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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交錯的思緒(2/2)

目錄

「呵呵……你剛才明明就抱著那麼深的絕望,現在簡直就像是感受不到恐懼。爭辯綾小路是不是X真是太愚蠢了呢。她露出了徹底相信綾小路的堅定眼神。甚至如果我抖出了綾小路的真面目,她可能會主動去報告被我欺負。你放心吧。這下子你的職責明確地結束了。」

龍園好像已經對輕井澤失去興趣,他放開輕井澤的頭髮後就用力地推了她的肩膀。

「你可是讓我享受了一番呢,綾小路。你不過是D班的瑕疵品,卻數度看破了我的策略並且將計就計。而且做法居然還和我很相似。要我不對你感興趣是沒辦法的吧。於是,我就想著要試著拖出幕後黑手。那變成了我的樂趣。我根本沒在思考今後的事情,只要見到你的時候再想就行了呢。」

他健談且愉悅地訴說自己內心的想法。

「然後,我決定了。」

「……你打算對綾小路做什麼?」

「你幹嘛這麼急躁,伊吹?」

伊吹與我保持一段距離後,即使面對龍園也毫不畏懼地逼近到他的眼前。

「我是在說,你接下來的行動會聯繫到C班的危機。」

「呵呵,你故作獨行俠不願和同學合作,如今居然說什麼C班的危機。真是笑死我了。」

「我至今為止會服從你,也是因為覺得你的胡鬧行為對班上有好處,但這件事情超出了那個範疇。很明顯沒有可以對付綾小路的計策了。」

伊吹像要一掃累積的憤恨似的繼續說:

「所以我無法同意你接下來想做的事。」

「你就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從四月開始就一直看著你的話就會明白了。你是想用暴力讓他屈服吧?」

聽著這些話的石崎稍微僵住了身體。

「石崎、小宮、近藤都是。就連阿爾伯特也全是你靠暴力攻下來的。」

「因為要顯示力量的差距的話,那就會是最好的呢。」

「差距已經很明顯了吧。」

「我至今因為綾小路而受到好幾次背叛是事實。我得討回那筆帳。」

「我就說了,你那種想法會讓班級陷入危機!」

啪!附近響起了這種冰冷聲音。

是因為龍園打了伊吹巴掌。

這瞬間,伊吹陷入了沉默。

「我只要自己可以享受就夠了。尤其暴力很好懂。」

就像剛才那樣呢──我彷佛可以聽見這種話。

龍園得到的答案果然就是那裡了嗎?

現在沒準備可以互相欺騙的舞台,也必然只有那種方式。

「聽好了。這次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想怎麼處理彼此得到的資訊。包含自己的真身與輕井澤的事情在內,綾小路希望這裡的事不被任何人知道。對我來講,我恐嚇輕井澤並潑她冷水也是事實。萬一被報告給學校就會嘗到相當沉重的懲罰。換句話說,只要我們彼此一直把這地方發生過的事情當作秘密,不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泄漏出去。」

考慮到目前為止的發展,那是很簡單就可以推理到的事。

只要把輕井澤的過去與我的真面目當作盾牌,這裡的事情就絕對不會走漏。

「不論發生什麼,彼此都只能忍氣吞聲呢。」

即使如此,各個C班學生都還是非常焦急。

「我有點了解你晚現出真面目的理由了呢。這下我們就確實會變得無法在場外交戰了呢。關門,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收到龍園的指示,關上了通往屋內的門。

「不過,到頭來那也一樣是一步壞棋。也許你想過可以在此了結,但我才不會讓你這麼做。」

在場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龍園的方針應該不會改變了吧。

「我沒退路了嗎?這樣你就可以盡情地進行你希望的發展。」

「我要先讓你那張平靜的臉轉為恐懼。你還真不把我當一回事耶,覺得我不會亂來。」

「你真的打算訴諸暴力啊。」

「戰鬥不是只有腦力戰。對設下堅固陣的軍師順水推舟接著暗殺本人,也是很出色的戰鬥方式。暴力在這世上是最強大的力量。無論做出再多小花招,都不得不在暴力前屈服。」

我在狀況變得對方隨時都可能打過來時,各望向龍園、伊吹、石崎以及阿爾伯特一眼。

「我要把你狼狽的模樣烙入腦中再和你達成協議。因為第三學期我就要開始料理一之瀨了呢。」

「人確實會在暴力前屈服。我也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不過,要貫徹這項理論就會需要永遠都會超越對手的力量。你懂這件事情嗎?」

