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On the Way to a Smile EPISOED:SHIN·RA(2/2)
「四號倉庫——是儲藏工具機的。」
正如路德所言,那些人從倉庫中搬出了各種中小型工具機。小孩子們則帶著鑽頭之類的工具出來。
「他們想做甚麼?」雷諾喃喃自語的同時,從五號倉庫前傳來歡呼。看來是門打開了。
「糟了,雷諾。五號倉庫是儲備燃料的。」
「魔晃?」
「不,是柴油跟汽油,預備緊急情況要用的。我們也需要那些燃料。」
「我得說,真是傷腦筋啊。」
雷諾與路德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嚴重,因此站到五號倉庫前的時候也沒有大呼小叫。
「我得說,我們是神羅公司的人——負責人是哪位?」
「是,我就是。」
出面的是一名年齡尚輕且容貌端正的女性。還算是少女的年紀。
「哦?」雷諾一下說不出話來。
「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路德用低沉的聲音一問,對方臉上便顯現出不安的表情。
「是的,有人叫我們到這裡拿一些建立城市所需的器材——」
「誰叫你們來的?」
「凱爾蓋特先生,一名軍人。」
「門跟倉庫的密碼,也是這個凱爾蓋特教你們的嗎?」
「是的,沒錯。那個,有甚麼問題嗎?我們聽說神羅軍從公司獨立出來開始重建都市,是來當義工的。」
女性有些擔憂的視線,看得雷諾與路德不禁面面相覷。雖然軍隊的意圖令人在意,不過這名女性與其他人,看起來的確是普通的義工。
「哎,我得說,既然是這樣應該沒關係啦。」
雷諾確定路德點頭後才說。路德立刻補充一點。
「不過,燃料只能帶走所需的分量。節省為上。」
「是。」
女人回去工作了。雷諾與路德一直看著義工直到他們結束作業離去為止。他們目送最後一個人將小型發電機放在手推車上推出門外。義工們開朗地向兩人道謝後離去了。
「我得說,米德加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沒時間說這個了。好啦,做事吧。」
「做甚麼?」
「把我們要用的車輛、武器與燃料弄到手。然後,還要重新設定所有密碼。門以及倉庫,全部。」
深夜前來看看情況的茨奧與伊莉娜也加入一起處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弄到隔天早上。回到家裡四人打算小睡片刻,不過還不到中午就被突然來訪的費爾德叫醒了。
「我得說,比我死去的老爸把我叫起來還嚇人。」
「身為塔克斯的成員竟然睡到現在才讓我驚訝呢。」
「我的意思是看到你我很高興啦。」
「——」費爾德以沉默回答雷諾的笑容,然後開始報告關於朱諾的凱爾蓋特中尉的事。
「中尉現在正在休假,但卻把他隊上的士兵叫到米德加。並且在今天早上,在米德加東邊召開集會,發表了演說。內容是要在當地建立新的城市。他準備了一些器材,看起來像是神羅的配備——」
「費爾德——先生。」茨奧說,他不太清楚該如何稱呼以前的上司。
「您的這項情報與我們獲得的消息內容一致。不過,請您告訴我。您是站在甚麼樣的立場上提供這項情報給我們?」
雷諾與路德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茨奧為什麼這樣問。費爾德就像是塔克斯的生父一樣。
「理由嗎——」費爾德眯著眼睛說。「就當作是贖罪,或者是報恩怎麼樣?」
「——感謝您提供的情報。不過,您既不需要贖罪也不用報恩。」
「幹嘛啊。」雷諾大聲嚷嚷地介入兩人之間。「又是提供情報的理由又是贖罪的。這種事怎樣都沒差吧。我是更單純地——」
「單純地,怎麼樣?」
茨奧催促雷諾繼續說下去,但他卻不再開口。看到他這個樣子費爾德說了。
「雷諾。你們塔克斯,是我的——」
費爾德也沒說到最後就把話吞下去了,房間陷入一片沉默。不過,最後還是雷諾像個少年一樣點頭後先開口。
「器材的話,昨天那些義工從倉庫中搬去了。」
他好像覺得羞恥不該感情用事,語氣一反常態地鄭重。
「可是,中尉級的人員應該不知道密碼才對。」
路德提出疑問。
「路德,關鍵就在這裡。中尉最近休假,人在卡姆。並且知道他不應該知道的緊急用密碼。誰告訴他的?社長是在哪裡失蹤的?」費爾德的一番話讓大家都站了起來。茨奧制止他們,繼續提問。
「凱爾蓋特中尉是個甚麼樣的人物?」
費爾德回答他,讓在座所有人都得到關於凱爾蓋特中尉的資訊。此人出生富裕家庭,雙親已經亡故,是現在的凱爾蓋特家當家。本來以他的身分是不需要從軍的,但他陳述了一套正當的理由,說要為神羅剷除外敵,為世界帶來和平,自己志願成為軍人。別人認為他是個有才幹的士兵,只是性格有缺陷。
「虐待狂。殘忍。無論訓練還是實戰,都常常做出太過火的行為。士兵之間甚至認為他可能是為了合法滿足自己的欲望才加入軍隊的。」
