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開幕(1/2)
這天終於到來了。體育祭拉開序幕,想必這會成為漫長的一天。全校學生都身穿運動衫,如練習那樣列隊進場。雖然說是列隊進場,但大部分學生都只是很平常地走著路。以不會打亂秩序的程度展現自己的認真。
「我要展現帥氣的一面,向小桔梗猛烈自薦一番!」
池走在我正後方,有些興奮地說出想法。他運動神經也沒有特別好,是打算怎麼自我推薦呢?看起來幾乎無疑是沒什麼秘策,只是在白白鼓足幹勁。
開幕典禮上,三年A班的藤卷進行了開幕宣言。順帶一提,雖然人數不多,但操場周圍也可以零星看見觀眾的身影。他們可能是在用地里工作的大人們吧。這部分校方好像沒有特別規範。我不時也能看見他們露出笑容,揮揮手。
另一方面,學校的教師們則是完全不帶笑容地守望著學生的情況,其中也可以看見感覺是醫療相關人員的大人。另外,學校也建造了可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小屋,室內備有冷氣、飲水機等設施。這應該和無人島時一樣準備萬全吧。附帶一提,互相競爭的紅、白組彼此隔著跑道,面對面地各自設置帳篷。因此變成是除了競賽中之外,我們無法接觸到對方。
「準備還真是周到呢,連判定結果用的照相機都有裝設。」
學校好像替最初的一百公尺賽跑做了準備,終點般的地方可以看見一台照相機。
「也就是說,校方應該絕對會避免誤判或是模糊的結論。」
校方應該打算像賽馬那樣,就算是一個鼻子、一個脖子的差距也要分出勝負吧。正因如此,這場體育祭上完全沒準備聲援比賽等難以計分的競賽。
1
「你一百公尺賽跑是第幾組?」
「第七組。」
我邊看簡易節目表(一張寫著競賽順序與時間的紙)邊回答。
「要是沒強敵出現就好了呢。為了班級,我會稍微替你加油的。」
「我會儘量努力不要變成最後一名。」
我說出沒志氣的目標之後,我們一年級男生就立刻為了比賽走向操場。
一百公尺賽跑等等的競賽,全部都是從一年級生開始依序進行。從一年級男生開始跑,到三年級女生跑完,一個項目就會結束。插入中途休息之後,再切換成相反模式,從一年級女生開始跑到三年級男生,然後就會結束。比賽以各班事先交出的資料為基礎,按照決定好的組合,正準備開始舉行。我們到正式比賽當天才會弄清別班想用誰跑什麼順序。各班選出兩名的共計八名學生排成了一直線。我剛才也和堀北說過,我的出場順序是第七組。一年級男生全部有十組。
輪到跑第一組的須藤出場。D班全體學生都緊張地守望著他。
須藤的存在將大幅影響體育祭的結果。首先的計畫,是以須藤在最初項目的成功給對手下馬威,讓所有人都乘上那股氣勢。假如須藤在這邊以沒出息的結果告終,也可能影響之後的同學。
「看上去好像都是些不怎麼樣的傢伙耶,還有很多胖子跟書呆子。第一名確定是須藤了吧——」
不見其他三班有年級里出名的學生。就如池所說的,這應該是確定了吧。
「根據想法不同,這反而也能說是種損失呢。」
就理想來說的話,如果是須藤的體育能力,有一定跑速程度的傢伙上場會比較理想。
「但只有這點是沒辦法的呢,畢竟是運氣。」
須藤在起點位置擺出蹲踞式起跑的姿勢,側臉讓人感受到一股絕對的自信。他向周圍散發出就算在比賽途中跌倒也能逆轉的那般從容。
須藤在鳴哨同時完美地站起,飛奔而出。一開始就抽身衝出的須藤,就這樣甩開對手地把所有男生拋在後頭,向前奔馳。
他以附近誰都跟不上的壓倒性差距抵達終點。此外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在全校學生的守望下,身為最初競賽的跑者,須藤正如期待摘下了第一。
被選出的博士也同時如想像那樣,好好地拿下了最後一名……
然而,我們不用沉浸在餘韻里,下組的起跑信號就響起。信號大約間隔二十秒左右發出一次。
到一年級男生全部跑完,所需時間是四分鐘前後。因為要給三個年級的男女輪流跑,因此估計要花三十分鐘左右,才會跑完一百公尺賽跑。
「不愧是須藤同學呢。」
和我同組的平田欽佩地誇讚他。
「嗯,別班感覺也嚇破了膽。」
他不只拿下第一名,毫無疑問也給人強烈的衝擊。
第七組的我們就像須藤和博士那樣職務分配確實。平田既是足球社,腳程也很快,他要拿下前幾名,我則是要儘量拿下前面一點的名次,可以說就是即使輸了也沒辦法的那方。一個顯眼,一個不起眼。
別班有好幾名應該提防的學生,不過就我所認識的,其中散發存在感的龍園或葛城,以及運動神經優異的神崎、柴田會是在第幾組呢?第三組成群走入了起跑地點。
「哦,禿子……不對,葛城在第一跑道耶。」
池指著他的頭。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光頭,發出了眩目的光芒。
葛城隔壁有個我認識的男生,正神情冷靜地凝視著終點。他是B班的神崎。
葛城和神崎要交戰了嗎?