「啊?」

「光憑在場的四個人是無法阻止我的。」

「……?」

無法理解的伊吹皺了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龍園好像覺得相當可笑,而捧腹失笑。

「綾小路是想這麼說啦,憑你們這些人是無法用什麼暴力支配他的。不然你就讓我看看吧,看你有多自信。石崎。」

「這、這樣好嗎?」

石崎不禁對攻擊命令感到猶豫。

如果是須藤那種習慣打架的對手就另當別論,我可是個普通學生。

就算被指示仍會排斥也是情有可原。

「不用客氣,動手。」

「可是……」

「就算把綾小路徹底打趴也完全不用擔心。」

「慢著!」

石崎試圖逼近我,阻止他的是輕井澤的喊叫。

「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打清隆根本就沒好處吧!」

「喂喂喂,別突然參戰嘛,輕井澤。你已經完成任務了。這傢伙變成犧牲品,你就沒有過去被抖出來的疑慮了。你至少也感謝一下。」

龍園就像在說別潑冷水似的再次揪起了輕井澤的頭髮。

「唔!」

接著就這樣把輕井澤甩到後方。

「所以你給我滾開。」

即使如此輕井澤仍為了我試圖對龍園露出敵意。

她爬起來之後,就想往龍園撲過去。

「別擔心,輕井澤。」

我對這樣的輕井澤搭話,讓她罷手。

「可、可是!」

「你一點都不用擔心。」

「是啊。你就替自己擔心吧。」

石崎向前。

「你別怪我啊,綾小路。這也是龍園同學的指示。」

「我沒差。」

就連變成這樣也全是我預測好的發展。

石崎只是在隨便揮拳。像是要毆打毫無抵抗的嬰兒。

是那種連國小生或國中生都可以避開的單調動作。

我用右手接住了他大幅度擊出的右拳。

「啊……?」

「石崎,你要動手最好就認真做。」

我只警告了他一次。然而,就算拳頭被我制止,石崎仍是一副沒有進入狀況的樣子。

他的動作就算被我阻止也無可奈何。因為他用了就算被我阻止也情有可原的威力。

我靠右手的握力,緊緊握住石崎被我接下的右拳。

「哦?啊,喔,咦……!」

石崎的表情逐漸僵硬,雙膝開始顫抖。

「欸,石崎?」

察覺狀況明顯很奇怪,伊吹回過頭來。

「啊,唔、唔!等、等一下,住手!」

他變得無法撐住身體,垮下膝蓋跪到屋頂冰冷的地上。石崎好像無法忍耐,而用自己的左手拚命抓住我的手臂試圖把我扯下,不過沒有用。

在這情況下最先掌握情勢的不是伊吹,也不是龍園,而是在我身後的阿爾伯特。黑影逼近了過來。

在得到老大的許可前,阿爾伯特就舉起了那隻彷佛電線桿般的粗壯手臂揮了出去。

他刻意從我可以移動的左側攻擊,說不定是顧慮我在石崎逃脫後可以轉為防禦的舉動吧。

話雖如此,這卻是多餘的。雖然我也可以架開他的攻擊,並把身體閃開來,但我刻意抱著受一些損傷的覺悟用左掌正面接下他的拳頭。

啪!大聲響起了低沉聲響。

強烈的威力從手肘穿透到肩頭,使我發麻刺痛。

「……這真的很痛耶……」

雖然透過太陽眼鏡很難理解阿爾伯特的表情,但他應該充分掌握到狀況了吧。

「不會吧……你、你們不是在玩吧,阿爾伯特、石崎?」

對遠遠看著的伊吹來說,阿爾伯特看起來不像是認真打我,石崎看起來也不像是真的覺得很痛嗎?

或者,只是她不願相信這片光景呢?