「原來如此——那麼,您知道社長可能會在哪裡嗎?」
「——卡姆。凱爾蓋特宅第。」
他話還沒說完,雷諾、路德、伊莉娜三人便打算離開房間。不過,雷諾又回過頭來——
「其他塔克斯成員在哪裡?我得說,大家都在比較安心。」
「他們分散到世界各地收集情報了——不過,現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會集合在隕石之下,大概是因為他們跟我有相同的心情吧。但是,今後不能再勉強任何人參與了。」
聽完費爾德所雷雷諾顯現出不滿的表情,不過最後沒說甚麼就出去了。
「今後您有甚麼打算?」
茨奧跟在部下身後離開房間之前,問了費爾德。
「我要再次前往朱諾。里夫似乎正要到那邊去。」
「這——可真令人在意。」
「是啊。不只是里夫,只有這次實在無法預測相關人士會採取何種行動。」
「只有塔克斯例外。恐怕那天晚上聚在一起的人也是這樣。大家都忠實遵守著您的教誨。」
「換個說法——就是些無法預測的傢伙。」費爾德走到茨奧身邊讓他從門口讓開,先一步走出房間後說:「社長就拜託你了。」
凝視著費爾德離去的背影茨奧喃喃自語。
「我原本希望您能像以前一樣,目送我們出去的——」
穆登·凱爾蓋特揍了動彈不得的路法斯三拳。
「不知道的事情我無從回答。」
「快說,新的密碼是甚麼!」
「有人重新設定了吧。我只知道緊急情況時的密碼——」
不等路法斯說完,穆登又揍了他。揍人的方式受過訓練,相當正確。
「原來如此,你是軍人——」
「我看過好幾次你的臉了。不過對你而言,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士兵吧?」
「——抱歉。」
路法斯老實地道歉。但,他同時也想到。如果這幢房屋是穆登的個人資產,那麼他必定是個富豪或是名門之子。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來說升官會很快,以穆登的年齡來看官階應該已經升到能夠讓路法斯記住長相。雖然公司禁止,但現場經常還是會發生這種現象。也就是說——穋登有某些問題妨礙他升官。路法斯心想這個低級品味的房間或許就代表了他的問題。
「你有手下吧?」
穆登忽然改變了話題。路法斯覺得從手下這種缺乏格調的用詞,能夠一窺穆登淺薄的內涵。
「他們在哪裡?」
「不知道。我是在部下外出時被帶到這裡來的。也就是說,我們雙方都不知道對方人在哪裡。」
「原來如此。」
穆登看起來好像接受了,但又作勢要毆打路法斯。這時,有某個人敲了房間的門。
「什麼事?」
「有客人來訪。」
負責照顧路法斯的女人的聲音回答。
「客人?誰啊——好吧,沒關係。我馬上過去。」
穆登正要走出房間又回頭看了路法斯。
「今天早上我們開始建立新的城市。聚集了許多我的手下以及義工。在米德加東邊集合的群眾,那場面可真是夠壯觀的。真是期待啊,社長。我的城市就要完成了。雖然很想也讓你參觀一下,不過恐怕沒辦法了。」
穆登沒能看到後來被稱為邊緣城的這座城市。走出路法斯的房間不久,就聽到男人的怒吼。那個聲音他有印象。接著傳來槍聲與女人的慘叫。然後是某種東西燃燒的臭味與聲音,以及一大群人四處逃竄的慘叫與噪音。
路法斯想從被人抬過來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但他太急躁身體不聽使喚,讓他摔倒在地。肋骨產生一陣劇痛。然而,路法斯只是冷靜地環視周圍。他認為自己必須當機立斷。從房外傳來粗俗的吼叫聲。
「社長!你在哪裡!」
路法斯確定這個聲音就是在卡姆的家中拿槍指著自己的男人。雖然不知道情況,不過八成是起內鬨吧。無論如何,應該都不會是來救自己的。那麼,該怎麼做?他發現床底下似乎有足夠空間讓自己藏身,就用滾動的方式移動到床下。
「——」
折斷的骨頭疼痛難耐,他幾乎要發出呻吟,但咬住下唇忍住了。接著該怎麼做?只要對方注意到連接腳繚的鐵鏈,自己躲藏的地方馬上就會被發現了。路法斯仰躺著看了床底。那裡裝了金屬制鉤子,上面——光是想像它的用途就讓人膽寒——收納了幾條附著尖刺的鞭子。路法斯拿起其中一條,握住裹著皮帶的握柄。
「社長!」
門被狠狠喘破,男人進來了。從路法斯的位置只能看見男人的靴子。男人走到床邊,發現了跟路法斯的腳連在一起的鐵鏈,把它一腳踢飛。
「哼,躲在床底下啊。」
來吧。再靠近一點。跟路法斯所想的一樣,男人雖然提高了警覺但也一步步靠近床鋪。來啊,看看床底下啊。露臉出來吧。然而,伸進床底下的,是發出銀色光澤的槍口。路法斯反射性地用左手抓住槍口,壓在床板下。
「你做甚麼!」
槍聲。左手的強烈痛楚。路法斯在將手放開槍身的同時從床底下滾向男人的方向。他的側腹部已經沒有痛覺了。他藉著滾動的速度將腳上的石膏打在男人的膝蓋下面位置。男人唉呦地哀叫了一聲退後了幾步。路法斯站起來用鞭子揮在男人身上。鞭子纏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發出慘叫把槍掉在地上。槍正好落在路法斯的附近。路法斯迅速行動,把槍撿起來對著男人。