另一方面,在某種意義上備受矚目的男人——D班的高圓寺,也是第三組的其中之一……
被分配到第五跑道的高圓寺人不在,可是校方也沒打算尋找不見人影的高圓寺,而是把他當作缺席處理,立刻開始了比賽。
第三組感覺會是場混戰,但跑步能力上好像是神崎更勝一籌。葛城的腳程絕不算慢,但還是以慢了一步的形式平穩地結束比賽。結果神崎第一名,葛城第三名。平田在賽跑正順利進行時發現了一件事。
「綾小路同學,那裡。」
平田注意到的是小屋方向。我定睛一看,看見高圓寺在室內整理髮型。
他應該不是已經跑完了吧。話說回來,他也太早撤退了。
「看來他不參加呢。」
到開幕典禮為止,他看起來都有乖乖服從,但到頭來好像還是不參加競賽。
高圓寺恐怕是找了腳痛、身體不適之類的藉口溜出去吧。假如所有比賽他都不參加,連照理最後一名也可拿到的點數都會無法獲得,因此這對於班上與紅組來說,便會作為負債,重重壓到我們身上。雖然A班是正當理由,但他們也同樣有不參加所有項目的坂柳。C班或B班沒有缺席者,這麼一來紅組就必須單純填補兩人的洞。這是相當大的不利條件。
競賽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小組接連地被消耗掉,轉眼就輪到了我們第七組。
我進入第四跑道,平田則在隔壁第五跑道。其他成員里有A班的彌彥,剩下的則幾乎是沒見過的男生。這是我人生第一場體育祭。我以既不快也不慢的起跑衝刺開始了比賽。跑在我隔壁的平田一點一點超前,擠進前段陣營里。另一方面,我則是視野之中可以看見四個人的背影,位居第五。
好像因為跑步能力沒有極端差距,我們幾乎是以擠成一團的狀態在疾走。我就這麼不改順序,以第五名完成比賽。對照之下,平田則以毫釐之差榮獲第一名。
「呼,辛苦了。」
早一步到終點的平田輕輕嘆口氣,對我說句慰勞的話。
「抱歉啊,我扯了後腿。」
「沒這回事喲。大家都跑得很快,這是場很棒的對決呢。」
就算我的結果很沒出息,平田也沒有苛責,而是用笑容迎接。我們趕緊出去跑道,回到了帳篷。因為後繼組別會接連開始,所以逗留會變成阻礙。
一年級男生的一百公尺賽跑結束後,返回座位的男生們便用力凝視似的注意女生們的賽跑。
男生應該也想看比賽結果,但主要是因為非常想看女生跑步的姿態吧。
「須藤呢?」
不見照理已經回到座位的須藤人影。
「誰知道,應該是去上廁所吧?比起那種事,我們來看搖晃的胸部吧,胸部。」
池雖然很樂觀,但我對須藤不在,馬上就有不好的預感。若是那傢伙的話,他很可能會去幫堀北加油,不見他人影這件事非常奇怪。
「……難不成……」
我看了小屋方向。不好的預感似乎應驗,須藤正在逼問高圓寺。
「真是不太好的發展呢,我們得趕緊阻止。」
「是啊。」
我和幾乎同時發現這件事的平田急忙走向小屋。
場面好像已經升溫,須藤用力握緊拳頭,與高圓寺面對面。
「你這傢伙!什麼不參加比賽,你少瞧不起人了!」
打開室內大門的同時,須藤的恐嚇聲便傳了過來。須藤已經靠到眼看就要揍上去的距離,但高圓寺簡直就像沒發現他的存在。
他看窗戶玻璃映出的自己看得入迷,表現得心臟很大顆。
然而,那副模樣卻是對須藤的怒火火上澆油。
「看來不扁你一頓,你就不會懂呢,高圓寺。」
「那可不行啊,須藤同學。要是被老師知道的話——」
平田理所當然地制止,但須藤不是會因為這種程度就作罷的男人。
「吵死啦,這是班級里的問題吧,就算揍了也沒什麼關係啦。只要這傢伙別哭著央求老師就沒問題了。」
「你這男人還真是老樣子地邋遢呢。我是想安靜獨處才來這裡,如你所見,今天我身體不適。我只是為了不添麻煩才辭退的呢。」
「少騙人!如果只有練習就另當別論,你居然連正式比賽都蹺掉!」
他會想這麼怒吼也是難怪。不管再怎麼看,高圓寺就是很健康。
「不可以啦!須藤同學!」
在身處一段距離之外的平田急忙靠過去之前,須藤就忍無可忍地舉起拳頭。
他應該是打算揍一拳,讓高圓寺清醒過來吧。
然而,高圓寺這超乎想像、超乎常規的男人,卻用手掌接住須藤擊出的強力拳頭。
砰。小屋裡響徹了這無力的聲響。
高圓寺看都沒看須藤的臉,便如此斷言道:
「別這樣,憑你是贏不了我的。」
須藤看起來不像是對同學放了水。那是全力揮出的拳頭。
那擊被三兩下接住,須藤應該也再次深深體會到高圓寺巨大的潛能了吧。但須藤別說是對此畏懼,好像還增加了幹勁。
「那就放馬過來吧,我會挫挫你那自傲的銳氣。」
「真是的,不管是你還是她,好像都不依賴我就受不了耶。」
「她?你是指誰?」
「就是你迷戀的Cool girl呀。我連今天都被她叮囑了一番呢,她要我認真參加體育祭。」
「堀北那傢伙……?」
看來堀北從初期就預見高圓寺不參加的可能性。
唉,因為知道他在無人島上開頭就棄權,操心那點也是很自然的發展吧。
話說回來,我還真不知道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督促高圓寺。
「總之,你就退下吧。因為我身體不太舒服呢。」
「你這傢伙——!」
平田心想不能再次讓他打人,而插入須藤與高圓寺之間嘗試調停。
「你最好冷靜一點。高圓寺的態度雖然也有問題,但既然他說身體不適,照理說就有權利休息。再說,不管對方是誰,你都不可以施暴。」
「那種話肯定是騙人的啊!他無人島時不也這樣嗎!」
「真是無憑無據的發言。我身體不適不太會表現在態度上呢。」
「剩下的競賽,你也打算全部都蹺光嗎?啊?」
「假如身體狀況恢復,我當然就會參加。假如身體狀況恢復的話呢。」
須藤無法徹底平息怒火,但無法一直搭理高圓寺也是事實。
「下一項競賽已經快開始嘍,須藤同學。如果當領袖的你不在場,也會影響士氣。」
平田好像從其他角度說服須藤似的切換了說法。
「……好啦,我回去就行了吧。」
「謝謝你。」
平田像在照料須藤似的與他一起出了小屋。我也跟在他們後頭。
回到D班陣營的帳篷後,須藤心裡雖然很焦躁,但還是坐到了摺椅上。
「可惡!我下次真的會把那傢伙揍飛!可惡!」
他的憤怒也不太可能會平息,於是便四處發泄心中湧出的情感。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大家都接連離開須藤。
