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統帥者的責任與義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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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迪他們離開後,剩下的應該就是一如既往的七領家聚會。
「……請收下,馬希洛王子。」
「非常感謝你,奇卡大人。」
從奇卡手上接過紋章後,馬希洛將它拿到房間的照明底下,高高地舉起觀察。正如父親所說,一道與彩色玻璃有本質上差異的顏色,正呈向外擴散的圓形閃耀著。
「殿下,是真貨嗎?」
「就跟瓦利歐公爵說的一樣。雖然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不過真的很漂亮。愛戴爾瓦斯,幫我好好保管吧!」
對於如此不中用的請求,愛戴爾瓦斯嘆了口氣,然後收下了紋章。
「我明白了。」
「拿裘卿,還有柯,很謝謝你們的多方援助。」
南希女士一手拿著她喜愛的菸斗。
「沒什麼,結果競賽不也是靠小子你們自己的力量取勝的嗎?我真是大吃一驚呢,沒想到真的能贏。我愈來愈喜歡你們了!」
「拿裘卿說的沒錯,想必今後不論碰上何種困難,王子你們也能像這樣一邊克服一邊前進吧!」
高興的神情讓柯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還有,奇卡大人也是……雖然可能還是非常難過,可是終於恢復成真正的自己了。」
與叔叔訣別,並且親自下達制裁令,肯定讓她非常痛心吧!
馬希洛不禁想起了自己向她傳授計策的事情。自己若是站在她的立場,將會告發瓦利歐是謀殺前任家主的真兇。就因為他已激怒大家,並且遭到所有人懷疑,將有很大的機率趕他下台。雖然說,如此一來,可能會把不能以下台或流放處理的嚴重罪名嫁禍給他……這就是前提。
然而,實際上,貝羅尼卡各家的團結力以及驕傲,卻高到根本不需要這種伎倆。意思是說,連馬希洛也太小看奇卡了,就算被罵膚淺也只能默默點頭。
「……真是非常對不起,奇卡大人。」
「不……我……我總是在想,這一天遲早會來。要是沒有馬希洛王子在背後推我一把……我現在一定還哭個不停吧!」
就結果來說,不只是叔叔的性命,奇卡連自己的性命也交給大家決定。就連馬希洛也沒想到她會做出那種舉動,而且擁有如此完美的口才。
待她成長茁壯,想必會成為難以應付的對手吧!不管是對帝國,還是對共和國……當然也包括對中原而言。
「雖然貴國還處於艱難的處境下……不過等一切安定下來之後,請務必再來玩。」
馬希洛握住了奇卡伸出的手。
「嗯……是啊,我也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
5
第二天早上。
天亮之前,馬希洛就從旅社的床上鑽了出來。他換好衣服,從窗簾的縫隙間向外面窺看,然後無聲無息地從窗戶離開了旅社。不,雖然施工粗糙的窗框稍微發出了一點聲音,不過也僅止於此。
街上靜悄悄的,到昨天為止的慶典熱鬧像是幻覺一般。馬希洛沿著有些髒亂的大馬路,穿過夜霧與晨霞的界線,朝車站走去。
位於車站前的大廣場上。
在煤氣燈下、水聲不斷的噴水池旁,他獨自坐在一條長
椅上,身旁只有一個手提箱。這些就是現在的他所擁有的一切了。
「嗨!」
「……馬希洛王子,為什麼會來這裡?」
才過了一天,雖然不至於判若兩人,可是把大衣領子闔上的瓦利歐,看起來已經失去昔日的霸氣。
「……因為你被流放了。我想昨天晚上已經過了最後一班車的時間,應該是搭今天的首班車離開吧!」
「……那又怎樣?刻意來嘲笑失敗者嗎?」
「不,我還不至於那麼閒。只是在想……不知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馬希洛感興趣的只有這點而已。
「有可去的地方嗎?」
「失去了金錢和地位的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瓦利歐如此自嘲,然後從煙盒中取出了沒剩多少的雪茄。
「……這些年太忙了,我打算用剩下不多的錢儘量玩樂……之後就在路旁死去。預定就是這樣吧!」
「只有這樣嗎?」
「那我還剩什麼!?」
他突然站起來大叫。
「曾經隨心所欲地操控過貝羅尼卡七領的一切,包括財富、權力、地位還有名譽!而且還周旋在共和國、中原以及帝國之間,經歷過這些的我……!!」
