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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卷 沒想到伊吹澪是個有常識的人(2/2)

目錄

「我是不介意……我也想讓人占卜。不過你沒關係嗎?」

「堀北的話,她純粹只是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該有不少學生因為無人島上的事情而怨恨著我吧?」

看來伊吹好像打算用她自己的方式來顧慮我。她擔心要是讓人看見我們待在一塊,或許我會遭受同學怨恨。

「我應該幾乎不用操這個心吧?」

我這麼回答。伊吹覺得不可思議地歪歪頭。

「我不懂為什麼會是這種回答

。」

「如果這是間相親相愛的學校,你做過的事也許會嚴重違反道德,但這所學校強調實力就是一切。最重要的是,那是場班級互相對抗的考試。依情況不同,就算是間諜活動、妨礙行動,我們也都會去做,不是嗎?」

「大家心裡應該也會有因為不講道理的情感而無法接受的部分吧?學校里不是全都是腦筋靈活的傢伙。」

「我認為那種傢伙一開始就沒資格入籍這所學校了呢。」

我清楚地表達完意見,伊吹便雙手抱胸,稍微露出了思考動作。

「沒想到你意外地厚臉皮呢。」

「我可是個不及格生。我對往上爬和踢掉別人都沒興趣。頂多只會覺得如果可以靠堀北那種學生的努力往上爬就太幸運了。」

從伊吹這種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做點什麼的學生看來,這件事情會讓她嗤之以鼻。

但伊吹卻沒笑我,也沒鄙視我。

「這不稀奇吧。說起來大家會入學這間學校都是看準畢業時的特權。因為沒料到學校會以這種形式讓我們競爭,大部分學生都很倉皇失措。」

C班的人好像和D班沒那麼不同。那樣的話,伊吹在早期階段就被龍園看上並交付間諜活動,在C班裡的地位應該也相當高吧。事實上,她在被我們班識破真面目之後,也經常在龍園身邊行動。這傢伙說自己犯下失誤才和龍園待在一起,但她應該還是在某程度上深受龍園信任,所以才會共同行動。

我們兩人同意之後就排起了隊。昨天接待我的店員確認今天我是兩人同行,就遞給了我一張感覺是號碼牌的紙張。看來我們要等八組客人。

「好像要等上一會兒了呢。」

假如一排隊伍對上一名占卜師,那就算假設一組十分鐘,我們也得等一小時以上。好像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接下來,我們兩個要如何獨處,忍耐一小時以上呢?對話大概無法長時間延續。

「啊,別在意我們之間的沉默。我們的關係只是為了要占卜,應該不必無謂地聊天。」

「也是……」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這樣我就省事了,真是幫了大忙。

4

「那麼下一位請進。」

從小小間的臨時櫃位中傳來這般聲音時,已經是正中午。

「真是等了好久。」

結果一組好像都耗費將近十五分鐘,我們於是被迫一直站著。正當我開始心想占卜怎樣都無所謂之時,便得以穿過布簾,走進占卜師正在等著我們的房裡。

然後,那裡呈現電視上經常看見的那種光景。這偏暗的燈光大約是三十勒克斯吧。此外,還有一顆如擲鏈球球體般大小的水晶球,放在一本來歷不明且內容不詳的偏厚書籍上。占卜師老婆婆披著兜帽,我們無法窺知她的表情。這裡只有氣氛絕佳。

水晶球感覺好像隨時都會發出光輝,映出我或伊吹的未來。

占卜師前方放了兩張沒椅背的圓椅。意思應該是要我們坐在這裡吧。我們兩個就座之後,占卜師就輕輕一笑,移動了右手。

「首先——請你們先支付費用。」

她這麼說完,便從桌底取出小型讀卡機,放在桌上。

占卜館風格的出色氣氛之中,因為突然出現文明便利器具,而藏不住突兀感。雖然我沒想過會是免費,但總有種忽然被拉回現實的感覺。

「我可以請你算什麼?」

伊吹在拿出學生證前這麼問道。

「我可以算你的學業、事業、戀情、喜歡的事物。」

占卜師陰森地冷笑。這部分雖然讓人感受到魄力,但就印象來說,與其說她是名占卜師,不如說更像是名魔女。不過,她和桌上擺放的費用表實在很不相稱。

費用表細分成好幾類。剛才占卜師說的項目好像就含在「基本方案」里。上面有好幾項套組,其中也有一項是和空亡有關。此外,上頭還記載可以看見一生命理的占卜方案。由於占卜是以兩人一組為前提,剩下很多都是有關戀愛的方案。雖然這是我擅自的想像,不過,如果情侶在占卜上被指出契合度不好,他們會打算怎麼做呢?只不過不管哪種方案都是五千點以上,價格相當昂貴。