須藤以要咬上所有靠近者的氣勢釋放怒氣。
然而,沉醉於女生賽跑的池他們卻沒發現須藤這股焦躁,開朗地靠過來。回過神來,女生的一百公尺賽跑好像也進入高潮,最後一組正要進入跑道。
「你在做什麼啊,健,你終於回來啦。你喜歡的比賽就要開始嘍。」
池啪地拍了須藤的背。那瞬間,他的手被須藤抓住,狠狠地施展頭蓋骨固定技。
「呀!你幹嘛!」
「紓壓。」
「痛痛痛!我認輸我認輸!」
唯獨這點,我只能說池很倒楣、很可憐。
不管怎樣,因為對池發泄了怒氣,及堀北比賽將至,須藤好像也稍微恢復了冷靜。迎接一年級女生最後出場的堀北進入了跑道。
「起碼看個鈴音來療愈一下吧……」
既然你看那個傢伙就會被療愈,那你就好好療愈一下吧。
呼吸紊亂的佐倉,回到觀察這般須藤的我身旁。
「呼啊、呼啊……好、好難受……」
她好像是竭盡全力跑完,而極為痛苦地反覆呼吸。
「你、你有看我跑嗎?綾小路同學!」
她的雙眼從眼鏡深處這樣閃閃發亮地仰望著我。很遺憾,佐倉的比賽好像在我追著須藤進入小屋的期間就結束了,我不知結果如何。但要是在此說自己沒看她跑,佐倉應該會極為失落吧。
「你很努力了呢。」
雖然簡短,但我充滿情感地如此說道。從現在所知的事實可以確定的,就只有佐倉以自己的方式拚命結束了賽跑。
「謝、謝謝你!我第一次不是吊車尾呢!」
她掛著笑容這麼說道。佐倉在課堂和練習上都壓倒性地慢,看來她似乎贏了某人。而且,照這情況看來,好像也不是對方犯下跌倒等等的失誤。
「你別太胡來喔,太忘乎所以的話可會跌倒受傷。」
「嗯……嗯!」
她的呼吸依然困難,露出笑容後,就望向我隔壁的下組女生賽跑。
我也注意到要和堀北跑同場比賽的某個其他女生。
是站在第三跑道的C班學生——伊吹澪。沒想到堀北居然會和視她為對手的伊吹同組。真是奇妙的巧合。堀北看都沒看她,伊吹那方卻好像劈里啪啦地迸出花火。就算隔了一段距離,我也看得出她那種絕對不會輸給堀北的意志。
「小伊吹的運動神經很好嗎?」
「我怎麼知道。贏的會是堀北,只有這點不會有錯。」
雖然其他男生無從得知,不過伊吹的運動能力其實很強。我手上也只有少少的資訊,無法斷言哪方會勝出。
開始的信號響起同時,七名女生跑了出去。備受矚目的兩人之中,伊吹那方跑出很好的起步。堀北的反應慢了點,比較晚出發。
但她立刻就加快速度,以漂亮的姿勢逼近伊吹。另一方面,伊吹雖然成功起跑,但好像很在意跑在一旁的堀北,看來被後方勾去了注意力。好像多虧這樣,堀北在中間階段像是緊黏上去似的與她維持一定距離往前跑。
最終階段,我可以看見伊吹僵住表情。她們一併列,堀北就稍微超前。真不愧是顯露自信的堀北,雖然這是很短的差距,但結果她也搶下了第一。
「好像不太妙……?」
須藤如此嘟噥,他的預感應驗了。儘管真的很慢,但伊吹開始一點一點縮短了距離。逼近正要完全甩開對手的堀北。
先衝過終點線的人是堀北。面對這場就算用影像判定都不奇怪的激戰,雖然只有一下子,不過周圍都「哇——」地熱鬧了起來。
伊吹在氣喘吁吁的堀北身旁,不甘心地往地上踢了一腳。不過,要是她沒那麼在意堀北的話,我甚至覺得名次會替換過來。意志的些微差距好像變成了堀北的勝因。
「話說回來,這真是場她們倆脫穎而出的比賽耶。」
我的心情就跟看著堀北跑完的須藤相同。儘管和伊吹展開勢均力敵的比賽,但除去D班學生,其他四名女生的程度說實在都相當低。
一年級一百公尺賽跑結束時,大家互相報告了結果。
須藤或堀北、平田這種以運動神經為傲的人,穩穩地確保了第一名。然而,我們也了解到備受期待的中間層名次不佳、起跑不理想。
「你們振作點啦。尤其你不是只以腳程為傲嗎?」
「就、就算你這麼說——柴田那傢伙跑得很快嘛。」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喲,因為柴田同學腳程比我快。」
事實上,柴田在社團活動練習中,也有好幾個感覺比平田動作更快的場面呢。雖然這是很出色的開始,但接下來的計算也將越變越複雜。
在這場合筆記本和手機都沒有,就算在某程度上互相口頭傳達結果,要掌握
一切應該也很困難吧。也不會詳細知道別班的情況。
我靠近回來的堀北,向她搭話。
「真是好險耶。」
「……是啊,伊吹同學比我想得還快,我很驚訝呢。」
堀北剛才似乎有好好發覺伊吹逼近,而放下心地鬆了口氣。
「聽說你去和高圓寺搭話了呢。」
「你是聽誰說這件事的……?不過,那好像是件沒意義的事。」
堀北瞥了一眼在小屋裡度過優雅時光的高圓寺。
「我擔心過他可能會蹺掉,但結果還是變成那樣了呢。」
「畢竟那傢伙在某種意義上比誰都對A班不感興趣。」
只要不被退學就好,剩下的就開心地度過。他既然都這麼決定了,我們也叫不動他。
然而,堀北好像開始萌生出無法釐清對錯的心情。
「假如我是櫛田同學那樣受班級喜愛的人,他就會行動了嗎?」
「不知道耶,我想他也不是那種會回應櫛田或平田說服的類型。」
話雖如此,但他們倆沒有勉強說服高圓寺。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雖然那是高圓寺自稱,但面對表示自己身體不適的對象,他們不會斷言那就是謊言。
「沒想到你居然會說出『像櫛田那樣』的這種台詞耶。」
「我本來就沒有很討厭她。」
她在很自然的談話過程中這麼說出口,然後彷佛覺得自己有點說溜嘴,而緊閉雙唇。
「剛才的你就當作沒聽過。」
她這麼說完,便結束了話題,然後望向不久就要開始的三年級競賽。
對這傢伙而言,D班是她的煩惱,哥哥的存在也一樣吧。
不過,學生會長哥哥那方,則完全沒受妹妹的心意影響。
在第二組起跑的堀北哥哥,理所當然地以第一名抵達終點。
「就如我想像,跑得很快耶。」
「因為哥哥是完美的。不管讓他做什麼,他都會是第一。」
與其說是引以為傲,不如說她真的就像在說很理所當然的事。
全年級結束一百公尺賽跑後,便進入總計分的階段。
在下個競賽開始前,紅、白組最初的分數被公布了出來。
紅組兩千一百一十分,白組一千八百九十一分。