說完,他又無力地靠回長椅,低下頭。
「……曾經是貝羅尼卡實質上的王,難道我還能流著汗水去工作嗎?或是找個地方擺攤,踏踏實實地活下去……?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只是屈辱罷了。雖然這樣很對不起沒有處死我,只把我流放的侄女。」
「說的……也是。」
自己也是王族,不可能聽不懂他的話。所謂「性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云云,只能作為安慰弱者的藉口……對於強者來說,這不過是一種玩笑。
「……我想好好守護貝羅尼卡。為此,不管什麼手段都用過了。為了守護貝羅尼卡,甚至不惜成為國王。而且……足以成為國王的人,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只有我才能守護貝羅尼卡。」
果然,他並不是為了私慾而行動的,但他卻被逼得不得不行使讓人誤會的強權。
馬希洛光是看過他準備和帝國簽訂的文件,就如此相信了。若是滿腦子只想成為國王,不可能準備那麼周詳的契約。選擇服從帝國,在帝國之下成為國王。如果僅是如此,光憑一張紙就足夠了。然而那些文件卻多達幾十頁。
他想成為的,是即使在帝國統治下,仍然能保住貝羅尼卡國家利益的王。
「在盟軍的會談里,我不知聽過多少次了。」
馬希洛感慨萬千地說道。
「貝羅尼卡住著恐怖的鬼。」
「什麼……?」
瓦利歐抬起頭,馬希洛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論是中原各國,還是共和國,所有人都這麼說:要是開戰再早個兩年,要是極東、貝羅尼卡沒有瓦利歐·薩菲納這個人存在的話,一切都會與現在不同。」
「……」
「我國的宰相曾這麼說過:當今的時代,雖然有很多人會用魔法,但是能以經濟施展魔法的人,他還沒遇過第二個。」
過了幾秒,瓦利歐像是感到滑稽似地笑著。
「……是嗎?真是諷刺呢……在貝羅尼卡單純被當作暴君看待的我,居然得到了敵人的稱讚,而且還是被人稱神童的凱恩·格雷納姆稱作魔法師。」
為什麼瓦利歐能在貝羅尼卡成為絕對的王呢?並非其他人無能,單純是因為他太有能力了。他就是擁有如此的實力。
「……雖然這麼說對奇卡大人不好意思,不過前任家主可以說毫無才能。自從他繼承了議長職位之後,貝羅尼卡的財政狀況就一路下滑。要是繼續那樣下去,這次就算是盟軍站在帝國的立場進犯,也完全不奇怪。」
之前瓦利歐就說過,盟軍將貝羅尼卡當作食物。那並不是比喻,而是盟軍早就為了戰勝帝國而嘗試將貝羅尼卡當作食物,只不過被瓦利歐·薩菲納這位貝羅尼卡的守護神給擊退了而已。
「……正是如此。你說的沒錯,馬希洛王子。我的哥哥……前任議長貝利斯·薩菲納,雖然很擅長與我不同的社交術,可是對於最重要的經濟一點也不關心。在貝羅尼卡,就和軍隊的總指揮卻不懂得用兵一樣糟糕。」
「……這麼嚴重……嗎?」
「可是既然出生在薩菲納家,就不可能吃不飽。每天晚上開酒宴,吃喝玩樂,使得薩菲納家的財政不斷惡化。哥哥他……與其說是擅長社交,應該說擅長處世吧……」
他經常說服有力的商家或資產家出錢,雖然表面上掩飾得不錯,可是取而代之的,就是讓那些只懂得阿諛奉承的商人們不斷增加權力。等到貿易系統開始紊亂,為了中飽私囊,他開始讓貝羅尼卡大量進行不利的對外貿易。
「結果……貝羅尼卡的衰弱,已經明顯到遲早會走上絕路的地步。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我狠下了心。」
「……這麼說,果然是——」
「沒錯。貝利斯是我——和賽爾蓓奇卡一起殺的。」
「!?」
由於太過驚訝,馬希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如果說是瓦利歐殺的,還能夠理解,可是…
「為什麼……奇卡大人會……!?」
「……昨天晚上,你也見識到了吧?她是聰明過人的孩子,自己的父親是個可能導致貝羅尼卡所有居民都露宿街頭的大罪人,對於這件事情她是有所覺的。」
瓦利歐淡淡地說著。
「要是房子裡只有我在,我會被懷疑。可是,如果賽爾蓓奇卡也在呢?我去下毒,貝利斯在我們兩個人的面前死去,然後由幼小的賽爾蓓奇卡來證明叔叔什麼都沒做。」
「怎麼會……」
就跟自己以大人不得不聽小孩子的訴說為理由,要她去告發瓦利歐一樣……誰會想到那天真無邪的可愛少女居然會說謊。更何況誰會想到她居然包庇了殺害自己親生父親的兇手……?