石崎從我的右手握力中解放後,就蹲下去抱著自己的右手臂。

「動手,阿爾伯特。」

龍園下達指示。

阿爾伯特用那強壯的身體猛衝過來,揮舞他那強而有力的手臂。

在人體構造上,如果一直反覆受到擁有破壞力的攻擊就會累積損傷。

第一次是我故意承受的,但接下來可不能再嘗到攻擊了。

我避開他揮出的左拳,先用正面攻擊法進攻。

我以盯著反擊的形式將拳頭打入了阿爾伯特的腹部。雖然我也可以手下留情,但我不會對實力未知的對手放水。

面無表情的阿爾伯特,表情上產生了一些變化,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堅硬的觸感回到了我直擊他的拳頭上,從這點來看可以知道傷害很淺。

我了解到他擁有純粹日本人不會有的良好肉體,而且還受到了相當的鍛鍊。

這樣的話要穿透那副鋼鐵的肉體,就只要多費功夫而已。

人類存在著無數個被視為弱點的部位。

例如說,心窩就無法鍛鍊。

當然,因為這樣就深信那是可以一擊斃命的部位就太草率了。

那只是難以鍛鍊而已,習慣或忍耐那份痛楚都有可能。

阿爾伯特好像也本能地察覺到我打算用拳頭灌他心窩,而靈巧地扭開巨大的身體避開我的攻擊。

我預期到這點後,就把手刀前端往他的喉嚨戳。

「~~~~~~!」

阿爾伯特發出不成聲的喊叫。

「綾小路!」

石崎從我身後喊道,上前打了過來。

「……要上就別喊出來嘛……」

我對特地向敵人雪中送炭的石崎感到傻眼,同時踢了他站穩腳步

的左膝。

這再怎麼講都太直接了。

我確認繞到我身後的阿爾伯特的下半身已經垮下,就轉身用力踢了他的臉。隨後以左手揍了石崎的臉頰。

石崎攤坐在地上,屋頂被寂靜籠罩著。

龍園、伊吹、輕井澤都只能把這片教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烙印在腦海里。

「看來你已經超乎了我們所想。你的態度會那麼強勢也是因為你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嗎?我還真是始料未及。」

「也就是說,對綾小路來講我們準備的舞台碰巧很方便?這是怎樣……」

「你是認真的嗎,伊吹?」

「咦……?」

「龍園是使用暴力支配對方的那類人,這點早在之前就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情。這種情況下居然可以完成就算施暴也完全不會引起問題的狀況,你不覺得對C班來說實在太湊巧了嗎?」

「啥?」

在伊吹歪頭的同時,龍園的心裡好像也湧現出了巨大的疑問。

「慢著,綾小路。就算是我也無法理解。這種狀況可是我創造出來的。」

「我都這麼細心說明了,你還看不出狀況嗎?」

我「呼──」地吹出一口氣,然後破了所有的哏。

「我和你會這樣面對面是之前就決定好的。然後,在雙方都無法向學校告狀的狀況中,龍園翔會靠他深信不疑的暴力做了結的事情也是如此。」

龍園至今為止都一直覺得是自己立下計畫,且按照安排順利執行。

但那是天大的錯誤。

「如果我真的打算不被人識破真面目,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利用真鍋。如果寄出讓她進行間諜行為所得到的錄音檔,很明顯地你就會開始尋找犯人。你會像個獨裁者那樣找到真鍋她們。所以她們也才會告訴你吧?說自己是因為對輕井澤出手而被抓到弱點,然後無可奈何才服從對方。」

目前為止龍園無可否認。這是當然的。

「你確定了輕井澤和我有關連,於是思考後續要如何執行,為此做些什麼樣的事前準備會具有效果。要石崎或小宮他們尾隨D班學生,以露骨的行動接觸高圓寺,都是為了讓X產生危機感。不過你的話,或許也可能純粹是在享受,或給我時間思考呢。」

「呵、呵呵。你說的話還真有意思。你是說,你是刻意表現得好像在我的掌控中行動?」

「正確來說,我是表現得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事實上是我操縱你去行動。」

「讓我道個歉吧,綾小路。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我們到剛才為止的優勢都不知去哪兒了,轉眼間就變成大危機。你要怎麼做,伊吹?」