雖然競賽才剛開始,紅組就已經有些許優勢。
2
第二個競賽項目是跨欄比賽。它和一百公尺賽跑相同,基本上是容易純粹反映出跑步能力的項目。話雖如此,那也不光是這樣而已。我們得不操之過急、準確地跨過去,不然就會嘗到嚴重失誤。關於這項競技,它有兩條規則——「弄倒欄架」、「碰到欄架」這兩點將被加上時間懲罰。如果弄倒欄架是零點五秒,碰到欄架則是加零點三秒到抵達終點時的秒數上。
因此,只是跑得快是贏不了的,還必須準確地跳過去。
雖然這麼說,但跳得慢當然也贏不了,所以重要的是在練習時間上抓到多少感覺。間隔十公尺放置的欄架共有十個。假如弄倒所有欄架,光是這樣就要加上五秒。應該幾乎會變成令人很絕望的名次。
須藤在這個項目上會是最後開始的組別。
「喂,你們要是拿了最低名次,我可會賞你們耳光喔。」
須藤雙手抱胸守望著同學。面對他散發出的強烈壓力,不擅長運動的學生害怕得哆嗦了起來。
「這是怎樣的恐怖統治啊!」
「呃——外村同學不在嗎?不在的情況將會失去資格。」
位在起跑位置的裁判傳來這樣的聲音。
「在、在下肚子痛……請問我可以缺席嗎?」
博士在練習時也幾乎沒跳過欄架,他害怕似的打算逃走。
「啊?弄倒所有欄架也可以,你就算是爭口氣也要跑完!」
「嗝噗!在、在、在下在場!」
博士在雙方臉龐幾乎快碰到的距離被須藤怒瞪,於是就前往了跑道。最後一名與失去資格可有天壤之別。既然失去資格連一點都拿不到,參賽就是必要的。
「真是,真沒用耶。他就是平時都很隨便,所以才會發福。」
但博士就如同預想那樣跨不過欄架,到頭來還是一面用手弄倒欄架,一面以最後一名跑完了全程。
「話說回來,柴田那傢伙還真行耶。」
須藤在逐漸掌握各班戰力的情況中,戒備地如此說道。
雖然目前還是第二個項目,但柴田也在跨欄競賽輕鬆地獲得了第一名。他應該是須藤當前的對手吧。而且,他好像就像一之瀨那樣,擁有照顧周遭的領導能力。
「要是直接碰上他,我一定會贏他。」
這麼發展下去的話,須藤的目標年級第一或許就會離他而去。
尤其團體比賽的結果不知如何。這是令人不安的要素。
「那麼,接著請第四組準備。」
我被裁判呼喚,於是到了和剛才一樣的跑道。第二跑道上有神崎的蹤影。
「看來我們很快就碰上了呢。」
「……還請你手下留情。」
「聽一之瀨說你跑得相當快。」
一之瀨是因為哪一點才那麼想的呢……我重新回想,想到唯一有過一次的那件事。佐倉被捲入事件里時,我讓她看見跑步模樣了吧。雖然我不是全力跑,但從跑步姿勢去推測運動能力,這也是可以想像的。
再說,我在游泳池和一之瀨他們玩遊戲時,也出奇地受到注目呢。我在至今的考試或事件上被他們提防,大概也沒辦法吧。
「那是錯誤資訊。你看見剛才我一百公尺賽跑的名次了嗎?我可是第五名喔。」
「雖然結果是那樣,但你看起來不像有認真跑呢。」
「在這體育祭上保留實力沒有好處吧。只會有所損失。」
「雖然機率很低,但作為戰略也並不是完全沒意義。」
看來一之瀨他們B班好像有確實地偵察、觀察,並且推測了敵情。
雖然是像我這樣的存在,不過他們不光是名次,就連迄今為止的過程都有所掌握。
「再說,你在同年級里也算是相當冷靜的男人。那種人很令人害怕呢。」
「算了,隨你怎麼想吧。」
雖然話才聊一半,但C班的男生來到我們之間,於是我們就中斷了。第四組除了神崎,看來好像沒有那麼厲害的成員。就算我多少提升名次,應該也算是誤差吧。
我在起跑同時,用和剛才大致相同的感覺跑步。神崎果然脫穎而出,跑在我前面的只有一名學生。最後,我得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績。雖然這也是編組的關係,但也因為這是既不好也不壞且不起眼的排名,所以我似乎可以順利進行下去呢。
「……唉,真是的……真不走運。」
幸村結束競賽回來我們陣營之後,就稍微垂著頭並且喃喃自語。從他的樣子推測,他好像是比完了兩項競賽,而且結果不理想。
「結果不好嗎?」
「是綾小路啊……我變得很想恨這種編組了。我是第七名跟第七名……」
亦即所謂的連續安慰獎嗎?他被逼到相當痛苦的狀況之中。
「這要端看你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話,就算淪落到最後一名,考試上也不會出問題吧。」
「雖然我沒考過不及格,但這無疑會降低我的成績。再說,這結果也會對班級或紅組造成負擔……」
比別人更加倍想爬上A班的男人,好像比其他人抱著更加倍的責任。正因為他平時都用強硬語氣痛罵須藤那些學力不好的學生,他才會有不想表現出弱點的想法吧。
我想繼續說些什麼會很不識趣,於是決定稍微和這種場面保持了距離。
我盯著女生們的競賽。一開始上場的是堀北和佐倉這兩名我熟知的人物。備受期待獲勝的堀北沒感到壓力地站在起跑位置上。另一方面,雖然很不好聽,但零期待度的佐倉,則看起來很僵硬緊張。
「堀北同學的編組不太好耶。」
「是這樣嗎?」
平田很了解別班,他邊看著組合邊這麼說道。比賽立刻就開始進行了。
「因為據說是C班腳程最快,並隸屬田徑社的矢島同學和木下同學都在呢。」
「原來如此……」
堀北在最初的一百公尺賽跑才贏下與伊吹的激戰,但試煉好像持續了下去。
「要贏確實很嚴苛呢。」
堀北緊咬似的奔跑、跳躍,C班的兩人卻先超越了她。機會沒有造訪堀北,她以第三名的結果結束了比賽。
平田得知該結果,便面向了我。那不是針對堀北輸了的眼神
交流。那是因為他從這比賽的編組中感受到奇妙的不自然感。
3
下場競賽的內容是「倒杆大賽」,是簡單卻粗暴,且有些危險的團體競賽。
「你們絕對要贏喔。高圓寺那白痴不在,你們相對要鼓起幹勁!」
須藤喊道,鼓舞集結在眼前的D班、A班全體男生。
另一方面,擋住須藤等人的是神崎、柴田率領的B班,以及龍園率領的C班男生。雖然尤其C班那方是未知數,但當中也存在好像很健壯且引人矚目的學生。以之前和須藤因打架騷動有過糾紛的坂崎、小宮為始,似乎還有個叫作山田的大塊頭學生。他是日本人與黑人的混血兒。我偶爾會在學校看見他,不過他的程度究竟到哪裡呢?
