是你親手救出的總統吧?」
「唔……」
面具終於被剝掉了。她自己大概也注意到這件事。她是一名幹員,並非演員。她『嘖』地一聲把臉轉向一旁,惡狠狠地吐露了實情。
「……我也很不滿啊,我也是拚上性命來救總統的,可是上面一句話就全部付諸流水了。」
「既然如此……」
話說到一半,馬希洛被她的視線盯住了。
「可是從事這份工作,這種事情就和家常便飯一樣。反正我只是個間諜,只是個工具,既不被允許像你們王族一樣隨心所欲地行動,也不能像勇者那樣活在組織之外。」
「少校……」
總統表情沉重,大概是因為他也走過那條路吧。
「……你知道目前的狀況如何嗎?」
「不……很遺憾,上面只是要我儘可能拖延時間。我也追問過了,但剛才我所說的就是上面給我的回答。」
馬希洛站了起來。
「這樣的話,總之先進動力室把速度提高吧。」
馬希洛經常駕駛摩托車,因此他對行駛速度有一定程度的把握。以剛才的速度推測,目前大約在時速五、六十公里左右。就因為體驗過更快的速度,他才認為速度過慢。
「反正,以現在的速度是趕不上的。」
「那可不成。」
通往動力車的門前,一陣白霧卷了起來。白霧漸漸聚合在一起,形成人的形狀,剎那間,白鴉就現身了。嘉德麗亞擋在驚訝而後退的馬希洛與總統面前,立刻拔出手槍。
「白鴉!!」
但白鴉的棍棒將她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擊落。
「唔……!」
「你是贏不了我的。說起來,我和你都是實戰部隊的隊長,這次的任務可真是棘手啊。」
2
總統震驚了。
『我和你』。
意思是說,他並沒有捨棄管理局菁英部隊的地位。馬希洛拉住茫然的總統袖子,往更後方退去。
「這就是真相,總統!他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說不定石動他們的理想,都只是為了引出戒嚴令的誘餌!而從一開始就沒有背叛政府的他,卻把你綁架了!!帕莉艾爾!!」
馬希洛退到通往後車廂的門邊後,待命的帕莉艾爾他們已經聽到騷動,幾乎是破門而入。
然而,總統卻抗拒著事實,發出大叫: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誰!到底是誰指使的,白鴉!我也是活在政治圈的人,不敢說自己清廉無私!肯定結下了許多怨恨!可是……這個將所有國民都卷進來,不惜製造暴動及大量死傷的人,到底是誰!」
「……哎,真是麻煩呢。」
白鴉像是覺得十分無趣似地,笑了兩聲,又繼續說道:
「你問是誰策畫……這我才不管。不過,我個人也是抱持著恨意的。為了不讓你誤解……耶斯曼總統,我不是恨你這個人,而是恨這個『國家』。」
「什麼……?」
白鴉的視線從總統轉到馬希洛身上。
「聚集在此的外國人們,你們也聽好了。這個國家提倡的人魔平等,不過是表面的漂亮話而已。若是一般的魔人倒還好……程度與人類的魔法師相當的魔人都還好,若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魔人,則會被當作怪物隔離。一生下來就被當作未來的罪犯或災難來對待,送進專門設施。」
總統予以否定。
「不,那是為了防止能力失控,避免錯誤的使用方式而進行訓練……!」
「對。只進行訓練,卻不曾給予學識,到頭來還是被強迫成為人類的武器。雖然不是從你開始推行的政策,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打著安全與和平的旗號,不論什麼事情都以一副善人的嘴臉來進行,這個國家的氣氛我非常討厭。『有力量的魔人為弱小的人類揮灑力量,而人類則應該尊敬那些魔人』。明明這才是初代聖魔王留下的訓示,鈴蘭條約的根基……但我們最後還是被當作怪物看待。」
面對自嘲的白鴉,總統問道:
「那麼你也是……」