「話說回來……這還真貴耶。」

對每天都為了籌措點數而傷腦筋的D班學生而言,這是個很傷的開銷。

話雖如此,但到這裡沒讓占卜師調查我的空亡就回去,這趟其實就等於沒意義。雖然我也可以聽完伊吹的占卜結果就回去,但這樣我就無法得知占卜有無可信度。我心想為了以防萬一,於是便在手機上確認了餘額。畫面顯示出我的個人點數。餘額大約有六千點。好像勉強過得去。

「我只要基本方案。」

很意外的是,她明明聲稱自己喜歡占卜,卻好像不打算讓人詳細占卜。

「你要怎麼占卜?」

「我要和伊吹一樣的方案。」

我這麼告知占卜師,同時已經開始有種猶如在定食店點餐的心情。接著把學生證覆蓋上去。嗶——讀卡機發出感覺像是電車車站剪票口會使用的過卡聲,並從我的餘額扣掉款項。

「那麼,先從那邊的小姐開始。你的名字是?」

「伊吹。伊吹澪。」

她簡潔答道。

「我的占卜會看對方的面相、手相以及內心。我也會看見其中你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噢。」

「隨你高興。」

不知伊吹是信還是不信,她對占卜師的話毫無動搖,如此回答。從占卜師的兜帽空隙中可以看見她滿是皺紋的皮膚。從中露出的目光相當銳利。

她接著指示伊吹伸出雙手,慢慢說起占卜結果。

「首先是手相。你的生命線很長,應該會很長壽。現階段也看不見會生大病……」

占卜師開始說起實在很常聽見的評語。我不認為靠手掌線條就會知道這種事。儘管想著不行這樣,但我還是會不禁想用成見去否定占卜。占卜師是以個人經驗作為基礎的統計,來進行判斷的嗎?我只認為她是單純利用身體健康的客人很多,及一面觀察對方臉色之類的在做回答。

接下來,占卜師不斷細細說明學業、財運、戀愛等,只讓我覺得老套的答覆。

一般我們可能會生氣,覺得這是在詐騙,但伊吹卻滿意地聽著占卜師的話。占卜師幾乎沒說什麼壞事,只啟示了光明的未來。偶爾也會督促伊吹要多加注意,但也不是特別會伴隨性命危險的事。

「謝謝您。」

伊吹在占卜結束後,恭敬地低下了頭。我連理解占卜為何的時間都沒有就輪到了我。

占卜師用和伊吹剛才相同的步驟開始了占卜。

我占卜時的解答和伊吹幾乎沒有太大差異。雖然情況並不相同,但基本上都是在講好事,而有時也會要我注意災難。她告訴我這樣的須知。

「……原來如此。你的童年時期好像過著相當嚴酷的生活。」

就算你對我說這種籠統的發言,但大部分孩子都會在童年經歷一兩件自己覺得很嚴酷的事。尤其是男生。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可以回答得具體一點。

比起這些,占卜照理說是要算未來,為何要占卜我的過去也是個謎。

然而,隔壁的伊吹既沒吐嘈,也沒打呵欠,而是認真地聆聽結果。

難道占卜就是這種東西嗎?

或者這只是作為必要儀式,在追溯過去而已?