無論班級的學生人數是多是少,都得以現有的戰力來思考戰略並競賽。
比賽規則是先拿下兩桿的組別獲勝。葛城和平田在事前討論上決定每班交替進攻和防守。應該是預計個別區分攻守風險會很高吧。那種方式更淺顯易懂,而且也容易合作。
形式為D班先負責攻擊方,A班接任防守杆子的職責。假如這個攻防形式成功地先發制人,我們就預計會優先在比賽上,不改變攻守方。
「哎,別擔心啦。就算只有我一個,我也一定會把對手打倒。」
「你要弄倒杆子,而不是要打倒人喔……」
我實在有點擔心,因此暫且和他說了一聲。
「我無法保證耶,因為高圓寺那件事我很焦躁!嘎啊啊。」
他好像打算撲過來,露骨地表示敵意。須藤向對手方比了中指。
「還是保持距離好了……」
池等人感到有被須藤牽連之虞,於是慢慢地離開了他。這樣才明智。
攻擊陣營(主要是須藤)殷切期盼宣告比賽開始的哨音。
拳打腳踢等明顯的暴力行為當然是禁止事項,但發展成某種程度上的扭打,校方也會允許吧。預計會有許多人扭打、互相推擠。
「唔——總覺得好像變得很可怕。我還是第一次參加倒杆大賽……」
「你沒在像是國中的體育祭、運動會上參加過嗎?」
「我聽說這是很危險的競賽,就沒參加了耶——綾小路,你學校有辦過喔?」
「不……我也是第一次參加。」
「什麼嘛,你不也是第一次嗎?」
我們正進行著鬆懈的對話時,比賽開始的信號響了起來。須藤爭先恐後地吶喊,往前沖。
積極的組員彷佛在叫大家跟上似的沖入敵營。
「糟糕,走嘍!綾小路!我才不要因為偷懶而被須藤殺掉!」
池或我、幸村等等不喜歡競爭的人,慢慢地跟上了積極組的後方。
對戰隊伍BC聯盟也和我們一樣,班級以攻擊方、防守方漂亮地劃分開來。
畢竟他們比DA聯盟更難以合作啊,說不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第一場比賽,保護本營杆子的好像是B班。B班一群人在眼前等著。
順帶一提,攻擊陣營和攻擊陣營禁止互撞。
規則定成攻擊陣營從頭到尾都必須往防守陣營進攻。
「想被我宰的傢伙就放馬過來!」
須藤一邊說著這不得了的危險發言,一邊衝進對手的防守陣營。面對他的高大身材,以及讓人難以想像是高一生的力量,黏在杆子周圍的學生接二連三被扯了下來。
「阻止他——!阻止須藤——!」
部分防守學生配合B班的這般喊叫聲,而圍住了須藤一人。
「喂!你們趕緊接著上!我殺開了一條路!」
須藤沒回頭,就這麼對正後方跟上的積極小組喊道。然而,比賽可不會那麼單純。
狀況逐漸混亂得像戰場,周邊揚起了沙塵。
我以派不上用場也不至於礙事的程度靠著B班學生,熬過這個場面。
「可惡!到底是有幾個人衝過來啦!」
須藤被三四個男學生押住身體,就算他再怎麼有力量也被封住了。
另一方面,積極小組也沒達成突破,在緊要的關頭被對手徹底守下來。
D班的問題點,是雖然擁有須藤這種突出的攻擊力,除此之外卻幾乎沒人以力量為傲。另一方面,B班有許多學生擁有略高於平均的力量。尤其不積極的我或是博士沒成為戰力,缺少進攻者也是必然的吧。
「不妙了,健!A班他們……!那個叫山田的混血兒在我們這鬧得很誇張!」
「啥?」
他因為那聲音而回頭,便發現A班防守的紅組杆子稍微開始斜傾。
C班好像有很多像須藤這種暴力……不對,這種武鬥派的學生,看起來很輕鬆地在突破我方防守。要是讓他們扭打的話,是否有利很明顯吧。再說,假如被龍園命令進攻,他們也會死命去做吧。
雖然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但關鍵的須藤遭到四五人阻攔,他也無可奈何。須藤被完全地封住行動。當然,光是對付這麼多人,他也已經相當厲害了。
須藤拚命瞄準杆子行動時,哨聲無情地響起。
結果,第一根杆子被白組先輕鬆拿下了。
「啊——可惡!你們在幹什麼!要拚死地上啊!」
須藤瞪著悽慘倒下的杆子,同時對沒徹底進攻的D班泄憤。
「就算你這麼說……那些傢伙可是相當強耶!痛痛……我都擦傷了。」
「那只是擦傷吧!你咬上去也好,踢個膝擊也好,就是要抵抗啊!真沒用!」
我了解他的心情,不過無論哪一種,都是犯規一次就會被退場。
「被拿下一桿也沒辦法了呢,這次換我們好好防守吧。」
平田溫柔地拍了須藤肩膀,在平息他的憤怒後,著手立起倒下的杆子。
「嘖……絕對要守到底喔!你們聽見沒!」
「我、我知道啦——我會儘量做——」
「不是儘量,是要絕對死守啦!不管是一小時,還是兩小時都要!」
要說D班學生們有不如別班的部分,那就是合作與幹勁這兩項了吧。
雖然是包含我在內,但除了部分學生,大多數人都讓人感受不到霸氣般的特質。
關於這點,剛才進行防守的B班,他們全體合作性與幹勁都很高,是很強勁的強敵。
「綾小路,你就算是死也別讓杆子倒下喔!再怎麼說你都是第二名!」
我算是擁有僅次須藤的肌力,因此我立刻被派去和他一起防守杆子。
既然我被使勁按住杆子的須藤盯著,我也不能貿然放水。
「怎麼能就這樣讓他們輕易連勝,開什麼玩笑!我要揍飛龍園那個混帳!」
話說回來,剛才比的第一根杆子,攻擊陣營里的龍園幾乎只有在觀戰。
雖然是因為他就算自己不加入也占有優勢,但須藤很討厭他那樣吧。
「C班給我攻過來,C班給我攻過來!」
須藤反覆嘟噥道,老實說力量系的C班成群襲來,我們會很吃力。
就防守方而言,依然是被B班進攻會比較輕鬆吧。
彼此準備好架勢,即將開始比賽第二根杆子。究竟——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看來情況好像不如我的期待,變成了須藤期望的發展。
朝氣蓬勃的C班學生為了開始攻擊,而狠狠瞪了過來。
統合那班級的領袖——龍園,也在後方無畏地笑著。
他就彷佛主持戰場的軍師,在比賽開始信號響起的同時下令突擊。
那恐怕是很簡單的指示。
畏懼恐怖統治的士兵在「弄倒它」這三個字之下襲擊而來。
集中了與須藤體格相近、屬於運動系社團的一群大塊頭男學生帶頭闖了進來。
湧上的學生不疾不徐地如人牆一般朝杆子逼近過來。
四處的D班學生都發出了慘叫。防守外牆的學生很快就逐漸減少。
「站起來!抓住他們的腳,拖倒他們!」
對手的怒吼抹除了須藤喊出的胡來激勵聲。
C班反覆做出犯規邊緣的肘擊動作,不一會兒就殺進了主堡。A班的葛城等人也進軍到快摸到杆子的位置,但是他們趕得上嗎?