「靠著我的能力,我在懂事時就從設施中逃脫了。可是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只好從西伯利亞逃進大八洲……雖說到頭來我也在做這種工作。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雙方地位根本就不平等,並不是有沒有力量的問題。民主主義是很好,但多數人剝奪少數人尊嚴的作法,根本稱不上民主主義。」
白鴉把棍子轉了一圈,像是代替手指般指著總統的方向。
「還是說,你們這些目光遠大的政治家,是為了國民的安全而刻意移開目光?那麼被強迫做這些絕對稱不上安全的軍隊工作的我們,地位又何在?明明有著獨立的人格,卻不被當作國民對待的我們,到底算什麼東西?」
「總統不正是為了打造不需要軍隊的國家而努力嗎?」
馬希洛反駁,但白鴉搖搖頭:
「將劍換成筆……那是耶斯曼總統最常用的演說。的確很動聽,可是那種太過前瞻性的思想,是無法讓我信服的。我已經得到保證,一旦這次任務成功,設施就會解散。對我來說,現在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可以了。」
雖然話說完了,可是白鴉並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他只是堵住通往動力車的通道,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得知此男子的目的並非暗殺後,帕莉艾爾詢問馬希洛:
「……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看來這次的暴動與綁架,都是預謀好的。這樣下去,總統將會下台。雖然想提高火車的速度,可是那傢伙在妨礙我們。」
「趕走他就行了對吧……!」
「慢著。」
愛戴爾瓦斯拉住興奮地想衝出去的帕莉艾爾。
「你好像搞錯了。你的任務是保護殿下,沒有必要挑戰不帶敵意的對手。」
「那個……可是……」
帕莉艾爾望向馬希洛。
馬希洛也很困擾。雖然想在第71條通過之前將總統送到議會,但這只不過是馬希洛個人希望總統繼續擔任他的職位而已。
到底是誰策劃的?對方的真正意圖到底是什麼?夏克斯·格雷納姆當上總統後,格雷納姆政權相對於現在的耶斯曼政權,對於中原到底是好是壞?現在什麼都預測不了。根本沒有判斷的依據。馬希洛無法確定有沒有讓帕莉艾爾他們勉強突破的價值。
馬希洛也考慮到聯絡負責駕駛火車的嘉德麗亞同事,但也有可能像嘉德麗亞剛才那樣,以上面的命令為優先。而且要是那人同意我方的作法,也難保白鴉不會加害於那人。
等得不耐煩的希娜向前踏出一步。
「有什麼好煩惱的!如果這次的事件全都是預先策劃好的,怎麼可以原諒!絕對要阻止陰謀,將一切公諸於世!」
重要人物專用車輛中只擺放了桌子、沙發與柜子,空間相當寬闊,足夠用來戰鬥。
希娜拔出了劍,劍尖直指前方。
「西芙!!」
一陣如同固體般的疾風沖向白鴉。
「唔!」
難以置信的是,白鴉雖然被逼得退後,卻接下了魔法。他手中的棍子如風扇般高速迴轉,將希娜的魔法擊散開來。
「怎麼會!?」
深知自身魔法威力的希娜比其他人更震驚。如果是宮廷魔導士等級,認真地施展防護罩阻擋,想必也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是,對手卻只靠棍法就做到了。而當魔法效力消失之後——
「喝!!」
白鴉向前突出的一棍,切開了希娜發出的風。被棍子射出的衝擊波擊中後,希娜一路飛到了馬希洛等人面前。希娜搖著眩暈的腦袋,又站了起來。
「……真是……亂七、八糟!」
看也知道。
馬希洛說道:
「希娜小姐,希娜小姐,請不要太過亂來了!或者該說,如果太亂來的話,火車搞不好會被你拆掉啊!」
「唔……」
或許是對展現了實力的白鴉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感到氣憤,希娜咬牙切齒。此時,愛蜜特突然想到某
事:
「可是……為什麼只是不讓我們通過?他可以破壞引擎,也應該還有其他作法吧?」
面對修女口無遮攔的疑問,白鴉本人回答:
「失去指揮系統的Red Flak,現在並沒有那樣的行動力。所以不會有阻止這輛列車前進的人。」
「你不就在這嗎!!」
對於希娜的反問,他一笑帶過。
「表面上,我是不存在的人物呢。不過,就當作你們破壞的好像也可以吧。聽說,中原諸國對於共和國的耶斯曼政權感到十分厭煩呢。」
「慢著慢著慢著……!那句話不算!當我沒說!」
馬希洛不禁揮手否定。
這傢伙。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反過來利用敵人昨天說過的話。不過,說的也對,我方已經聚集了足以行兇的人數了。
「誰會相信這種鬼話!!」
帕莉艾爾知道己方又被當作壞人,因此大喊出聲。
(大概,他說的沒錯……)
馬希洛默默地思考著。身為情報專家的他,說的話應該是出自分析。白鴉的存在是被政府徹底隱瞞的,而身為外國人的我方就算說什麼也難以取信於人。或者該說,媒體很有可能因為那樣的故事比較有趣,而靠臆測去寫報導。接下來只要大多數人相信,黑的將會被說成白的,白的也會被說成黑的。『國民的意向』就是一切,這就是民主主義。
總統一臉苦澀。
「這樣的話……這已經和紋章沒有關係,單純是這個國家的問題。你們沒有必要冒險,馬希洛王子。」
「總統……」
就在馬希洛嘆了口氣時。
「所以,就由我來打開道路吧……!」
總統沖了出去,並且抓住白鴉的棍子。
是想奪取武器,還是想封住他的行動呢?無論如何,這都太過魯莽了。雙方的臂力完全不同等級。結果不出意料,白鴉一揮就將總統甩到地板上。
白鴉望著他說道:
「太愚蠢了。」
但總統馬上站了起來,說道:
「就算王子他們恨意再深,也不可能會殺死身為國家元首的我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
馬希洛和白鴉同時理解了。
外國人有可能破壞列車,但是總不可能加害總統。總統判斷自己的生命是有保障的。白鴉不能殺總統。假如某人想把事情安排得剛剛好,讓總統在最後趕不上阻止第71條通過,也不想留下陰謀的氣息,那就最好連一點傷都不要讓總統承受。
「唔喔喔!」
總統再次蹬向地板,向白鴉挑戰。雖然被甩開許多次,被打倒在地,仍然站起來繼續前進。受到他的行為刺激的希娜,也再次沖了上去。
「見義不為,何稱勇者!」
白鴉讓棍子分離。他捨棄總統抓住的部分,擋住希娜的劍。白鴉與之前相比,自由明顯受到限制,陷入了劣勢。
「到此為止了!停止抵抗,白鴉!」
嘉德麗亞撿起手槍,在近距離下瞄準,並且發出警告。等了一秒,察覺他沒有投降的意思,於是開槍。下一秒鐘,霧如同爆炸一般朝四周溢出。密閉的車廂里被白色的黑暗包圍,連腳尖都看不見。
「請不要動。」
愛戴爾瓦斯二話不說地抓住了馬希洛的手腕,把他拉到牆邊,然後站在前面保護著他。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列車經過鐵軌發出的聲音。
剎那間。
「哈!!」
傳來的是帕莉艾爾的大喝,以及兩道刺穿肉體的聲音。
霧氣漸漸收縮,變回了人的形影。
「……漂亮。」
白鴉的聲音中帶著苦悶。雖然沒有擊中要害,不過帕莉艾爾的長劍刺入了白鴉的腹部,傑斯反握的短劍也貫穿了他的背部。
「居然能完全看穿我的氣息。原來如此,不愧是中原第一劍士,以及只靠單眼獨臂從西域生還的勇者。」
「別以為同一招能得手兩次!太小看人了!」
帕莉艾爾氣勢洶洶,傑斯則冷冷說道:
「認輸吧。」
白鴉笑著。
「不認輸的話,你們又能怎樣?你們的刀刃離要害還遠得很呢。」
「這可是在古文明遺蹟中撿到的賽拉米克斯特·方程式,要刺穿魔人的骨頭可是輕而易舉。」
傑斯毫不猶豫地移動刀口,將刀刃朝著心臟推進。若是一般人,早就因為空氣進入傷口而斃命。
同時,帕莉艾爾也拔出沾滿鮮血的刀刃,抵在白鴉的脖子上。
「我數一聲,給我退下!」
「氣勢不錯。哼哼,本來還想趁亂把紋章也拿走……看來想得太美了。」
在白鴉帶著笑意的視線前方,即使被一擊就能粉碎頭骨的棍子指著眉間,愛戴爾瓦斯依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表情佇立著。
