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退學者們(2/2)
「……這個嘛……的確發生了很多事。可是,現在不一樣。」
「是什麼?」
「啊?你說『什麼』是指什麼啊?」
「我是問,現在有什麼不一樣?」
「我現在明白了龍園哥是對D班來說必要的人啊。」
「我不明白呢。你知道因為他我受了多少苦嗎。」
這兩人真是沒有統一好口徑就來拜訪我啊。
該說他們之間缺乏思想溝通吧……
「總之你們要吵架的話麻煩之後再吵。」
兩人停止了互相瞪眼。
「啊~我想回去。」
兩人意見不合。特別是伊吹,臉上還保持著嚴峻的表情。
「別說想回去這種廢話啊。你也幫忙說服綾小路啊。」
「我說過我討厭做這種事。」
「要吵架的話麻煩到別處去吵。」
我覺得話題完全沒有進展,於是決定由自己發問。
「C班的同學討厭龍園。屬於不同班級的我是這麼認為的。這點沒錯吧?」
「沒錯、吧……或許大部分人討厭他。」
「說啥大部分人呢,應該說幾乎全部人。在這點說謊也沒意義吧。」
「吵死了!用『大部分人』的說法不也行的嗎!」
「啊~你才是吵死了。話說你口水都濺出來了,別喊了好嗎。」
「我都說了要吵架給我之後再吵。」
在這種狹窄的房間裡吵鬧的話,聲音會傳到隔壁房間。
我用稍微帶有怒氣的口吻說完後,這兩人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他們終於理解了自己處於不請自來的立場了嗎。
這樣的話可以繼續講下去了。
「要阻止龍園退學是極難實現的事。」
我不用話裡有話的表達方式,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我認為這樣會更容易地把我的想法傳達給他們。
「也對呢。」
伊吹點頭表示理解。
但石崎好像並不能這麼輕易接受。
「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他只有氣勢是真的。看來他想拯救龍園的這份感情並不是虛假的。
「你是真的想阻止龍園退學吧。」
「……是啊。」
除了我和伊吹等少數人外,多數的學生都認為石崎討厭龍園。
當然他也受到了我和龍園那次對決的結果的影響。不過石崎至今被龍園欺負了好多次,沒想到他會為了救龍園甚至來懇求我幫助。明明他不想向我低頭求助。
這也是在一年的時間裡所培養出來的感情吧。
只是,這次考試要是憑感情就能搞定的話,那大家都不用煩惱了。
看來有必要簡單易懂地跟石崎說明這次考試的難點。
「我覺得極難實現的理由主要有兩點。這次追加的考試的結果由班級內持有的批判票數量決定。假設你和伊吹,再加上2到3個人不給龍園投批判票而是投讚賞票,批判票總數超過30票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畢竟其他人也不願意退學。」
「可、可是啊,認為缺少龍園哥的力量還能贏下去的人不多啊?」
的確D班裡也有認同龍園實力的學生吧。
只是光憑這點還遠遠不夠。
還不足以抵抗『自己可能會退學』 的風險。
「因為把批判票投給被大家討厭的龍園是最不令人心痛的。」
事實正如伊吹所說得一樣。
「最壞的情況下,就算不能升到前面的班級,大家也想安全地待到畢業吧。誰都不想背上『高中中途退學』的標籤吧。只有這點必須避免。」
恐怕C班內已經對這點協商過了。
從石崎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作為被大家公認的向龍園舉旗造反的代表人物,你已經聽說了吧?」
石崎點頭。石崎在表面上也是採取贊同的態度吧。
「伊吹、阿爾伯特以及椎名。除了這三人以外全部人都贊成龍園哥退學。」
「怎麼看都是束手無策吧?」
「嗯,的確如此。」
完全束手無策才對。
「所以我才來拜託你啊。你是戰勝龍園哥的人,所以……」
「先不說有沒有避免退學的方法。在討論方法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什麼啊……」
「幫助龍園就意味著C班裡的另一個人要退學。你明白這點嗎?」
這是這次考試的重要部分。必須事先確認。
「嗯,我明白,可是……」
「假如你明白的話,那麼在班裡有想捨棄的候補人嗎?」