「勝負分曉了。」
然而,開始有煙霧飄進房間裡。
「蠢蛋!好啊,你開槍啊。反正你也會馬上被火燒死的。那條鐵鏈你打算怎麼弄斷?」
現在只能設法說動這個男的。路法斯試著找機會。
「你殺了穆登?」
「是啊,我宰了他。竟敢不把我這個老朋友放在眼裡。」
「原來如此。那是穆登不對。」
「你別以為能讓我聽你的。我可沒忘記你瞧不起我的態度。」
路法斯覺得這是因果報應。他實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這時,槍聲響起,男人倒下了。他以為是自己無意識地開的槍而看了一下手槍時,又一位新客人踏入房間。
「社長~!」
位於卡姆郊區的凱爾蓋特宅第前院擠滿了從米德加來的難民。廚房起火,屋頂燒毀崩塌之後沒多久,四名塔克斯成員便抵達此地。
「社長——」
塔克斯在憔悴不堪的難民當中拚命尋找路法斯的身影。最後他們得到了消息。
「聽說一名有點年紀的男性,從起火的宅第中抬出了一名腿跟脖子上了石膏的白色西裝男子。」
伊莉娜神情擔憂地說。
「是社長。」茨奧說。
「有點年紀的男性是誰啊。」雷諾提出疑問。
「四處打聽吧。」路德說。
「主任,我得說,我有個要求。」雷諾眯起眼睛說。「可以採取更符合塔克斯風格的作法嗎?反正大家已經討厭神羅透頂了。」
「准。不過,不可以對參與重建的義工出手。」
「為甚麼?」
「建立城市的計劃,很有可能是社長的點子。」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在燃燒的穆登宅第地下室,有點年紀的男性用槍指著路法斯說了。
「路法斯神羅先生。身體怎麼樣?」
男人是曾經為路法斯診療過一次的醫生。
「不太好。」
「那麼,你最好把槍丟了。那會讓你陷入更糟的狀態。」
互相拿著槍的狀況下,醫生此言讓路法斯覺得不安。
「醫生。只要你把槍丟了,我也會照辦。」
醫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後,重新將槍口對著路法斯的臉。他知道對方扣著扳機的手指開始加重力道了。路法斯迅速舉槍,對著醫生的胸口扣下扳機。它發出咯嘰的空虛聲響。
「神羅先生,你不認識這把槍的主人。他很恨穆登。骯髒的工作都推給他,自己只會撿現成。所以他為了泄恨,幾乎把所有子彈都用上了。我聽到最後一發槍聲從這間房間傳出——」
路法斯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嘆氣。真的是做事不考慮後果。
「我叫克米斯特。年輕的時候在神羅公司上班。唉,不過是寶條博士助手的助手就是了。」
寶條的工作人員——有不祥的預感。
「好了,把槍丟了吧。」
路法斯覺得只能死心,便照克米斯特所說把槍丟到他腳下。於是克米斯特從衣服內側口袋中取出一隻玻璃小瓶拿到他面前。
「我要你聞一下這個,暫時失去意識一陣子。如果你不照我的話做,我就會對你開槍。我想借用你的力量,所以不會殺你——不過必須讓你吃很大的苦頭。」
克米斯特說完,將小瓶子扔向路法斯。他接住瓶子,一打開蓋子就發現自己對這個氣味有印象。在卡姆的住處穆登讓他聞的也是這個氣味。
當他醒來時,自己被放在一輛卡車的貨斗上。乘客除了路法斯之外還有九人。五名年輕男性。年齡層相同的四名女性。每個人都抱著膝蓋有氣無力地坐著。他們還有其他共通點。剛開始他以為只是髒污,但仔細一看,他們身體暴露出來的部分都浮現出類似黑色污漬的瘀斑。頭髮當中也滲出同樣類似黏液的物質。從不時傳入耳里的呻吟,可以知道他們承受著相當大的痛苦。身旁的年輕女性失去平衡倒在路法斯身上。
「對不起。」
「別在意。」
「你——沒有生病呢。」女人痛苦地說。「如果感染給你——先說聲抱歉了。」
從大廈頂樓滑落撞斷骨頭,然後是監禁與毆打,接著是槍。想到現在又換成了疾病,路法斯只能苦笑。不管是甚麼病,他都不想再受更多罪了,但身在這個卡車貨斗上,也由不得他做主。
即使路況極差,克米斯特開車的速度卻快得像失控,卡車一路彈跳著前進。路法斯有想過是否可以跳下卡車,但他想起克米斯特說過想借用自己的力量。自己應該不會被殺。繼續這樣被送到某個地方,或許比在荒野中動彈不得好一點。
克米斯特在海岸附近,一座在地形複雜的岩石地張開入口的洞窟前停車。跟被帶到穆登的地下室時一樣,他有一段時間失去意識,因此他無法判斷這裡離卡姆有多遠。不過既然是海岸——路法斯的腦中浮現了地圖——再遠開車也只要三、四小時吧。如果沒有受傷這點
距離也可以徒步移動。克米斯特用槍對病患們發號施令。不用這麼做,這些病患看來也沒有力氣造反。路法斯接受在貨斗上講過話的女性幫助下了卡車。沒有拐杖,因此他得靠著女性的肩膀才能走到洞窟。
