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所有的安排(1/2)
事情要從2月11日星期五開始說起,那天,寫有一之瀨是罪犯的紙條被投放。
正值一之瀨顯露動搖、神室過來跟我接觸說出其盜竊的經歷之時。
我決定對坂柳的作戰做出對應的部署。為了實行這點,我在傍晚給某個女學生打了電話,讓她過來我的房間。
然後到了約定的時間。對方沒按門鈴,而是輕輕敲了敲門。
因為沒有鎖門,我就這樣打開門。
寒風吹了進來,同時輕微的花香沁入鼻腔。
「晚上好,綾小路君。」
因為已經到了晚上十二點,櫛田說話的聲音低了幾分。
「這麼大晚上的,不好意思啊。可以的話請進來吧。」
「可以嗎?」
「呆在玄關前很冷吧。」
「嗯。謝謝。」
深夜進入男生的房間。
而且是一對一的狀況。一般來說被對方嫌棄也不奇怪。
但櫛田毫不猶豫地就進來了。
「綾小路君,雖然有點早了,不過這個給你。」
她取出了放在上衣里的,用粉色絲帶捆綁的巧克力盒。
「這樣好嗎?」
「14日要贈送的數量太多了,如果遇上了能早點送的人,就先送掉。」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沒有必要拒絕。
「於是,想和我說的是什麼事呢?在這樣的時間叫我出來,可不是普通的事吧。」
如果是一般的事,白天說就好。她當然會懷疑其中有什麼內情。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是嗎……?」
稍微有點吃驚,櫛田繼續道。
「我還以為綾小路君嫌棄我了,不會找我商量了呢。」
「並沒有嫌棄你。不如說我以為你會避開我呢。」
「啊哈哈哈,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既不是表面上的她,也不是另一個她。處於中間態的櫛田笑道。
「不過還有堀北同學不是嗎?她比我這樣的人可靠得多吧?」
「這件事別人辦不到,只有櫛田能做到。」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不過只是聽聽看的話還是可以的。但是,只有我能幫得上忙是指什麼呢?」
看來櫛田沒能推測到具體的內容,她一副不解的樣子歪起了腦袋。
「就是說,我希望你能將在一年級里不方便流傳出去的學生的個人情報——也就是秘密,告訴我。」
「……這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表情上依舊是笑容,但櫛田的眼裡逐漸褪去了笑意。
「之前你說過吧,自己已經擁有了能使班級停止運作程度的情報。那就不只是指我們C班,也應該包括了其他班級才對。」
對持續扮演受歡迎者和具有良好人格者的櫛田而言,經常會有人找她商量問題。
即使沒有C班這麼多,她也應該持有不少其他班級的學生的情報。
「為什麼綾小路君想要知道這些呢?」
「你知道現在一之瀨被傳言所苦吧?」
「是呢,今天也發現了寫著很過分的話的紙條……」
「就是為了抵制傳言。」
「嗯……我不是很懂呢。這是綾小路君的想法呢,還是說——」
「跟堀北無關。」
「哦?綾小路君還挺重情義的呀,過去也曾幫助過須藤呢。」
櫛田當然知道開學不久我在須藤退學事件里做出的行動。
「但是知道其他人的個人情報,和阻止那個傳言有關係嗎?」
「有。」
「我有些不理解呢。把會傷害到很多人的傳言傳開,狀況不是會比現在更僵化嗎?還是說只要把集中在一之瀨同學的話題岔開就好了嗎?」
用多人的犧牲挽救一人。她可能猜是這樣的戰略。
這個想法有正確之處,但也不對。櫛田繼續說。
「我也和一之瀨同學關係很好要。如果能幫得到她,我也想幫的呀?確實,和其他人比,我可能聽到、了解到更多的秘密。但是也不會因此而輕易把這些秘密說出來的。畢竟所謂秘密,就是在不外傳的前提下了解到的事。」
當然是這樣。
沒有人會因想要隱瞞的秘密傳開而感到高興。
但人類也不會因此而單純到,認為不對任何人說就好。
而是會選擇跟家人、親友、戀人中的誰傾吐秘密,來分享自己的情感。
「我不會做出背叛朋友的行為。而且即使為了一之瀨同學而幫你,也會暴露放出傳言的是我哦?」
「當然,為了不出現這個情況,有必要進行篩選。」
那些只跟櫛田傾訴的過於沉重的秘密沒法使用。
但那些所有朋友都知道的沒分量的也不行。重點是,有人知道,但知道的人不多的秘密。要有絕妙的平衡感。
「你認為,我會給這種背叛朋友的、莫名其妙的作戰幫忙嗎?」
「很難吧。」
如果我完全不知道櫛田的另一面,那我就沒有交涉的餘地了。
因為持續扮演天使的櫛田不會助長陷害別人的行為。
但是,正因為我知道了櫛田的另一面,所以還有餘地。
「如果能給我提供合適的情報,我會準備回報。」
「回報?」
「極力以櫛田所期望的形式。」
「也就是說,願意實現我的願望嗎?」