「才、才沒有呢。我沒想過要捨棄班上的夥伴。」
「那麼這就矛盾了。這次考試是設計成一定會出現犧牲者的。」
這次考試里可不能輕率地說出『想要救誰』這種話。
「正如綾小路所說吧?假如你真的想幫助龍園,那麼帶頭退學
不就行了?要是你呼籲大家都把批判票投給你,那也許還能救龍園呢。」
她這冷淡的意見顯得疏遠對方似的,不過事實上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法吧。
龍園集中了班上同學的大部分仇恨。就算他是擁有凡人所沒有的勇氣、能想到巧計的人才,考慮到班級在他帶領下落到了最低層,那麼他被捨棄才是必然的。
「沒有……沒有誰都不用退學就了事的方法嗎?」
「大家都在思索這點。最終大家都放棄了。」
「……就是啊。」
伊吹像是吃驚似地吐了口氣。
與其說覺得我靠不住,不如說她一開始就知道讓龍園不被退學是蠻不講理的。
「我說過了,這完全是浪費時間。龍園的退學是不能改變的。」
「可惡!」
石崎顯得很悔恨,給牆壁來了一拳。
「我覺得龍園本來是打算啥都不做就這樣度過三年。但是他在聽到這次追加的考試內容時馬上就改變想法了。他覺得自己被迫退學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此他才沒說什麼,想在追加的考試結束之前安靜度日吧。」
他也不認為這是『犧牲自己』的高尚行為吧。
他只是不反抗罷了。
「你要體諒他。這也是敬慕龍園之人的職責。」
「我想、我想……」
石崎不甘心地用力握緊拳頭。
想要拯救龍園,嗎。
不管敵人有多少,也存在敬慕自己的夥伴。這不是件壞事。
他也許不會承認吧。不過你真是擁有不錯的夥伴啊,龍園。
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想法。
但要實現這個想法還缺少幾個東西。
「要說我能給的建議……」
「是什麼,不管什麼都好,說吧!」
石崎向前傾著身子說道。他現在是救命稻草也想抓吧。
可是很遺憾,他的希望會像斷掉的稻草一樣破滅。
「不能就這樣失去龍園的私人點數。這太可惜了。如果他一直都從A班得到作為代價的私人點數,那麼他已經存有幾百萬的點數了。不對嗎?」
「嗯,如果他沒用過的話,應該有那麼多。」
「假如他在持有這些點數的情況下受到退學處罰,那麼不能保證他的私人點數會轉給其他人或重新分配。既然如此,應該在退學結果出來前先轉移全部點數。這對將來的D班有好處。」
假如他的點數被重新分配後數額會減少,那麼不如現在把全部點數都放進自己的腰包里。
龍園應該會答應這種請求吧。
「我、我要尋求的不是這種東西!我要的是幫助龍園哥的方法!」
「石崎別說了。再多說也無謂了。」
伊吹為了告誡石崎,輕輕地給他來了一腳。
「不過綾小路,我可不打算撿起龍園積攢的點數。」
她乾脆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與其懇求龍園來得到點數,不如捨棄算了。
「是嗎。石崎你呢?」
「我也是!」
看來兩人雖然想法不同,但方針是一樣的。
假如龍園真的退學了,那麼私人點數也不要了。
他們有如此的覺悟。
不,這不是像覺悟這種了不起的東西。
「真是遺憾,憑你們是救不了龍園的。」
「!」
石崎看向我,臉上露出不知是憤怒還是悔恨的表情。
「聽好了。你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回收私人點數。這次考試可沒有簡單到口裡說著只是想救誰就能救到誰呢。」
「開什麼玩笑!要我從龍園哥那得到點數然後說再見嗎?這我怎麼可能做到!」
石崎舉起了拳頭。伊吹馬上抓住他的拳頭制止了他。
「別做無謂的事。這傢伙雖然長了個大眾臉,但本質卻是個缺乏人性的怪物。」
「就算打不過也讓我揍他一拳啊!」
「打不到吧。」
伊吹狠狠地敲了敲石崎的腦袋。
「我們不僅帶來了無理的請求,而且綾小路的話也沒錯,所以你完全是倒打一耙。太丟臉了,給我住手吧。」
「嗚……」
石崎剛剛頭腦發熱。
看來他遇到龍園相關的事就難以保持冷靜啊。
他們兩個大概沒打算採取行動。這樣下去被放置的數百萬點數就會消失。可是這些點數對今後的D班是有益的。從這點考慮,他們也應該事先回收掉點數。
