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所有的安排(2/2)
南雲的威脅。
所有的這些,都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過程。
我通過這一連串的事件想知道的東西只有一個。
櫛田桔梗持有的情報的質和量。確認這一點——讓其退學。
簡單來說是要讓櫛田退學,但如果搞錯方法會變得很麻煩。
有必要推測她持有的炸彈的威
力。
櫛田的壓倒性的情報網。
以及對情報的精密核查。
是從誰那裡聽來的,有多少人知道。
而且她對學生的性格和特徵的把握精確得可怕。在這個學校中,至少在一年級里,在掌握情報這一點上,我能斷言無人能出其左右。
這是櫛田為了保護自己、為了讓人認可自己是很崇高的人而培養的卓越的能力。
「原來如此呢……」
「有派上用場嗎?」
當然,現在說給我聽的情報並不是櫛田知道的所有吧。
「C班的話,我想把本堂,還有佐藤,這兩人的情報傳出去。」
「那挺好的吧。佐藤討厭小野寺這件事已經被部分人知道了。」
傳入小野寺的耳中也是時間的問題,是這意思嗎。
「我性格也很差,不過你可以認為女生都是這樣的人喲。」
這樣說著,櫛田拿出了手機,打開聊天應用程式。她擁有我所無法比擬的朋友數量和密密麻麻的群組數。
「例如,這個是我們C班的部分女生建立的一個群組A。有6人吧?但是,實際上還有同樣成員構成的群組,叫群組B。順便一提有一名成員不在其中,是名叫寧寧的女生。」
森寧寧是惠的團體的成員中的一人。
「森也被嫌棄了,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樣。群組A是表面,群組B則是背面的感覺。偶爾會有人說一些寧寧的壞話。當然我是不會做出不穩妥的發言的。表面上還是笑嘻嘻的關係良好,實際上大家都有討厭的人。相互謾罵是很常見的。總之,這樣分表里的群組不是一個兩個。就我所知道的範圍內就有幾十個。」
是因為說了平常不能說的話感到滿足了嗎,櫛田站了起來。
「時間也不早了,我回去咯。契約的事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啦,綾小路君。」
櫛田在玄關邊穿鞋,邊背對著我這麼說。
「櫛田。」
「嗯?」
「今天幫大忙了。」
「沒什麼,不用謝。那晚安啦綾小路君。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這是向櫛田打聽她接近南雲的機會。
但我刻意沒有這麼做。
南雲和櫛田產生了接觸,這是偶然得知的情報。沒有不去利用的道理。
就這樣,我開始了以櫛田的情報為源,向各班傳播傳言的準備。
2
2月14日情人節。這天,我決定在午休、放學後對持續跟蹤的橋本做出應對。由於我預測到惠會給我情人節巧克力這一點,所以就拿來利用了。
惠給我巧克力的時間是早上或者傍晚之後,而不可能是在學校的白天。畢竟剛和平田分手,沒理由會往包里放巧克力。而且光是有贈送的對象就已經會引起騷動了。所以我刻意在13號晚關掉了手機電源。
她大概不會貿然地跟我接觸,但我這樣就可以不去使用早上不方便這個藉口了。見面的時候必須要自然才行。
橋本的跟蹤也沒得到像樣的成果,我能感受到他的焦慮。
所以就由我給予了他一點提示,讓他感覺「有情況」。
那便是我與惠的密會、收下情人節巧克力一事。把時間定在5點,是因為橋本的跟蹤最短也會持續到6點的緣故。果然橋本有留意我,他通過大廳的監視攝像頭監視著我。
這是他跟蹤期間內,第一次見識到的不可理解的接觸機會。橋本大膽地直接過來接觸了。就算他遠遠地觀察而不過來接觸,結果都一樣。
我頻繁與之聯絡的對象可能是惠,得到這個結論的橋本滿足了。
從第二天起,橋本沒有再跟蹤。是自發把重心切換到準備學年末測試了。
於是這天我得以實現行動自由。
我把惠給的情人節巧克力放入包里,往學校走去。
在圖書館和椎名日和接觸。當然,聊的大多是普通的書的話題。
不過,重心在別處。
那就是打算明天放出的無數的『傳言』的徵兆。