「那個計劃,奇卡大人她……」
「她一下子就接受了。剛才已經說了,我哥哥是個無藥可救的蠢材。他跟一點也不愛的女子生下了賽爾蓓奇卡,我的侄女則不是很受寵愛。」
再加上原本就聰明伶俐,以及必須拯救貝羅尼卡的理性,這一切壓倒了對於弒父的倫理道德觀。
「侄女對於前任家主之死的話題異常恐懼,因為那是薩菲納家之恥,也是自己犯下的罪過,絕對不能說出來的話。所以……賽爾蓓奇卡才一直佯裝發不出聲音吧。讓別人以為她有心理創傷,也不用擔心被人探問……雖然不是她本人說的,不過那孩子應該會想到這些吧。」
「真是……」
意思是——
意思是說……奇卡之所以從不反抗採取高壓態度的瓦利歐,是因為知道他是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才以獨裁體制去除那些只會慫恿前任家主的無能之輩,並且為真正有能力者鋪路。因此,他是值得感謝的人,而非該憎恨的人。
可是,此時帝國的陰影逼近,使兩人之間產生了嫌隙。
瓦利歐相信在帝國的保護下成為經濟特區,並讓自己成為名實相符的國王,才能帶來最具貝羅尼卡特色的繁榮……可是,奇卡卻認為因此使得各領家反目成仇,意味著貝羅尼卡的崩壞;只要能團結一致,在此基礎之上以死貫徹自由精神,才是貝羅尼卡存在的意義。
正因彼此都希望守護貝羅尼卡,才會錯身而過。
「可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朋友就是這樣的女子。明白嗎?這就是貝羅尼卡的血統。去告訴那些只靠軍事力衡量世界的笨蛋們,金錢才是國家這個共同體的基礎,而支配著金錢的貝羅尼卡,想要的也只是個友善的盟友而已。」
如此述說的瓦利歐,眼裡寄宿的是執念。那正是失去了一切的他,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所傳達的最後一句話。
馬希洛大感佩服。
「……公爵,你只是不擅長政治而已,失去你是非常大的損失,要是沒有地方可去,請到密斯瑪路卡……」
「我拒絕。我不打算改變預定,更別提要我待在逼我變成這樣的你底下做事。這可是會把我氣死。」
被瞪了一眼的馬希洛抓抓頭。
既然已經說死了,那也沒辦法。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至少讓我拜託你一件事好嗎?」
馬希洛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
「幹嘛?」
「這是我在昨天會議後,在旅社寫的親筆信。反正你就算有預定,也還沒決定目的地吧?我希望由你把這封信交給那個人。」
瓦利歐投以懷疑的視線。
可是,既
然自己沒有任何目的,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瓦利歐搶過信件,連收件人都不看就收進大衣里。
「我可不保證能送到。」
「……我知道了。請多保重,這是我現在唯一希望的事情。」
「難道你認為只要給我任務,我就會活得久一點嗎?」
馬希洛微笑地回答:
「是啊,要是能在那期間內找到什麼目的就好了,讓你死掉是件很遺憾的事情。」
「哼……」
單手拿著行李,瓦利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東邊的天空已染上群青色,汽笛的鳴聲滑進了車站。
6
「快回報狀況……!」
《這裡是風一號,總算擺脫了!》
《風二號回報!剛陽收拾了一匹,可是沒時間處理屍體!》
「沒辦法,丟著不管吧!反正對方的立場和我們一樣……!」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那是中央情報管理局的菁英,說起來就像是共和國的『風』吧……」
《他們的身手不足以稱為風吧!》
「當然。要是像我們一樣厲害的傢伙那麼多,那還得了。不過,反過來說,對方的風倒是數量很多。」