從頭到尾看著我的龍園,就算我展現了本領也依舊開心地笑著。

「搞什麼嘛……你也是,綾小路也是……!」

伊吹就像在發泄焦躁似的跑起來,並對我踢來一記飛踢。

好像完全不介意被我看見內褲。

不,正確來說,她可能沒有冷靜到會思考那種事。

我往後退,冷靜地迴避她的踢擊。

伊吹大概也重啟了戰鬥模式。

她立刻踏了兩三下地面接著拉近距離,以幾乎沒有破綻的踢擊作為主軸攻過來。

動作非常棒。

雖說堀北當時身體不適,不過她還真不愧是擊敗堀北的人。

「嘖!」

我以極限動作迴避所有踢擊,伊吹就暫停了攻擊並且焦躁似的咂嘴。

「真的是你……?」

「你看到現在還是不相信啊?」

「真火大。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我覺得很火大!」

面對再次跳起的伊吹,我立刻與她拉近距離。

「唔!」

陪她玩玩也行,但花太久時間可不是個好辦法。

我不給伊吹閃躲或防禦的空檔就抓住了她的脖子,然後直接把她的背往地上摔。睜大雙眼的伊吹立刻失去意識,變得一動也不動。

雖然拿頭部去摔會更加確實,但我並不是來廝殺的。

「暴力不全是龍園他們的專利。」

伊吹、石崎,還有阿爾伯特。

現在可以稱作龍園親信的學生們都倒下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

獨自目睹這片光景的輕井澤好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即使看見這種狀況也依然冷靜,該說真不愧是你嗎?」

「你不只聰明,竟然連暴力都是頂級的,我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龍園就像在表達坦率的敬意似的拍了拍手,然後走來我的面前。

「你知道我在這個狀況下會說什麼嗎,綾小路?」

「誰知道。」

龍園完全不把這個狀況當作窘境,並且努力地冷靜分析。

他表現得從容不迫,應該不單是在虛張聲勢吧。

這是龍園才有,而且只屬於他的優異特質。

就是因為有那種特質,所以至今才能保持這種堂堂正正的態度。

「決定暴力勝敗的不全然是力氣,也關係著心靈強度。」

龍園稍微蹲低並擊出左拳。

他的目標不是臉,而是腹部。

我跳到後方閃開了那擊。

龍園便追擊似的立刻拉近距離,這次擊出慣用的右拳。

「抱歉,我不打算正面承受攻擊。」

我進一步避開那一拳,這回輪到我出擊了。

我為了捉住龍園的瀏海而伸出右手臂。

龍園對此敏捷地做出反應,用左手架開了我。

──隨後,我的踢擊便正中了龍園的側腹。

「唔!」

我在他因為我的右手臂分神的瞬間立刻攻擊。

龍園為了避開被我接連攻擊,而暫時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你還真行,龍園。」

他的綜合能力當然遠高於石崎,我坦率地表示佩服。

我明明就打出了算是滿沉重的一擊,他卻沒有倒下。

「真有趣耶。」

他說完就笑了。

不過,我不認為他是可以贏過阿爾伯特的出眾人才。

「你先讓人失望再捲土重來,這還真是教人慾罷不能啊,綾小路。」

他笑得比之前開懷,並做出毫不客氣的攻擊。

這不是學過武術會做出的動作。

而是度過許多修羅場自學而來的戰鬥風格。

我不可能一直完美地避開所有攻擊。

雖然要反擊很容易,但我還是防禦了幾下,把那些攻擊威力都承受下來。

在我接下第四拳時,龍園就對我說:

「你為什麼不出面戰鬥?你的話應該可以堂堂正正地與我較勁吧。」

「我也有各種苦衷。」

「這樣啊。那我就等贏了你,再請你告訴我吧。」

「你認為自己贏得了我?」

「呵呵,你覺得自己不會輸嗎?」

「……不好意思,我根本想像不到自己會輸。」

那是龍園看得見,而我卻看不見的事。

「這裡大概是你會贏吧。不過明天呢?後天又怎麼樣?」

「你是說只要反覆挑戰就遲早會贏?」

「在你上小號的時候?上大號的時候呢?我會從四面八方緊盯著你。」

「你不怕輸嗎?」

「我才沒有恐懼那種東西,我一次也沒感受過。」

「沒有恐懼嗎?」

他說的話還真有意思。

那恐怕就是龍園的自信根源。

「你如果也嘗到痛楚的話就會明白了。普通人的痛楚事後都會轉為恐懼。」

「既然如此,你就教教我你所謂的痛楚吧。」

「如果你希望的話,多少我都教你!」

龍園一把抓住我的雙肩,就往我的腹部高速一踢。

「清隆──!」

輕井澤擔心而喊叫。

不過,這是我想接下才承受的一擊,她無須擔心。

「只要嘗過兩三下就會開始懂了吧!喂!」

龍園就像在瞄準相同部位似的直接踏出左腳。

並在踏步同時與我縮短距離,左手防禦臉部。

隨後迅速揮出右手,在抽回的同時直接擊出右膝。

這是他今天使出渾身力氣打出的最強一擊。

我踉蹌地往後退,體驗到侵襲全身的疼痛。

「怎麼樣,這下子你懂了嗎?」

「……很遺憾,我什麼也不懂。這不過是痛楚在身上傳開而已。」

「你

想說你和我一樣都感受不到恐懼嗎?」

「不是的,龍園。不是那樣的。」

我了解因為痛楚而造成的恐懼。

了解成為敗者是多麼悲慘且恐怖的事。

一路以來,我看過無數次眼前的人物逐漸崩壞。

但到了某天,那就變得不再是恐懼了。

我覺得自己漸漸變得冷感。

因為我知道了別人再怎麼痛苦絕望,自己也不會痛。

只要學會保護自己的手段即可。只要自己平安無事就會是贏家。

「我們再多玩一玩吧!」

龍園喊道,再三朝我的腹部集中火力。

我稍微彎下膝蓋後,龍園的踢擊就往我的頭部襲來。

「呿,你都看透啦?」

我不慌不忙地迴避應對那一腳。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到致命傷。

「你居然在玩啊,綾小路?你不躲閃得掉的攻擊,理由是什麼?」

「我在嘗試是不是真的可以喚起你所說的恐懼。」

「你這混蛋真的完全在小看我。」

儘管感受到力量的差距,龍園仍舊沒表現出失去氣勢的模樣。

如果這是不考慮後果的魯莽就另當別論了,但人對自己的身手、力氣越有自信,在感受到壓倒性差距時就會越是絕望。他卻感覺沒有這樣。

我預計讓龍園從優勢階段開始亂套並推翻一切給他看,他就會折服。在這層意義上我的計算就有一些錯誤了。

當然,我只是錯估了他的上限,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會拖長其中一個到他屈服為止所需的程序。龍園相對地就要承受痛楚。

「你是在哪裡學到這種力量的?這可不尋常啊,綾小路……」

這不是累積打架場數就會抵達的領域,唯有這點可以確定。

我沒有應聲,並且步步縮短與龍園之間的距離。

他銳利的眼神中顯然含有想對我報一箭之仇的企圖。

「你擁有如此能力,卻還是偷偷藏了起來呢。鄙視小嘍囉度日的心情如何?有射出來那樣舒服嗎?」

「我根本就沒想過鄙不鄙視。因為別人要成功或失敗,全都是與我沒有直接關連的事情呢。」

龍園好像不喜歡這個回答,而一邊把頭髮往上撥一邊笑了出來。

「那怎麼可能。所謂的人類可是欲望的集合體。」

無欲無求的人類才不存在──他如此強烈地否定我的想法。

當然,我也是擁有好幾個稱為欲望的東西。

不過,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就算繼續玩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了。

我重整架勢。

「既然這樣,直到你感到恐懼為止,要幾次我都會扁你!」

已經夠了,龍園。

龍園的目標轉為對我的臉部膝擊,我便把他的左手臂抓住硬扯過來,毫不留情地往他臉上灌了右勾拳。

「嘎──!」

龍園受到足以失去意識的衝擊而飛了出去。

但是只靠一擊無法讓他失去意識。

我將威力徹底壓在讓他失去意識的邊緣。

龍園的腰部摔到水泥地上後,我就跨坐到龍園身上往下左右揮拳。

「你說你不曾感受過恐懼啊,龍園。」

「呼、呼……呵呵,是啊。我感受不到恐懼,一次也沒體驗過。」

就算眼睛腫起且失去一半視野,龍園依然從下方前來反擊。

但他的攻擊有失威力,沒兩下就揮了空。

相對地,我則是從上方回敬他確實且強烈的一擊。

龍園的表情轉為嚴肅。

「嘖,呸……!雖然我對打架很有自信,不過也不是沒有輸過。不,就是因為比別人多挫敗一倍,所以我才會了解……」

他說話困難,嘴裡好像破了皮,於是便往地上吐出嘴裡的血。

我再次將拳頭揮下。

「咳哈!……啊,可惡,說話又變得困難了。」

我反覆左右小幅度地快攻。

不過,即使如此龍園也沒有真正地感到恐懼。

「暴力可以看見人的真正內心,打人和被打的那方都看得見。」

龍園暫且閉上眼睛,並笑了出來。

他在挑釁我,要我盡情扁他。

「呼、呼……想必你應該很開心吧,綾小路。如果有那麼強就可以大牌起來。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所以你就讓我見識一下吧,綾小路……」