「我們都要加油,早日恢復健康喔。」女人說。路法斯覺得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洞窟一進去就是一處大凹洞。將近九十度的斷層上掛著長約五公尺的梯子,路法斯費了好大的勁才爬下去。然後他勉強扭轉因為頸部鞭抽症而疼痛的脖子往上看。一旦這把梯子被拿走,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岩壁.當所有人都來到洞底時,果不其然,克米斯特就把梯子拿走了。
「裡面分成幾條通道。每條通道很快就會走到盡頭。看到喜歡的盡頭,就當作是自己的房間吧。」
「治療要怎麼辦?」年輕男子說。
「我叫你們,你們再過來。不會對你們不利的。」
克米斯特平靜地回答,然後就消失了。
令人驚訝的是洞窟中準備了數量剛好的簡易床鋪,以及類似醫院用的睡衣等等。病患們將這些物品搬到「喜歡的盡頭」,準備好自己睡覺的地方。路法斯半分出於習慣地選擇了最深的盡頭。後來一名看起來症狀較輕的青年將餐點——麵包、乳酪與水發給每個人。
「大家都是被槍指著帶來這裡的嗎?」路法斯問。
「不。我們從小就是克米斯特醫生的病患。因為那個人是卡姆鎮的醫生。所以他說要為我們治療這種疾病時我們都沒有懷疑,我還有其他幾個人還幫忙把物資搬到這間醫院。」
「醫院?」
「是啊。我們必須被隔離。他說就算待在鎮上,總有一天也會被趕出去——」青年一瞬問顯露出困擾的表情再繼續說。「他說他會用槍,是為了怕你逃走。」
「我也是患者啊——這麼沒信用。對了,這裡是甚麼地方?」
「他有叮嚀我不能告訴你。」
路法斯心想在這裡滯留的日子看來不會太愉快。
有一天,路法斯也接受了克米斯特的治療。入口附近的斷層下方隔出了一個簡易空間充當診療室。克米斯特替路法斯換石青時,他的背後站著那名送麵包的青年。他舉著槍。
「醫生。疾病的治療有進展嗎?」
「當然有了。」
然而,克米斯特瞄了青年一眼,被路法斯眼尖看到。
「你的目的是甚麼?」
「這還用說嗎,老兄。我是個醫生。我想讓那種疾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還——真了不起啊。不過,你把我帶來這裡又有何目的?」
「傑諾娃。」
「什麼?」
路法斯聽到不在預測範圍內的名字不禁大聲反問。
「病患與過去調查過的特種兵的身體——在細胞上有幾個類似之處。」
「請你詳細告訴我。」
路法斯說完,克米斯特又瞄了一眼青年。
「改天吧。」
克米斯特說完就不再開口,默默地看診。
「告訴我一件事就好。會傳染嗎?」
「這點也改天吧。」
原來不會傳染啊,路法斯想。
過了三個月。固定肋骨的護具早已拆除,到了終於要拆除裹在腳踝上的石膏的那一天,克米斯特給了路法斯拐杖。
「這是神羅大廈某個部分構造的鐵管。」
「米德加情況如何?」
「疾病還是一樣猖獗。病人可能更多了吧。啊啊,我說的是東邊漸漸蓋起來的新城市。大家工作都很熱心。」
路法斯想起曾經與穆登提過的計劃。
「誰在指揮工程?」
「天曉得。他們似乎分成幾個團隊——對了社長。你聽過神羅公司的殺手嗎?」
路法斯搖頭要他繼續講。
「潛入本公司大廈與倉庫的人據說都收到密信。信中說敢再犯就會小命不保。大家因為自己形跡敗露都怕得要死,再也不敢做了。」
塔克斯這些傢伙真是。路法斯不禁微笑。
「社長。有件事情還早但我想先講,我想要神羅擁有的器材。你能跟殺手談談嗎?」
「你想要甚麼呢?」路法斯隱藏起戒心用輕鬆的語氣問。
「寶條博士用過的各種裝置。」
「你是要用在治療上吧?」
克米斯特不懷好意地笑了。一瞬間,寶條博士的恐怖笑容浮現在腦中。
「當然。還有,以前有提過——」
「傑諳娃。」
「對。那個現在在哪裡?」
「誰知道。如果我能離開這裡還有辦法去找——」
克米斯特打量著路法斯。
「那麼,我得找到新的場所。這裡實在不適合研究。」
研究——
「克米斯特醫生。你是醫生?還是科學家?」
沉默。
「好啦,治療結束了。」
克米斯特用藏在白袍下的槍指著路法斯說。
之後路法斯花了很長的時間練習走路。頸部鞭抽症造成他有時候身體很不舒服,但他終於恢復到能夠在洞窟中自由走動。他重新造訪了每個「房間」。有幾間房間無人居住。一開始為大家送飯的青年已經死亡。他數數看,知道有三名男性、兩名女性。這表示已經死了四個人。
他在一間房間裡,看到一名痛苦呻吟的女性。就是在來到洞窟時交談過的那名女性。有個男人憂心忡忡地照料她。男人注意到路法斯——
「醫生說藥剩下不多了所以要減量——我把自己的藥給了她,但藥效好像已經過了。」
路法斯似乎無法為她做任何事。不——路法斯改變想法,來到斷層下方呼喚克米斯特。不久,一臉憂鬱的白袍男子現身了。
「我聽說沒有藥了——」
「是啊。我手邊的很快就會用完。」
「你手邊的?」
這表示他從以前就有能夠治療這種新病的藥物嗎?