除了一之瀨的傳聞之外,A班也許還會傳出些什麼。
給她心裡植下這個種子,然後幾天後讓其開花。故意讓動不動就打架的石崎和伊吹作為傳言的目標,製造出一觸即發的狀況。這算是附贈品那樣的東西。就算不讓事情往那個方向發展,結果也差不多吧。
重要的是在那之後。在什麼時候、怎樣的時間點、怎麼寫在論壇上。
與持有這把鑰匙的人物接觸。被我選中的是桐山副會長。
他是希望南雲下台的2年級B班的學生。
在圖書館和日和聊過天以後,我在人跡罕至的校舍和桐山會面了。
然後向他擺明所有的計劃,即拯救一之瀨的作戰。
「原來如此。所以要我用手機寫上傳言嗎?對我完全沒有好處。」
「沒有這回事,對桐山副會長也是有好處的。通過這次交易,我和桐山副會長之間產生了聯繫。如果只是等待桐山副會長的行動的話,那無論多久關係也無法進展吧。」
事實上自相識以來,桐山從來沒有給出任何指示。
「這是當然的。因為我頗為懷疑你的能力。」
「是的。所以請讓我製造出副會長給予我恩惠,而不是借我的力量的情形。到了萬一的時候,應該會比較容易拜託我。而且,寫在論壇上對桐山副會長而言也不全是壞事。」
「……你是指?」
「一之瀨帆波對學生會來說也是重要的學生。如果失去了她,理應會覺得惋惜。如果能在論壇散播傳言,把校方捲入,也能和保護一之瀨這個目的有所聯繫。」
「但如果我捲入1年級的問題中,寫下傳言的話,這會涉及學生會的信用問題。」
「這會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
「學生會的信譽受損,南雲學生會長比誰都更受打擊。打算讓他落馬的話,不是應該歡迎這個局面嗎。」
「怎麼可能。如果暴露出論壇的傳言是我寫的話會成為大問題。不單單會受到校方的懲罰,還有可能被南雲學生會長解除職務——」
「這點事就不能巧妙地矇混過去嗎?桐山副會長好歹是跟南雲學生會長競爭過的吧?還是說,已經無法對學生會長做出像樣的攻擊了嗎?」
「區區一年級能懂什麼……!。」
桐山用飽含憤怒的眼神貫穿我。
「櫛田跟南雲學生會長接觸的事,好像已經跟原學生會長報告過了吧。」
「你怎麼知道……堀北前輩真的信任你啊。」
「她是學年中屈指的情報通。也就是說這次在論壇流通的傳言,可以看作她向南雲學生會長提供情報的作戰。可以製造出這樣的假話。」
櫛田給南雲提供情報,南雲作出指示要救出一之瀨。
朦朧地產生了這樣的假說。
「……你是在考慮到這點的前提上,來跟我接觸的嗎。」
桐山陷入了思考,考慮如果在論壇寫上了,未來會變成怎樣。
但這樣下去仍然不會答應吧。
「如果你在這時說不,我就判斷為你向南雲屈服了。或者——我會向原學生會長報告你被南雲吞並了。」
這話雖然可以當成威脅,但也成為推動桐山的關鍵一步。
「你會答應的吧?」
「……要什麼時候寫。」
「就現在,馬上。」
拖到其他時間的話,有可能會被桐山之外的手機寫入。
當然那也可以,但我想極力避免給後邊的計劃增加不確定因素。
最重要的是,向作為第三者的桐山透露這件事,有必要提前部署。
「成吧。你欠我一個很大的人情。」
「多謝了。」
我在手機上顯示記載有各個班級的文章,讓桐山手動輸入。
經過十分鐘作業,這個工程結束了。
現在大概沒什麼人發覺吧,要做好明天蔓延的準備。
3
這樣一來,基礎準備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然後還剩下最後一道工序……摧毀一之瀨的心。
已經能想像到她很快會被坂柳逼至內心崩潰了。
坂柳的策略漂亮地成功了,一之瀨似乎在病好了以後仍然繼續請假。
2月18日,橋本他們和石崎發生衝突那天。
距離生病以來已經過了5天,一之瀨仍然沒去上課。
她的病十有八九已經好了吧。但心靈上受到的創傷還未痊癒。
在了解到她還在請
假之後,我決定去接觸一之瀨。
不過考慮到在放學後和假期露骨地去探望,很可能會被人察覺。
所以我選擇宿舍沒什麼人的周中白天。
我沒有用手機跟她聯絡。
因為沒打算給她留出退路。
來到一之瀨的房間門前,我按了門鈴。
「我有些話想說,能出來一下嗎?」
過了一會,門內有了反應。
「抱歉,綾小路君。雖然你來都來了,但不好意思,能不能下次再說呢。」