龍園睜開雙眼。

面對這樣的龍園,我瞄準了他的臉部反覆揮拳。

他的臉部已經腫脹出血,內出血也開始變得嚴重。

即使如此龍園也不害怕。

他身為人類本應具備的情感──

並沒有發揮作用。

「已經夠了吧,龍園。」

我這麼提議,龍園當然不可能接受。

「呵、呵呵,怎麼啦,綾小路。我還沒認輸喔。試著了結我啊。」

我讓交出自己性命挑釁的龍園再次吃下一拳。

雖然他有因為疼痛而扭曲表情,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痛啊、痛啊……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

他看著我的眼神和見面時沒有不同。

他好像對最後將會到來的勝利深信不疑,而不是眼前的敗北。

「就算今天你在這裡贏過我,無論幾次我都會緊咬上去。不論在學校的何處,我只要找到破綻就一定會動手。而最後勝利的就會是我。」

龍園至今都是這樣逆轉情勢並存活下來的吧。無論對手再強也不會一直都是無敵的。這是他一直以來抓緊破綻下手才有的自信。

他藉著暴力灌輸恐懼,支配對方。

那種如果與這傢伙為敵,不知何時會被襲擊受重傷的恐懼。

「品嘗現在一時的愉悅吧!來,勝利就在你眼前了,綾小路!」

龍園即使失去反擊的力氣,直到最後的最後仍不斷地笑著。

「人在面對弱者時,都會很有意思地表露情緒。而恐懼就潛藏在那些情緒的背後呢。」

恐懼就潛藏在那些情緒的背後?

「你想贏嗎?還是不想輸?你有著什麼情緒呢,綾小路?」

想贏?

不想輸?

「你現在支配我之後……是在笑著嗎?是在生氣著嗎?還是因為興奮而高興呢?或者是在焦躁?告訴我啊!」

這傢伙從剛才到現在到底都在說些什麼啊。

很遺憾,我看不見自己的臉、自己的表情。

不過,我也有唯一一件可以確定的事情。

就只有我的心不會因為這種無聊事而動搖。

我不可能表現出情感。

我往龍園的臉上打上自己也忘了到底是第幾下的拳頭。

「唔!」

我不會再停下來了。

往右,往左。我一個勁兒地反覆揮a出力道相同的拳擊。

龍園的臉僵了起來。

對,就是這個了,龍園。

你也看得見吧?

看得見自己心裡確實存在恐懼這種情感。

我對龍園灌下比至今為止都還猛烈的一擊。

最後是奪走他意識的一拳。

你也許打算控制我的心,但很不湊巧,我沒有那種可以受人操縱的心。

我慢慢從龍園身上站起。

再這樣放著輕井澤繼續待在這種冷天氣之下讓人不忍。

「抱歉啊,讓你在相當辛苦的狀態下等了很久。你沒有受傷吧?」

「這……我沒事。雖然天氣太冷,我有點開始失去知覺……」

我在就這麼坐著從頭看到尾的輕井澤面前伸出手。

那隻來握住我的手凍結般的冰冷。

「你對我幻滅了嗎?」

「這還用說……你從一開始就背叛了我。」

「是啊。既然這樣你怎麼沒有向龍園出賣我?」

「……這是為了我自己。只是這樣而已。」

說完,她就倒在我的懷裡顫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呀……!」

「現在你什麼都不用想。今天被他們做的,以及剛才這裡發生的事情都一樣,你可以之後再思考這一切。唯一確定的事情,就是今天這個瞬間綁住你的咒語消失了。從今以後,真鍋……不,已經不會再有人追究你的過去了。你接下來只要表現得像至今為止、平時那樣就可以了。」

輕井澤好像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全身倚靠著我。

從輕井澤看來,這幾個月應該真的是持續不斷的災難。

真鍋她們偶然挑起的霸凌,知道自己被盯上後所發生的霸凌。

被龍園重提過去的傷。接著,還知曉了一切都是我害的。

她的精神應該很不穩定且傷痕累累。

「你熬過了嚴酷的過去才完成了現在的地位。你只要明天重新開始就可以了。」

不過,如果是輕井澤惠的話,是沒問題的。

在屋頂上與她再次相見時,我就確認了這點。

「是我傷害了你。我不會叫你原諒我,但記住一件事吧。就像今天這樣,你要是發生了什麼,我都會過來救你。」

「清……隆……」

儘管被擊垮成這樣,輕井澤依舊離不開我這個宿主。

輕井澤達到了如果沒有我這個存在就無法待在這所學校的地步。

今後只要我在,無論發生什麼事,她的心靈都不會碎裂。

假如我在很早的階段就拯救了輕井澤,那她會怎麼樣呢?