「咕!」
在我斜前方支撐竿子的須藤,發出這樣的悶哼。拉近距離到須藤眼前的人物是混血兒山田。他的體格在須藤之上。該保護的杆子微微地傾斜。
「是誰打我肚子!」
看來有某人混入這場混戰,直接攻擊了須藤。
而且好像還不是一兩次,比賽上摻雜著痛苦與憤怒
的聲音。
然而,須藤必須雙手按住杆子,他也無能為力。
他只有一邊像烏龜那樣屈著身體,一邊死命忍耐的這個辦法。
「痛、痛耶!你這混蛋!」
儘管須藤只憑聲音戰鬥,C班的動作也絲毫不見減弱。
須藤變得很痛苦,而雙膝跪地。我很想誇讚他就算這樣也想保護竿子的鬥志。
有個男人赤腳踩上這樣的須藤的背。
接著,他就像在站出來稱王似的,全力踹了須藤的背後。
「嘎啊!」
這是在極為擁擠的比賽中利用死角的兇惡一擊。
踢出這一擊的,不用說當然就是龍園。
「你這傢伙!唔咕!」
他又再次嘗到彷佛要折斷他背上骨頭般的果斷踢擊。
須藤因為這擊倒下的同時,失去了支撐效果,杆子因此倒下,一口氣揚起了沙塵。轉眼就定出了勝負。
須藤就這樣倒在地面上,怒瞪前來踹他的對象——龍園。
「呼啊……呼啊……你這傢伙……這可是犯規!」
「什麼嘛,你在那裡啊?我沒注意到耶。」
他這麼說完,就毫無愧疚之色地回去了。雖然須藤很想追過去,但他背上的痛楚好像非常強烈,因此無法立刻站起。DA聯盟嘗到了大慘敗。
「你的背沒事吧?」
「唔……還可以吧……可惡、可惡!」
比起痛楚,他似乎對於嘗到不講理的犯規技一事更感到怒不可遏。
「那個裝模作樣的混蛋!下次看見他,我一定要把他打趴……!」
「這樣又會變成一場騷動喔,你打算重演當時的問題嗎?」
我是指須藤在與C班打架的騷動上差點被下達處分時的事。
況且,假如變成須藤主動挑釁,這次就真的會被懲罰了。
「那傢伙可以,我就不行喔!你看看我背後的痕跡啊!」
「我懂你想說的,但那樣應該會被視為比賽中的自然行為吧。」
龍園和須藤彼此想做的事都一樣,不過手法上有壓倒性的差異。
這次的是在沙塵飄揚、學生混雜的比賽中行為。總之,那傢伙的動手時機和做法很高明。
「啊——真煩躁耶!我明明就打算全盤獲勝!」
他從對龍園的焦躁,轉而對沒出息的D班、A班露骨地挖苦。
A班那方也聽得見那些話,因此部分學生瞪了回來。也有人想回嘴,但卻被葛城制止,而沒發展到那種地步。
「抱歉,沒派上用場……」
「我們才是,因為我們也沒順利守住。下次再加油吧。」
只有葛城和平田冷靜地接受了結果。我們暫時解散,回到了陣營里。
4
一年級男生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開始準備下一場競賽——拔河。在那段期間,一年級女生也一步步在進行投球大賽。使用體力的團體競賽接連舉行下去。雖然我起初沒有留意,但這齣場順序還真是相當累人。
「你覺得現在拉開了多少差距……?」
「不知道耶。比賽才剛開始,就算想也沒用吧。」
「是沒錯啦……輸了就是輸了,那些傢伙應該領先一步了吧。」
須藤好像無法忍受敗北,而一邊抖腳,一邊守望著女生的比賽。
「起碼女生能贏的話就好了呢……」
投球的勝負遠遠看很難了解,因此情況不明朗。
我想是因為比賽就是如此拉鋸,戰況好像相當危急。
不久之後比賽結束,負責的教師一面丟球,一面逐一計算得分。
「共計五十四顆,贏的是紅組。」
這麼一來,男生沒出息的倒杆結果,就托女生的福而抵銷了。
「好,走嘍……!」
「你的背沒事嗎,健?」
「我的身體比普通人都還強壯一倍。再說就算很痛,這也不是能夠解決的問題吧。」
儘管被人擔心,須藤還是強而有力地站了起來。
拔河的規則和倒杆大賽相同,都極為單純。先拿下兩回合的那方獲勝。
「要是可以在拔河上反擊,團體競賽就會逆轉了呢。而且拔河不是會接觸到對手的活動,對方也只能純靠力量決勝負。照理來說,不會變成很亂來的比賽。」
總是掛心周遭與須藤的平田這麼前來搭話。須藤像在回應這句話地點了點頭。
「也是……正因如此,我們可不能輸。」
純粹的力量與力量、智慧與智慧。究竟哪方才會發展到優勢呢?