雖然聲音沒鬥志,但似乎可以判斷出她的感冒已經痊癒了。
「那些信對一之瀨來說那麼重要嗎?」
對這個詢問,一之瀨沒有任何回應。
我在門前,背對著門坐了下來。
「周一能來學校嗎。」
「……抱歉,我不清楚呢。」
除了迫近核心的質問,她姑且會回答我其他問題。
「離午休結束還有時間。就讓我在這裡呆一會吧。」
然後直到午休馬上要結束為止,我只是默默地坐著。
「那我回學校了。」
「我只是,需要再多一點時間而已。再整理一下心情的話,肯定會去學校的。所以,能不能別再來了呢……」
聽過一之瀨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我回了學校。
4
隔了一個周六的21日。這周的周五將開始學年末測試。
但即使到了周一,學校里仍然沒有出現一之瀨的身影。
到這時為止,神崎、柴田、跟一之瀨關係好的女生們持續地給她打電話、發消息、發郵件。
他們一直在這樣做著。
即使如此,從放學後沒看到有人去看望她的情況來看,只可能是因為他們跟我一樣,收到了一之瀨給予的別再過來的忠告。
午休時我跑出學校,來到一之瀨的房門前。
我輕輕敲門,沒等回應就搭話道。
「今天也請假嗎?」
明明被要求別再過來,我卻還是來了,這算是無視她忠告的強硬做法。
門內,沒有傳來一之瀨的回應。
我沒有多言,和上周末一樣,直到午休馬上要結束的時候,一直坐在一之瀨的房間前。
5
周二也一樣。已經無需說明了。
在確認了她又請假之後,我來到一之瀨的房間前。
不能被同班的同學嫌棄。但我身在其他班級,即使被一之瀨斷絕關係也沒什麼損失。這大概是我積極出擊的最大理由吧。
距離學年末測試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這樣下去,甚至有可能她連學年末測試也請假的狀況。
不,即使只在當天出現,也會給B班學生很大的精神負擔。有可能會因預期之外的問題而導致扣分吧。
即使不出現退學的人,也會給班級點數造成很大影響。
有必要在周四讓一之瀨上學,讓B班安心。
這樣想來,時限是在明天周三。
6
結果,轉眼間迎來了時限的周三。
我單手握著在便利店買來的罐裝咖啡,吐出白色的氣息。
今天我也不進行任何催促。
因為一之瀨沒理由不知道今天將迎來最後的時限。
她必定會有所行動。
我看準了這一點。
「2月也快結束了呢。熬過下個月的特別考試後,就正式進入二年級了。俗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可能真的是這樣呢。」
無人島的考試,船上的考試,paper shuffle,學校一直在進行奇特的考試。
「升到二年級之後,特別考試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奇怪呢?」
「……我說,能問你個奇怪的問題嗎……」
正當我在自言自語時,一之瀨久違地回復了我。
「問吧。隔著門也可以的話,問什麼都行。」
我表示歡迎,一之瀨也沒有回應我。
這也許是她時隔幾天的發言。
「為什麼,綾小路君既不對我說什麼,也不問我什麼呢?」
「這話怎麼說?」
「無論是同班同學,還是其他班級的朋友,大家都想要說服我去學校。他們說,如果有煩惱的話就說出來吧。然而,綾小路君從未說過一句這樣的話,卻每天都過來……為什麼呢?」
一之瀨應該不是希望我像其他學生那樣擔心她吧。
她是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每天跑出學校、浪費午休的時間。
「比起我這樣的人,更關心一之瀨的學生們也多次嘗試說服你了。我可不認為由關係更疏遠的我來傾訴感情會動人心弦。」
從房間裡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我感覺到她隔著門坐了下來。
「我每天來這裡,大概是為了等你將全部都傾吐出來吧。」
「等我……傾吐?」
這時,我終於決定觸及一之瀨的內心深處。
「我知道你犯了什麼罪過。」
「……!」