《重量不重質是嗎?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共和國的風格。》
《所以數量稀少的我們,現在才這麼辛苦啊!》
「閒聊到此為止。馬希洛王子的監視換人接手了。我們就此離開貝羅尼卡,完全擺脫敵人的追蹤。下次的定時回報訂在零八零零。沒問題吧?」
《一號無異議。》
《二號無異議。》
「通訊完畢。」
◆
「好濃的霧,空氣變潮濕了……」
雖說太陽還沒升起,可是霧卻濃得連前面的區域都看不見,只有煤氣燈的亮光在白色的黑暗中依稀亮著。
「……?」
從霧中飛馳而出的車陣擋住了馬希洛的腳步。從車上走下的是身穿大衣、身材高大、手裡還拿著輕機槍的一群男子,他們在一瞬間將馬希洛團團圍住。而從正中間的車輛中,一名眼神柔和眼角細長的男子走了出來。
「在這種時間一個人外出,實在太亂來了吧!」
「……原來是柯啊!這騷動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一點,請允許我來說明吧!」
最後出現的是戴著耳環、身穿長褲套裝的漂亮女性。
「初次見面,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王太子殿下,我是塞比魯姆中央情報管理局的嘉德麗亞·仙托雷。還是說以一般慣稱的CIC,您比較能理解呢?」
「喔,CIC啊,哎,只聽過些傳聞而已。你們的同事也在我們的會議中出入呢!」
負責諜報、防諜,以及分析任何情資,他們可說是共和國的電路網。這次戰爭中關於帝國的情報,大半是由他們提供的。簡單來說就是盟軍的耳目。
原來如此。
「真是美麗的女特工啊!」
「哎呀,不愧是殿下,真會恭維人。能得到您的稱讚,小女子感到十分榮幸。」
「所以……」
「嗯嗯,沒有別的事……黃色的紋章,能請您交給我們嗎?」
即使嘴角泛著笑意,她的眼睛深處依舊閃爍著尖銳的目光。面對著再次舉起手中烏茲衝鋒槍的管理局人員,馬希洛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咦~~~~~……?」
「沒什麼,我們不是要搶奪。只是直到紋章全部收集齊全,喚醒聖魔杯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將它放在我國,安全妥善地保管比較好。」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中原和共和國不是攜手與帝國戰鬥的盟友嗎?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大概是受過相關的訓練吧,她臉上的笑容不帶一絲厭惡,十分燦爛。
馬希洛嘆了口氣,看向柯。
「你也說點話啊……」
「非常抱歉,王子。我也是被威脅的。」
柯輕輕地聳了聳肩。
「可是,王子不也用了我們的軍隊嗎?稍微給點報酬還算正常吧!」
「別說些讓人誤解的話……你明明沒借給我。我只是放了風聲,說跑在前頭的車上堆滿了金銀財寶而已。」
「……什麼?原來那是王子製造的謠言?」
「啥……?什麼嘛,我還在想為什麼會聚集了那麼誇張的數量……」
兩人都抓了抓頭。
「大君,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沒有什麼,只是一點私事。」
柯咳了一聲。
「……總之,如您所知,庫安領鄰接共和國……帝國也就罷了,要是共和國提出要求,是很難拒絕的。」
「王子,您可知道這位柯先生是極東地區的暴力團、黑手黨、野盜及其他所有犯罪組織里的頂點人物?」
「……不,一點也不知道。」
聽見馬希洛的回答,嘉德麗亞笑了。真是,她那笑容不管是在學校當老師或者其他工作都很合適。
「就是如此呢,我國默許他在西伯利亞地區『營業』,所以才請他幫一些像這樣的小忙。想必王子大人不會讓朋友困擾吧?」
「拜託了,王子。」
「……要是我不願意呢?」
柯為難地低下了頭。