「你等一下。」
說完克米斯特離開之後,很快又回來,並放下梯子。
「你上得來嗎?」
路法斯思考逃跑的機會或許來臨了,伸手握住梯子。他小心地往上爬,就在即將爬到斷層上方時,克米斯特拿槍指著他。
「到此為止。在那裡聽我說。」近距離一看,克米斯特的臉色蒼白而且在冒汗。
「你好像不太舒服啊,醫生。」
「我需要藥。」
「誰的藥?」
「總之,我想先弄到我自己的份。」
按熙克米斯特的解釋,他是把神羅發給士兵的興奮劑稀釋後開給病患們。
「雖然無法根治疾病,但可以減少痛楚。」
「這就是治療的真相啊。」
「我沒有欺騙病患。必須先找出病因。在那之前只能設法減輕症狀。」
「醫生你也病了嗎?」
「不——」
服用稀釋過的興奮劑之後就可以熬夜工作,克米斯特說。
「不過,那玩意會上癮啊。」
路法斯覺得無言以對,同時心中竊笑這下或許有方法可以控制克米斯特了。
「你有電話嗎?或者是紙筆。」
「你想跟誰聯絡?」
「神羅的殺手。他們知道興奮劑庫存放在哪裡。」
克米斯特的眼睛一亮,但還是想慎重行事,就叫路法斯爬下梯子。過了一會兒,他從上面把紙筆丟下來。路法斯信中只寫著要他們去準備藥,沒有寫其他多餘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得到克米斯特的信賴。其他就交給塔克斯妥善處理吧。
然而,帶著信前往米德加的克米斯特,卻遲遲沒有回來。塔克斯也沒來。提前一次配給的糧食也所剩不多了。他告訴克米斯特,到神羅大廈去,叫出殺手——塔克斯的成員然後把信交給他們。他預料最遲不過三天克米斯特就會帶著藥回來。當然,還有跟蹤醫生的塔克斯。然而,算起來都快過了一個星期了。
路法斯習慣性地巡視洞窟內部,藉此消磨過多的空閒時間。那個女人的狀態似乎相當嚴重,意識都恍惚了。照顧女人的男人也因為疼痛而呻吟,即使如此他依然握緊了女人的手,等待奇蹟發生。
「克米斯特應該快回來了。」
路法斯用毫無根據的話安慰兩人後才覺得奇怪。他不懂自己有甚麼動機會講這種話。
事情突然發生了。他早就注意到外面一直在下雨,但沒想到水竟然會淹進洞窟。而且不只是入口,路法斯當成個人房間使用的地方,也從天花板部分開始滲水進來。上面似乎有無數個小孔,就
像一大堆水龍頭一樣不斷育水滴落。之前應該也下過好幾次雨,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狀況。路法斯想,恐怕是洞窟附近一帶,由於持續降雨的影響而淹水了。總之必須趕緊逃出去才行。路法斯向通道上看到的所有人講了這件事,並前往洞窟入口。他伸長了還沒完全恢復的脖子往上看但是好像沒人。只聽到大雨下個不停的水聲。路法斯環視周圍。從深處淹起的大水,如果能多到填滿這個空間——在那之前只要用游泳的方式撐住,就能移動到斷崖上。
「至少,我可以——」
路法斯回到洞窟深處,到處告知病患們準備避難。這一星期以來,沒有得到興奮劑代替鎮痛劑的病患們,好像一直在忍耐痛楚,都沒有回答。
「有五個人——」
路法斯喃喃自語,然後下定決心,從最深處開始依序將病患抬到入口附近的空間。大家的體重都輕到令人心疼,因此就算是體力衰退的路法斯也能勉強搬動。水已經淹到腳踝了。路法斯到處找尋可以代替救生圈的物體。幾張木製床鋪漂在水面上流出房間。他拆掉組合式床鋪的金屬零件把床解體,只把木架推向出口。他追在乘著水流,漂動速度意外地快的木塊後面,回到病患們身邊。
「能游泳的人就游。不行的話就抓住這些。一人一根。」
幾小時後,水淹到路法斯的下顎位置。有些病患不抓著木塊已經站不住了。我已經盡我所能——路法斯決定甚麼都不再想只是盯著斷崖上方。不久路法斯也抓著木塊浮起。又過了一段時間,只要水位再升高一公尺就能伸手碰到斷崖上方,然而這時狀況卻有了改變。水停了。不知道是雨停了還是地形的關係——路法斯咬住嘴唇。只能等待救援了。回頭一看病患減少了。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就是那名女性。她與男人一起抓著兩塊合在一起的木塊。當他以為她或許已經斷氣的時候,女人的瞼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路法斯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然而,過了幾小時狀況依然沒變。水量既不增加也不減少。他知道身體泡在水裡,已經嚴重失溫。路法斯心想最後關頭就要來臨了。
「什麼?」
路法斯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說話。但已經沒有人還有那種多餘的力氣。他仔細觀察周圍,注意到水面有某個物體在蠢動。黑色物體慢慢地往路法斯漂來。他眯起眼睛,心想是不是病患身上流出的那種黏液。