確實迅速履行約定,肯定會加強輕井澤的依賴。但反過來說,下次她遭到同樣的苦頭並被我見死不救時,很明顯會加深輕井澤的失望。

然而,透過在最初階段就拖到這個地步,便會令她萌生無論怎麼發展都相信我到底的意志。同時,我也可以掌握到輕井澤不是那種會輕易背叛的人。

不過,就算她吐出了我的名字,她也會因此受到「罪惡感」苛責,以後對我的行動當然會很有利。

因為放掉輕井澤這個得到的棋子很浪費呢。

有沒有必要是其次,但先收入手中總是最好的。

「學生會長……雖然現在是前學生會長了,另外還有茶柱老師,都正在稍微下了樓梯的地方待命。他們對狀況應該有一定的掌握,所以包含濕掉的制服在內,他們應該都會好好地替你處理。」

「我、我知道了……那清隆你呢?」

「我還要善後。再說要是被看見和你待在一起,各方面都很麻煩。你先回去會比較好。」

我說完就輕輕推了她的背,讓輕井澤離開屋頂。

「那麼……」

我也不能就這樣丟著屋頂上的四個人就回去。

茶柱老師就姑且不論,要是被其他老師發現就免不了問題了呢。

我從石崎開始依序輕拍臉頰喚醒他們。

然後,最後也去叫了龍園。

「唔……」

「你醒啦。」

「你覺得……這個問題會就這樣結束嗎,綾小路?」

「已經結束了。你應該不可能說現在還要接著打吧?」

不論是怎樣的人來看,這次的勝負很明顯都已經分曉了。

「我會無所不用其極。若是為了贏的話。」

龍園說完,就慢慢撐起了上半身。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挑起戰爭。」

「莫非你要去控訴被我打?」

「……呵呵,那樣實在很遜。但如果為了勝利的話,那也是一種選擇。」

不論多麼狼狽,若是為了贏過我的話,他似乎都會考慮。

「不然我就硬說是你設計的好了。」

「我就姑且給你個忠告,我可不建議你這麼做。前學生會長就在樓梯下去那裡等著。就算他不清楚細節,但發生問題行動這件事馬上就會曝光。先動手的人是你,這件事從你塗黑屋頂監視器的時間來看也很可靠。另一方面那個時段我人在櫸樹購物中心。如果我有那個意思,要製造多少不在場證明都可以。」

預先設下幾道保險是理所當然的呢。

「……你明明也可以一開始就讓外人當作目擊證人,但你卻沒有這麼做嗎?」

「因為如果我不先扁你一頓,你大概不會停止攻擊吧。」

「難道你以為我會認同這次的敗北?」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你的敗因就只有一個,龍園。你弄錯攻略順序了,那就是一切的原因。如果你和一之瀨一戰並和葛城或坂柳戰鬥累積經驗,至少能在離我近一點的地方與我決鬥。你因為好奇心而做得太過火了呢。」