「直白來說就是這樣。」
「沒法保證你會遵守吧。畢竟綾小路君是堀北同學的同伴呢。」
「那你把現在的對話當作保險就好。」
「什麼意思?」
「不用我特意說明,你也知道的吧?」
我把視線落在櫛田的私服上的口袋上。
「嗯?」
她仍然佯裝不知情,那我就再深入一點。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的吧。手機,或者錄音機,或者兩者都有吧。」
她沒有理由不去利用我們的對話。
「你知道了我在錄音嗎?」
「我是覺得,如果是櫛田的話,這種程度的保險是會準備好的吧。」
「不過你確信我會這麼做對吧?」
櫛田一度想要搪塞我,這是因為她是覺得我在套話吧。
「如果把錄音里對自己不利的部分剪掉,錄音的可信度會驟減。最好能原封不動地作為資料。這樣的話必然也會錄入自己的言行。」
今天進來我房間以後,櫛田極力選擇顯得有禮的詞句。
即便出現意外情況,自己的言行也沒有過失。
「僅靠這點就確信了……真有你的。」
櫛田取出手機,向我展示正在錄音的畫面,然後在我面前中止了錄音。
「好,這下錄音結束了。唉——拘謹得要死。」
說著,櫛田完全消去了直到剛才為止發出的淑女氣息。
「就算是我也明白了。果然是綾小路君幫了堀北同學呢。」
「我承認給堀北出過點子。」
「嘛,那件事就放一放吧。反正那件事以後隨時能打聽。」
說著,櫛田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然後呢,怎樣用他人的個人情報阻止一之瀨的傳言啊?」
這裡是重點——櫛田切換模式,做出傾聽的姿勢。
「那就是——將決定旁觀的校方卷進來。」
「將校方,卷進來……?」
「現在,一之瀨對傳言保持沉默,沒有確立任何對策應對。所以理所當然的,校方什麼也不會做。」
「就這樣下定論不好吧,學校也是有可能會為了一之瀨而行動的吧?」
「都差不多。班主任既然聽說了事情,現階段卻什麼也沒做,是因為一之瀨沒有尋求幫助。所以就要讓這個事態升級到無法放著不管的地步。這樣的話,學校必定會鄭重地阻止事態發展。」
即使與世隔離,能不讓壞事傳出去的時代也已經結束了。
如果傳出學生誹謗中傷他人、造成退學,最壞情況下甚至出現有人自殺的傳聞,該學校的地位和名譽會受到巨大打擊。
面對有可能會發展為欺凌的情況,校方絕不會撒手不管。
坂柳當然是看準了勉強不讓學校出手的界限在展開行動。
那我只要在背後衝撞,讓事態發展到界限的那一邊。
於是事態就會強行往平息的方向傾斜。這就是我的目的。
「不是誰都會像一之瀨那樣
保持沉默,總會有學生會向校方哭訴的,是這個意思嗎?」
「對。即使沒有學生尋求諮詢,現在也是年末考試前。用傳言應該也能營造出相當神經質的氛圍。也許能引起吵架紛爭等騷動。」
「這樣一來,如今保持旁觀的校方就無法不管……是這樣的道理嗎。」
每個班都挑幾個人的情報去擴散——摻雜著真和假。
恐怕,傳言對象的學生的半數以上會主張那是謊言吧。
這樣就有可能形成全員不承認的狀況。
但是,也會從中自行體現出情報中包含了真相。
「在現在的狀況下,首先會被懷疑流出傳言的是A班,這也是優勢。」
因為在攻擊一之瀨,所以放出傳言的坂柳陣營馬上就會察覺到是第三者。
可是察覺到了也無可奈何。
因為即使全力否定,也無法否定流出了『一之瀨的傳聞』的事實。在這件事是事實的前提下,最容易受到懷疑,這無法避免。
弄清了這個道理,櫛田也看出我的劇本大綱了吧。
「不過,要怎樣放出大量傳言呢?這可不容易喲。」
「要放出傳言,就要利用學校的論壇。」
「學校的論壇,是指應用程式裡面的?那東西沒人在用喲?而且校方要是行動了,會對放出傳言的人給予懲罰吧?雖然論壇能匿名發表,但馬上就會暴露出是誰的喲?」
櫛田一個接一個地提出疑問。
「當然風險都在計算內。」
「也就是說……最壞情況下,綾小路君有覺悟被暴露出是傳言的出處嗎?」
「對。當然,即使是那樣的情況下,也不會提到櫛田。」
當然有考慮對策,但現階段還無法保證絕對。
但我本來就沒打算往論壇上發表能推測出特定人選的內容。
「對我來說也有些風險呢。」
「是啊。我知道太多別人的隱私,會顯得不自然。有可能有學生會猜測是其他人出的主意呢。」
重要的一點,是現階段還不能在櫛田面前表現出太過完美的周旋。
有必要讓她覺得,我有些地方有點脫線。
「只是,為了減少不安因素,也不得不嚴選傳言的內容。」
「……嗯。綾小路君的意圖,我是清楚了,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幫忙。」
考慮,就是說現在還不確定。
「就看能否接受條件,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樣。」
這次的作戰缺少櫛田很難實行。
雖然也能編出一堆假話,但那無法在真正意義上撼動人心。
正因為有無數的真相夾雜其中,才能讓周圍焦慮。