「說起來昨天晚上……好像聽說了王子你們投宿的旅社裡被人放置了炸彈之類的傳聞呢……事情是真是假,總不可能讓它爆炸來確認吧?畢竟大家不是都像王子這麼早起!當然,要是那僅止於傳聞就好了……您說是吧?」
馬希洛咂舌。
「你這死戀童癖……」
「王子不要說些讓人誤解的話。我只是想藉由讓貝羅尼卡變得富裕來討奇卡大人開心,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而已……這就是我的想法。」
要是共和國的人做出這些行為,總是會留下痕跡,找出是何人所為;但如果是刻意讓一介罪犯放手去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頓了一拍之後。
馬希洛用兩隻手指將紋章從懷裡取了出來。
「好吧,可是嘉德麗亞小姐,我有一個條件。」
「……是的,請問是什麼條件呢?」
「讓我摸摸你的胸部。」
嘉德麗亞的笑容凍結了。
「請……請問您說什麼?」
「沒有,因為我看你身材相當不錯,所以才想稍微摸一下。」
「……王子大人真是愛開玩笑。」
「喂喂,我是非常認真的。還是說,貴國流行被這麼危險的東西指著時還開玩笑?」
嘉德麗亞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要是這樣就能讓您老實交出來,也算很便宜了。請吧!」
「嗯!!」
在周圍的啞然中,馬希洛以莫名的氣勢伸出了雙手。
過了一會兒。
「噗……呵呵呵。」
馬希洛噴笑出來。
「哇哈哈哈,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已經夠了。嘉德麗亞小姐,請把紋章拿去吧!」
馬希洛像付錢一般把紋章給了她。
「……摸了別人的胸部……您不覺得這樣有點失禮嗎,王子殿下?」
雖然很僵硬,但笑容依然沒有垮掉,真有一套。
可是——
「哼,拿這麼多槍對準王族還如此囂張。我都已經以笑完事了,你還有什麼不服?沒被處死你就該謝天謝地了,托胸·仙托雷……啊,抱歉。你叫嘉德麗亞·仙托雷小姐是嗎?」
「什……!?」
嘉德麗亞的臉色在瞬間超過沸點,笑臉終於崩潰了。
「哎呀呀,不愧是名聞天下的共和國情報管理局,連胸圍的防諜也很完美是嗎~?呵呵呵!算了,沒有用胸墊就該誇獎一下了。明白了就快回去吧,哇哈哈哈哈哈!!」
「可……咕……唔……!走了!!任務完成,撤!!」
剛才的滿臉笑容像是騙人一般,嘉德麗亞憤怒得吊起眉毛,肩膀發抖,等到部下們上車後,一行人就這樣離去了。
然後馬希洛還向著離開的車輛揮手致意。
柯目瞪口呆地說道:
「真……真是太差勁了……馬希洛王子……」
「的確是非常差勁的行為,殿下。」
啪!!
就在管理局離開,霧氣開始散去的街道上,響起一道如同槍聲般的張閃打擊聲。
「什……愛戴爾瓦斯小姐……你什麼
時候……」
「好痛……不是,她一直跟著我啊!是吧?愛戴爾瓦斯。」
「您實在太差勁了。」
「不……」
「差勁到連活著的價值都無法肯定的程度。」
「……是,真抱歉,我這種人不該活在世上。」
鞠躬道歉。
柯開口了:
「話說回來……剛才交出去的是贗品吧,王子。」
「哎呀,被發現了。」
「因為兩個我都親眼看過。」
「哎,嘉德麗亞好像連確認這一點的從容都沒有呢~……」
他臉上浮現明知故犯的笑容。
「再說,為什麼我非得寸步不離地帶著不可?」
為了不遺失真正的紋章,昨晚就交給愛戴爾瓦斯保管了。所以她剛才明明處在能對管理局幹員下手的位置,卻依舊沒有出手。要是對方打算把人擄走當作籌碼……誰知道嘉德麗亞他們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從這個角度來看,隨身帶著贗品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殿下,柯大人要如何處置?」
即使被愛戴爾瓦斯指責,當事者依舊毫無緊張感地眯著眼睛。