不過身為龍園夥伴的伊吹或石崎都不希望回收的話,那也沒辦法了……
「我本來還想著再稍微看下你們的覺悟……」
「……哈?你說的覺悟是啥?」
「這已經與你們無關了。畢竟你們連從龍園那裡收回點數都做不到。」
我這麼說著結束了這個話題。但是我有一半的把握認為伊吹他們一定會從龍園手裡回收私人點數。
5
考試前夜,在過了十點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已經把龍園的所有私人點數都回收了。」
伊吹只陳述事實。
「虧你找得到我的號碼啊。」
雖然問了問她,但伊吹什麼也沒回答。
我記得告訴了椎名電話號碼,是她告訴伊吹的吧。
「這樣嗎,回收了嗎。」
雖然料想到會行動,但這個時機頗為勉強啊。
「你接下來方便帶石崎來我房間麼?」
「誒?接下來?」
「有問題嗎?關於回收的點數,我有些話要說。」
「也不是有問題……我知道了。」
伊吹簡短地承諾,說馬上聯絡石崎,然後掛斷了電話。
是預感到會發生什麼嗎,短短十分鐘左右兩人就出現了。
然後伊吹馬上和石崎進入我的房間。
「龍園有多少點數?」
「500萬多一點。」
「足夠了。如果不夠的話我也會緊急準備一些的。」
果然沒有擅自使用的痕跡。
「什麼意思啊,你要幹什麼?」
石崎完全沒有頭緒。
伊吹由於已經下定了決心,所以沒有迷茫。
「你是打算使用這個做些什麼吧?」
「沒錯。」
「要做什麼……?」
「私人點數用途只有一個,就是用來救助龍園。」
「你,你等下。那個方法不是需要200萬點數嗎?」
點數完全夠不著。
「在那之前我先問你,石崎,你有覺悟背負嗎?」
「你、你問什麼啊。背負什麼的覺悟……?」
「我說過吧?為了留下龍園,就需要捨棄某個其他人。」
「……是說過。」
石崎儘管有些慌張,但還是點頭。
「我做好覺悟了。」
「是嗎,做好覺悟就好。那麼,要捨棄誰?」
「捨棄誰……」
石崎還未決定要將誰捨棄。
「如果你無法決定,由我來給你出主意也行。這樣就能減輕你的罪惡感,選擇就簡單了吧。當然,如果你覺得我不小心準備把重要人物捨棄掉的話,你也可以不聽從。」
「等,等一下,讓我想一想……」
「沒時間了哦。」
「我馬上,馬上就得出結論。」
雖然他這麼說,但如果能馬上做出決定的話就用不著這麼辛苦了。
「等等,捨棄誰這點我沒意見,但關鍵的戰略是怎樣的?要用金錢來拯救的話,還差1500萬點吧?」
伊吹的焦急可以理解。
雖然可以理解,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不想讓龍園退學的話,我需要你們定下目標是誰。」
詳細的戰略問題要在這事之後再說。
「例如班上的問題少年如何?」
雖然對伊吹不好意思,但我要讓話題進行下去。
「說到問題少年……我和小宮就是,女生那邊就是西野和真鍋吧。」
「要留下龍園的話,不推薦捨棄掉像你這種理解龍園的人。如果下次還有類似的考試,那麼可能就無法保證能留住龍園了。」
接著石崎心裡有數了吧。
「就剩西野和真鍋嗎……」
他這樣說道。
兩個名字都有聽說過。真鍋是我想處理掉的學生。
雖然我這麼想,但決定權在石崎他們手上。
我打算在聽他們的決定後遵從。
「是從她們里選一個,還是選其他人。你來判斷吧。」
石崎也知道在船上考試時,真鍋和惠有過一場糾紛。受到思考這件事的1%的影響,石崎就十有八九會捨棄『真鍋』吧。
尋找要捨棄對象的黑點。『正因為有這樣一個理由存在,所以即便捨棄了那個人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樣的心理上尋求慰藉。讓對惠出手、打草驚蛇的真鍋退學是無可奈何的。
這樣的想法在石崎心裡開始萌芽。
雖然已經封印了那個問題,但對惠來說,真鍋的存在會讓她在意,這事無法改變。如果能解決這點,惠就能在精神上更從容一些,同時,如果能讓惠自己察覺到是我排除的,那麼對我的信賴還會再度上升。
不過從意外之處傳來一句話。
「由我來決定如何?」
「啊?你來嗎?」
「對,我有個想捨棄的人。」
「是誰?」
不等石崎給出答應,我就問道。
「我想捨棄真鍋。雖然只是出於個人的好惡而已。」
「憑藉這點來決定好麼?」
「我就是討厭她,所以這麼決定了。有問題嗎?」
伊吹的眼裡沒有迷茫。我立刻理解了這點。