嗯,占卜大概就是這種東西吧。直到這個階段為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因為人類都是只顧自己方便的生物。我們會把在此被說的「幸運」先放到記憶中的某處。就算完全與占卜影響無關,但幸運造訪時,我們就會拉開記憶中的抽屜,並擅自去做解釋。

心想——「嗯,當時占卜就是在指這時候的事」。

然而,實際上這是錯的。因為無論是誰,人生中或多或少都會有福禍造訪,因此會吻合也是理所當然。

「這是……」

占卜師停下再次做出模仿儀式般的雙手。

「你是『宿命空亡』的擁有者。」

「唔哇,真的假的。」

撇開當事人不說,對這結果最驚訝的就是占卜師與伊吹。連空亡都是我到昨天為止仍不知道的單字,又新增單字給我,也只會讓我感到混亂。

「簡單來說,意思就是你出生之後都會一直過著運氣很差的人生。」

「那還真是倒楣到極點了耶……」

雖然這應該是偶然間的產物,不過占卜師說中了。

然而,即使關於這件事,曖昧不清的這點也沒有改變。只要稍微悲觀地看待自己,應該也有不少人認為自己過著倒楣的人生。

但假如是罕見的空亡,對提出

這點的占卜師來說也有風險。

「順帶一提,那個叫作宿命空亡的東西,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剛才那位小姑娘說你會過倒楣的人生,但那有點不一樣。」

「小姑娘……」

「宿命空亡確實罕見。就算這麼說,也並不是註定就會倒楣一輩子。過程的確會很不好,還會有無法受到血脈、雙親恩惠之類的壞影響,但這終究端看你的個性。要去做什麼、要去成就什麼,都是由將來的自己來決定。」

從剛才為止都還很嚴肅的那張表情,其眼眸深處甚至看起來逐漸充滿了慈悲。

「你既不必悲觀,也不必表現得像是喜劇主角。」

雖然可以聽見幾句有意思的話,但這終究是占卜。

這不是那種必須入迷地豎耳傾聽的事情。

我從椅子站起,打算離開,占卜師卻叫住了我。

「我要給你一個建言。請你直接回去,不要繞遠路。要是經過多餘的道路,你也許會被困住很久。萬一遭遇到被困住的情況也別慌張。只要冷靜下來互相合作,就可以度過困境。」

占卜師留下這種充滿預言感的話。

5

「你覺得怎麼樣?第一次的占卜。」

「你呢?」

「大致上很心滿意足。因為那個占卜師在社會大眾上也算相當有名,聽說命中率也很高。」

「這樣啊……那職業乍看之下很簡單,但是應該很困難吧。」

「這什麼意思嘛。」

雖然半數以上全都是固定套路、符合占卜形象的常見結果,但當中也有出現讓人為之驚訝的內容也是事實。那些是光憑我提供的關鍵字也難以得出的事情。

我不認為那純粹是只要擁有漫長人生或占卜經驗就可以提出的猜測。

「今後我不會再覺得『只是占卜』而小看它。我的感想大概就這樣。」

「哦,是喔。」

明明就是她自己來問我,這回覆實在是很敷衍。我們來到附近的電梯。

「呃……又是人擠人。」

去程是地獄,回程也是地獄。電梯前擠滿了學生們。

「抱歉,我要繞遠路回去。」

「我也要。」

看來伊吹好像也正在做和我類似的思考。

我們兩人正要前往遠處電梯,便想起方才占卜師的建言。

「話說回來,剛才……」

「占卜師好像說過別繞遠路。」

我和伊吹瞬間對上眼神。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我們現在確實正打算繞遠路……

「算了。預言會如何實現,說不定也很有趣。」

又或者,我們會就這樣沒發生半點事就回去,接著開始認為占卜果然根本沒什麼呢?

結果,我們什麼都沒發生,就這麼抵達遠處的電梯前。和去程時一樣,這帶沒任何人在。我把可以任我們使用的電梯叫來,接著搭了進去。

「一樓可以嗎?」

「反正我要直接回去。」

我們好像都沒有要順道去哪裡。於是我便按下一樓按鈕,關上了門。

電梯緩緩運作起來。

我們已經沒什麼話好聊,所以就在電梯裡沉默地度過。然而,電梯才運作沒多久,三樓的標誌亮了以後,電梯便隨即發出低沉聲響,並且停了下來。

好像也不是有人打算從三樓搭進來。電梯似乎是從三樓往下降的途中停下來。在我想東想西的期間,視野忽然變成一片漆黑。不過,緊急照明燈隨後便亮了起來,避免了一片黑的情況。