「只要馬希洛王子還是奇卡大人的盟友,對我來說就是同志。除非像剛才那種不得已的情況,否則我沒有敵對的打算。而且多虧了馬希洛王子,奇卡大人才能恢復笑容,還有那如同鈴鐺般清脆可愛的聲音……」
「柯,鼻血、鼻血。」
馬希洛朝光是回想起來就一臉幸福的他遞出手帕。
愛戴爾瓦斯的雙眼泛著冰冷的光輝。
「……所以是兩位是同志嗎,殿下?」
「不對,愛戴爾瓦斯!雖說余是女侍愛好症,可絕對不是戀童癖!!最小隻到十二歲!!」
「不不,那已經踩入我們的範圍了,王子。奇卡大人也是芳齡十二歲,而且你也說過要迎娶她不是嗎?當然我是不會允許的。」
「那是五年後,五年後她十七歲時的事情!!從余的年齡來看,也才相差三歲不是嗎!而且余可是擁有容許到三十五歲的寬廣胸懷!別拿余跟你們這些心胸狹窄的傢伙相提並論!!」
此時,他像絲一樣細的眼睛第一次睜大了。
「密斯瑪路卡王朝的王位繼承者居然如此令人嘆息!王子,你的說法根本是詭辯!和我們無上的志氣相比,最多三十五歲這種根本就稱不上限制,那不過是一種妥協而已!!」
「唔……這傢伙,怎麼把話說得那麼帥……愛戴爾瓦斯,你也說說話啊!!」
啪。
啪。
「兩人都很差勁。」
「「對不起……」」
天亮了。
七領祭結束的貝羅尼卡,再度回到與過去相同的日常生活。
7
數日後。
帝國軍令本部長的執勤室。
「……我讀過報告了。」
夏洛特將手裡的文件放在黑檀木的辦公桌上,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路迪。他平時自信滿滿的模樣,如今已蕩然無存。
「無論多麼嚴厲的懲罰都願接受,這就是在下的覺悟。」
(……)
說起來,他也是受夏洛特重用的人。因此並不認為這個任務對他來說太沉重。以外交官……不,以特務官來說,他已經善盡職責。
「路迪=襄克特務一等官,這些內容沒有錯誤嗎?」
「雖然是以我個人觀點撰寫,但以此而論是沒有錯的。」
「簡直就像故事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讀報告書讀得這麼開心。沒想到一國的王子居然混在盜賊團里前來妨礙。」
「恕在下直言……」
似乎不能同意,他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要是一個好故事,他就應該跟同伴一起坐在『LINER』上,以正面進攻的方式朝勝利邁進才對。那樣的故事才能漂亮地收尾。」
「……確實,說的也是呢!」
正是這一點。路迪可說是專門以策略對付漂亮故事的上等人才。既不像露娜斯那樣率直,也不像尤莉卡那麼容易被打動,而且能言善道,也知道透過言行舉止來控制他人。
可是,那個王子似乎不願按照好故事的軌跡行動。露娜斯那次也是,如果他鼓舞士兵甚至國民,堅持抗戰就好了。尤莉卡那次也是,他在敵軍的總指揮面前,卻沒想取她的性命。以這次面吾,甚至拿自己的性命當擋箭牌,進行種種妨礙。
「路迪=襄克特務一等官。」
「在。」
「從今天開始在家反省一個月。」
他驚訝地瞪大眼睛。
「……只有這樣嗎?」
「你已經覺悟過會受更嚴厲的處罰嗎?」
「是……雖然很遺憾,可是在下這次錯過的目標實在太大了。」
雖然平時總是一副輕浮的模樣,可是卻在奇怪的地方不許通融。雖然這才值得信任……但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沒辦法對抗不按牌理出牌的蛇。
「的確,不只沒能得到紋章,連貝羅尼卡的一個領都沒有歸順我國。可是……沒關係,你已經盡你的能力工作了,我並沒有期望更多。」
稍作停頓後——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很好,可以退下了。」
敬完禮,路迪離開了房間。
(無妨……吧!)
雖說的確是失敗了。
實際上,夏洛特本身並沒有多麼重視紋章或貝羅尼卡的七個領地。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派遣路迪=襄克這名特務官到貝羅尼卡的呢?