「石崎沒有異議的話,就定為真鍋了。不過,憑這點還無法保證。只能做到不讓龍園退學,然後獲得批判票最多的一人退學。這是為了降低你和伊吹成為這個對象的方針。剩下的時間很少了。」
「我知道了……對男生說調整一下,讓他們把票投給真鍋。讓她得到次於龍園的批判票,嚇一嚇她——只要這樣跟他們說的話,男生應該就會投她了。」
「這主意不壞。」
我採用了石崎的想法。
如果投給龍園的批判票占有絕對的數量,那麼即使其他學生間相互投些票也沒什麼大問題,他們會這麼想。
「……雖然有可能會是我被捨棄就是了。」
「啊?伊吹你什麼意思?」
「真鍋她們大概也會寫上我的名字吧,和龍園的一起。所以我也必然會危險。」
「等,等下,你說真的嗎?」
「你知道我和真鍋的關係很差吧。」
「雖然是知道……」
腦袋轉不過來的石崎動搖了。
「也就是說伊吹也做好覺悟了。」
當然如果退學對象是真鍋以外的人,那麼也只能放棄了。
「女生那邊和日和說說看就好。」
「椎名嗎?」
「這次的事她可能幫得上忙。你說為了救助龍園,希望把批判票集中投給真鍋就行。」
「……知道了。」
伊吹點頭,給日和發送簡訊。
「你和椎名有聯繫嗎?我可不認為她會參與到捨棄真鍋的作戰里呢。」
「我稍微問過她關於這次考試的想法了。」
雖然她也是和平主義的學生,但尊重班級的意願很強烈。
「她說過如果能為班級做貢獻的話,她會幫忙。她認為龍園留下對D班有用,所以應該會幫忙的。」
儘可能地控制男生和女生的票數。
減少對真鍋的讚賞票,並增加對其的批判票。
增加對伊吹的讚賞票並減少對其的批判票。
只要這麼做,剛開始的巨大差距就能一口氣縮小了吧。
「你該說說你的戰略了。你打算怎麼用500萬左右的點數救助?」
伊吹的視線帶著快點行動的意思。
我拿出手機,向某人送去信息。
接著信息馬上被標為已讀,對方表示會來我的房間。
還有兩個小時,就到時間限制了。
真不容易啊,真虧她能忍著等到現在。
「你在幹嘛?」
「待會有一個人會過來,那個人是阻止龍園退學的王牌。」
「阻止退學的……王牌?」
事發突然,他們難以置信吧。
幾分鐘後,房間的門鈴會響。
這加強了伊吹和石崎的警戒心。
「被這個人看到我們在你這裡也沒關係嗎?」
「這點不用擔心。不過事先說明一下會比較好。」
在來客到來為止,我告訴兩人如何對話。
6
「打擾啦。」
看到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兩人理所當然地吃驚了。
恐怕他們想都沒想到吧。
「認真的嗎……?」
「哦唔。」
「哇,我是有想過會有誰在呢……晚上好。」
「晚、晚上好。」
石崎不知為何有些害羞。
對,來到我房間的,是一之瀨帆波。
在場的還有D班的伊吹和石崎。
伊吹看著一之瀨,似乎終於知曉了答案。
「利害一致,嗎。」
「在說啥啊?什麼意思啊?」
還不清楚的石崎傾著頭。
「看來是這樣呢,伊吹同學。」
「沒有會幫助龍園的爛好人。即使有說會把讚賞票投給他的人出現,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這麼做。但是……有例外。」
「這,這樣啊,一之瀨統帥著B班嗎……!」
石崎似乎也終於理解了。
「嗯。我會呼籲大家,拜託大家把B班持有的40張讚賞票全部投給龍園君。作為交換,伊吹同學幫我們填補不夠的私人點數。」
這是能且只能用一次的策略。
這,是從入學開始就思考採取從同伴那裡存取私人點數這一作戰的一之瀨,和因與A班的契約而持續囤積私人點數的龍園他們兩人,才能實現的實力玩法。
「兩人合作的話,B班不會出現退學的學生,D班也能留住龍園。」
投給龍園的批判票合計起來最多只有39張。
在能獲得B班援護的這一事實上,龍園的負票已經被完全抵消,並轉為正票了。
伊吹與一之瀨相互注視。
平日裡沒有交情的兩人之間不存在信賴關係。
但是通過相互注視,還是能判斷的對方是否值得信任的。
一之瀨中途把視線從伊吹上移開,她看向我的眼睛。
「我是用2000萬點數,贖回事先定下的退學者……是這樣吧。」
然後她再次看向伊吹。
「一之瀨,你怎麼辦?是否接受由你來定。」
一之瀨有選擇的權利。
她可以不理睬伊吹他們的提案,因為她還有藉助南雲力量的辦法。
「我做好決定了。如果伊吹同學和石崎同學不介意,就讓我們來幫忙吧。」
「真的好嗎?」