然而那個東西移動的方式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路法斯心中產生了恐怖感。他推開身體周圍的水,想趕走不斷靠近過來的黑色液體。但它不受水流的影響步步逼近。最後,它終於附在路法斯的身上,將身上穿的白色西裝染成黑色。
西裝早就髒得稱不上是白色,但他為了隨時可以逃走,醒著的時候一定會穿在身上。看到袖口染成黑色時,路法斯覺得萬念俱灰。
——一切都結束了。
黑色液體沿著頸項爬到臉上。他知道它想鑽進口中。但路法斯緊閉著嘴抗拒。於是它將目標改向鼻子。他用手捏住鼻子。這下他就無法呼吸了,但他覺得寧願窒息。然而,最後它移到耳朵——路法斯心想至少絕對不要發出慘叫,然後便失去意識。
「社長,社長。」
某人的呼喚讓路法斯醒過來。
「真想不到會淹水啊。不,抱歉來遲了。」克米斯特將梯子放到水中說著。路法斯對自己還活著感到不可思議,正要慢慢抓住梯子時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回過頭,看到病患只剩下抓住兩條木塊的男女。
「喂,你們還好嗎。」
男人抬起頭。
「有人來救我們了。」
男人表情呆滯地看著路法斯,然後終於理解了狀況。他急忙看著女人呼喚她。女人稍微搖了搖頭做為回答。路法斯對女人伸出手想幫助她。這時,頭上響起槍聲。女人像被彈開似地放開木塊,靜靜地沉進水中。
「潘蜜拉!」
男人大叫後,放開木塊,想追上女人。然而,他似乎已經沒有力氣游泳了。路法斯利用木塊移動到男人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潘蜜拉——」
男人悲痛地叫著,但他已經沒有體力了。他任憑路法斯拉著手臂靠近梯子。
「上去。」
「可是——」
「你只要想著該如何活下去就好。」
男人盯著潘蜜拉——路法斯這才發現以前一直不知道女人的名字——沉下去的地方好一會,最後拾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克米斯特。
「她已經沒救了。我是給她個痛快。潘蜜拉也不會恨我的。」
路法斯覺得潘蜜拉也就算了,這個男的會怎麼想就難說了。男人一臉沉重地開始爬上梯子。
「你叫甚麼名字?」
路法斯對男人說話。
「賈德。」
「賈德,現在不行。克米斯特交給我處理。」
賈德不作答爬完整段梯子。接著路法斯也爬上去。還差一段就能到達懷念的地面上時,全身產生一股劇痛。他知道有某種物質從嘴角流出。
用手一擦,手上沾著跟潘蜜拉與賈德一樣的黑色黏液。
「唉呀唉呀,社長,這下你也得靠興奮劑過活了。」
克米斯特用欣喜的口氣說。
「嗚!」
上面傳來克米斯特痛苦的聲音,接著手槍掉進水裡一路往下沉。路法斯忍著痛抬起頭。他看到克米斯特扭曲的表情。可以猜想有人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賈德這傢伙。我說過現在不行了。
「唔——」
很快地他就聽到賈德痛苦萬分的一聲短呼。路法斯因為安心,握著梯子的手差點鬆掉,他努力忍住,擠出渾身的力氣大罵。
「太慢了!」
「我得說,對不起啦。」
石崖度假村是神羅公司黎明期開發的員工用休養地。不過,因為人們比起山中比較偏好海邊假期,此地便隨著時間漸漸荒廢了。還有幾間木屋維持著當時的狀態留下來。路法斯、茨奧、伊莉娜、雷諾、路德,還有克米斯特與賈德分別坐兩部車抵達此地時,那裡已經聚集了大量病患。大多數都是塔克斯從卡姆帶來的克米斯特的病患。見路法斯一臉狐疑地看著這片光景,茨奧向他說明。
大約一個星期前,克米斯特出現在神羅大廈,大聲呼喚塔克斯。當時負責站崗的是雷諾與路德兩人。克米斯特說他手上有路法斯神羅的信。為了獲得斷絕已久的社長消息,雷諾他們走出藏身的場所,與克米斯特接觸。信上寫著把所有興奮劑交給這名醫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而且是否真的出自路法斯親筆也很可疑,因此他們要克米斯特明天再來,叫他回去。之後路德直接回到五號街的「辦公室」與茨奧商量此事,雷諾則跟蹤克米斯特。
茨奧認為信中文字應該是社長的字跡與簽名,但不敢確定。不過,他們還是暫時決定先將興奮劑交給他然後尾隨其後。雷諾跟蹤克米斯特來到卡姆。卡姆有一間醫生離開了差不多半年,被開放讓難民自由使用的小型醫院。克米斯特是這間醫院的醫生。病患們看到醫生回來欣喜萬分,立刻要求他為大家治療。雷諾從窗戶偷看,看到克米斯特擺著臭臉為病患看診。雷諾心想克米斯特大概自己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隔天,克米斯特出現在神羅大廈的門廳,看到堆積如山裝了興奮劑的箱子後撕開蓋子,拿出準備好的水筒用水稀釋後開始喝下去。他無視目瞪口呆的塔克斯坐在地板上,只說等他藥效發揮就躺下去了。因為他是唯一可能擁有社長相關情報的人,因此塔克斯有耐心地等著。