不為他事,就是想要瓦利歐·薩菲納這個人才。當然能得到貝羅尼卡最好不過,可是那並非最大的目的。紋章只不過是這個過程中偶然碰到的而已。甚至可以說……要是紋章沒有出現,就不會被馬希洛王子搶先一步。
(而且最重要的瓦利歐·薩菲納本人依舊行蹤不明……)
萬分可惜的是,自己不能從這滿是裝飾的苦悶座位上離開,親自前往談判桌。從路迪的報告,可以看出因為他是一等官才會在碰上阻礙的談判中落敗。要是自己站在那裡……
但……正因為自己處於可以左右一切的立場,才無法輕易地離開。
(真是令人煩悶哪……)
天氣不錯,幾乎讓人昏昏欲睡。
正當她打算喝杯茶轉換一下心情,而向身旁的女侍開口時。
勤務室的門被敲響了。
「夏洛特皇女,有人希望謁見皇女。」
「是誰?」
「這……他本人自稱瓦利歐·薩菲納……」
瞬間,夏洛特整個人清醒了。
「馬上讓他進來。」
「是。」
瓦利歐·薩菲納?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對方在城門處等待,所以來到執勤室花了一點時間。而出現的……
「初次見面,夏洛特·雅賽因·馬吉斯帝亞皇女。」
(……真讓人驚訝。)
居然是本人。
「很榮幸見到你,瓦利歐·薩菲納公爵……不,應該是前任公爵。」
「無所謂。」
該說和傳聞中一模一樣吧!雖然現在身無分文,面對格蘭馬賽納爾第一皇女卻是這種態度。看來相當自負。
「特意前來拜訪,請問有何貴幹?」
「某人托我一封信,希望我親自交給你。」
他從懷裡取出書信。
身旁的女侍接過,確認了正反面,然後施展偵測魔法。確認安全之後,才拿到夏洛特身旁。
「真是小題大作。」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立場上沒辦法。」
露出微笑後,夏洛特翻過書信的背面。當她看見發信人的署名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馬希洛王子……?」
「雖然你難以置信,不過這是他本人給我的。說是親筆信。」
親筆信?
南北對立的敵國王子,竟然給敵方的皇女寫親筆信?
(……到底是什麼呢?)
有點期待。
是關於貝羅尼卡的事情嗎?還是關於紋章的事情呢?如果對方想錯了,居然敢提出停戰的請求,自己到底要怎麼寫些壞心眼的回答呢?
夏洛特動作輕快地用裁紙刀將信封拆開,興奮地打開裡面的信紙。
然後——
「……呵。」
她笑了。
「呵呵……呵呵呵……」
真是讓人不得不笑。
「……夏洛特大人?」
「請問您怎麼了,夏洛殿下……?」
覺得訝異的女侍們問道。
那倒也是。平時雖然臉上微笑不絕,可是她從來不會露齒而笑。更不用說笑出聲來,這真是稀罕。
馬希洛的話非常簡潔。
『此人乃金融財政之鬼神也,
望汝發揮器量重用之。
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
「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件事呀!真是……」
真是膽識過人?真是一個大笨蛋?真是……該怎麼形容呢?算了,怎樣都好。
難道他知道我的目的?不對,根據路迪的說法,他連準備進攻大八州的動向都預測到了。也許,連自己想要這個瓦利歐·薩菲納的事情也看穿了?
可是到底有何居心?到底為了什麼?為何不把人送給盟軍的任何一個國家,而送給了帝國?這可不是給敵人送鹽這麼簡單的事情。見解是一致的,他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財經鬼神。應該能夠讓統一大陸南部而領土肥大化的帝國,整個陷入停頓的財政系統獲得改善。
「很好,非常好。瓦利歐·薩菲納公爵,我會重用你的。」
「……什、麼……?」
「就是因為沒有可去的地方,才接受這種差遺吧?我國不管是人是魔,凡是有能力的人就會受到正當評價。我以帝國第一皇女夏洛特·雅賽因·馬吉斯帝亞之名,給予你在帝國領域內的公爵地位,以及特級財務官的職位。」
蛇呀,你到底搞錯了什麼?這可不僅僅是給了敵人一名將領,或是一支精銳部隊這麼簡單呀!難道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還是說單純只是對無路可走的他一點同情?將鬼神賜予敵人,自己到底留下了什麼?是想賣個人情給帝國嗎?
怎樣都好。
不錯。好、很好。
(非常好……!)
在這原本只有攻擊,把抵抗者毀滅的戰爭當中,居然有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發生。沒有動用軍隊,卻和我隔著距離戰鬥著。
快點出現吧,下一個紋章。下一次我還要去妨礙。然後再討我歡心吧!
蛇啊,蛇。
跳舞吧,蛇。
反正你,終究只能取樂獅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