「嗯。我已經確認了兩人的意願了。」
「一之瀨,你真是個笨蛋啊。」
「誒?」
「你被傳不好傳言的時候,仍跟大家一起存取點數。你竟然選擇將那些點數全部用在這種地方。」
「私人點數再攢就好。畢竟已經知道如果有一年的話,攢個接近2000萬的點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我覺得伊吹同學也沒有說我的立場喲?現在明明能私吞500萬點數,卻決定為了龍園君全部用掉。」
伊吹沉默著移開了視線。
「我和你不同。……而且我們班有人會替龍園哭,那人還很有可能就是我。」
「但你還是會幫助龍園君吧?」
「我只是不爽那傢伙……我欠他的還沒還他就要跑,這點實在讓我不爽。」
這種救濟建立在抱著被其他同伴怨恨的覺悟之上。
伊吹把定額的私人點數匯到一之瀨的手機上。
「你確認一下。」
「嗯。」
一之瀨馬上確認自己的剩餘點數是否達到2000萬點。
「謝謝,已經匯到了。」
她展示手機,證明足夠2000萬點了。
「這次交易由我作為證人。對話的內容我已經做好記錄了。」
我拿出手機,以示公平。
「伊吹提供約400萬點。作為回報,一之瀨會讓40人全部把讚賞票投給龍園。如果出現違約的情況——」
「雖然不認為這舉動會無法盡責任,但如果出現那樣的情況,我會主動退學。」
當然我、伊吹和石崎都不認為會發生這種事。
巨額金額的實際交易也會被校方記錄,被認為是欺詐
交易也不奇怪。
但是,正因為是一之瀨,石崎他們也能放心地交給她吧。
這是我和一之瀨、伊吹和石崎之間發生的事。
7
校舍後方很寂靜。
「你說過自己認真起來可以不用退學,這麼斷言是因為有這個方法吧?」
「對。畢竟我知道一之瀨那傢伙有在屯點數。而且她是個爛好人。雖然似乎討厭我,但應該還有交涉的餘地。不過因為我想伊吹不具備使用私人點數和人交涉的話術和智慧,所以放心交給她了……沒想到你居然牽扯在其中。」
「我被伊吹他們拜託了,也順便利用了一下他們。畢竟對我來說,這是和一之瀨構建信賴關係的好機會呢。如果我直接在你面前露面的話,你就會看穿作戰,不交付點數了吧?」
「沒跟伊吹做出任何說明是正確的選擇啊。」
如果說明了,會讓龍園起疑心,看穿背後是我在穿針引線。
「把對象指定為真鍋的是你?」
因為惠曾是真鍋欺凌的目標,所以他這麼想是當然的。
「不,那單純是偶然。你知道她和伊吹的關係很差吧?」
「原來是這樣。那傢伙還真是果斷啊。真鍋那傢伙,叫得可悽慘了。」
大概能想像到她在教室里會露出怎樣的反應。
「我被石崎和伊吹給救了麼。真是令人感激的多餘舉動呢。」
「也許吧。」
我對此刻意沒有繼續深究。如果伊吹那天沒有來我的房間的話,我會和日和說起這事吧。
然後讓她回收私人點數,做同樣的行動。
這是為了施恩給一之瀨,同時我也不知怎的不希望龍園退學。
這次考試我帶著這樣複雜的想法。
「如果下次還有同樣的考試,你打算怎麼辦?」
「庫庫,誰知道呢。」
他沒有說什麼也不做。
龍園心裡對伊吹和石崎有一些想法了吧。
如果龍園能在不久的將來回歸前線,那麼可能事態就會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當然這得視龍園而定就是了。
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出一之瀨的名字。
知道有人給我打來的電話後,龍園什麼也不說地背過身子回到學校里去了。
「B班好像以沒有退學者的狀態度過了考試呢。」
「嗯。讓大家把票集中在『自願成為批評對象』這一身份的神崎君上,將他定為退學者,然後支付2000萬點數取消退學。雖然有些勉強,但B班全員安全度過了考試。」
「這樣嗎。但支付點數過後的代價可不便宜哦。」
雖然只是一時的,但這下B班比D班還貧困了。
雖然4月會分配一次點數,但生活會相當艱苦。
而且升到二年級,可能會出現需要早早使用私人點數的情況。
事到如今這些都用不著去確認了吧。
「私人點數即使失去,也還能掙回來。但如果是重要的同伴,即使有一人離開了也沒辦法回來了。」
看來我說了些多餘的話。
一之瀨沒有迷茫。
能清楚看出她帶著與班內所有同學一起畢業的想法。
「不過龍園君可能對這個結果不滿意呢。畢竟最終退學的是真鍋同學呢。」
我沒提自己剛才已經見過龍園這事,就裝作沒聽到前半句話吧。