我毫無隱瞞地這麼說,龍園就露出了苦笑。

「居然講得這麼直截了當……」

「我很想說隨時歡迎你來雪恥……但我今後不打算做出引人注目的事。可以的話就去找別人吧。」

我還以為他會立刻回覆很有他的風格的發言,他不知為何卻陷入沉默並開始沉思。

「如果我深入解讀你和目擊者保持距離的用意,那也表示如果我今後仍固執地盯著你,即使要捨棄自己的真面目與輕井澤的過去,你也打算要把我們逼入絕境嗎?」

「雖然我想儘量避免,不過也只能那麼做了吧。」

「然後不只是我,你也會把在場的石崎或伊吹、阿爾伯特都拖下水嗎?」

雖然我不確定處分的程度,但難免會變成相當沉重的處罰。

「你太相信我的真面目與輕井澤的過去是絕對的,這也是個敗筆。如果你要防患未然的話,就應該把規模擴得更大,或增加多一點把風人員。」

在這間學校的區域中,龍園的做法無論如何難度都會很高。

「換句話說,只要我繼續存在的話,C班就會維持負傷狀態嗎?」

「你只要不對我這邊亂來,我並不打算把這次的事情當作道具來使用。」

「我沒有天真到會相信這種口頭約定。要是你因為C班而被逼入絕境,你就會向校方通知今天的事情,不對嗎?」

「可能吧。」

這的確無法成為絕對的約定呢。

如果處在領袖一直被壓住的狀態,C班就不會正常運作了吧。

「但你要怎麼做?發生過的事實是無法收回的喔,龍園。」

「真囉嗦。我和你的勝負已經結束了,我自己的戰鬥也是。」

龍園環顧伊吹等人後,就拿出手機輸入了些什麼。

接著,他把手機放在屋頂地板上,滑去伊吹的腳邊。

「幹嘛啊……」

默默聽著我和龍園對話的伊吹往他瞪了過來,而且也瞪了我。

「我會負起全責。在那之前,你就把我的點數全部轉移到你那裡吧。」

「啥……?龍園,你、在說什麼呀……?你是笨蛋嗎?」

「對、對啊,龍園同學!這裡的事情又不會傳出去,你根本就不用負什麼責任!」

這次的事件雙方都無法公開說出──其中有這種表面上的平等。但龍園發現實際上D班占了壓倒性的優勢,要一筆勾銷只有一種辦法。

「綾小路,這件事是我一個人做的。退學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吧。」

「你還真是正經耶,居然會對做出的事情負起責任。」

「無聊。」龍園說出這句話,同時把積在嘴裡的血給吐了出來。

「暴君只有在那份權利有意義的期間才會受人允許。輸成這樣就沒人會服從了。」

意思就是說,截至目前的蠻橫態度與行動,全都是因為伴隨著結果才受到允許。

捲入別班的尋找X行動,就是產生了如此多的影響。

他好像領悟到至今採取強硬手段並且敗北的自己沒有那種資格。

好像比我所想的更明白事理。

準備到這種程度、備齊龍園可以使出全力的環境,果然就是正確的答案。

「別開玩笑了,為什麼要託付給我……」

「就是因為你討厭我,所以我才要交給你。剩下的個人點數,你們就所有人分一分吧。葛城和坂柳大概會因為我退學而來提出契約無效吧,但那實在也無可奈何。」

如果簽約者本人離開學校,變成那樣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龍園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石崎也站了起來,聲音悲傷地如此喊道。

「吵死啦,不用大喊我也聽得見。」

龍園淺淺一笑。

「之後就靠你們來做了。」

龍園大概是認真決心要退學了,他看都不看手機一眼就站了起來。

「那就這樣啦。」

龍園留下這句話,就想離開屋頂。

伊吹和石崎說的話,都沒有傳達到他那身背影。

「這樣好嗎?真的不讀這所學校的話,我覺得你會後悔就是了。」

我叫住了龍園。

「你幹嘛在意這種事情?」

「如果連在這裡輸掉的意義都不知道就從這裡離開,你的成長就會在此結束了。」

「啊?」

「為什麼會輸給我──你就這麼不

明白這件事也無所謂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說起來幫助我有什麼意義?就算留下知道你和輕井澤內情的我也沒有好處吧。你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說出去。」

「是啊……要硬找理由的話,就是如果你可以替我擊潰坂柳或一之瀨,D班就算少了我也可以輕鬆應戰。況且,如果能留下你和葛城締結的契約,A班也可以一點一點地受到傷害。最重要的是,你突然退學的話,坂柳或一之瀨就會覺得你是被X打敗的吧。那樣我以後會很麻煩。」

「換句話說,這不過是盤算後的結果。」──我這麼補充。

「就算這次的事情以不預期的形式超乎我們所想,幸好我在會引人注意的部位沒受任何傷。不管任何人來看,都會覺得是內部起糾紛吧?」

「……既然這樣劇本就是──我打算處罰辦事不力的你們,卻被反將了一軍,於是決定退出第一線。就先說成是這樣吧。」

意思就是說,這樣的話也不會給我添麻煩了嗎?

「你……這樣就無所謂了?」

「在場所有人都難看地被綾小路一個人打敗,還管得上什麼面子不面子。再說我一個人消失傷害小多了。」

「就讓我再額外說句話吧。要自主退學是你的自由,要懷疑也是你的自由,但我沒打算把這次的事情對外張揚。對在樓下待命的前學生會長也是一樣。這裡發生的一切我不會說出去,所以事情已經定下來了。換句話說,你沒有任何值得退學的理由。你要在這種情況下退學,我不會阻止你就是了……」

「既然這樣就別阻止我。我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

龍園留下這些話,就從屋頂上消失蹤影。

被留在後頭的石崎就不用說了,伊吹看起來也無法理解龍園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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