集合到操場正中央的四個班級分成兩組,就各自分散成左右陣營。葛城一靠到平田身邊,就和他說起了悄悄話。
「就按照商量好的戰略一口氣進攻,知道嗎?」
「嗯,我知道。大家,各就各位。」
DA聯盟在兩名領袖之下,如倒杆大賽那樣思考著作戰。在平田說出指示的同時,我們D班就散了開來,站到自己分配的位置上。
作戰很單純,只有「配合身高差距排列」而已。藉由這麼做,就可以平均地好好施力。雖然這點也會流傳到對手那裡,但假設BC聯盟想效法,他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確實地按身高順序排列。
然而在這之前,DA聯盟發生了問題。與打算變更排列的D班不同,A班將近一半的男生連動都不想動。
「葛城同學啊,我真希望你別老是自以為是地指揮呢——」
不知從何處傳來這樣的意見。
「……你是什麼意思,橋本?」
叫作橋本的學生往前站了一步。他是個把偏長的頭髮整理在後腦杓,氣質超然的高大男人。表情感覺很溫柔,但露出鄙視對方般的眼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因為你的錯,A班現在氣勢才會急速下滑吧?你真的能斷定這個作戰可以贏嗎?」
出現了學生直接對身為領袖的葛城提出異議。葛城也增強了警戒心,我不覺得這個叫橋本的學生只是一介小兵。
不過——這時機還真是奇怪。
當夥伴的目光都集中在葛城與橋本,我回頭看了我方陣營,尋找坂柳。坂柳從一開始就以見習者身分觀戰,她一邊看著我們,一邊輕輕露出愉快的笑容。她就算遠遠看,應該也知道男生正在起糾紛。但既然她正在笑,可以考慮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也就是說,製造出這種情況的不是橋本,而是坂柳。雖然我想過我們會被對手找一些碴,可是我沒想到居然不是被別班,而是被A班找麻煩。她應該是要擊潰徹底對立的葛城吧。不過,這也太沒效率了。這行動有別於龍園的恐怖,在某種意義上也很令人害怕。
「怎麼樣,葛城同學?這個作戰真的能贏嗎?」
即使面對夥伴的背叛,葛城也沒亂了心情,而是這麼答道:
「D班學生也很不安,我們應該冷靜地進行比賽。」
「這不成回答耶——」
葛城打算平息騷動,但橋本等半數學生都不老實服從。
「葛城同學就說要我們做了,快點啦!別表現得這麼不像樣!」
在這種情況下,隸屬葛城派的彌彥粗暴地說道,硬是讓坂柳派的一名男生拿著繩子。
「我不打算否定你對我的指揮感到懷疑心情。但如果在此無謂地衝突,並且輸掉的話,在我們談合作和本領之前,坂柳便會產生責任,這樣也無妨嗎?」
「你什麼也看不見呢——葛城同學。」
橋本噗哧一笑。擔任裁判的教師打算勸戒我們這裡動作慢,而靠了過來,橋本之後便站到指定位置上握住繩子。
「來,我們來比賽吧。就如你所說,讓對手認為我們合作不足,也很令人氣憤呢。」
A班的內鬨好像暫且平息了下來。我也隨後就位。
「A班的傢伙們還真是殺氣騰騰耶。」
「我超不安的耶,或許他們果然只是書呆子集團。」
須藤就算只是看著,也可以知道A班呈現異常程度的對立。
儘管如此,我們兩班還是混合起來,按照身高順序排列。最後方由對力量有絕對自信的須藤拉住。對照之下,由於BC聯盟沒有合作,所以他們以班級為單位,漂亮地劃分了開來。他們負責繩子前方的是B班,從排頭按照高矮順序排列,採用與DA聯盟完全相反的作戰。不過,因為C班是隨便排列,因此隊伍從正中央開始就很凌亂。雖然最尾端是由體格有一定程度的學生握住繩子……但這還是洗刷不掉不協調感。
「嘿,居然把體格高大的放到前面,B班不懂呢。」
「不,也不能這麼斷言。因為拉繩的位置高,會
比較有利呢。」
B班目的是——既然兩班之間無法合作,那即使只有繩子位置,也要占有優勢。
「就算這樣,我們占優勢也不會改變吧。要上嘍,各位!」
須藤喊道。比賽開始信號響起同時,我們便開始互拉繩子。
「一二煞!一二煞!」
基本上算在合作的DA聯盟,喊出了普遍認為是基本款的口號,同時氣勢滿滿地拉著繩子。
一開始看起來平分秋色,但幾秒後,情勢就一口氣傾向我們這方。
「喂喂喂喂!輕鬆輕鬆!」
不久,信號響起同時,DA聯盟宣告獲勝。
「好耶——!看見沒!喂!真狼狽耶!」
須藤反覆咆哮。對於勝負結果,B班露骨地對C班擺出不滿的表情。
「欸——我們不合作可就糟了喔——!畢竟對手很強。」
柴田代表班級向龍園搭話,但龍園完全不理睬他。
「好,你們換位置。矮子排前面。」
龍園命令亂鬨鬨的C班學生,重新調整成排頭是最矮學生,接著逐漸往後增高。隊形變得有點像是弓形。
他們好像不打算採納B班意見,想徹底隨自己喜歡的去做。柴田左右搖搖頭,感到傻眼,之後激勵了B班的夥伴,並且握起繩子。
「我們得手了呢,那種配置是不可能贏的。」
「也不能這麼斷言。各位別鬆懈,下次可就不會像剛才那樣了。」
包含須藤在內,葛城對他和周圍的學生如此建議。
「為什麼啊,不是贏得很輕鬆嗎?他們也不是像我們這樣按身高從矮到高來排列。」
池從容似的傻笑,一面握住了繩子。
葛城好像還想說下去,但中場休息結束,準備開始比賽。
接著開始第二回合比賽。
「一二煞!一二煞!」
DA聯盟就像第一回合那樣拉繩。然而,對明顯不同於剛才的手感,我心裡逐漸產生困惑。就算再怎麼拉位置都沒改變,只有股不安感湧現而出。
「喂,你們給我堅持下去。要是輕易輸掉,我可就要動用私刑——」
龍園漫不經心說出這般警告,繩子就同時被施以強烈力道,把這一方拖了過去。
這力量應該不是光憑一聲號令就可以突然躍升的吧。
也就是說,這是因為龍園排列的弓形改變了力量傳導方式。
「唔咦咦!痛痛痛!」
在後方握繩的池他們發出慘叫。
我也沒放水地用力拉,但這手感果然和剛才完全不同。
拔河賽幾乎勢均力敵。帶來分曉勝負關鍵的,應該就是意志差別了吧。
漸漸被拖過去的DA聯盟嘗到了敗北。正因為拿下第一回合賽,須藤認為第二回合的敗因出在自己這方的學生而發出怒吼。