「一之瀨,你和真鍋很熟嗎?」
「不怎麼熟。大概就是說過幾次話的交情吧。但還是會覺得寂寞呢。A班的戶塚君和C班的山內君也要離開了……」
她也許是對此還沒有實感。
「以後還會像這樣,出現一些離開的人嗎?」
一之瀨不安地詢問道。
「也許會呢。」
理所當然存在的學生,忽然不見了。
「即使如此,你也要繼續抗爭吧?」
「我要和現在的所有夥伴一起升上A班,然後畢業。」
至今為止,也許還有人給一之瀨打上偽善者的烙印。
但這下那種印象也被完全抹去了吧。
無論發生什麼,一之瀨都會為了守護班級而戰鬥到最後。
「……真的很謝謝你,綾小路君。如果沒有綾小路君在的話,我……」
「會和南雲交往,嗎?」
「……嗯。」
像是肯定一般,一之瀨這樣回答道。
「雖然我也知道這很傻,但如果這樣能幫助同學的話……我會對自己說,這不是很便宜的代價嗎。不過,當知道不用選擇那個方法便能度過考試時,我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她似乎在輕撫胸口,透過屏幕能聽到她呼出了一口氣的聲音。
「因為那麼做的話,我想我遲早會後悔的。」
這麼說著,一之瀨又笑了。
「如果我和學生會長都不在,這次考試你會怎麼辦?」
「……你要問這個嗎?」
「因為在意啊。不可能沒有考慮過吧?」
「嗯,計劃有兩個。一個是我選擇退學。」
果然一之瀨也考慮了自主退學嗎。
「但我認為這是有問題的。我也是這個學校的一員,有戰鬥到最後的想法。」
也就是另一個計劃才是重點嗎。
「另一個計劃呢……是抽籤喲。」
「原來如此……」
似乎誰也能想到這點,但無法獲得同意而被採用。
「B班全員有進行抽籤的覺悟嗎?」
「嗯。我們已經商量好,如果當天也沒能準備好迴避退學的手段,那麼就寫下通過抽籤選出的對象三人的名字。讚賞票投給誰這點則不討論,臨場發揮……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策略。」
不根據學生的優劣與否,而要公平地裁判的話,就只能這樣做了吧。
如果一之瀨抽中了的話,也會被讚賞票抵消掉吧,但班內所有人還是會同意這一策略吧。
「這是儘可能地平等的處置了。不過在其他班級,這種策略是絕對不會成立的吧。」
優秀的學生肯定不會同意。
「誰也不想退學,但也不想讓同伴退學。我好好地跟大家說明這點後,大家就同意了。」
正因為B班有一之瀨這個絕對的領隊人,才能做到這一點吧。
「我深感佩服。」
雖然隔著電話可能沒法傳達,但我低下頭對一之瀨表示了敬意。
戰略本身沒什麼了不起的。
但營造出了能實行這個戰略的環境,這點很厲害。
「那掰掰啦,真的很謝謝你,綾小路君。」
「我只是個中介。要感謝就感謝龍園和他的夥伴們,吧。」
8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是坂柳啊。」
雖然不知道她是哪裡得到情報的,不過姑且去露個臉吧。
我本來還以為她一定會來看一下張貼出來的結果的……
坂柳發來的簡訊上說她在特別樓等我,我打算現在就過去。
雖然馬上就要過約好的時間了,不過現在過去應該還能碰上面吧。
我立刻就來到了特別樓里上次我們說話的地方。
「你來了呢。」
「既然你知道我的郵箱,那麼也應該掌握到了我的電話號碼吧?」
「因為我認為,就算今天見不到你也沒什麼問題。」
「你想說什麼?」
「我想姑且跟你解釋一下。」
坂柳這麼說著一邊拄著拐杖縮短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我做出了會讓你產生混亂的事情,還以為你會因此感到些許的不安呢,不過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呢。」
不用說,坂柳所指的是『利用山內把批判票都集中到我身上來』這件事。
「你來跟我直接談判希望把勝負後延的時候,我就已經信你9成了。不過,到底還是無法完全相信你。所以我姑且打了一張牌。」
「我知道的。不過這應該不算是毀約吧?」
「你在『不會對我造成負面影響』這個約定上沒有任何作假。」
雖然被迫承受了精神上的壓力,不過就結果來看我成為了壓倒性數量讚賞票的擁有者。
無論怎麼看我都沒有理由指責坂柳。