「知道是知道,但也不清楚背景有多深刻呢。對一之瀨而言,被坂柳提起那件事而請假到現在,這對你來說是多麼沉重的打擊,我想我是明白的。但是,這些東西由我來說也沒用。」
「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現在這點並不重要。而且,我不想主動深入。」
如果一之瀨不打算說,那這話題就到此為止。
「一之瀨大概是不擅長將自己的煩惱向他人吐露吧。即便能拯救別人,也救不了自己。所以,我現在來到了這裡。」
我想要表達的感情,應該正逐漸地傳達給一之瀨。
些許的沉默。
想要傾吐感情時,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是很難受的。
我在白色的房間裡無數次見過這樣的小孩子們。
那是一群最終被自己壓垮、消失、無法再站起來的人。
「現在我是門。既無法看到臉,也無法觸碰到,只是一扇門。向這樣的門暴露出軟弱的自己,也沒人會嘲笑。」
哐的一聲,我把罐裝咖啡放在地面上。
「你要怎麼做,一之瀨。現在是你的關鍵時刻了。」
一之瀨帆波的同伴們都是些節制的老實人。不難想像,他們對自己值得信賴的帶頭人送去的是溫柔的話語。
但是,那可不行。也許,那對作為支持一之瀨的人來說是正確的,但作為糾正她的人來說並不正確。必須得強行將其按倒在地上才行。
「即使是可悲的我……也可以嗎。」
「誰有否定的權利。」
「身為罪犯的我……能獲得原諒嗎……」
「所有人都有被原諒的權利。」
敲響心房。
接下來,就看一之瀨會不會回應了。
在門的那邊,一之瀨緩緩開口了。
「我——曾經偷過東西。那是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痛苦地休學了半年。沒有向任何人商量,只是一味地自責。和現在一樣,把自己關在狹小的房間裡……」
一之瀨將拼命捂住內心傷口的手移開了,她開始傾訴。
自己犯錯了。然後,閉起了心房。
這件事只對南雲說了。坂柳跟自己商量起同學的事,聽說是有學生偷東西了。這不可能是偶然。能察覺到是南雲將自己的過去告訴了坂柳。不給自己縫子可鑽,讓自己只能坦白。
擺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沒能暴露軟弱的自己。
承認自己的罪過——知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困難多麼讓人恐懼的事呢。
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年輕人中,有很多人盜竊,不,是一度犯過某種『罪』。但是,在許多人面前被提到這一點時,就會反駁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壞事』吧。那是當然的。承認自己的罪過,而且在公共場合承認,是很恐怖很艱難的。所以大部分人會以正義之名去指責罪人。然後便知道了罪人悲慘的末路。所以想要隱瞞,背負著絕不會說出口的罪,隱瞞著,披著善人的皮活下去。
一之瀨為自責所困,一個人度過了半年。
然後終於要從這個回憶、這個束縛里逃離……不,是成功逃離了出來。
但這件事如影隨形地死死纏著她。
事實上,這個回憶現在又一次擋在一之瀨面前,襲向她的心靈。
所以只能去面對了。
將所有的話聽完,已經無所謂午休是否結束了。
在下午的課程開始後,我也一心傾聽一之瀨的話語。
沒有安慰,也不加以指責。
一之瀨在門的那邊壓低聲音啜泣著。
我沒有出言安慰。
那種東西對現在的一之瀨來說是最沒有意義的。
要戰鬥的對手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是自己。自己能否跟自己做出了結,僅此而已。
在真正意義上能面對罪過的人,少之又少。
但當人能直面罪過時……就能獲得進一步成長。
這就是——在向同伴們坦白一切之前的,我和一之瀨的交流。
其全部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