「為什麼和剛才不一樣啊!是誰偷懶了嗎!」
他打算在同伴里尋找犯人。葛城見狀,便立刻圓場。
「冷靜點。敗因應該是對手採用其中一種正確的陣型。當然,我們這裡有學生認為第二場也贏得了而驕傲自大也是事實吧。這樣你們應該就明白了。就算對方的團隊合作七零八落,他們也是有戰力的。請各位再次繃緊神經,並確認自己的站位。另外,你們可以在拉繩時,把它往斜上方拉。」
葛城一邊傳達精確的建議與指示,一邊讓所有人重新整隊。他採取了短時間內辦得到的最佳措施。另一方面,雖然對面的隊伍兩班之間沒合作,但有班級單位的統合。B班確實集中在拔河上,在其後方待命的C班,則有龍園以號令確實地鼓舞著學生。
「好——以你們來說已經做得很好了。只要像剛才那樣再拉一次就行。給那些深信自己能贏的垃圾們一點顏色瞧瞧。」
儘管龍園完全沒傳達具體的拔河技巧,結果上也順利營運了班級,這部分也算很厲害吧。
雙方準備完畢後,最終決賽第三回合便拉開了序幕。我們進行第三次的喊口號。
「一二煞!一二煞!拉啊!」
這次和第二回合比賽一樣,沒有馬上分出勝負。
「你們堅持住!這場拔河我們絕對要贏!」
大家像在呼應最尾端須藤的吶喊一般,合作拉著繩子。
「一二煞!一二煞!」
對面就算再強,拔河上的勝負應該也不是純粹取決於力量。白旗開始微微靠向DA聯盟這方。
「別鬆懈喔!再拉一次!拉啊啊啊啊!」
須藤全神貫注使出最後的全力,比賽卻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落幕。
我們明明比了很極限的比賽,但繩子的手感卻變得讓人覺得至今為止的對戰都無法想像的輕,大家的身體於是重重往後倒下。我們停不下這股力道,以骨牌般倒下的形式定出了勝負。
以須藤為首,幾乎所有學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這麼倒在地上並表現出憤怒。從結果看來,這個情況顯然是對方班級放手導致。
「你們在幹嘛啊!別開玩笑!」
B班好像也對這狀況始料未及,一部分學生也跌倒了。
不久,矛頭便指向沒半個人跌倒的班級……亦即龍園他們那邊。
「我們是因為覺得贏不了,才收手休息的呢。」
在最後只差一點的場面上,龍園他們C班好像同時放開了繩子。
「你們可以撿到垃圾般的勝利,真是太好了呢。能看見你們趴在地上的模樣,還真有趣耶。」
儘管輸了比賽,龍園卻用比誰都更享受比賽的模樣笑著。
「你這傢伙!」
只是看見這種狀況的話,無法知道哪方才是贏家。
在最尾端的須藤一站起,也因為剛才骨牌般倒下的焦躁,而打算衝出去。不過,眼前的葛城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住手,須藤。那也是龍園的作戰,他的目的是惹我們生氣,讓我們消耗體力。再說,他或許也是想讓我們引起暴力事件,藉對手犯規來取勝。」
「可是!」
「對方做出的事,確實違反運動精神,但是並不是犯規。」
葛城順利控制住有點失控的須藤。A班真不是蓋的呢。龍園好像判斷挑釁無法繼續得到成果,於是轉身離去。
「好,要撤退了,各位。」
C班迅速撤離。B班應該也很想抱怨吧。
「看來我們的運氣好像不錯,因為沒和C班編成一組就能解決。」
葛城有點放心地這麼說,接著拍了拍須藤的肩膀。
「雖然贏了,但總覺得真不痛快。可惡!」
我能理解須藤想發牢騷的心情。難得團體賽獲勝,但勝利形式變成被龍園以高明手法潑冷水。我們才想乘上這股氣勢,心裡卻有疙瘩蠢動。這表示他們就算要輸,也不會平白地輸掉吧。
拔河結束,我們回到自己陣營的帳篷。
路途中,葛城接近了平田,靜靜開口謝罪。
「剛才很抱歉。我無法統率班級,那是我的失誤。」
「你可以完全不用介意喔。而且我也覺得我們第二回合大意了。對吧?」
平田向我徵詢同意,我於是點了點頭。
「想不到A班也很辛苦呢。」
「……嗯。」
葛城好像不太想說出內情。他沒有否定,但也沒深入回答。唯一確定的,好像就是他被迫處在很艱苦的立場。
另一方面,須藤他們則把想法切換到下一場比賽。
「接著是障礙賽。我會把留下窩囊成績的傢伙們全部打趴。」
「唔呃,為什麼就非得被打趴啊~」
「因為我是領袖呢,我必須鞭策那些表現差的人。這可是很辛苦的呢。」
我想誰都沒期盼那種領袖,但我們無法強烈反抗須藤。
「作為參考,我就先問了……所謂的窩囊成績,是指第幾名為止啊?」
「還用說嗎?得獎以外的我都不認可。」
「好嚴苛——!」
5
「呼啊、呼啊……我拚命跑了,但只有第六名!健、健還沒比賽嗎?呼——」
池跪倒在地,同時大口喘氣。他應該很害怕須藤回來。
「那傢伙能不能拿個第四名啊——」
我不是不了解他想這麼祈禱的心情。因為萬一須藤沒得獎,他再怎麼說也就不會制裁別人了呢。讓人好奇結果的須藤的出場順序是最後一場障礙賽。
「綾小路,你跑了第幾名?確定要受死刑了嗎?」
「勉強第三名。」
「唔呃——真的假的,你居然被編組所
救——」
接受須藤所有的鬧劇……不對,是接受他的制裁也很麻煩呢。
「須藤同學好像碰上柴田同學了呢。」
「嗯,是啊。」
柴田在須藤附近簡單暖身,蓄勢待發。真是來了個強敵呢。
「啥啊啊啊!健那傢伙又跟野村和鈴木同組了!真狡猾!」
然而,池看了須藤的比賽對象,也同樣看了除了柴田以外的對手,打從心底對這幸運的編組很不甘心。
連續撞上即使在C班中運動神經也特別差的兩人,確實很幸運。除此此之外的A班學生也是程度普通,這樣須藤就幾乎確定會得獎了吧。
雖然我懂他想哀嘆的心情,但唯有柴田另當別論。如果是傳聞中B班腳程最快的柴田,他幾乎無疑會擠進第一名。他在至今的兩項比賽上也都拿了第一名。
「你覺得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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