「難不成是停電?」

「會是這麼回事嗎?」

很少人實際遭遇電梯故障的場面。假如這就是占卜師說的意外困境,這在某意義上應該就是說中了吧。

「總之,一般應該打緊急電話就可以了吧。」

不必在此慌張。電梯備有應對故障時的手段。電梯艙內有監視攝影機,而且也備有緊急按鈕(聯繫至防災中心之類的內線電話)等等的作為設備。伊吹沒有異議,就像是要交給我處理似的,在後方倚靠著牆壁,雖然我也不擅長和別人說話……我按下按鈕打算叫人。

然而——

「完全沒回應。」

我不清楚電話有沒有響,但它沒有打到防災中心的跡象。

「應該是因為停電,電話才會不通?」

「不,通常電梯裡都會常備可以維持數小時的電池。事實上,緊急照明有亮就是證據。這麼一來,除了內部故障之外,其他應該就沒得考慮了吧。」

我按了按聽障者在使用的按鈕,可是這裡也沒有反應。主要是因為按鈕連接著的操作面板失靈了嗎?

電池仍在發揮作用,空調也還在運作中。雖然這點算是種安慰,但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你能不能用手機聯絡學校?這裡應該不會沒收訊。」

「抱歉,你可以去聯絡嗎?」

「我了解你不想和別人說話的心情,但幫我做這點事也沒關係吧?」

「真是……」

伊吹不情願地掏出手機,但她一看見手機畫面,就露出了好像很尷尬的表情。她將畫面朝向我這邊。螢幕上顯示電量不足的標誌,然後立刻就自動關機了。

「我連用手機互相聯絡的對象都沒有,所以常常電池沒電都不會發現。用你的手機打。」

「真沒辦法……」

我拿出了電話。可是看見畫面,我就僵住了。

「趕快打呀。」

「看來情勢比我想的還嚴重。」

就像伊吹剛才對我做過的那樣,這次我也把自己的手機拿給伊吹看。畫面上顯示剩餘的電量僅有百分之四。它就像是隨時會熄滅的風中殘燭。

「虧你還敢瞧不起別人。」

「我和你很類似。我平常說話對象少,就算不帶手機也不會傷腦筋。」

「不不不,事實上現在就在傷腦筋了。真是沒用的男人。」

「我們明明就處在相同立場,你講話的方式還真是無情……問題應該是我要打到哪裡呢。」

雖然我也可以打給警消,但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如果是在學校用地里,應該有更適合打去的地方。我這麼心想,於是便找了找電梯裡有沒有寫著緊急聯絡電話。接著發現電梯按鈕操作附近寫著十位數號碼。

但是——不知道是誰做出了惡作劇,後面的四位數被麥克筆給塗掉了。

「這種惡作劇不能做吧……」

「要不要打給你認識的人請對方幫忙?」

「認識的人啊……」

雖然也只有這樣了,但問題是我要聯絡誰。

「要可靠點的話,就是堀北了呢。」

「駁回。」

「……我就想你會這麼說。」

「要是變成那樣,就會是在請那傢伙幫忙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認為這個狀況下無論是誰來營救我們都無所謂。況且,這也不是伊吹的失策,純粹是因為電梯故障,因此也不用在意。

她大概不喜歡讓對手看見自己的脆弱處,或說是傷腦筋的模樣吧。

「這麼一來……你不想引起騷動,對吧。」

伊吹輕輕點頭。可以儘可能不引起騷動就把我們救出去的人物啊。這樣一來,笨蛋三人組從最開始就免談了。若是這種事件,就算他們四處去宣揚也不奇怪。話雖如此,但即使拜託不會有張揚疑慮的佐倉,問題也很難解決。如果要去聯絡大人,她應該會很手足無措,而且我也會造成她很大的麻煩。同樣地,這件事情也不適合櫛田或輕井澤去做。可以圓融行事,並以最低限度採取行動的存在,還要值得依靠——