「別太貪得無厭了。」
「謹記在心。」
白鴉揮起棍子,又變回霧狀。然後再次站在打算趁機跑向動力車的總統和希娜面前。白色的衣服只是微微地染上紅色,一點也沒有在強忍傷勢的樣子。棍法的力道也看不出衰弱的氣勢。
「太離譜了……!簡直像不死身……!」
就在此時。
車廂的地板上,反射出一道飛舞的人影。
最先發現的是白鴉,他的聲音一下子失去了傲慢。
「……是他嗎?」
在車窗外流動而去的房屋上,一道藍色的身影正把屋頂當作腳踏石飛奔著。
下一秒鐘,他做出一個大跳躍。察覺到危險的嘉德麗亞與希娜,迅速護著總統向馬希洛他們所在的後方退去。
「唔喔喔喔喔喔——!!」
蘭戴爾迪保持著以劍刺地的姿勢,衝破列車屋頂降落在白鴉眼前。專用車廂明明有著足以自豪的列車裝甲,但車頂在他的一擊之下卻是形同無物。
勇者靜靜地抬起頭,說道:
「……又見面了。」
「我承認,你這怪物比我還離譜。」
伴隨著對話,兩道閃光碰撞在一起。蘭戴爾迪打算在交鋒時壓上前去,卻被白鴉識破,他把棍子分成了三節,然後以空出的一端擊中勇者的腹部。遭到如炮彈般的一擊,勇者的身體被擊飛到了車廂中央。
「喝!!」
白鴉展開追擊,合而為一的棍子從正上段襲來。一般情況下會卡住棍子的天花板竟被切開;而剛起身的蘭戴爾迪,也間不容髮地以撈斬回擊,其勁道之大與白鴉相仿,也是仿佛要撕裂地板的一擊。
不知是因為其中一方超越了音速,還是施展了魔力的結果,武器與武器相撞的瞬間,產生如同爆炸的衝擊波,導致車輛的窗戶、防彈玻璃從內側炸開。
朝著兩人方向張開護盾的愛蜜特,淚眼汪汪地大叫著:
「什麼呀!?怎麼回事!?這是哪出怪獸大戰!?」
然而,驚訝、慌張、啞口無言的都是旁觀者,相互對峙的當事人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變化。
「原來如此。雖然很華麗,但也僅此而已,蒼迅。」
「紋章是不會交給你的。」
說著,蘭戴爾迪重新舉劍擺出架式,而白鴉也同樣架起了棍子。
「我現在的任務是不讓任何人通過這裡,紋章不過其次。」
「唔。」
蘭戴爾迪驚訝道。
「原來你不要啊。」
「雖然想要,卻也不是非得到不可。剛剛遭到擊退後,我已經知道是白費力氣了。」
白鴉似乎洞悉了勇者的來意,而蘭戴爾迪聽了之後,居然背向了他。
希娜叫道:
「請、請等一下!如果不解決那傢伙,讓列車加速前進的話,總統會……!」
但蘭戴爾迪聽也不聽,而是將視線筆直地對準了馬希洛。
「你從祭壇中取走的紋章,我來討回了。」
3
「啥……?」
雖然不知是誰發出的聲音。不過不論是誰,內心都是一樣的想法吧。
「汝、汝等一下,到底是為了什麼?」
「管他有什麼理由!」
希娜蓋住了愛蜜特的聲音,對蘭戴爾迪說道:
「給我仔細聽好了!這是某人的陰謀!有人想讓總統垮台!為了阻止陰謀得逞,一定要儘快將總統送到議會才行!」
「那僅是區區一國的問題。」
面對以嚴厲聲音回答的蘭戴爾迪,希娜反駁:
「你說區區……!說不定這次的綁架事件、暴動、因此受傷的人
們……都是由那個人一手造成的呀!這種事情身為勇者的你能夠原諒嗎!?」
「不過,也僅是一個國家的問題罷了。我在說的是……人類全體的興衰。」
馬希洛不禁向前踏出一步。
「……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的意思。你們沒有看見拿走紋章後,那片枯萎的森林嗎?」
正因為看見了,所以一行人陷入沉默。蘭戴爾迪注視著一行人的沉默,繼續說道:
「從聖魔杯中分離的紋章,自古以來為了讓供奉紋章的地區能讓人居住而活性化,並且成為守護大陸東部全域的結界。這就是總是存在強大魔物的西域,與作為人類生活領域的東部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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