後來臉色與心情都轉好的克米斯特,拜託塔克斯將箱子運到米德加下方。不只如此——他很明顯地得寸進尺——還問茨奧有沒有地方可以找到適合的設施。條件是不能在市區里,但又不能離市區太遠,能夠讓大量病患居住的地方。克米斯特說他想在這種地方研究疾病貢獻世人。而且,克米斯特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受信任,開始詳細描述路法斯的狀況。由於他正確地說出受傷的部位,塔克斯這才相信克米斯特所言。除此之外,他還說是自己將路法斯帶出穆登的宅第並且保護他,神羅公司應該感謝自己的行為。他們問克米斯特為什麼隱瞞到現在,他笑著說他原本想讓社長聽自己的命令。
茨奧立刻想起這座石崖度假村,便帶領克米斯特來到這裡。醫生似乎很滿意,命令他們把病患送來這裡。被藥物成癮的醫生頤指氣使雖然令他們不爽,但克米斯特說不作好準備他就不會說出社長人在哪裡,堅持不肯讓步,不得已只好照他說的做。塔克斯在卡姆與石崖度假村之間往返了好幾次,實現了醫生的希望。克米斯特把塔克斯當成自己的部下一樣使喚,好不容易滿足了,最後終於說要帶他們去找社長。
比克米斯特稍晚抵達洞窟,是因為下個不停的大雨與洪水,害得雷諾追丟了醫生開在前面帶路的卡車。雷諾
主張能夠在無人帶路之下找到洞窟是因為我的直毚敏銳,意思是說不要拿這次失敗跟他算帳。
路法斯做為一名病患在石崖度假村里度日。雖然所謂的治療,其實不過是得到稀釋的興奮劑,但它的確可以抑止疼痛。沒有發燒,身體狀況還算不錯時,他會從輪流陪伴自己的塔克斯成員口中聽取情報,檢討今後的行動方針。
「新城市的中心有甚麼?」
某天,路法斯忽然想起來似地問了雷諾。
「嗯~——廣場吧。甚麼都沒有的圓形廣場。從米德加有一條筆直的道路連接到這裡,市區再從廣場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所以那個廣場就是城市的中心。」
「那麼,在廣場的中央建造一個甚麼吧。對了,最好是類似紀念碑的東西。」
「紀念什麼?」
「表面上——是紀念星球擊退隕石。」
「你說表面上,那實際上呢?」
「占據地盤。」
「城市的中心是神羅的地盤!我得說,那太棒了。」
民眾還是一樣要神羅公司負起責任,不過提供了資材、器材、燃料與藥品之後公司也獲得了一定的信任。在建設城市方面,前神羅幹部里夫從朱諾送來了工具機與人員做了極大貢獻。里夫本人明顯走的是反神羅路線,但只要塔克斯與費爾德召集公司舊員工進行的活動對社會有所貢獻,他就不會特意妨礙。雷諾在義工的協助之下,開始建造紀念碑。早就希望廣場中央能夠有個象徵性塑像的人們,都高興地參與工程。其中有些人知道這項事業是神羅的計劃就開始吵鬧,不過遇到這種人,雷諾都用「符合塔克斯風格的作法」解決問題。
石崖度假村除了病患有些增減之外,就像個休養地那樣過著平靜的生活。然而有一天,問題發生了。克米斯特開始抱怨照這樣下去,興奮劑很快就會用完。跟街上民眾完全濕熟了的伊莉娜,提出希望能把藥也分給街上的病患,路法斯允許了,結果倉庫里的興奮劑分送到幾乎要見底。路法斯命令塔克斯,召集具有藥學知識的人,著手進行製造興奮劑——有必要換個名稱——的準備。他也想到只要活用神羅的設施,有需要時再跟里夫取得聯絡就好。然而,克米斯特卻不能接受。他主張應該先保留石崖度假村所需的分量。茨奧他們實在受不了這個藥物成癮的傢伙,但路法斯不知為何卻對克米斯特很寬容。興奮劑的原料是鈍熊的尾巴,而且已經得知如果濃度不需要像興奮劑那麼高,一隻熊的尾巴,就能製造出大量的止痛劑,因此伊莉娜立刻動身,去調度原料了。
「欸,路德。」雷諾露出少見的困惑表情向路德搭話。
「社長為什麼那麼縱容克米斯特?」
「在等他的研究結果。我是這麼認為。」
「什麼研究。只是發一發止痛劑的話,連我都會。」
雷諾不層地說。
「我也提供了細胞。做為身體健康的代表。總有一天會查出些甚麼吧。」
「最好也替我檢查一下。被這麼多病患包圍都沒事。很奇怪吧?」
「社長說不會傳染。」
路德輕輕打了一下依然一臉半信半疑的雷諾的腹部。
「搭檔,好久沒來鍛鏈一下了吧?」
「幹嘛?」
「身心健康。只要這兩者都維持最佳狀態就不會生病。」
「我得說,你講話別像個老頭子好嗎。」
不過,雷諾也擺出應戰的姿勢,很快地兩人便開始他們的鍛鏈。