「這樣的話……」

存在我通訊錄當中值得依賴的應該就只有某個男人了吧。

「我會體諒你的意思,不過剩下的人選就交給我挑了喔。」

「只要不是堀北就好。」

我再次被她囑咐這點,就立刻撥了電話給某個男人。鈴聲響了數秒,那名寡言的男生便靜靜接起電話。我接著說明現況,請求幫助。然而,通話才開始沒多久,手機就靜靜地關機了。

「沒電了。」

「有順利告訴對方了嗎?」

「大概吧。」

接下來只能坐著等。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不必慌張。遲早會有其他人發現這個狀況。就算想像連續劇或電影那樣貿然逃出電梯,也只會伴隨危險。

情勢卻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機械的沉重低音忽然響遍電梯內,送出舒爽涼風的空調停止了運作。

「不會吧……」

至今彷佛都認

為事不關己的伊吹也在此表現出心裡的動搖。這裡是夏季里的密閉空間。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到溫度將急遽上升。現在四周空氣只有稍微升溫,但只要時間經過,即使不願意應該也會冒出汗水吧。

「我們有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出去?」

「好像是有救災出口啦……」

話說回來,最近裝在電梯天花板的四方形出入口逐漸減少了。雖然我們在電影上對這個東西也不陌生,不過我記得現實中是——

「那個要怎麼打開呀?」

伊吹會抬頭望著天花板並且懷有疑問也是無可厚非。這扇救災出口一般不會從內側開啟,是外側來營救的人打開密閉電梯的最終手段。除了檢查時,通常應該都會從外面上鎖。

「我認為什麼都不做才是上策。在電梯內碰到緊急狀況時,在裡面等待才是鐵則。」

這才是最保險且讓人放心的方法。

「如果我們忍得住這間蒸氣浴的話。」

室內溫度在我們展開無結果的對話期間升了起來。我了解她想從這裡出去的衝動,可是我希望可以避免貿然的行動。我脫掉一件上衣,接著坐到地上。

這種時候要冷靜下來,不讓體溫上升才是。

「你要不要也坐下來?很熱的話,也有脫掉衣服這個辦法。」

「……啥?你不會在這種狀況下還在想下流的事情吧?」

看來伊吹好像照字面上理解了我的話,提高了戒心。

「聽說你和堀北交過手。你說我哪可能敵得過那種傢伙。」

「說得也是……」

「當然,假如你要脫衣服,我也會背對你。你就放心吧。」

「我才不脫。」

我才不要——伊吹這麼說完,就當場一屁股坐下去。

————

我們之後乖乖等了三十分鐘左右,卻完全沒收到聯絡。

「真傷腦筋……」

我聽著身旁的伊吹逐漸急促的呼吸,一面如此嘟噥道。

我的額頭冒出汗水,頭上滲出的汗順著發梢滴落下來。

我的襯衫已經濕得就像瀑布。比我想像中還危險的情況正逐漸襲來。

仔細想想,這台電梯是設置在櫸樹購物中心的牆面上。平時多虧空調而感受不到影響,但它其實處在非常容易積熱的條件之下。夏天會發生小孩被放在車內死亡的事故,而大人同樣也會發生相同的事故。也就是所謂的中暑症狀正開始襲向我們倆。

「啊——我已經到極限了!給我動起來!」

伊吹焦躁地站起,狠狠踹了電梯艙內。她踢到的地方徹底凹陷了進去。接著又在同一地方踹了一腳。劇烈晃動的電梯沒有開始運作的跡象。

「這是在白費力氣喔……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待著不動實在也開始變得無法說是安全的了呢。」

假設外面的人可以在電梯停止五分鐘後察覺緊急事態,離救難隊趕來則大約要花三十分鐘吧。救援也是時候該到了。

這段時間如果一直待在艙內,中暑就無可避免。根據情況不同,我們甚至也會有性命危險。這樣的話,待著不動似乎就會變得不是個正確選擇。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嗎……」