「那真是感謝。」
坂柳微微低下了頭表達著自己的謝意。
「對了……戶冢同學最後顯示獲得了36張批判票,不過總共應該有38張票投到他身上
的。是你給他投了讚賞票吧?」
「我也沒有把握。只是你直接告訴我說要讓葛城退學,讓我感覺這不過是虛張聲勢。」
這樣一想,作為葛城的支持者的彌彥被盯上的可能性就會變得很高。
雖然就算我投了這一票,也無法改變什麼就是了。
「太棒了。果然你就是我應該擊敗的對手。」
「然後呢?這次的事情就只是單純想要捉弄下我嗎?」
「這個嘛……說沒有肯定是騙人的吧。不過我要求延期到下次考試時再一決高下是有原因的。不久之前我也說過類似的話,這次的考試的的確確是有人想要讓你退學而準備的一個舞台。實際上,已經有人給我發了封簡訊,要求我把你逼到退學。」
「簡訊?」
「是的。應該是迫使我父親停職的學校相關者吧。本來在這場追加考試里,不同班級間投的票不是讚賞票而會是批判票,所以一定就是那麼回事吧。那樣就實在是個太不講道理的考試了呢。」
「如果那樣的規則被強行通過了的話,無論是怎麼樣的學生,只要集中攻擊就可以讓他退學了啊。」
無論是坂柳也好一之瀨也好,只要想要扳倒就能夠做到的荒唐至極的考試。
「沒錯。因為在職教師們的強烈反對,這個事態算是成功迴避了的樣子。不過也沒有比跟那種人合作來逼你退學更無趣的事情了。所以我為了能在任何情況下保護你,決定把手裡掌控的A班讚賞票全都投給你。這樣一來就算有人在暗中活動,也不可能讓你退學的。」
「那麼,為什麼是山內?只是碰巧被你利用了嗎?」
「你還記得嗎?之前在合宿的時候,他撞倒了我還一副失禮的態度。」
這麼一提確實有發生過這件事。
「是那件事的報復喲。」
只是因為那點小事,就被盯上了啊。
不,那麼點事對坂柳來說或許已經足夠了。
「不過我只是撕開了一道小口子而已。對於班級來說他本來就是無用的學生,所以最後才會被排除的,僅此而已。」
「是啊。」
這次的考試,就算坂柳沒有干涉,結局也幾乎是一樣的吧。
「以上就是迴避掉在這次考試中決勝負的最關鍵原因。另外就是父親能儘早回歸,讓學校運營恢復正常就再好不過了……」
空蕩蕩的特別樓里。
有人突然闖入了原本只有我們兩人的這個空間。
「呀啊,你們好。」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我是第一次來這個學校。你們知道不知道教師辦公室在哪裡?」
「是要去教師辦公室嗎,那您還真是完全找錯地方了呢。不過失禮了,請問您是哪位?」
「我啊,我是這次出任代理理事的月城。」
他有禮貌地揮著手,露出和藹的笑容。
年齡可能在40多歲吧,是個與坂柳的父親同樣年輕的理事。
「呵呵,是這樣啊。不過竟然會碰巧迷路走到這裡來,代理理事看起來是個很容易迷路的人呢。還是說……是通過攝像頭找到了我們之後,跑過來探探情況的呢。這個地點是考試中,我跟綾小路同學密會時所來過的地方。如果一直有在盯著我們的話,要過來也是件很簡單的事呢。」
聽了這些,我想起了坂柳之前用不自然的視線看向了攝像頭。
如果真的有人在盯著我們,那看到我們現在在會面之後,說不定就能引出他來。
她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並且對方也乖乖地上鉤了。
月城代理理事露出一臉笑容,藉此略過了這番話。
「你真是說了番很有意思的話啊。哎呀,我之前就聽說這是所很有意思的學校了,大家難道都是像你這樣的學生麼?那麼,我就先失禮了。」
這個男人像是要從我們之間穿過一般走了過來。
「如果您要去教師辦公室,那麼請您原路返回。這棟樓是特別樓,您搞錯建築樓了。」
笑眯眯的月城把這樣禮貌提醒他的坂柳的拐杖踢飛了。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行為,坂柳自然無法應對,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嘿。」
我為了防止坂柳摔倒,一把抱住了她。之後我立馬受到了肘擊。
正處於抱著坂柳的姿勢,無法活動身體的我準備硬接下這一擊。我一邊抵抗著巨大的衝擊力一邊讓坂柳坐到地上。緊接著襲來的手抓住了我的脖子,用怪力將我按在了牆上。
「沒有傳言中的那麼厲害嘛,綾小路同學。」