一群壞小孩——這是年長的病患們對住在石崖度假村的路法斯以及其跟班的總稱。有人說搞不懂為什麼他們的團結力量會這麼強。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依然維持社長與部下的關係,採取團體行動的理由,就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從局外人看起來,他們就像是在辦家家酒開公司的小孩。好像回到家中也沒甚麼好玩的,或是根本就沒有家,因此玩得格外認真。從那一天,命運之日算起過了將近兩年的某個夜晚,路法斯造訪了克米斯特的房間。
「怎麼樣了,醫生。差不多可以告訴我研究的成果了吧?我個人最在意的,就是疾病與傑諾娃之間的關係。」
「好吧。首先關於治療方法,從兩年前到現在一點進步都沒有。」
服用了自家生產的興奮劑心情極佳的克米斯特,簡直像在講一個想了很久的笑話一樣。路法斯表情文風不動地聽他說。
「不過,疾病的原因大致上都查清楚了。」
首先最早發病的族群,是直接受到生命之流沖刷的人,克米斯特說。他得意洋洋地接著說,這是在詳細詢問病患本人之後,在早期階段就查明的事實。
「之後發病的患者也有幾項共通點。他們內心都有煩惱,或者比方說想一死了之——社長,你自己也有過這種經驗吧?」
的確是這樣,路法斯心想。
「畢竟發生過那樣的事,想必誰都會對未來抱有煩惱,或是覺得死亡離自己不遠。病患因此爆發性地增加。不只如此——」
黑水,克米斯特說。路法斯想起在洞窟里體驗過,淹水時漂向自己身邊,具有意志的那種水。
「第二批發病的患者當中,有很多人看過黑色的水。我認為就算是未曾察覺的人,在不知不覺當中淋到或是喝到它的可能性也很高。畢竟它是一種水。只要它想,任何細縫都能鑽進去。」
「你說只要它想?」
克米斯特的說法讓路法斯很在意。
「病患的疼痛與發燒,就是身體對抗入侵體內異物的最好證據。與其他疾病相比,會覺得它的對抗方式太過激烈,不過沒辦法,畢竟對象不是一般病原。」
「你查出它是甚麼了嗎?」
「——賽菲羅斯因子,或者是傑諾娃的基因,不,應該稱它為遺傳思念吧——就像我以前跟你說的,它與特種兵身心上的特徵極為相似。」
路法斯聽到突然冒出來的——實際上,在被黑水包圍時腦中就已漠然地浮現過——賽菲羅斯的名字不禁全身僵硬。
「社長。我想研究傑諾娃。它到底在哪裡?」
克米斯特對路法斯的情形毫不關心地說。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請你派部下去找。」
「我考慮看看。」
「請你儘早下決定吧。」
路法斯點點頭,背對著克米斯特打算離開房間。心情還是一樣好的克米斯特在他背後說:
「以前我向寶條博士提出的企劃案沒被採納。一想到現在我能夠試試那個計劃,就覺得興奮不已。我想我能夠做出比賽菲羅斯更優秀的作品。」
「治療方法呢?」
路法斯背對著他問。
「已經發病的病患只能放棄了。不過,身體還健康的人,只要內心不要產生陰暗的部分就沒有問題。你可以公開這件事,但不要提到那種水喔。民眾會產生恐慌的。」
身為病患的路法斯一語不發地走出克米斯特的房間。
隔天早晨,有人發現了克米斯特的屍體。他是被槍殺的。茨奧正在調查屍體時,一名叫做賈德的年輕人來到他身邊,說是自己下的手。
「你從哪裡弄到槍的?」
「我不能說——雖然他沒有叫我不能說,但我不能出賣恩人。」
茨奧報告完克米斯特與賈德的事之後,路法斯只表示知道了。然後——
「茨奧,聽我說。」
「是。」
「神羅公司要找出傑諾娃,加以保管。」
「——是。」
「我們的目的是,絕不能將傑諾娃交給任何人。無論是瘋狂科學家——」路法斯想起克米斯特說過的話。
「還是在生命之流中蠢動的亡靈。」
「是。我立刻去準備。」
雷諾與路德正在重新粉刷石崖度假村的看板。
「希靈是甚麼意思啊。」
「我們要治癒世界。」
路法斯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兩人背後,他們聽到聲音都回過頭來。
「嗯,或許做法會略嫌粗暴——但我們是神羅公司。行為多少過火也不會有人感到驚訝吧。」
路法斯的語氣聽起來莫名地開朗。
LIFESTREAMWhite3
女人思索著能夠將危機傳達給克勞德的方法。想著想著,卻鮮明地回想起許多自己沒能傳達給克勞德的心意。女人有好多事想讓克勞德知道。但她不知道該傳達什麼又該用甚麼方法。她好久沒有這麼煩惱。結果,女人覺得應該先見到克勞德然後再想該怎麼辦。
女人不久就知道,那個散布憎恨的男人,也想在地表上現身。女人心想,不知道他會怎麼做。女人鼓起勇氣,接近了男人的
精神。男人注意到女人,而開始追趕她,但很快就作罷。她知道男人在嘲笑她甚麼也辦不到。但是,女人已經知道了男人的想法。男人似乎打算利用別的存在代替自己。女人想過自己是否也可以做到一樣的事。但最後,她改變了想法。就算這是可能的,我也想維持克勞德認識的我與克勞德相會,她想。