就算是我也不想死於電梯蒸氣浴。

「要直接把門踢爆嗎?欸,要踢爆它嗎?」

伊吹已經因為炎熱而逐漸失去冷靜。她拚命抑制想失控的衝動。

「總之,先別管能不能出去。試試上面的救災出口能不能打開吧……」

現在需要的是逃出這個密閉狀態。就算出不去也沒差,只要能打開就行。

「高度——有兩公尺以上呢。大約有二點二或二點三公尺。」

就算我伸手,當然也都碰不到。

「讓開。」

伊吹充滿魄力地讓正在測量高度的我退下,接著就在救災出口正下方跳了起來。

漂亮的垂直跳躍。她隨後張開右手掌,一鼓作氣地往上推。

然而,緊急出口卻沒有半點移動的跡象。電梯因為伊吹著地的衝擊而大幅搖晃。

「……好像關上了。」

「我想也是。」

假如它只是蓋著,剛才那一擊的力道,感覺足以把門打開。

「你剛才推測它是關上的。不過如果就是如此,那它上鎖的方式會是什麼?」

「不知道耶。我想是被掛鎖之類的鎖住……但這怎麼了嗎?」

在這點上我也不知道實際情況會是如何。

「我要踢爆它。」

「不,等等。再怎麼說這也沒辦法吧。」

我不清楚伊吹是不是對自己的足技很有自信,但那不是可以輕易踢破的東西。

「這道門叫作救難出口對吧?換句話說,就是可以往外打開的東西。救難人員會從上面打開蓋子,所以從我們看來就是道往外推開的門。用最低限度的必要力道就可以解決。」

我不是不懂她說的話,但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

說起來當它位於天花板的那一刻,別說是踢不到,連腳要碰到都很困難。

「不試試怎麼知道。」

伊吹似乎想儘快逃出這個熾熱空間,而望著左右側的牆壁。難不成她打算做出踏牆跳躍之類的動作嗎?雖然這傢伙讓我覺得很可能辦得到,但我可不能讓她這麼做。

「……雖然我想過再怎麼樣也不會應驗,但占卜師的預言卻說中了呢。」

「啥?這又怎麼樣?」

「那位老奶奶說過吧,說即使被困住也不要慌張,要互相合作。」

我把視線投往排列著電梯按鈕之處。

「緊急按鈕和電話都沒反應,但其他方式又如何呢?」

考慮到一樓的燈本身還亮著,表示部分電池還在運作。我嘗試按了二樓的按鈕。接著二樓的燈就亮了起來。

或許這單純只是燈還可以點亮,但也有一試的價值。

我胡亂按起了按鈕。

「看來好像沒用。」

伊吹對幾乎按完所有按鈕的我教誨般地說道:

「應該只能把門給踢破了吧?」

「不,還有辦法。電梯不是有像是取消指令那樣的東西嗎?」

我對電梯不是很了解,但唯有這點,我不曉得有在哪裡得知過。

那就是按錯搭乘樓層時的取消辦法。我想根據廠商不同,操作也會不一樣。我記得方式應該就是長按想取消的樓層按鈕之類的。

我長按二樓按鈕,結果發出黃光的按鈕就熄滅了。

「我記得應該也有轉為直達模式的指令……」

「直達?」

「例如這裡是三樓,通常二樓想搭電梯的只要按下按鈕,電梯就會停在二樓。不過如果使用直達模式,就可以無視那道指示,直接下去一樓。」

我不清楚這台電梯是否也搭載了直達指令。

「問題在於它的方法呢……」

「這有嘗試的價值嗎?」

「比那困難的打破天花板還更有價值。」

只不過,實際上我不認為電梯會因此動起來。我藉由讓快失去冷靜的伊吹懷有希望,來改變她的思考方向,並爭取時間。

「你也來幫忙想辦法。這種指令類的東西,在按的時候會呈現出個人思考。就算我動了各種腦筋,或許也會出乎意料地偏離正確按法。」

我試著連按一樓,同時按了按所有樓層的按鈕。

然而,無論按了哪個,電梯都沒反應。

「換你。」

「……知道了。」

伊吹也參與這件事,站在按鈕前方開始各種操作。

我必須先思考萬一救援真的沒來時的對策。我並不打算採用伊吹的提案,但踹破電梯門也必須列入考慮範圍。就算不用做出踹飛門的舉止,破壞出可以讓人出去的縫隙也並非不可能。

我不是很清楚電梯構造,但只要可以出到外面,就總會有辦法解決。

只是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可以不用這麼強硬的手段逃出去。

「我不知道樓層可以取消耶。不過,日常中可能按出的組合應該無法輕易變成直達吧?」

若以常識來思考的確如此。小孩子常會做出那種連按按鈕的舉止。如果因為這樣每次都會變成直達模式,其他利用者就會非常困擾吧。

換句話說,伊吹的推理是——它有有可能是一般不會有的組合。

「這或許是個很好的方向……既然這樣,最好也排除複雜的指令。」

譬如按下一、六、五、四、二、四,然後按下目的地樓層——如果是這樣,要記憶也很辛苦,而且所需的必要樓層高

度,就會是六層樓之類。

假如比較小型、只開三層樓的電梯都無法使用,就會很奇怪。

「把緊急按鈕類視為不會用到的按鈕應該比較好。」

一般光是按下去就會產生反應的按鈕,應該很難當作指令來利用。

「這麼說……就是一、二、三,還有開和關這五個鍵嗎?」

「我們應該把那想成是由這個組合組成的呢。」

再說,如果組合繼續增多,我們實在也試不完。伊吹隨意地嘗試範圍內的模式。我邊看邊排除試過的組合。

「啊——真是的!好熱……!」

鏘——伊吹用手捶牆,發泄因炎熱而累積的焦躁。其實我很想告誡她這樣不太好,但她現在正因為這件事情在忍耐,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打不開。已經全都試過了吧?」

「幾乎。要說還有剩下組合的話……」

有可能成功,而且是尚未試過的指令。

「你可以同時按按看目的樓層和關門按鈕嗎?」

「按下關門鍵?……我知道了。」

「怎麼可能成功。」伊吹儘管這麼說,也還是試著按下沒嘗試過的組合。按下去的當下沒有反應。在我們以為沒辦法的瞬間,電梯緩緩開始動了起來。我們面面相覷。

電梯沒幾秒就抵達一樓,電梯門徐徐開啟。在室內涼風吹進同時,臉色大變的兩個大人看向了我們這邊。

「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啊,不,沒受傷。頂多就是很熱。」

只要看見我們汗流浹背的情況,就可以知道裡頭有多熱吧。大人好像也理解這點,於是便立刻遞來運動飲料。

接著為了謹慎起見,大人指示我們到醫務室里接受檢查及處理。

「那個,請問我可以問件事嗎?難不成讓電梯運作起來的是——」

「喔喔,是我們直接從這裡操控的呢。」

一樓好像可以進行特殊遠端操控。他說他是試了那個。看來那不是多虧直達模式,似乎只是湊巧在同一時間點運作。

「……真是碰到了有夠累人的事情耶。」

「真是場災難。我短期內不敢再占卜了。」

我也不是不懂伊吹會想這麼說的心情。

我向大人答謝,一面接近在一段距離之外守望著我的男人。

「你沒事吧,綾小路?」

那名大塊頭男人用與他氣質很不相稱的模樣擔心地向我搭話。

「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你好像順利替我安排了呢。」

雖然是電梯停止的故障,但它沒成為引人注目的騷動。

那是因為這名男人——「葛城」順利替我暗中安排的關係吧。

「因為我在電話里收到的資訊很充分。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要求不顯眼且準確的處理,這做法真是完美。

「我接著得去醫務室。下次再讓我答謝你吧。」

「沒這個必要。因為我才是受到你和須藤很大的幫助呢。既然不同班,我們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道無法跨越的線,但如果可以友好相處,也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事情好像進行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嗯,須藤漂亮地回應了我的期望。請你再次告訴他我很感謝。」

「知道了。」

「另外,綾小路。我也很感謝你。雖然我是為了要準備確鑿的證據,但你應該對我的提案非常反感。」

他很抱歉似的低頭道歉。現在我也同樣有種很想感謝他的心情。畢竟要是再繼續被關在電梯裡,我好像都快要瘋掉了。

「有什麼事就再聯絡我吧。要是可以幫上忙,我就一定會幫忙你——除了考試之外。」

葛城如此淺淺一笑,留下一句玩笑話,接著就回去了。

不知不覺間,我和眼前的男人——葛城開始要好起來,這份關係或許和同班同學的笨蛋三人組同等,又或者是在那之上。為何我會知道A班葛城的聯絡方式,而且和他變得要好呢?

——這就要追溯到距今不久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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