喉嚨被用力地掐著,我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這股怪力從外貌來看實在難以想像,要想掙脫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還真是做出了很驚人的事情啊,代理理事。」
「讓你把他逼到退學,應該已經下達過這個指令了啊。」
「那封郵件原來是你的同夥發來的啊。既然學校相關者沒辦法露骨的讓學生退學,那麼會想要來拜託我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道理。」
坂柳一邊笑著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
「謝謝你救我,綾小路同學。」
對於身體有殘疾的坂柳來說,要讓她躲過那個是很過分的要求。
對她來說也有可能產生更壞的後果。
「代理理事對學生動用暴力,您覺得這不會造成問題嗎?」
「用不著擔心。因為這裡的監視探頭已經用偽造畫面替換了。」
也就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也不會被記錄到。
「好了,這可是你父親大人的口信喲。『我已經不準備再陪著孩子玩下去了,趕緊回來。』就差不多是這樣的意思。你如果同意,就眨兩下眼吧?」
不准我說話,而且還沒有拒絕的選項。
這確實是那個男人會幹的事情。
「看來你不願意自願退學啊。」
看到我什麼都不回答貫徹沉默的樣子,代理理事以一副感到無趣的樣子嘀咕道。
「那就來抵抗一下給我看看啊。來給我瞧瞧你那不是普通孩子的一面啊。」
施加在我喉嚨上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這是與普通學生無法相提並論,經受過千錘百鍊的對手。
「只有眼神看起來很不一般啊。不過我很想見識下你的厲害啊。」
他再一次挑釁了我。
然而我依舊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不久終於是認定我是不會反抗了,月城鬆開了他的手。
「我正式上任是從4月份開始。請盡情期待吧。」
只留下這句話,這個男人便從特別樓離開了。
「明智的選擇,綾小路同學。」
坂柳稱讚了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反擊的我。
「對方是代理理事。要是我隨便出手,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雖然他稱監視探頭已經被偽造畫面替換了,不過並不能保證一定就是這樣的。萬一只有代理理事行使暴力時的畫面被剪輯掉的話,我這邊就被將死了。
「身體沒事麼?」
「用不著擔心,類似剛才的經歷我早就習慣了。比起這個,坂柳。」
「嗯,什麼事?」
「下次考試,正式跟我一決高下吧。」
我一這麼說完,坂柳便瞪大了眼眸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我從未想過你會像這樣當面說出這些話來。」
「既然那個男人從4月開始就會幹涉這個學校,那麼估計也就沒有長期當你對手的閒暇了。孰強孰弱分個清楚,以此給我們之間畫上個句號。」
「沒有問題喲。也沒有比試很多次的必要,我就欣然接受您的對手一職。」
再過不久1年級最後的考試就要開始了。就在那裡了結坂柳所期待的對決吧。
9
星期一。
同學裡應該有抱著一絲絲期待的人在吧。
想著山內會不會已經來校了。
那個考試中的退學,會不會不過是嚇唬嚇唬人的——諸如此類的期待。
然而現實是無情的。
排列在教室里的課桌數,從周末開始便減少了一個。
山內春樹的座位,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平田的臉上失去了笑容。
櫛田的臉上也褪去了笑容。
須藤和池也是,完全不是一副精神充沛的樣子。
「——那麼,接下來發布1年級的最終考試。」
我們1年C班,將棋子推入到1年級最後的特別考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