焦慮成為火種,進而擴散。
「於是,條件是?」
當然如果提出無法接受的條件,交涉就失敗了。
「堀北鈴音的退學。」
「無法接受。」
「也是呢。」
櫛田最大的願望。
明知無法實現,但還是姑且提了一提。
「綾小路君的退學也不行吧?」
「這個比堀北的退學更無法接受。」
「啊哈哈。」
櫛田覺得有些奇怪吧,她直率地笑了。
「不過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麼願望了呀。」
「那麼,就讓我來提案如何。」
我嘗試自己提出關於報酬的條件。
「可以喲,是什麼呢?」
「今後我得到的個人點數,其中一半轉給你。」
「那是什麼,不是跟龍園差不多的交易嗎……」
櫛田理所當然地知道龍園和A班的契約內容。
「對,你可以認為是一樣的。當然為了不打馬虎眼,如果你希望,我會給你看每個月的收支帳單。這樣的話,到畢業為止櫛田會得到數十萬到數百萬的個人點數。作為情報來說是破格的價值了。」
些許的沉默。櫛田在思考。
「這條件確實不錯。不過可惜我不缺個人點數呢。雖然錢越多越好,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櫛田在船上的考試中得到了大量金錢。
可以推測出,即使在某種程度上奢侈了一把,也還持有還算富餘的點數。
不過讓交涉更易懂更高效的,果然還是金錢。
「就算作為零花錢來使用有餘,但在緊急情況下,自己持有的點數多一點也沒什麼不好。茶柱老師也說過了吧,個人點數對保護自己來說是必要的。」
如果當作是自己的保險,點數還是越多越好。
「這個提案,怎麼想都對綾小路君不利吧。如果這是綾小路君的退學危機的話我還能理解,但為了救一之瀨同學而獻出自己靈魂的一半,這種行為很奇怪。」
「我喜歡一之瀨。」
「這種玩笑就免了。」
還以為她會笑出來呢,結果櫛田並沒有笑。
「那我說實話。確實,失去個人點數的一半,我的損失很大。但是我也因此能夠保護自己。」
「怎麼說?」
「我是你渴望的退學的人之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你從背後捅一刀。而這就是我的防守策略。」
「變成向我提供個人點數的立場的話,對我來說,綾小路君的存在就能提供益處,是這個意思嗎。」
「對。與櫛田為敵的話很棘手呢。我覺得有獻出一半的價值。」
提供個人點數而締結的協定。
只要不捨棄對方,個人點數的供給會持續下去。
這條件絕對不壞。
「……原來如此。」
稍微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櫛田得出了結論。
「可以喲,我答應這個條件。嚴密的條件是我不對綾小路君採取敵對行動,這樣就好了嗎?關於堀北同學的部分,想不想要附加一些保證?」
「我沒這麼貪心。如果拜託你連同堀北一起保護而造成談判破裂,那更麻煩。」
「那這個條件很誘人呢。」
「如果對口頭的約定感到不安的話,需要我提供書面約定嗎?」
「不用了,沒有必要。」
說著,櫛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並不是手機,而是錄音機。
二重錄音。不單只是手機,還事先開啟了錄音。
「這裡也存了證據。不論何種形式,如果背叛的話……你懂的吧?」
「嗯。」
違反了約定的話,最壞情況下可以向校方反映。
不公之於眾,而強制對我實行點數榨取是行得通的吧。
「不愧是綾小路君,和堀北同學完全不同呢。」
給與得。
相互依存。
希望對方僅靠感情就相信自己,這很難。
與眼睛不可見的感情不同,數字看得見。
堀北的做法絕不算壞。
由情感印證的關係,有時會凌駕數字和契約上的關係。
但是,實現這點的門檻非常高。
想要說服櫛田耐住憎恨的情感,其本身就是錯的。
「可是一半真的好嗎?」
「金額低的話,我認為難以讓櫛田心動吧。」
當然要持續支付個人點數的話,對我來說這也是重負。
——不過,這點很快就會被解決了吧。
「條件也談得差不多了,可以告訴我了嗎?」
「是呢。要滿足什麼條件?」
「壞事也好,羞恥的過去也行。總之就是被公開了會很煩惱的事。」
「這個嘛……那我適當給你說一些吧。」
說著,櫛田就愉快地講起了掌握到的秘密。
誰喜歡誰,誰討厭誰。
以這些為首,她補充了學生的家庭情況,還談及到輔導經歷。(註:原文補導歴,警察對犯了不違法行為(如打架、持刀等)的少年的教育經歷)
櫛田栩栩如生地描述著。
即使到了這個階段,她也不了解我真正的意圖。
拯救一之瀨。
回應坂柳的挑釁。
讓橋本把目標從我身上移開。
南雲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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